大海·渔船·渔民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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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渔船·渔民之三

作者：云梦寒溪作于：2007-3-27 17:40:52 访问：641 评论：1（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浪谷抢鱼
　　大约4点半的时候，魏船长给我一罐花生奶，让我喝，我这时胃里只有呼之欲出的冲动，哪里还有喝的欲望。看到他和水手们爽快地享用这些东西时，我内心只有敬重和羡慕。
　　到底哪有鱼。魏船长说，“不一定”，这是他的口头禅。也许“不一定”最能体现渔船和渔民在海上的生存状态。哪里有鱼主要凭经验和感觉，这话我听许多船长朋友说过。5点半的时候，我们的船位于台湾西南侧皮罗岛（音）附近，魏船长下令停船布网，我赶紧爬起来钻出船舱跟踪采访。这时风急浪高，我在船上仿佛婴儿学步一样颤颤巍巍借助一切可以凭借的固定物前行。走出舱门，船正好冲上浪峰，而船尾的水手们正在浪谷中向海里下网，3米多高的浪峰就在他们眼前。船头栽下去，船尾随即翘上浪峰，我把持不住，还是将魏船长的一片深情厚谊一鼓脑还给了大海，只差没有将胃交代出来。
　　暮云四合，海显出黛青色，已经看不到海上的任何岛屿和船只了，魏船长一手端着两个带把的搪瓷缸从底舱上来，问我吃不吃。他们吃晚饭了。我躺在舱房，不要说吃，就算是温到饭香、想到吃，我就要吐。魏船长让我喝点鱼汤，说这样会好一些。我勉强喝了几口，汤是非常鲜，很可口，但我实在喝不下去了。船上没有桌子。他们每个人都是这样一手端两个搪瓷缸吃，船体动荡，他们的身子要靠着船上的固定位置才可以稳住身子吃下饭，喝下汤。我在陆地上好想在船上高桌低凳喝啤酒，真是扯淡。魏船长吃完饭，给我一瓶元秘D，关照我一定要喝下去。我喝了。我问魏船长，我们水手晕船吗？他说，怎么不晕？我从十几岁上船，至今还晕，只是不会吐，难受，可吐不出来，很苦。我们有两三个水手，吃了东西有时候也会吐，但是，有什么办法，吃了吐，吐了再吃，总之不能饿着。他劝我勉强吃点东西。
　　我们这艘船孤独地树叶一样在海浪的罅隙里起伏着、漂泊着。船底舱的动力机车轻轻轰鸣，5点40分，船头两台大马力发电机齐声高唱，满船数百大灯泡一起照亮，我们的船立刻如同白昼，而风浪愈来愈大海上，顶着白沫的黑浪汹涌澎湃。我吐过之后，胃部似乎好受多了。船上灯光全开，船帮两边也各放下去了十余盏大灯泡，将海水照得通明。抱着柱子站在甲板上，在看到魏船长正指挥船尾的水手下网的当口，我将那几口汤和那瓶元秘D原物奉还给了大海，整个腹部一直在收缩。船尾起网机缓缓转动，渔网脱离起网机拖向海里，他们的动作熟练快速，有白色的浮球结在网边，渔网在海上的波峰浪谷间拖出两条尾部相连的漂亮弧线，朝着船尾形成一个巨大的喇叭口。此后，水手们又通过动力协助，将竖放在渔船两侧船帮上的头带巨大浮筒的钢架展开，钢架就像两个巨大的臂膀一样支撑在海面上，水手们告诉我，后面的渔网到时候要借助它的支撑展开，这样，鱼群才可以更多地畅通无阻地进入到我们的网中。
