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飞龙不在天上飞 |
作者:张永军 作于:2007-3-16 10:48:45 访问:35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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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龙不在天上飞 张永军 飞龙,学名榛鸡。飞龙的肉质雪白细嫩,营养十分丰富,味道极为鲜美,是世界上罕见的珍馐。以飞龙作汤,不需任何调味品,只在开水中加盐少许,飞龙汤便满室飘香,而汤又清澈见底。在国宴上,飞龙汤号称“旦角”,“天上龙肉”中的龙肉就是指飞龙肉。 在雄鸡状地图的鸡冠上,有一个小镇,早先,这里住着鄂伦春人、达斡尔人和满族人,汉族人是后来移民进入的。现在,小镇基本上汉族化了。这个小镇深入大兴安岭深处,左临外蒙,右临俄罗斯。周围都是原始森林,由于地理位置的优势,这里的居民靠山林里丰富的特产和农作物就可以过的比较安逸,也就可以称之为“世外森林之地”,或者可以称为“平静安逸之地”。 在这么一种地方生活,不论官民,想热闹也不太可能。可是,任何事情的起因都不复杂,复杂的只是过程。在小镇中发生的事情也是这样,起因是镇长杜龙去了趟县城,无意中参加了一个宴会,并吹了一个真实的牛皮。 事情是这样的,杜龙去县城开了两天会。在散会之后,在县城里转,想给老婆孩子买点东西。正转着,冷丁被县府里的一个部门主管小官撞上,被连推带拽整进了酒楼,生平第一次吃上了一顿海鲜。 在酒席中,性格挺外向的杜龙只听不说,而做东的老板姓白,是个南方人,性格又外向的很,大谈京城港澳东南亚的情色见闻,听的在座的十几个县府小官如闻天书。这些小官也不干寂寞,拼命从脑袋里挖出点有颜色的故事,添加上调料往白老板耳朵里灌。每当某个小官插话开讲,这白老板就停口,献上专注的表情听,不时点头加以鼓励。 这些小官中,杜龙对国内、国际的见闻最是寡淡,许多话题他都插不上嘴,初时不觉自卑,待见小官们个个口若悬河不免有些后悔赶这顿酒了,而且海鲜他根本吃不惯,更重要一点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些骨包肉的生物是怎么个吃法?不会吃也不想问,又不冷眼旁观别人学着吃,他就想只喝点酒、吃点边菜,混散了席就得了。可是酒也不对,是曲香味的五粮液,不是他爱喝的大高粱,更觉没劲。久之,就如坐针毡了。 待小官们把平时脑袋里存的那点情色故事掏的差不多了,白老板突然转了话题,说起他在京城人民大会堂参加过一个论坛,有幸吃过“龙肉”,那道飞龙汤是汤中极品,至今回味无穷……白老板正说着,突然发觉杜龙嘴角展示了一丝笑纹,白老板的语音舒缓下来,回味杜龙这一笑,白老板恍然,杜龙的这一笑是嘲笑。白老板的记忆超常,虽第一次见杜龙,但他记住了杜龙的名字,他用筷子指点着龙虾说,杜镇长,你的名字有个龙字,是不是不敢吃龙虾呀!这道龙虾二吃很好吃的,知道吗?龙虾还有三吃,你们这个小地方做不来的。 杜龙摆摆手,说,我吃不来这玩意,瞅瞅这几个家伙,吃进去的比吐出来的还多。