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咱不低头 |
作者:蓝孟焦 作于:2007-3-21 19:24:46 访问:34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蓝孟焦 1 阴历六月的一天,因刚进头伏,正是羊坳村最热的一天。虽是傍晚时分,烈日已落了下去,但晚霞却带着余热挂在天际,像烧红了的铁锅般扣在山头,烤炙着大地。天热的有些让人受不了,人们已开始吆喝着牛,背起锄头往家走,他们回家之后将好好地冲个凉水澡,洗去一天的尘土和疲劳,然后美美地在院子品尝媳妇们为他们准备的晚饭。 这时候村长曹民贵正从镇里开会回来,40开外的他有着和所有农民一样黝黑的脸膛,一双小眼睛炯炯有神,脸上早已印上了一道道“沟壑”。汗水从额门、鬓角上冒了出来流进一道道的“沟壑”,“沟壑”盛满了装不下了就溢了出来,从眼角流到腮帮子,又从腮帮子流到下巴,滴进地里。民贵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天太热了,又索性解开了衣襟露出黝黑的胸膛。 民贵肚子里窝着一把火,走路的时候步子有些仓促。“这个刘天亮,逮机会我非弄死你不可。”民贵心里这么想着,已走到村口,远远就看见老汉陈家柱。 这个60多岁的老头,年轻时在外县的林管站工作过,这也是老汉一生的骄傲。后来林子伐没了,林管站也解散了,家柱就回村务农,但他在林管站的经历却成了他和村里攀谈时不变的话题,逢人就说:“唉,做人啊,得讲良心,得负责任,我在林管站的那阵子,我可是负责啊,硬是没让一棵树从我手是溜走……”。村里人听得多了就不愿意听了,就反问他在林管站从事什么具体的工作,这时家柱就不说话了。村里人推测他不过是的看林的。回村后的家柱担任了组长一职,这是得罪人的角儿,别人都不乐意担任,钱也不多,一年就200多元,他却当宝似的,“连任”了20多年。家柱还有个好习惯就是每次去地里干活都要带个粪筐,顺便拾一些道上的干牛粪带回粪窖去沤。他总说一句话:“牛粪变粮食,牛粪就是粮食。”人们就取笑他为什么不吃牛粪,他就转移话题说:“我这是美化道路环境。” 此时的家柱,光着黑色上身,背着粪筐,下面穿一条老式的短裤,露出两条涨满青筋的腿,像爬满蚯蚓似的。他也看见了民贵,远远就喊:“民贵兄弟,开会回来了,来,来,咱哥俩抽支烟。”说着就去掏旱烟袋。 这要是以前,民贵肯定要打趣老汉说:“又拾那么多粮食啊?”可今天他没这心情。眯着小眼走上前从胸前兜里掏出一包烟,取出两支,一支递给家柱,一支自己叼着。家柱嘴上说:“大兄弟啊,哥招呼你抽烟,怎好意思抽你的?”右手却来接,左手将自己的旱烟袋揣回去了。 民贵说:“一样,都一样。”说着给家柱点上烟,自己也点上。 家柱点上烟后吸了一口,悠悠地说:“唉,人啊,说老就老,一眨眼工夫,就由一个年轻人变成了一个老头,想我年轻时,在林管站那阵子……”。 民贵没心思听他说旧事,打断他说:“家柱哥,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说着撂开步子往家走。 “哦,哦……”,家柱闭上了话匣子,留在原地,抽着民贵的烟…… 2 随着最后一缕晚霞的隐去,天与地像被一个蹩手蹩脚的老太太用针缝合在一起,天终于黑了,意味着庄稼人一天的结束。 民贵进屋时,他媳妇华英正在灶房做饭,民贵走进灶房,从水缸舀起一瓢水咕噜咕噜喝了起来,喝了半瓢,又把剩余的半瓢连水带瓢扔回水缸,溅起一片水花。 “作死啊?”华英骂了一句。 民贵一屁股坐凳子上,咽了口唾沫说:“刘天亮,真孙子,整我!” “哪个刘天亮啊?他怎么了你?” “还能有哪个,就平安村那个村长,刘天亮,刘孙子,他今天摆我一刀。” “怎么摆你一刀啊?”华英追问道。 “今天镇上开会,曾镇长说广东一陆老板要来投资果园。镇长还没说完呢,刘天亮这混蛋就说‘我看羊坳村环境挺好的,四面环山,还有一个大水库,水利也方便,很适合办果园’。嘿!没想到经这小子一说,镇长当即同意了说‘天亮的建议很好嘛!明天我陪陆老板去你们那看看情况,要是适合办果园的话,就在你们那办。