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亲历11，14。 |
作者：悲墨 作于：2005-9-12 8:56:00 访问：72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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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11，14。
那是2003年11月13日，是个大好晴天，因为一年快要结束。矿里的各项庆祝式大赛都已纷纷展开。在灯光球场的交谊舞大赛更是红火。接着第二天便是歌咏大赛，11月14日早晨，也是个大好晴天，然而谁料得到这天将会发后什么呢？
身为放炮员的我，照例背着个宝贝炮机，来到负600炸药库。领炸药，到工作地点用。这已是地层深处650米。一进炸药库门，就见雷管存放处满地狼籍。有的装雷管的箱子已四分五裂。一看便知里面打过驾。据说是昨天晚班打驾。
忽听到管理员大声问回采区的放炮员：“你们中班为何领二个班的炸药。”有个放炮员回答说：“因为打驾得罪你们了，怕你们不发药，只有这么办啦。”保管员说：“我以没有得罪你们，难道我也不发药给你们吗？”多领一个班的药，那可是大数目，200多斤药，二百多发雷管，要出事故的话，那可不是小事故。这年头谁管得起这么多呀。
说出事故果真出，当我们工作快完成时，我正在搓炮泥时。忽然一阵莫名的灰尘从风筒口吹出来。我还以为是开拓区放炮。再过了大约二十五分钟。见安全员火速跑进来，口中大叫：“快撤，二号底板发生大炮炸，连泉站都冲掉了。”我们都飞快地撤走。谁都有明白，几十吨重的家伙都冲掉了。事故有多大。
当我们走出二号底板时，看到有好多人留在出口处。我们也接到通知，在那儿待命。有一老工人正在没命的哭，他儿子也在里面。过了一会儿，见里面有伤员抢救出来。正流着血，不断地哭泣。不久有救护队的人来了，全套装备好的人正急匆匆地往里赶。终于有人来接我们的班，等在那里。我们总算过了这一天。
要说命大，我们也真是命大，要是那阵灰里有毒气，我们恐怕就难见天日了。
干煤碳这一行的工人说来也真不怕死，听说死一四五十个人，也还都是正常上班。不这样怎么行呢？都是养家糊口的，矿上的土政策也是厉害：一天礼拜天不休息，奖二十元每天；二天不休息，奖四十元每天；三天不休息奖六十元每天；四天不休息就是一百二十元每天。你想四天礼拜天就是四百八十元。有的更不合理的单位，礼拜天休息的罚五十到六十元每天。这样的政策谁还敢不上班呀？这笔礼拜奖还不都是工人的产值工资。
据说已经运出了四十多具尸体，有十多具还在井下。还有最后二具由我们单位运出。还在灾区。本矿矿脉一十六点五度。地面井口是正五十米。灾区大约在负五百三十米。我们先是坐钢缆运输皮带到负四百，再转坐人车到负六百。在大巷就看见已有尸体运出。都装在矿车里。其中有一具，大概是僵硬了，张开双臂挂在矿车一角。全身乌黑，咧着嘴，更显出牙的雪白。也分有出是烧焦的黑还是煤灰黑了。在矿车行进的振动下摇头晃脑的。矿车过后是一阵烧焦的肉臭味。我们赶紧戴好口罩，口罩是事先倒了些啤酒。啤酒的面包香味很快掩盖了这难闻的气味。我算是又次呼吸到了最浓重的死亡空气。
我们继续向事发地点赶去。入口处，离现场还有一千多米。只见满地都是竹杆子，大约二米来长。不用说那是用来做什么的。往里走，前面是二百米，三十度的上山。有人说从此带竹杆子上去，可是自已却不敢拿。我以前清理过一次瓦斯爆炸现场。那是在热天，里面的温度奇高。尸臭曛天，也照样过来了。还怕他什么竹杆子，拿起一根就往上爬。我们是从工作面的回风侧接应被其他单位抬出的死者。上到坡尽头总算是到了接应地点。离真正的死亡现场还有二百到一千四百米。当出事时有人在此，都已上医院了。