　　魏船长指我看那台卫星导航仪。他把它调到探鱼档。他说，有没有鱼，它知道。我看到显示屏上方有一条移动的粗细不均的红色标线。再到船舷上，借着强烈的灯光，我看到成群结队的鱼在渔船周围游动了，远点的地方还有大群的海豚在海面波涛中起伏。魏船长说，那些海豚是来吃小鱼的，还要再等等，要到8点左右才收网。那些随波浪翻涌在水底的蠢鱼们，因为喜欢光的缘故，它们齐齐地来赶赴一个死亡的盛会了。
　　天罗地网布下了，只等鱼群赴会。水手们在甲板上来往穿梭，忙碌着准备拉网起鱼。忙碌中，他们的肉体互相间经常发生碰撞，头部，肩膀甚至胸脯，但这没有影响他们忙碌着自己的主题。海浪经常撞击船帮，扑向船里，扑在水手们身上，使他们浑身湿透了，有时候眼看这船就要翻侧舀水了，但船一个倾侧，又冲上浪峰。这使甲板上全是海水，水手们经常要摔倒在甲板上，摔倒了，爬起来再走；重了，碰到头了，也只是本能地摸摸揉揉，就又去忙自己的事，摔交在船上简直就是如同行走一样的平常，就像他们惯常跨过甲板上轮胎、水桶和鱼篮。我没有看到一个因为摔交而呲牙咧嘴的水手。他们的面容是那样刚毅、坚强，他们的目标非常一致：与大海搏斗，跟大海抢鱼。
　　船在海面上左摇右晃、前倾后翘，摇篮一样，再想象一下公园里那个模拟海上颠簸的供人玩乐的海盗船，那简直就是小儿科。
　　大约7点半的时候，魏船长说，起网。所有水手集中在船尾，魏船长先关掉船上的所有灯光，然后，从船头到船尾，依次关掉船帮两侧的灯光，最后，只剩下位于船后远处渔网顶端的那一盏极其明亮的灯光，我借着微弱的光，看到海底的鱼群全部掉转头朝那盏渔网尾端的灯光冲去，他们拥抱光明的痴迷使他们完成了一生的成长。
　　漆黑的海面上，魏船长和水手们借助船上微弱的灯光启动起网机收网。到底有多少鱼，只有当网被拉起时才知道。不会少，邱国和说。渔网被缓缓拉拢来，到最后时刻，魏船长和5个水手“嘿嚯嚯！嘿嚯嚯！”喊起了号子，六双手一起快速将渔网往船上拉。这是收获的时刻也是喜悦的时刻。渔网的底部靠拢船尾了，借助起网机的动力，他们将三个巨大的装满各色海鱼的鱼包先后拉上船舷，第一个鱼包落到甲板上时，挡住了整个船尾通道。打开网包，白花花的鱼哗啦啦顺着船边的通道往船前流动，三包鱼下去，整个左侧的通道填满了鱼。至少20担。魏船长说。他脸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顾不得收拾已经进船的鱼，水手们立即整理渔网，再次下网。灯光被重新打开，网布到海里后，水手们就忙着将刚收获的鱼装筐，放进底舱冷藏。
　　
　　我躺在狭窄舱房里，海浪颠簸着我们的船将我的重心移来移去，使我就像一条鱼一样在舱板上翻滚，舱房刚好只有我一人长，当船头上升时，我的脚顶在舱板上，身子随船立起，而船头下降时，我的头就倒顶在头顶的舱板上。整个人处于一种天旋地转、翻江倒海的晕眩中。我甚至不敢睁眼看窗外的大海，感到那大海随时都在向我翻压过来。我闭着眼躺着，只是恍惚感到魏船长在一次次的开灯，关灯，一次次喊着号子起网。半夜，我支撑着爬起来，一边呕吐着苦水，一般边到船两边查看，呵呵，好家伙，船两边的走道上都堆满了鱼，船前的甲板上，挤满了装满鲜鱼的塑料筐，水手们正在忙着装筐，下舱。这一夜，他们一共下了8次网，网网不空，共捕到了160多担的好收成。其中还有五六箱鱿鱼、两箱小鱿鱼、四五担剥皮鱼（俗名）等高品质的鱼。早晨6点多钟的时候，水手们以各自惯常的形态睡着了。魏船长说，你运气好，我们马上返航。我挣扎起来，握他的手祝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