陆老板说了,他不会白占村民的土地,他会以每亩地100元的价格收购,到时候,果园办起来了,村民还可以给他打工收拾果园什么的,挣几个零花钱’,你听听,这不是让我难堪吗?” 华英一听,明白了,说:“民贵啊,你也当了这么多年的村长了,还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乡亲们的事,在大伙心里的印象也不错,这事啊,你得谨慎处理,可不能得罪了乡亲们。土地是乡亲们的,他们说了算,卖不卖得经他们自己同意,你还没应承下来吧?” “我能答应下来吗?100元一亩,傻子才卖他呢!” “那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等呗!明天镇长陪那陆老板来咱这看环境,希望他狗日的别看上咱这地。”民贵气恼地说。 “急也没用,先吃饭,吃饱了再说。”华英说话时炒好了最后一个菜,开始张罗着吃饭。 3 第二天,人们刚吃过早饭,就看见一辆白色的轿车驶进了村子,停在了民贵家门口。村民们纷纷来看热闹。只见从车上走出了四个人,其中有三个村民都认识:满脸堆笑,梳着倒背头德的那个是镇长曾志荣;一脸平静,不苟言笑的是副镇长赵华;略弓着背,一脸谄媚的是平安村村长刘天亮,但另一个穿着背带裤,大腹便便的胖子,村民们却不认识。看他的样子,连步子都好像迈不开,肥胖的几乎站着那双小眼睛都要看不见自己的脚尖。村民们议论说民贵家来贵人了,挤在人群中背着粪筐,叼着旱烟棒的家柱却说:“哼,大贵人?想我年轻时,在林管站那阵子,什么贵人没见过。”“切!”众人不屑道,见来人进了民贵的家就一窝峰散了。 民贵将镇长一行谦让进屋,吩咐华英去弄点吃的,自己则掏出烟每人递了一支。刘天亮接过来后,没马上点上,而是先给几位领导先点上后才自己点上。民贵瞧在眼里,心里骂道:“你小子想的挺周到啊!” 点上烟后,刘天亮打量了一眼屋子说:“民贵家很清简嘛!是个廉村官哦!” “哪能有天亮家阔气啊!”民贵讽刺了一句,言下之意,你刘天亮就是个贪官。 天亮被挖苦了一句,讨了没趣,就赔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镇长开口说:“民贵啊,陆老板我带来了,我们看看你们这适合不适合办果园,这办果园能带动你们村发展呐!” “是的,我准备投资50万办个果园。”陆胖子说话了。 “呵呵。”民贵勉强笑了笑。 “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吧!”镇长提议道,又朝里屋喊了句,“嫂子别忙吃的了,我们这就走。” 于是一行5人来到山顶。山不高,但从上往下看,村里的一切都尽收眼底:六月正是稻子熟透的时候,黄灿灿的铺遍了村子,中间一条玉带般的小河蜿蜒流向村口,村末梢的大水库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 “陆老板,这地方怎么样?四面环山,那边还有个大水库,水利也方便,很适合办果园吧?”刘天亮说着手指向水库。 “太好了,和我想象的完全一样。”陆胖子有些兴奋。 “那就在这办果园?”曾镇长问道。 看样子陆胖子看中这地方了,民贵有些焦急了,说:“陆老板,这山石红土,肥力差,不适合种植果树。” “这你不用管了,我既然办了果园,一定投资最好的化肥。”陆胖子说。 “还有,要从水库往山上调水多困难啊!”民贵真急了。 “这有什么难的,多用几个抽水机就解决了问题。”刘天亮接过话说。 民贵狠狠地腕了天亮一眼。 那依陆老板的意思,就在这办果园吧!”镇长定论道。 “可是……”民贵还想说。 “可是什么,你不愿意啊?人家陆老板来这投资是为你们村好,带动你们村的发展,以后村民就可以给陆老板打工了。”镇长分析道。 “可是要收购村民的土地……”民贵没把话说完。 “我会每亩山地付给他们100元。”陆胖子解释说。 这时,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赵华副镇长开口说话了:“我看这事得先听听村民的意见。” “那好吧,民贵你给他们做做工作,做通了来找我。”镇长布置了任务。随即四人又坐车走了。 