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不着天 下不着地 |
作者：曾世平 作于：2007-3-25 19:26:18 访问：30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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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易军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回不过神来。
好几千人的大厅被围得水泄不通,从高处往下看都是黑色的人脑壳,像一群被人驱赶的鱼统统聚集到这来了。每个招人单位都排了很长很长的队，好的单位的＂备用队伍＂早已超出了大门外面。
易军是不敢到好的单位去的，怕自己的文凭被人家笑话。有人说，在广州街头一堵围墙塌了下来砸死十个人，其中七个是本科生，另外三个是研究生，现在怕是这句话得改改了，应该是七个研究生，三个本科生．上次听人说，在一个很小的用人单位，前台接电话的服务小姐都是新加坡留学回来的．看来，不出来转转，还真不知道现在的境况。
易军不自觉的排在了一个专业对口，不大不小的企业的招人队伍里，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当然易军是不会那么容易屈服的，先前到好的单位里去用聘，可气的是对方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学校在中国的哪个城市．语气极其傲慢不说，还恶语伤人。
时间就在易军漫天思考的时候过去了。
“下一个”
易军毕恭毕敬的递上自己的简历。
黑框眼镜女主管扶了扶眼镜，嘴巴里轻轻的吐出几个字。
“有工作经历吗？没有的话免谈。”
“对不起，没有。”易军很礼貌的回答。
“不好意思，我们有规定的，不招没工作经历的。”
女主管脸上带着诡秘的笑容。顺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就像香港电影里演的那样很职业化，专业化。似乎自己有又为公司立了很大的功劳，拦住了一个不合格的人员混入公司，又像是中小学老师样宣布一个人是个差生，就不可能变好了，不能当作人才用了，永远钉在耻辱柱上。若干年以后，同学们聚会的时候还提起某某读书是个差生。
“可以通融一下吗？”易军现在以一个差生身份和老师说话。
“给我一个面试的机会，主管。”易军说话了。
易军真不愿意以差生的口吻和主管说话。在学校，易军可是个优秀的学生，还积极向党组织靠拢，入了党。放在大学里，入了党的学生是不多的，凭自己只是一个副班长的身份。
真后悔，心里隐隐的怪自己。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家有的研究生为了一份工作都下跪了，自己一本科生低下自己的高贵的头颅又算得了什么。这点“委屈”又何妨。
“不行，公司有明文规定的。”女主管义正词严的拒绝了。
总是把公司挂在嘴边，又不是自己的老公。易军心里有点恨意了。算了一下，这是第四次问有工作经验加自己受阻了．说什么先就业再择业，狗屁，就业都没有，还择业呢？刷盘子也是就业呢？是不是也被算进学校的就业率啊！
“你们公司是要人还是拦人啊！”易军不知不觉地提高了说话的分贝，平常可不是这样说话的。
“大家来这里应聘有几个是有工作经验的，说要有工作经验，我们在外面晃荡了几个月到第二年来的话就不是应届毕业生了，就是有工作经验了吗？”说完易军头也不回就走了。
刚刚转过身，易军就被女主管叫住了，小伙子，你可以去面试了。
不去了，不去了，我到了二十多家单位去，写了二十多篇文章看我是中文系毕业的，一开始就要我们写东西。我应聘的又不是秘书，看我是三流城市的三流大学毕业的，故意取笑我是不。在学校校报发表的文章还不算数，要写什么策划文书什么的，学校压根就没教过。你们有本事，就要教育部在大学中文系里开设文案写作课啊！
易军这下把气全发在女主管头上了，想起这段时间来所有的酸甜苦辣。
易军其实在求女主管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不在一颗树上掉死，另觅佳径。
中午，广州街头的太阳毒辣辣的晒，像数不清的刚针扎在自己的身上，易军舍不得花钱坐车了，人才市场离自己租的房子不远，省点是点吧！现在是借同学的钱过日子呢？自己走着回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一间比较便宜的快餐店，算了一下花了将近十块钱，不当家不知道当家的难处。