你招呼他们吧,不用招呼我,一会儿给我来三个馒头加一个中盆的鸡蛋汤,我吃了就整饱了。 同席的人笑起来,白老板也笑了。拉杜龙来的小官说,白老板,老杜人实在,山里人家长大的,长了串穷人的下水,给老杜整条烤羊腿,来瓶大高粱,这家伙就喂饱了。 白老板马上给杜龙加了烤羊腿上了大高粱白酒,看着杜龙说,我也叫你老杜吧?手指着拉杜龙来的小官又说,他知道我,我最喜欢结交实在的朋友。现代的人,思想变坏了,人帮人的时代过去了。实在的人就是诚信的人,就像飞龙那种飞禽做出来的汤,难得一见了。白老板又看到杜龙的嘴角展出了和刚刚一样的笑纹,不错,还是嘲笑。白老板就问,老杜,你有话对我说吗? 杜龙说,让我说啥?我不知道啥呀! 白老板摇摇头,扭头对一人说,老杜的样子好奇怪呀!我两次讲到飞龙汤他都嘲笑我,你们知道吗?这龙虾二吃和飞龙汤比起来只配给驴子吃。 桌前的小官们有点尴尬,白老板没意识到说了使人闹心的话,也许意识到了又自忖无所谓。 杜龙却一下子高兴了,说,这话对我的脾气,这破龙虾远没有咱这河里的蝲蛄好吃,咱这河里的蝲蛄和龙虾长得一样,就是个头小,只有两三寸长。蝲蛄磨成豆腐,叫蝲蛄豆腐,那滋味比这龙虾强,这龙虾是啥破玩艺,个头大就好啊?整这破玩意干啥?还他妈死贵。你这老板做事太假,我告诉你,请这帮家伙吃饭,你啥也不要整,更不要整什么海鲜,那整啥呢?一只烤全羊,或者整上一大锅狗肉,来上大高粱白酒,你在看,这帮家伙就不是这种吃相了,全由驴子的吃法变成狼的吃法了。 白老板听得频频点头,杜龙也来劲了,刚刚憋话憋得太久了,杜龙说,你姓白是不?白老板点头。杜龙又说,你这白老板还行,请客不大实在,说话还挺实在。我就告诉你我为啥嘲笑你两次。不待白老板变化表情,杜龙又说,你吃过飞龙汤是吧?那你知道这飞龙是产在哪吗? 白老板说,请教!请教!老兄,这鸟产在哪儿呢? 杜龙正举杯喝大高粱,听了白老板的话就一愣,放下酒杯说,什么?鸟!你叫它鸟?飞龙不是鸟,是鸡,叫榛鸡!大的身长四十厘米左右,重量不过七八两,脑袋小,嘴短爪长,脖子也短,羽毛灰褐色的,带点白色斑点,脑袋顶上长了束盔毛,尾巴上有黑色条纹。知道吗?公母就一点不一样,公的颏下长一围红毛圈,母的喉部长棕色羽毛。这东西不是在天上飞的,最多飞到树那么高,起飞时扑扑打响,是靠两个翅膀平展张开,滑翔,也飞不远,是一群一群待在老林里的,时常藏在树上,它在地上跑得快。咱们那的小孩子空手也能抓住它。当然,想抓它得先找到它。 白老板的眼睛一下亮了,说,你那里有飞龙?老兄,我能去吗? 杜龙哈哈一笑说,怎么不能!你长着腿哪都能去。你小子挺实在,就这么说定了,你啥时候去,我啥时候请你吃飞龙。管够! 白老板高兴了,同杜龙对干了一杯酒,又叹口气说,我真想马上就去,可是还有一个不能去和一个担心。不能去的原因是我到这里要和县长谈投资的事,一个担心就是担心你的飞龙是土做法,做不出国宴那种味。味不对,我吃了,就破坏了我原有的那种对飞龙汤的回味,你说这多遗憾。 杜龙的眼睛睁圆了,瞅着白老板回味明白了,说,小白,你小子是怕我整不出地道的飞龙汤?你知道吗?飞龙汤的作法也是我们那里发明的,在古时也是我们那的人把飞龙进贡给了皇帝,皇帝吃美了,下诏书赐名为“飞龙”。