4 民贵知道揽下了大事,他觉得还是先征求一下村民的意见,下午的时候,他便用广播广播了晚上开会的事。 吃过晚饭,村民开始陆陆续续的来开会。有的家里时男的来开会,有的是女的,也有的是全家一起来的;有老人,也有小伙子和大姑娘,还有跟着来嬉闹的小孩;有抱婴儿的,有叼着烟的,也有打毛衣的……,民贵让华英把所有能坐得东西都搬到院子,但还是不够,于是有人坐着,有人蹲着,也有人站着。民贵家的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男人们开始抽烟,女人边聊天边打毛衣,小孩则在大人从中戏耍。院子里夹杂着呛人的烟味和隐约的人们洗完澡后的香皂味。 看大家都来得差不多了,靠门坐着的民贵咳嗽了一声,宣布道:“现在,开始开会。”大人们立刻静了下了,有几个依旧在疯闹的孩子也被自己的大人扯住,捂住了嘴。见大家安静下来了,民贵接着说:“乡亲们,今天镇长一行来咱们村,大伙也都看见了。他们来这的目的是要在咱们这办果园,大伙见到的那个陌生人是陆老板,听说是一广东老板,他要出100每亩收购咱们的山林。我想听听大伙的意见。” 民贵的话刚说完,院子立刻像炸开了锅似的,村民们议论纷纷。 “100元,太便宜了,不卖,不买。” “就是,100元就想收购我们的山林。” “谁卖谁傻子!” …… 见大家情绪激动,民贵站起来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静一静,等大家安静后,民贵说:“一个个说。” “不能卖,100元说什么也不能卖。”素有“快嘴”之称的李香莲忿忿地说。她丈夫在城里打工,常年不回家,所以所有会议都由她参加。 “100元太少了,要是提提价还……”“二流子”李拐说了一句。这个李拐早些年在城里混,没挣到什么钱,就回来侍弄几个庄稼,也没什么好收成,光景可想而知,30多岁了依然是光棍一条,被村里人叫做“二流子”。 “二流子,你这败家子,给你250你就卖啊?”“快嘴”质问道。 “就是,就是,败家。”众人附和道。 “我,我也没说什么,并没说一定卖……”“二流子”知道犯了众怒,说得有些蔫,耷拉个脑袋不说话了。 “民贵啊,那个办果园是政府的政策吗,有没有文件什么的?”坐在外围一直没说话的陈国栋老汉发问了,说完又低头抠自己旱烟袋去了。这老汉是村里公认的老实人,平时话不多,也是村里唯一的党员,做事一向循规蹈矩,所以问有没有政策和文件。大家也觉得国栋老汉问得实际,都把目光集中在民贵身上,等待民贵回答。 民贵挠了一下头,说:“这个,这个我也不大清楚。”言语有些唐突。 “我说这事啊,咱们得坚持自己的立场,山林说什么也不卖。这是先人留给咱们的财产,谁卖谁败家,我们还没到卖地的地步;再说土地是国家的,我们只有使用权,怎能卖与别人?”家柱发表自己的看法。 大伙听组长说得在理,都点头称是。 家柱见大家有些佩服自己,又接话了:“民贵啊,村里都看着你哩!你是村长,你得替大伙说话,你身上担着责任呢,想我在林管站,那时负责到底啊,硬是没让一棵树从我手上溜走,有一次……” 大伙见他又说上了,都骂道:“家柱,别说你那破事了,大伙听几百遍了,都会背了。” “嘿嘿!”家柱有些不好意思,就捣弄自己的烟袋。 民贵抬手看了一下表,时间不早了,就说:“大伙的意见我基本赞同,我会将大伙的意见反馈给镇长的。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吧,散会。” 大伙都散去了,只剩下民贵一人坐在院子里。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抬头望天空,依稀几颗星挂在天际,好美的夜啊!民贵却没心思欣赏。民贵记得小时候看夜空,那时候的他还不是村长,只是个小孩,没什么烦心事,可如今,却担着这么多。 烦恼总和年龄一起增长,民贵这么想着,掐灭了手上的烟。 5 民贵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了,他认为还是应该和镇长谈谈。 第二天上午,民贵去了镇上。走到镇政委门口时,他忽然觉得先不找镇长好,他想起了一个人,他的初中同学——刘光明。刘光明在镇派出所任副局长。