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狗 |
作者：岛子 作于：2007-3-22 20:55:46 访问：27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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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看报纸，说是科学家研究发现人和狗96%的基因相同，由此证明人和狗有着共同的祖先，并推断人不仅和狗，而且和驴，和鸡和菜青虫、传染菌都有着共同的祖先。我是耻于与菜青虫、传染菌为伍的，看见菜青虫我就用棍给挑地上碾死，手上沾上传染菌，也多打几遍肥皂清洗掉，可我对于狗还是情有独钟的，轻易不会将它消灭，我看着谁打扮得溜光水滑的，就夸他真人模狗样的。
我小时侯养了一条狗，那条狗到我家的时候才不大点，走路还不稳，颤微微的，跟拄拐的小脚老太似的，连我家低矮的门槛都爬过不去。那时我也没几岁，学前儿童，顽皮，就把他抱在门槛前，看它费劲地攀登跋涉，并乐此不疲。打小我没感觉到那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很普通的一条黑狗，连个名也没有，不凶狠，也不用拴，没见过它咬过人。到是我姥姥家的一条狗凶悍，咬人，这时候我姥爷就用剪子在狗脖子上剪下一撮狗毛烧成灰，给那被咬的涂在伤处，说是那样就不得疯狗病了，这种法子到底好不好使，不得而知了，不过农村都那么办的，那时农民朴实呀，被咬的不让赔钱，不让领医院去打针，就要一撮狗毛足矣。我姥姥姥爷心善，总过意不去，就买了果子糖去看人家，人家决计不收的，送过去退回来，拐线似的来回倒腾好几回才罢手。我姥家的那条狗，老咬人，这不是个事儿呀，我姥爷决定把它杀了，把它砸死了然后剥皮，剥到半截时，它迷迷登登地醒过来了，一睁眼疼地“嗷嗤”一声跳起来，从墙洞子窜了出去。已被扒了一半的皮去，难得还有那么矫健的身手，那身形宛若一条袒胸露背把皮袄褪到腰际狂跳威风锣鼓的汉子。其实这段记忆我是很模糊的，是我做的一个梦，还是真实地发生过，我是不太敢叫真的，问过我妈，她老人家说没有印象，看来只能是一个梦了。
在我快上二年级的时候，我爸所在的单位盖了一批家属房，我们举家搬到二十里外的镇子上去住。搬家是用单位的救护车，零零碎碎几个纸箱子就装下了，家具很简单，大多是我妈出嫁时陪送的，柜子、箱子麻杌子之类的。管么都收拾停当了，临开车时，出了问题，本来那么温顺听话的狗子却犯了倔脾气，它远远地看着我们忙碌，就是不靠前，让它上车，它无动于衷，眼里满是凄苦与怅惘，最后好歹把它弄上车，我把它夹在腿中间，怕它跑了，它也没挣扎，埋着头。可在汽车发动的那一刻，它纵身一窜，跳下车，跑了。我爸说算了，它不愿走，就留这儿吧，你姥爷会照顾的。车开走了，我鼻子酸酸的。
到新家后，过了三天吧，我们一家正在吃早饭，听见门口有悉悉梭梭的声音，我妈说可能是要饭的，怕主人凶，不敢敲门，便让我拿块馒头送去。那时侯要饭的挺多的，到谁家都能给点吃的，民风很朴实，我姥姥有时在道上碰见要饭的，就对他说跟着到我家吧，给你点吃的，一般是不让进门的，让在门口等，我姥就回家收拾点食物给他。给要饭的食物是有讲究的，不能给咬过的吃剩下的，那和忤逆不孝是同罪，要遭天谴的，就是老天爷打雷劈。我们那地方主食是煎饼，你可以撕半块给他，但是咬一口就不行了，以示尊重，人家虽然穷困潦倒了，但尊严还在，朱元璋都要过饭，韩信也受过嗟来之食，不能小觑，莫待日后发达了，回头收拾你，也够喝一壶的。若要碰上哪位上仙心血来潮，下凡私访，吃了带口水的食物，惹恼了人家，可是祸及子孙后代的事呀。其实老百姓肚里没那么多的弯弯绕，没我说的那么复杂，根子里就是善良，看见人家落难了，就得帮一把，很朴素的共产主义情感。
我应声拿着馒头推开了房门，没见到乞丐，你们猜我看到了谁，猜中的同志忒聪明，加把劲，都能当博士。对了，我看到了我家的狗子，我真是惊喜呀，谁能料到它能自己找上门来呢，它可是一次也没来过呀，新家连我也是第一次来，假如让我自己去找，别说三天，三个月也够戗，没准早被人贩子给拐到云南去了，别看我现在老模坷碜眼的，小时侯可漂亮，估计能卖个好价钱，哪家有钱的主儿买去当个童养女婿也说不定。人家都说狗鼻子灵，我是真领教了，二十多里地，它嗅着味就能找过去，那鼻子，真是狗鼻子呀，它没干警犬真是可惜，不过我弥补了它的遗憾，我长大后当了……，什么，我当了警犬？瞎寻思什么呢，你看我这模样，能当警犬吗？再说我咬你了，是警察，当了警察，这不给我添堵吗这是。后来我姥姥说我们搬走后，狗子就围着我们的老家转悠，门锁着呀，它也进不去，我姥爷喂它东西也不吃，转了三天就不见了，我姥姥还以为它成野狗了呢。知道狗子去找我们了，我姥姥就一阵唏嘘，感叹狗子通人性，恋主。