我再告诉你,你在国宴吃的是死了长时间的飞龙,味道远远比不上咱家整制的,飞龙汤有阴阳作法之分,最好吃的是活杀现做,开水加盐,其它调料全都用不上,飞龙在水中滚三滚,满屋子飘香。这才是正宗吃法……杜龙停了话,盯着白老板说,而且是野生的飞龙才最入味,你小子吃的准是养殖的!你不去拉倒,现在就算我们那里多得是野生飞龙,想捉几只给你吃也挺难。你不去我省事了。再说,我那个破地方离这县城太远,是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拐弯抹角的全是山路,你开小车跑上去不小心头一迷糊容易掉崖里…… 简单的一个东北式的牛皮就吹在县城里了,而且白老板没有明确表示是否真去杜龙的小镇。杜龙又喝多了大高粱酒,当夜又在县招待所住了一夜。次日,杜龙一大早起来,出门吃了豆腐脑油条。看下表确定时间,来不及给老婆孩子买东西了,就跑到客运站上了车,坐在车上又迷糊了一觉,在下午下车时就忘了请白老板吃飞龙的事了。这个客运站的终点站还距杜龙的小镇有一百多里路,镇政府唯一的一辆破的全部零件都乱响的北京吉普车从客运站终点站把杜龙接回镇上就是晚上了。司机小张聪明了一回,在镇政府门前加了一脚油,又跑了十里地,把杜龙直接送到了家门口。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杜龙忘记了飞龙的事,他又很忙,因为临近年底了杂事太多。 进入了腊月,小镇所在的这个区域迎接了一次十年不遇的大雪,满眼都是雪色。由于小镇地处中国更北的区域,这里的人比东北其它地方的人更早些时段进入猫冬的季节。就在这样的日子里,飞龙的事重新被提起来了,杜龙县府里那个朋友,拉杜龙赴宴的那个小官代表县府给杜龙来了电话,第一句就问杜龙捉了几只野生飞龙了。 杜龙以为县府在年底又打秋风向下面要年货,就说,瞎她妈整,你小子给我听着,木耳、蘑菇、猪肉,还有一头野猪肉都收了还要什么飞龙,野生飞龙又不待在我家院子里上哪儿整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远了些,杜龙听到那边的人和什么人在商量什么事,声音再响起就明显带上尿急的味了,杜龙你听好了,是你向白老板吹什么飞龙汤,还吹什么家传的阴阳吃法。白老板给咱们县投资建木材厂,生产一次性卫生筷子,直销小日本。那容易吗?人家就想去你家吃顿飞龙汤,再带走几只活的飞龙,这算要求吗?咱得给人家整好了,你要当是政治任务来满足人家。再说是你小子请人家去的,你小子不会忘了吧? 杜龙一下子想起来了,但马上说,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现在大雪封山了谁敢进山。再说我又没吹牛,飞龙汤就是有阴阳吃法吗?叫他明年秋天来吧,那时的飞龙肉香汤肥……但是,杜龙把电话举离了耳朵,电话那边传过的声音像打机关枪。 杜龙也火了,冲电话喊,操!来就来吧!谁怕谁?包他满意,就这话,十天后?对!就她妈十天后。 杜龙把电话放下,想了一会,抬手给了自己腮帮一巴掌。副镇长姓刘,都叫他老刘,工作时间到杠了快退休了。平时在办公室就是手握一杯茶找闲人下棋。在杜龙接电话时,老刘正和司机小张下棋,杜龙那一巴掌打完,两个下棋的人都抬头看杜龙。 杜龙说,瞅啥?没见过欠揍的人? 老刘笑了,说,有大人物来吃飞龙是吧?