派出所和镇政府虽是不同性质的两机构,但两单位的领导人经常在酒桌上碰头,民贵觉得刘光明应该知道这件事,于是折身去了派出所。 见是老同学造访,刘光明热情地给民贵泡了杯茶。民贵说明了来意后,刘光明低头沉默了一会,继而又抬头说:“民贵啊,本来我不想和你说这事,但我们这么多年的老同学,就告诉你吧!” 民贵发觉事情有些蹊跷了,于是给光明递了支烟说:“你给我说说。” 刘光明点上烟吸了口说:“其实那陆老板也不是什么广东人,就是市农业局局长的一个亲戚,据说是表弟什么的。前几年去广东发展,挣了不少钱。现在回来想在这边办果园,让他表哥拿主意找块地皮,局长就找上了我们镇。前段时间,陆老板请我们吃了顿饭,饭桌上镇长喝得有些微醉的时候给陆老板打保票说:‘兄弟,这事我一定帮到底,这镇我管着哩,说什么也给你弄块地。’” “那为什么选我们哪呢?” “这就是刘天亮的主意,你俩不是竞争镇粮食局副局一职吗?他这是给你出难题呢!”刘光明说道。 民贵似有所悟的点点头。 “对了,民贵,这事你不能对外人说是我说的。”刘光民嘱咐道。 “哦”民贵答应了,从派出所出来。 民贵从派出所出来后,又去了找副镇长赵华。民贵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赵镇长,这个办果园有文件什么的吗?” 赵华一直保持严肃而平静的表情说:“因为是私人办果园,也没什么文件。说起来,邻县也有类似的例子,不过人家是自愿的,还有正式合同,采用的是‘公司+农户’式的管理模式,农户负责生产,公司负责收购加工,双边盈利。” “那这事还有挽回的余地没有?”民贵询问道。 “我看曾镇长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定要在你们那办果园。他已经给陆老板打保票了。” “可是村民不愿意啊!” “这我也知道,所以你应该统一一下你们村民的意见,咬紧了不松口,”赵华说,“还有就是你要防着点刘天亮,你俩竞争副局一职,所以你要处理好眼前的事。” “嗯”民贵从心里感激这位副镇长。 民贵觉得没有必要去找镇长了,就心事重重的回村了。 6 “收购山林”一事成了这几天村里人议论的话题。在地里干活累了,三五个聚一起,一边抽烟,一边谈论。这时的家柱总具有领袖风范,发言也颇具权威:“这山林不能卖,咱们靠着山靠着水活着哩!卖与别人,咱们上哪去拾柴做饭,上哪找水灌地啊?” “对,不能卖,不能卖。” “卖什么都得有个合同或契约什么的,咱不签字,他就拿咱们没办法,他不能明抢吧?”家柱吐着烟说。 “他们要是真明抢呢?”一后生问。 “那他们得问问我这把刀同意不同意。”有人握着一把镰刀愤愤地说。 “你们那么做事要伤害他人性命,解决不了问题。要是真明抢,咱们就向他们泼尿,撒石灰吓唬他们。”家柱又权威的发表自己的看法。 “我看,这招行!”有人同意道。 …… 7 几天之后,镇长带着陆老板一班人来到村子,一进村就让民贵用广播广播村民们立刻到村委会开会。 等村民们来齐了,坐在主席台中央,梳着倒背头,满脸堆笑的曾志荣镇长吹了吹话筒,说:“村民同志们,村民同志们,我们今天召开这个会议的目的呢,是研究有关在你们村办果园的事。” 话音一落,会场像扔了颗雷似的,立刻议论纷纷。 “静一静,村民同志们,听我慢慢说,现在提倡招商引资,这个招商引资呢,就是招纳别人来投资办企业,办厂子,以此来带动当地的发展。现在呢,我旁边的陆老板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他要在我们这办果园。”说着指了一下右手边的陆胖子。陆胖子挤着那对小眼睛向众人微笑示意。 镇长接着说:“今天呢,陆老板是和大家签合同来的,陆老板要以100每亩地的价格收购你们的山林。这时合同书,现在发下去,如果没什么意见呢,就可以填写了。”说着将合同书发下去。 合同书发到家柱那时,家柱老汉看也没看,一把抓过来,愤怒的撕得粉碎,手一扬,撒了出去。镇长看着纷纷扬扬的纸片,脸红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平静说:“这位老哥,好像很激动,是合同书有问题吗?” “哼,我没看你的狗屁合同书,这山林咱们不卖。”