反正是我们一家子见到狗子很高兴，我们一致决定今后要好吃好喝的待它，可惜没坚持几天，就供应不起了，狗子能吃呀，一个馒头不够塞牙缝的呢，那是80年代初，我爸的工资也没几个钱，眼看从食堂买来的馒头一口就被狗子吞下肚，不免心疼，那时侯买面都凭票供应，直到我上高中还要粮票呢，每月好象是21斤。让它敞开了吃，全家人的口粮不够填它肚子的呢。所以不久就降低了它的待遇，想起来就喂几口，想不起来就拉倒，狗子也大大咧咧的，喂就吃，不喂也不恼，自己到外边去找东西吃。有次我爸看它回家，精神萎靡不振，奄奄一息的样子，就问它是不是在哪吃什么东西了，它就耷拉着脑袋把我爸领到一个垃圾堆那儿，那是医院的医疗废料堆，估计是吃么东西中毒了，我爸就给它灌绿豆水，终于将毒给解了，好了。
我们平常不喂它，但它在外边不乱吃东西，保持着很高的警惕性，医院身东那村杀狗的王二曾向我爸坦白，他曾把夹毒药的肉包子扔给我家的狗子，我家狗子竟连闻都不闻，淡然地离去，这让王二很是佩服。杀狗的王二身上带杀气，那一片的狗子都怕他，见了他就腿战战，拉不开胯，迈不动步，摆出一副束手待毙的姿态。而那刁蛮的王二独对我家的狗子表达了敬意，说没见过不贪嘴的狗子，即使有，也是经过训练的，象我家的狗子，那是天生的，是骨子里的清高，我很以我们家的狗子为荣。
小学和初中我都是在镇子上上的，离我家大约有二里地，每天狗子跟着我到学校，看着我进校门了，它就离开，我放学了它也在道上等我把我送到家，然后去再去忙自己的，它到底忙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也许为填饱肚子奔波，也许忙着谈情说爱。有时候我们全家进城，到天擦黑才回来，狗子能迎出二里地去，老远就看它撒着欢奔来，直往我身上扑，一天不见想的要命，围着我们乱蹦乱跳，一会弓腰往前狂窜几十米，来个急刹车，再奔到我们跟前，要折腾那么几个来回，才能消停下来，每次我们都要被它的情绪所感染，眼角湿湿的。
在我初中快毕业时，狗子已明显衰老了，行动有些迟缓，有时好几天不见它的踪影，再见时，身上也伤痕累累的，大多是跛着条腿，回到家它就静静地趴在院子里，黯然地舔舐伤口。狗子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在一次离家后再也没回来，我爸闲时曾四下找它，没找到，后来听人说狗屠王二家挂的一张狗皮挺象我家的狗子，我爸就去找他，他信誓旦旦地说大叔我怎会杀您的狗子呢，那是条好狗子呀，我哪下得去手呀。
那么好的狗子就不明不白地失踪了，我很难过，后来我在我们中学门口见到和我家狗子一模一样的狗子，一样的体形，一样的毛色，一样的眼神，它对我的热情没有反应，漠然地看着我，然后摇摇头走了，我不死心，还想唤，旁边摆摊卖烧鸡的妇女说别唤了，那是我家的狗，前几天也有人唤它，它也不应。你和那人脸盘差不多，是你爸吧，你家的狗和这沟很象吗？我家的狗小，才几岁。于是我便释然了，这条狗也许是我家狗的后代吧。
此后很多年，我家没养狗子。父母退休回到武江后，在清水湾村买座平房住，让我找条狗看家，可先后找了几条，没个当意的，有一条长的个子挺大，吃的也多，可是胆子比米粒还小，清明节清晨我爸在村口给我姥爷烧纸，过来一个护林员，穿黄制服，戴绿头盔，跟日本宪兵似的，吓得那狗子撒腿就跑。我爸事后说我带着狗子想让它给我壮胆呢，谁想它把我撂了，不管我了。后来又换了一条，白毛，精瘦的，吃的也少，可有个毛病，晚上老学狼嚎，让人毛骨悚然。最后养了条巴狗，那彪东西老咬自己的尾巴，竟把尾巴梢生生咬断了，我妈说算了，怪可怜的，不换了，就养着吧。
我就想念那没名的狗子来，假如它活着，它愿意跟我们千里迢迢地迁徙吗，假使来了，那么重情意的小东西，恁个乡愁，还不将它愁煞！
责任编辑：孙树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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