行啊!这事是好事!咱到野猪河村找几个人叫他们进山整几只,用不上十天,三、五天就够了。咱还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向县府要点财政拨款,咱也富她妈一把。 杜龙歪歪脑袋瞅着老刘,说,如果咱要不来财政款,咱卖木头,向县合资的这个木材厂卖木头。咱可以直接找白老板谈,最好在咱们镇里搞间分厂。老刘你说有门吗?老刘说,我看有门,怎么的也得整成一件,这飞龙不能叫他白吃。 杜龙说,就这么定了,你看着家,到时候咱俩整出戏整他们一把。 老刘说,我看行,你去吧。 杜龙快走到门口了,司机小张还坐着抓着棋子盯着棋盘不抬屁股,杜龙就转身踢了司机小张屁股一脚。 司机小张说,踢也白踢,你的车爬窝了,得上县里买零件整把大修,你总不能坐着我去野猪河吧…… 杜龙亲自出马,很容易就把任务落到实处了。原因很简单,野猪河村的村支书是杜龙的老丈人,老支书是满族人,从小在山林里长大,曾经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家里有几支自制的火铳,捉飞龙是小事,他的一个儿子一个侄子就能胜任。这样,这个原本简单的是飞龙任务,由于杜龙的这两个小舅子的参与就转向了复杂。 杜龙的两个小舅子一个叫乌明,一个叫乌小山,这两个人在次日,带着必须的用具和食物,背着火铳蹚着雪进山了。 两个人一路上还商量,怎样捉几只活的飞龙带回来。这是杜龙的要求,也是这个事情唯一有点犯愁的地方。因为现在是大雪封山的时节,对于早期的猎人来说,这种时节是猎取动物毛皮最好的时节,但现在山里野生动物稀少,国家又禁止狩猎,同时真正懂得狩猎的猎人基本上死光了。现在的人,说他们能狩猎,不如说他们听说过狩猎。就算能在山里猎到动物,不如说是靠运气在山里碰到了动物。但是,乌明和乌小山不是这样的人,他们多少懂得狩猎的技术。但在大雪封山的时节里,又是往深山老林里走,这种经历对于他们也就经历过几次。 在夕阳将尽之时,乌明停下了脚,说,小山,走了快一天了,怎么啥也没碰到? 乌小三说,就是,雪太大了,咱走得慢,现在离村不过三十来里地。咱向野猪河上游去找找,那的老林里兴许有飞龙。 乌明说,雪把什么都盖上了,没有食物,飞龙咋能活?我看这次没准能找到冻死的飞龙。 乌小山说,死的不行,大姐夫不要死的。怎么的也要捉到活的,一只也行。 乌明说,那就尽力吧。走,去野猪河上游。咱们晚上就住在那里。 两个人一步一陷,蹚着没过小腿的雪,走向一片落叶松林,落叶松的针叶都掉光了,在夕阳下展示明明白白的裸身。 走着,乌小山突然被雪里的风倒树的树根绊倒了,向前一扑,跃了满脸雪。 乌明就笑了,过来拉起乌小山,帮他拍打身上的雪。乌小山却往雪地上看,又推开乌明向前走几走,蹲下来看。乌明也发现了雪地上的脚印,是双排梅花样的脚印,而且挺清晰,个个像小碗口那么大。乌明的头皮有点发麻,急忙向四周的丛林中看,并说,小山,是老虎的脚印吗? 乌小山说,没错,这家伙刚刚走过去。咱们怎么办? 乌明摇摇头,握紧了火铳。两个人背靠背站着,各自向四周看。 乌小山问,要是大伯碰到了老虎,大伯会做啥? 乌明说,我爹要是碰上老虎,如果是早些年,他会给老虎下套整死老虎,现在吗?我猜我爹会掉头回家。 