整个下午，易军就躺在“暂时的家”的床上，听着外面汽车的各种喇叭声奏出的催眠曲睡着了。
晚上，兰敏回来了，易军坐在床上。
看着志同道合的女朋友兰敏正在忙着奏交响曲，菜的香味已经绕了厨房一大圈就传到了易军附近，闻了闻，顿时感到精神振奋。
“老婆，你炒菜的技术又高了很多，闻着香味就知道了。”
“少贫嘴了，哎，我问你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兰敏很少叫易军名字的，现在是这样，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以前在学校约会的时候，易军在楼下等兰敏，晚上看不怎么清楚，只要听到温柔的“哎”的一声，就知道是兰敏在叫他。易军很喜欢兰敏的，这种喜欢带有感激的成分在里面。读书期间，那些漂亮的女同学找男朋友大部分找有钱的和长的帅的。易军很幸运，兰敏很漂亮，而自己却是钱和帅两不沾边的人。这还不算，当时系里传言易军把系里的女孩子追了遍还没追到一个，估计方法有问题，易军太赤裸裸了。好多女孩子都离易军远远的，可兰敏不一样，她就喜欢易军找女朋友那种锲而不舍的精神，当作自己的事业来做。这种人在事业上肯定也是这样。兰敏是学数学的，相信自己分析的不会错。
“不好找啊，兰敏我想好了，我考公务员吧！”好歹我是学中文的，还是党员呢？不考浪费。易军不失时机幽了一把默，嘴角掠过一丝丝勉强，僵硬的微笑。
“兰敏，我承诺过让你过上好日子的，可是现在——。”
易军有点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飘在空中的感觉了。
好日子，好日子什么时候来临啊！易军心里想到。天知道，地知道，鬼知道，兰敏知道。兰敏知道用女性的温柔去医治易军的伤口，待到第二天，易军像出征的武士，又整装待发。兰敏还知道易军是个好人，在学校谈恋爱的时候，不像其他的男生那样只知道占女生的便宜，做那种事情，爱的天昏地暗，死去活来。易军说了，毕业后才做那种事情，在学校就得像个学生样。好几次，兰敏都主动在约会的晚上穿得很性感“勾引”易军，都被他推搡掉了。在易军眼里，兰敏是个女神，不该在那个时期有那种下流的想法。
即将毕业的那个春节，易军家人都给县里当官的亲戚送了礼，工作都安排好了，就看易军去不去。到省重点高中三中教书花个三到五万就可以了，到一般的高中教书的话，一到两万可以搞定。易军是不想去的，不想花那冤枉钱。毕业了还花父母的钱心很痛。还有就是易军放不下兰敏只身一个人在广州。易军想要的是爱情事业双丰收。
“好啊！”考公务员可是金饭碗啊！兰敏很肯定的支持易军的想法。想自己从数学系毕业后，一直帮人家看店子，没什么前途了。易军不一样，是本科，有男人那种雄性的冲劲，一定可以成功的。
某年某月某日，易军回到学校找到了我。
那是一个很早很早的清晨，大概全学校没有一个人出现在路面上。我在床上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外面叫我的名字，是用家乡话。好久才听清楚是易军的声音。开门见面易军的第一句话就是：“还在呼呼大睡啊，要有忧患意识，现在还有两年才毕业的学生已经在广州街头找工作了。”
易军考上公务员了，没有任何关系的易军在广州考上公务员了。还是狱警呢？多威风。对于我们宿舍这帮“三无”（无钱，无权，无关系）的人来说是个多大的鼓舞啊！像是在某个体育竞赛场上，给某个运动员打个兴奋剂还要兴奋。汩汩暖流在我们身上从脚下流到脑上又从脑上流到了脚下，我们又抓到了希望，像落水的孩童抓到了根救命稻草，前途是光明的，道路还是有的。房子，车子，老婆那是若干年以后才考虑的。
时间无声无息的淌过，没有给我们在易军走后的那段时间任何惊喜，我们依然天天习惯的过着平静的日子，像是被关在黑屋子里人那样混混噩噩，鲁迅小说里面也是这样说的，我甚至怀疑里面说的就是我们。偶尔大家在晚上喝点小酒，醉了，吐了，睡了之后，第二天又是一个新的自我，或者，我们每天傍晚在五层楼的阳台上，侃侃大山，吹吹牛皮，看到别的系里美女在楼下经过，偶尔也大叫几声。等到对方回过头时，一个个比老鼠见到猫还躲的快。
突然有一天，有消息传来，易军辞职了。据说，狱警他干得不习惯，没有关系，被分到很偏远的地方去了，就像历史里面项羽把刘邦弄到川蜀那地方一样。只不过，易军可不是刘邦那样的有功之臣。比自己的家乡还要穷几分。在那里，干个十年八年的，就相当于陪那些罪犯坐十年八年的牢，没什么意思。
如今易军又在准备考公务员了，这次考的是国家级的公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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