不管你是多么胆大的打虎英雄，到了此地都会心跳。大家都不说话，只听得到矿井的阵阵阴风从厚重的风门下呼呼而过。因为巷道矮，都不得不弯腰坐下。有许多人都顾不得了，坐在了竹杆子上。有一会儿，忽听得一阵风紧，厚重的风门被人打开。传出一阵杂乱的声音。有一具尸体被人抬出来。尸体是面向下用铁丝绑定，用风筒布包好的。有人看到这样有些于心不忍，“死者的父母会伤心的。”从里面抬出来的人说：“你们以为这是地面埋人呀。巷道又低矮，怎么抬。”前面的一具被人接走。紧接着第二具双来了。我学着地面葬人的八大一样，大叫一声接到了自已的肩膀上。“接好了，你们放手吧。”我猫着腰，从高低不平的巷道中间往下走。很快，死者的一双硬梆梆的脚顶到了我的屁股上，我要保架的扶住尸体，别让他往下溜。一开始巷道矮，坡度缓。走了一段路。坡变陡。巷道稍高，可以直一下腰了。可是死者的那双硬梆梆的双脚又踩到了我的腰上。我要保架的人使劲向上拉住。要不然没法抬了。又过了一段路，巷道高了起来，总算可以完全直起腰来。可是坡度更陡了，死者的双腿随着我们走动的频率，在我后胸一蹬一蹬的。加上巷道空气污浊的气味，使得我不自主地咳嗽。好不容易下了这个鬼下山。总算有人接过肩去。有人说了声：“好重”这时我才发死者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难怪刚刚双腿蹬在我后胸直咳嗽。凡是个子大的都是最后运出。因为搬尸体的人都是选个子小的搬。好运些。运了就出班了。最后的搬有动，只有多把人搬了。
只剩下二十多米平巷，尸体很快被运到大巷。将其装到矿车里，很快有电瓶车把矿车拖走。我们要到负四百皮带井接应。从负六百二号底板，走过一千多米的大巷，再坐人车。通过六百多米的斜井，再走四百米的平巷就到了负四百皮带井，早已有人从地面带了毛毯下来，象摆地摊一样铺到了地上。不一会儿，电车开过来了，一共二十来具尸体，电车还没有停稳大家已是叫声喧天。你想，地面死一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光抬的人都有八个，叫：“八大”今天抬的有二十多具尸体，又有多少“八大”光叫声都把你淹死，悲痛二字就不用说了，这种场面要说悲痛，准叫人痛死。从负四百到地面的皮带缓缓地开动着。一千七百多米的皮带直达地面要十五分钟，大家都呼天叫地般把尸体搬上了皮带。因为皮带有二米来高，一个一个的，费了好些力气，幸好有四人抬一具尸体。尸体前面后面都坐人护着，以免其滑动。很快就到地面了，早已有一辆大卡车在候着。大家也都没有叫了，因为怕地面有观看的，怕人伤心。幸好四周都有有警察把守。设了警介，没有人观看。把尸体运上卡车后，把口罩取下，扔了，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当我们洗完澡走出矿门口时，已有长长的小车队停在了路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上面肯定来了不少人。
下午都得去单位学习。肯定有不少明堂。
学习时，矿领导，加单位领导主持。矿领导开始讲话了：“这次瓦斯爆炸事故其中必有奇巧，因为发生在工作面进风巷，风量很大，请大家都不要乱猜想。现在已来了不少新闻媒体，特别不能乱讲。特别遇到记者什么的，要回避。
矿里把这次事故定性为：瓦斯突出空峒瓦斯爆炸，其原因是：在原掘进一区划分工作面时，遇到瓦斯带，不到五十米内连续发生两次瓦斯突出。突出后由于没有把空峒里的松煤清理干净，就将其用水泥砖密封。在掘进过程中，由于封存不严密。发生过起火冒烟的现象。再用喷水泥浆的办法密封，火源得以控制。再继续掘进。形成工作面后交付回采区使用。