乌小山说,那我们也快点回家,整飞龙再想别的法子。我所大伯说过,山里的雪如果太大,老虎、狼就会向村子靠近,等机会袭击牲畜。现在的情况就是大伯说的情况。 乌明说,我的肚子叫了,我饿了,要回就快回吧。打老虎是犯法,被老虎吃了又整不清楚,整出个说法也麻烦。还是走吧。 两个人就向相反的方向走,走了一会,乌小山说,我听说俄罗斯那边一张老虎皮能买三四千美元。在咱这也得三四万吧。 乌明说,还有虎骨、虎鸡巴,也值不少钱。再说,老虎浑身全是宝。 乌小山把脚停下了,转身瞅着乌明咧嘴笑,说,哥,你听我的吧!咱们整死老虎卖了钱咱俩都能盖房娶媳妇了。 乌明也动了心了,也停下脚,也瞅着乌小山。两个人相对点点头,掉头顺着老虎的脚印去追踪老虎。 在冬天是野生动物的危险期,就算老虎也不例外。因为在雪地上老虎无法隐瞒行踪。两兄弟不久就在落叶林和白桦林交汇的一片雪地上看到了一只老虎,老虎正趴在雪地里在进食,但看不清老虎再吃什么动物。 乌小山指挥乌明向左边潜行,打手式告诉乌明注意风向。乌小山自己在雪地上向老虎爬去。爬近了,乌小山把火铳瞄准,对乌明做个手式,乌明用火铳的托部敲响了树干。老虎发觉了,从食物上抬起头,看到了举着火铳瞄向它的乌明,老虎慢慢站起,把头向下低垂,冲着乌明龇出四颗犬齿发威,似乎老虎不想离开食物,同时也发觉了危害它生命的人的双腿在发抖。在冬季,所有的动物都会为了食物拼命,食肉类动物常常几天捕获不到食物,一旦得到食物不吃光决不离开,一旦发生争食的事,就将引发一场生死之战,直到一方放弃食物退避为止。很快,老虎发觉这个人虽在发抖但不怕它。老虎缓慢地转身,突然又一个转身,前腿在雪地上一撑,扬头向乌明扑去,乌小山让乌明做的这一切,就是要老虎扬头扑击,乌小山好向老虎的咽喉射击,如果打中了老虎的别的地方,虎皮破了洞,虎皮就不值钱了。乌小山的火铳响了,打中了老虎的脖子下面的前腿部位。这不是要害,老虎落地叫一声,才发觉趴在雪地上的乌小山,又向乌小山扑去。乌明的火铳也响了,打中了老虎左半边屁股。老虎连遭打击,失了胆气,向白桦林中逃去,不一会就跑没影了。 乌明叹了口气,乌小山也叹了口气。两个人去看老虎的食物,认出是一只中等个头的狍子。而且,狍子的屁股虽被老虎咬开了皮,但肉却没少。 乌小山说,老虎啥也没吃着。咱也不算吃亏。 乌明说,原来老虎胆子怎么小,咱烤狍子肉吃,待在这里看看有没有另外的老虎。也好准备整飞龙。 两个人拖着狍子找了个背风的地方,乌小山去整了干柴,乌明肢解了狍子肉,两个人生火开始烤肉吃。 很快,天就黑了。两个人也吃饱了,抡着班管着火,换班休息。冬天老林里的夜晚冷清又寂寞,风在头顶刮得呜呜响,好在两个人有过这种生活历经,烤着火也能睡得挺好。 次日,两个人并排打着哆嗦往雪地撒了两大泡黄色的尿,又冷得打了几个哆嗦。乌小山就忙着烤食狍子肉和干粮,乌明连续喝了几口酒才把装酒的羊皮袋子递给乌小山。两个人吃饱了,也暖和些了,就起身向野猪河上游走,在走时,乌明收好了那张从老虎嘴下夺来的狍子的皮。 这时,刮起了一阵风,风过之后天空上下起了雪,不一会,雪就满天空迷漫了。 乌明说,昨晚我守着火时好像发觉周围有东西在看我。我仔细找,又看不清。有次我冷丁一回头,看见树林里闪动两道光,再看就没了。 乌小山说,是啊!我守火时也感觉到有东西偷偷看我,我真想放一铳,后来忍住了。