家柱挺胸说。 “那时价格有问题吗?价格有问题可以商量。”镇长尽量保持平静。 “给再多咱也不卖,要卖你把镇政委卖了。”家柱重申了自己的观点。 “你这是无理取闹,抗拒政府的政策。”镇长有些愠怒。 “哼,政策?别拿狗屁政策来压咱老百姓,爷在林管站当官时,你小子还没出世呢。”家柱冷笑道。 “你叫什么?这么张狂。”镇长脸涨得通红,怒道。 “告诉你吧,爷叫陈家柱,是村里的组长,这山林卖不卖我说了算。”家柱昂首道。 “组长?组长?我现在就让你当不成这组长,我要罢免你。”镇长气急败坏地说。 “你没这权力,我是村民选举的,中央主席都罢免不了我。”见镇长激动,家柱倒显得平静还有些得意。 “给我赶出去。”镇长咆哮道。几个人马上把家柱架出会场,家柱仍在喊:“乡亲们,咱不签字,看他狗日的敢把咱们怎么样?” 见家柱被拖出会场,“快嘴”李香莲喊道:“组长都被赶出了会场,咱们这字也不起签了,走!”说着,带头走出会场。在她的带领下,村民都跟着走了。 曾志荣的脸憋得像猪肝一样,民贵走上前,搓着手说:“镇长,你看-——” “哼”没等民贵说完,曾志荣将一沓没发完的合同书摔在民贵面前,然后气乎乎的走了。 8 看样子镇长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把羊坳村拿下。接下来的日子里,几乎镇政府所有职员都出动了,挨家挨户去做思想工作。村里人也不含糊,连夜召开会议商量对策(没有通知民贵参加),后来讨论的结果是:组织督查队。看谁家来人了,就去监督他家是否同意签字。 这一招还真管用,半个月下来,那些镇政府职员腿跑断了,还挨了村民不少骂,工作却已点也没有进展。 镇长也找民贵谈话,让民贵带个头签合同,还说只要民贵带个好头,镇上马上考虑他往镇上调的事。上镇上工作一直是民贵的愿望,但家柱的话一直提醒着他:大伙都看着你哩!民贵思虑再三,只好苦着脸说:“镇长,我不能签字啊,我要是签了,我以后怎么在村子里做人啊?要是有一人签了,我就签。” 这事一拖就拖了两个月,人们以为镇上放弃了。民贵也觉得是应该平静了,心里有些高兴。 可没高兴几天,镇长和陆胖子又找上门来了。 镇长拿着一沓合同书,兴奋地说:“民贵,这次你该签了吧!看,李拐和陈国栋都签了,你现在签就不再是第一个签了。” 只见两张合同书上签着李拐和陈国栋老汉的名字,民贵傻眼了,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签合同,旋即又明白了:李拐是穷疯了,肯定是他们出高价说服了他;而陈国栋老汉则是被他们用政策骗了。民贵握着笔的手迟迟不敢签字,他知道这一签字意味着什么。旁边的曾志荣则一门催促道:“快签吧,你又不是第一个签。对了,这些年,你工作很上进,业绩也不错,镇上这几天正考虑你和刘天亮那个更合适担任镇粮食局副局一职。”曾志荣向民贵施压了。 民贵听着有些心动,想想这些年羊坳村一直在和平安村较劲,两位村长也一直在较劲,两村的村民听说两村长竞争副局一职,也各自为自己的村长呐喊加油。可是签了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村民吗?难道自己要喝二流子一样吗?民贵脑子很乱,镇长又催上了:“你说了只要有一个签了,你就签,现在两个都签了,你还犹豫什么?” 民贵知道自己今天不签是不行了,踟蹰再三,用颤抖的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李拐吊儿郎当地跑到民贵家,嬉笑着问:“村长,你也签字了吧?他们给你多少钱?唉,他们那些笨蛋,给钱还不要,那山林能当饭吃啊?就几棵破树,卖就卖了。还是村长,我和国栋叔识时务啊!” 民贵一听就怒火冲天,上前抓住他衣领,一拳就过去了,嘴上骂道:“二流子,你这败家子,他们给你多少钱你就卖了?” 二流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嘴角得血迹,慌里慌张地往外跑,嘴上边说:“你民贵是好人,不也是签字了?” 民贵站在原地苦笑…… 9 当几十个民工别着斧子,乘坐一辆四轮开进村子的时候,“快嘴”李香莲正在菜地浇菜,她知道要出事了,把水桶一扔,便走边喊:“不好了,他们来伐林子了,他们要抢山林了。” 