在这过程中有一错误：在瓦斯突出后应该把里面的松煤清理干净，再灌黄泥浆密封，而这两个空峒既没有把里面的松煤清理干净，也没有灌泥浆。甚至于还不知道其空峒有多大，就将其用水泥砖简单地密封，马虎了事。在起火后又不知知错就改，在灭火后进行认真的灌浆处理。有一点就是爆炸点有疑。既然是突出空峒爆炸，突出空峒处应该是损毁最大，而此处只是在一个突出空峒的密封墙上面有一个一平米不到的洞而已，而受损毁最大的是距离突出空峒四百多米处，巷道有二十来米全部垮塌，断了风路。至使距此处约六百米处的工作人员缺氧死亡。所以有人认为，爆炸点在此处，而不是在突出空峒。因为此处受到的损毁最大，运输皮带都翻到了一边。而突出空峒处皮带完好。
事情是错是对，都要经过中央领导决定，必竟有中央的专家在矿坐镇指挥。虽然矿工们早已从工作面抬出了大量的尸体。（因为救护队抬有了这么多）但是工作面的瓦斯浓度还是在百分之一左右。在这个范围是充许人员进入的。可是中央领导必竟是中央央领导，他们的命要精贵些。这样高的瓦斯他们是不可能进去的。只有待到那二十来米的垮区清通后，有大量的风流，吹得人会感冒时，他们才可能进去。
矿里一边命工人清理垮区，一边把突出空峒的水泥砖墙全部打开，认真灭火，待到垮区清通后。再请专家们来考察现场。确定瓦斯爆炸点和性质。最后确定为：突出空峒瓦斯爆炸引起一处巷道垮塌，造成大量死亡。
然而，有许多工人认为爆炸点是在距离突出空峒四百多米的垮区。从设备的损毁度明显看得出。其爆炸原因真是扑朔迷离。这有由得让人想起那二百多斤的炸药，还有那一箱子电雷管呢？死则死矣，人类就是再发生多大的事，都可以用有名的三个字一笔带过：“俱往矣。”死的总是死了，只要把活人不受法律制裁，什么都迷糊过了。好糊涂哟。
矿里经过大量的工作，总算是把家属说服，尸体都火化了。都存放在“工人俱乐部”。这样一来“工人俱乐部”成了让人痛哭的灵堂。
又是一个大好晴天，一个让人痛哭淋漓的睛天。这是死者入土为安的这一天。出葬队伍一队又是接着一队。哭声淹没了矿上繁华的大街。那明媚的阳光呀，怎么也驱散不了人们眼前的阴云。
为了生存而奋斗的矿工们，我们失败于一年将要胜利结束时。甚至我们的领导已经举起了庆祝的酒杯，可是只仅仅是已经。
招魂
死有灵兮梦中约，汝心甜兮纯醴酪。
盼君归兮夜窗雨，君拖班兮菜热否。
采煤工兮全身黑，口中牙兮一线白。
死魂污兮煤汗雨，君之魂兮何时归。
死有灵兮梦中来，汝心温兮梦中来。
汝心温兮盼无期，思君归兮泪淋淋。
一生劳兮伤重重，眼翻滚兮一鼓白。
采煤工兮把险涉，死魂飘兮非所愿。
骨已消兮魂未走，汝心伤兮哭音抖。
生有约兮共白头，君已离兮时尚早。
儿小弱兮母已老，君已离兮可知晓。
冬已来兮四壁寒，温之棉兮何处找。
骨已消兮魂莫走，汝心伤兮诉所愿。
通夜香兮青烟绕，君之灵兮可来到。
不停焚兮纸钱袋，君之魂兮可收下。
君虽离兮常回来，世人心兮常期待。
可悲，尽管付出了血泪，矿上还有许多胆大妄为的高官，他们片面追求金钱，不断违章指挥。如：明知打抽瓦斯的抽放孔时，要打水钻。他们却在应该接水的进口端接上高压风，那是一种动力风，用来带动机器的。打钻时本来打水钻是不会产生灰尘的，可是经过这平一改，每当打钻时，灰尘滚滚，伸手不见五指。有一次还起了火，钻孔里直冒烟。工人们吓得跑，干部们在地面乐逍遥。知错不改，追求进度，因为打干钻比打水钻快一半。这样打干钻是明文规定禁止的，可是那些官爷们却说要推广。这些人当斩，当斩呀——！
还有一点明规：没有通过国家认可的矿产品，严禁在井下使用。可是在打密集全孔时，不尽没有用水钻，所使用的钻杆，跑道等，都是粗枝滥造。而且只能是打干钻的违法品。像这样违法的事，不胜枚举。社会呀，法律呀，为何有为这些官僚们备案，一惯的放纵。
社会呀，法律呀，为何还要让造成这样重大事故的大官越做官越大。死去的矿工在望着你们，活着的矿工在望着你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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