哥,兴许咱们是自己吓自己。 乌明说,难说,这次我就是觉得怪,心里总是发毛。 乌小山说,雪越下越大了,看不清东西了。 乌明说,咱俩小心点,绊倒了跌沟里我可找不到你。 两个人说着话,小心地向前走,雪越发大了,而且没有风,满眼都是大朵大朵的鹅毛雪花,距离四五步开外就看不清东西。好在两个人在下雪之初就走到了野猪河岸边,那里在夏天涨水时被水冲得较平坦,也少树木,在这种天气里好走些。 走着,乌小山忍不住扭头往后看,什么也看不到,眼睛里全是慢悠悠下飘的雪花。乌明的心里突然滋生出莫明的收缩感,忍不住问,小山,你乱看什么? 乌小山还扭头看,嘴里说,他妈的我就是觉着身后有东西跟着。哥,你没感觉吗?听不到回答,又看已经走到身前几步远处的乌明,乌明的背影在眼前一晃,在雪花中就淡了。乌小山又喊,哥,你慢点。耳听乌明发出唔的一声,像是跌倒了。 乌小山笑出了声,说,哥!说你在哪?我拉你起来。乌小山又听到扑扑的声音,他认为乌明已经起来了在拍打身上的雪。就快走几步,没注意脚下,乌小山绊倒了,在往起爬时,看到了绊倒他的是乌明的脚,再看,看清了,那只老虎的嘴正咬在乌明的咽喉上,而且老虎的眼睛正斜视着盯着乌小山,两种动物在这种情况下目光相对,老虎的眼睛射出了残忍,乌小山的目光只是惊恐,乌小山叫一声,一跳而起,双脚原地跳了一个高,再一落地就逃了。 乌小山的记忆里还清楚地记得乌明的双手反掐着老虎的脖子,但一动也不动。乌小山不知道跌了多少个跟斗,也不知道逃出了多远,当乌小山再一次向后跌倒时才发觉他的脑门撞在了树干上,被树干反弹个跟斗,而且狐狸皮帽子早就跑掉了,脑门上没了保护,自然撞不过树,自然的破皮流血了。但是乌小山不觉得痛,他坐在雪地里四下划拉,突然碰到了背上的火铳,乌小山就一把抓住了,跳起来,啊啊!叫着往回跑,边喊,哥!哥! 原来的那个雪窝里已经没有了乌明和老虎,只有乌明的落在雪窝里的帽子,在大雪满天中,乌小山是找不到任何线索的。乌小山向前射击,在火铳的爆响声中乌小山跺着脚哇哇大哭…… 乌小山在雪窝周围转圈,边转圈边用鼻子抽搐着哭,直到他的耳朵针扎般痛起来,他才重新找到了求生的欲望,但他知道耳朵冻坏了,如果没时间及时治疗,他的耳朵会冻硬,然后发干收缩,就会脱落了。 乌小山戴上了乌明的帽子,但他向北走了十几里路,又停下了,这个方向不是回家的路,也不清楚是不是追踪老虎的路。经过这几个小时的痛苦,乌小山终于明白就算他找到老虎,也不可能找回乌明的尸体了。也许,老虎会给乌小山留下乌明的骨头,也许老虎吃了乌明的肉离开了,乌明的骨头会被狼、豺、狐狸吃掉。乌小山想现在要努力平安地回到家,找上大伯和镇长姐夫来杀老虎。 乌小山站在雪中找明了回家的方向,吸了吸鼻子,握紧了火铳,沿着野猪河往下游走。在月上头顶时,乌小山停下了,他知道再走上半个小时就到村口了,他又迟疑了。他想他怎么回去说,如果不是他决定猎杀老虎……如果,现实中没有如果。乌小山又掉头往山里看,雪停之后的野猪河在明亮的月光下,在山林间像条静止的丝带,以更雪白的颜色吸引着乌小山的目光。 乌小山又在雪地里转圈,又停下来。终于抬起脚,迎着银盘似的满月向村口的方向走,终于到村口了。走着,乌小山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下眼睛,这次看到了,在他左侧前方的雪地里,有一个东西借助起伏的地势在小心地爬行。