村民听见了,纷纷跑出来,有的手里拿着镰刀,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木棒……只见那些民工上了民贵,李拐和国栋家的山林,拿着斧头一顿乱砍。村民发现人群中没有民贵,李拐和国栋家的人,他们明白了,这三家签合同了。村民们没有阻止这些民工。“快嘴”却大声地骂二流子败家,骂国栋老汉人老了还不懂事,有些人也跟着骂,有些人却得意的说:“砍吧,反正不是砍咱的,咱们不签合同,他就不能砍。”…… 这一切都躲在家里的民贵都听见了,他知道村民不骂他,是给他面子。民贵痛苦地点上一支烟抽着,他知道,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正当人们庆幸没有卖山林时,第三天,20多辆摩托开进了村子,一车上两个人,腰上别着斧子,基本上是各村的村干部,还有几个别枪的是派出所的人。曾志荣一下车,就手一挥说:“都给我统统砍掉,谁要是不砍,我撤谁的官职。”五六十名村干部迫于镇长的压力,都涌向山上舞作起来。“你们把守山道,不让其他人上去。”曾志荣又吩咐那几个公安人员说。 村里人见他们动真格的了,都疯跑了出来,小孩子跟在后面大声地哭喊,大人们也不管。家柱也来了,背上背了一喷雾器尿,他老婆子金凤也握着把镰刀,颠着小脚跟在后面。家柱一上前就对着挡守道路的公安人员喷尿,那几个持枪的赶紧后跳几步,一手颤抖地握着枪,一手擦拭脸上的尿,说:“放下,不然我开枪了。” “开啊,开啊,又能耐打死我啊,你们这是国民党的手段!”家柱老汉梗着脖子气喘吁吁道,又扬起喷管朝他们多喷了些。 他们终不敢开枪,又后退了两步,家柱挤着要上山阻止他们继续砍,镇长曾志荣咆哮道:“抓住他,别让他上去。” 那几个公安人员绕道后面扭住家柱的胳膊,卸下了他背上的喷雾器,摁住就是一顿饱揍。他媳妇金凤见家柱被打,哭叫着,挥舞着镰刀向他们砍去。刀被挡住了,掉在地上,金凤猫身去捡,却被人用脚踩住手腕,怎么挣也挣不脱…… 另一边,“快嘴”也和他们打起来了,她疯叫着扑向他们,逮着一人的手咬了起来,那人疼得受不了,用枪托击她的头部,然后一拳将“快嘴”打倒,“快嘴”跌坐在地哭骂不停,撕碎了的袖子在风中像旗帜一样飞舞…… 女人们的叫骂声,男人们干仗时喘息声,孩子们的哭叫声,镇长的咆哮声以及连片的伐木声混杂在一起,价天的响。村里人和镇上来的人在一起扭打,场面非常混乱。 这一切,在菜地里的民贵都瞧在眼里,疼在心里。他不敢上前去,他已没脸和村民站一起了。 待得天快黑了,所有的人都走了,民贵来到山脚。面对满山像“尸体”一般横七竖八被伐倒的树木,民贵腿一曲,跪下了,眼泪夺眶而出,村子里人们一直敬仰的村长哭了…… 晚风在呜咽,夜在哭泣,村里人的心在滴血。 10 晚上,民贵去看望家柱。老汉躺在床上,满脸浮肿,金凤正用热毛巾给他揩拭血迹。民贵就床沿坐下,两人都不说话。民贵掏出一支烟递给家柱,家柱侧过头,没接。民贵递烟的手僵在空中。良久,老汉说话了:“民贵,以前抽你的烟,是因为把你当兄弟看待,把你当村里的大当家的看待。如今我不能抽你的烟,你让大家失望了,你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村长。” 民贵默不作声,低头点上了那支烟。家柱略坐起身,指着自己的含血的嘴激动的对民贵说:“看,我三颗牙都让人打没了,我都60多岁了,这么做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保护咱们自己的利益吗?咱不能低头啊!如果连自己的东西都保护不了,子孙后代会怎么看咱们?他们会小瞧咱们,会以咱们为辱啊!”家柱激动得用拳头捶着自己的干瘦的胸脯。 “民贵啊,咱也不能让外村人看笑话啊,特别是平安村。什么也不用说了,你民贵在这事上表现太熊了,让大伙失望了。”说完躺下了背对着民贵,不再说话。 又是良久,民贵终于说话了:“家柱哥,我知道怎么做了。”说完起身离开,家柱仍侧躺着,没说话。 第二天,民贵一天没出门,呆在家里写了一天的材料。 第三天,当轰隆隆的推土机开进村的时候,民贵让华英替他准备好行头,带上所有的积蓄,这个40多岁的村长要上访,找个说理的地方去。 当民贵走到村口的时候,村子里的人都来送他,家柱拍拍民贵的肩说:“这才是咱们的好村长!” 说罢,又掏出自己的旱烟袋,卷了一支结结实实的烟棒,递给民贵:“以前光抽你的烟,今天也抽一次我的,来,让哥给你点上。”说着,划亮一根火柴,民贵含着泪凑上前去,点燃了那支烟…… 11 民贵再次回到村子的时候,是两天之后,身后跟了一群扛摄像机和拿话筒的人。村里人看见满脸疲倦的民贵,脸上洋溢着笑容。 民贵告诉村里人说:“他们是市新闻媒体的记者,是专门来采访‘霸占咱们山林’一事的。你们有什么话,都可以和他们说。” 村民们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纷纷抢着要诉说当时的情形。“快嘴”李香莲第一个抢到镜头前,撸起袖子,指着手臂上的伤痕,流泪满面地诉说当时她被打的情况,旋即又指着自己的头说:“他们用枪把子朝这,朝这用力的敲打。” 家柱则指着自己干瘪的嘴说:“我都60多岁了,不曾想到,这么老了,还挨了人家一顿打,三颗牙都打没了,我这是上辈子作的哪门子孽哦!”说到动情处,老汉顿足哭了起来。 采访完村民,摄制组又去拍摄了山林的情况。整个采访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着个名为《村民一怒为山林》的专题报道播出之后,全市引起了巨大的反响,观众纷纷要求严查此事,应舆论的要求,市长立即派出调查组调查。 经调查,新闻媒体报道的皆属实,市长又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讨论的结果是:曾志荣擅用职权,侵占村民土地,撤销其镇长一职,由副镇长赵华接替;同时侵占的山林归还羊坳村村民。 听到这消息,举村欢喜。民贵又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如何处置以砍伐的山林,大家共同表示:依旧在山上办果园,并且实行股份制,按各家山林面积入股,村委会负责统一生产管理。 三个月后,“羊坳村果园生产基地”落成,镇长赵华应邀来剪彩。剪彩前,赵华满脸笑容地说:“今天,贵村可谓是双喜临门;第一件事是贵村果园的落成;第二件事——” 镇长顿了一下,转身握着民贵的手说:“第二件事,就是由于曹民贵同志担任贵村村长一职以来工作负责,业绩突出,所以经镇政委会讨论决定,由曹民贵同志接任副镇长一职。”说罢,就带头鼓掌庆贺,场下也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民贵红着脸站在台上,等掌声停下来后,说:“我不想去镇上工作——” 台下立刻又人问:“为什么不去啊?这是个好机会啊?” “就是啊,替村里增光!” “去吧,去吧!” …… “你不原意去镇上辅助我工作?”镇长盯着民贵问。 “不是,不是,”民贵赶忙说,“只是经过这事之后,我觉得还是在村里当我的村长好。” “我支持你。”一旁的家柱老汉拍了拍民贵的肩膀。 “既然这样,我也支持你。”镇长也握紧了民贵的手。 接下来,随着鞭炮声起,三人共同剪了彩,羊坳村所有的人都沉浸在喜悦当中…… 本人地址:黑龙江哈尔滨市香坊区木材街59号155信箱兰孟焦邮编:150030 电话:13796049514 
|
|
| 作者声明: |
|
我谨保证 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同意“八斗文学”网站发表此作品,同意“八斗文学”向其他媒体推荐此作品。未经“八斗文学”或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一旦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八斗文学”及时通知我。在不发生重复授权的前提下,我保留个人向其他媒体的直接投稿权利。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