这个东西满身沾满了雪,在雪地里如果不动,就算是在白天也不容易被发觉。 乌小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大脑一下下眩晕,他认出来,这个悄悄爬行的东西就是那只老虎。乌小山努力使自己的心镇静,努力把右手中指勾向搬机,然而不行,乌小山的呼吸急促,手脚发凉,已经无法举步,更无力举起火铳,酥麻的感觉已经从心里流出传向脚心,又传到手指。而在雪地里爬行的老虎,似乎探知了眼前猎物已经尽于崩溃,似乎也探知它的行动已被猎物发觉,老虎就一跃而起,像一道光,瞬间扑倒了乌小山,在老虎的嘴巴咬上乌小山咽喉的时候,乌小山用最后的气力,勾响了手里的火铳,却不是射向老虎,而是朝雪地上响了。老虎受惊了,四颗犬齿在乌小山咽喉上划过,几乎撕开了乌小山的整个脖子。老虎似乎不甚回首被火铳击中的痛苦,在火铳声响中扭头向山里的方向跑开几步,又停下来,似乎想回来拖走猎物。然而,村里的狗在火铳声响后吠叫起来,那些散养的狗冲向了这里,老虎向猎物又看了一眼,扬头看看村落,掉头逃去…… 下面省略去因此事件引发的无意义的说辞,省略去两万个字…… 乌家两兄弟是老虎袭击整死的是杜龙的老丈人乌老汉下的结论,乌老汉沿着乌小山走过足迹找到乌明的尸骨,又找到乌明和乌小山伏击老虎的宿营地,也找到了那只狍子的尸骨。乌老汉叹口气对杜龙说,唉!打虎不死虎会报仇的!两个贪心的该死鬼…… 在乌家两兄弟死后的第九天,也就是白老板来吃飞龙的日子,杜龙在临近中午时接到县里电话,白老板担心山里太冷不来了,叫把飞龙送县里去,在宾馆请名厨制作吃。杜龙就叫司机小张把其他村民在野地里拣到的、在雪地里冷饿而死的两只飞龙送去了。这个事情到了这里也就该结束了,但是峰回路转,又起了一个高潮。 冬天过去了,夏天过去了,到了秋天,白老板真的在小镇建了分厂,专门为县城里的厂分解木材。在分厂生产上了轨道的一个深秋中的晴天,白老板突然来到了小镇,在小镇周围转了转,对陪同的杜龙说,老杜,我还够意识吧? 杜龙说,那是,你不够意识我凭什么交你这个朋友?瞅这天,眼看中午了,咱整点特色菜给你接风,就是不知道你想吃咱这山里的什么? 白老板叹口气,说,你这小地方也没什么叫人回味的好东西,还是飞龙吧!我和你都将就将就,省得太麻烦。 杜龙就揉着鼻子笑了,说,那好!吃飞龙省事,咱野猪河村吃去。 在杜龙的老丈人家,杜龙的老丈人亲自动手,为白老板制作了一道飞龙火锅,肉食汤类全是飞龙,只配了山里的几种野菜。白老板吃美了,在农家院里转着消化的时候,又亲眼看到在笼子里养的三只飞龙,兴奋极了。 白老板说,原来老杜你早有准备啊。 杜龙说,吃一堑长一智吗?这叫平时准备好,用时不抓瞎。这可是县长的经验之谈。两个人哈哈笑。 白老板突然问,老杜,你说过飞龙飞不远,能否叫我见识见识? 杜龙说,怎么不行,这笼里的飞龙前两天捉来的,你试吧。说着杜龙从笼里捉出一只飞龙递给白老板。白老板接在手里,说,这是雄性的,颏下有红圈。 杜龙说,对!你这家伙记性真不错,我一说你就记住了。 白老板笑笑,扬手把飞龙往空中扔,飞龙展开双翅,扑扑地奋力往上飞,飞起十几米高,又一转向,向一棵杨树落去。 白老板扬头看着往杨树枝叶深处钻的飞龙说,老杜,这东西如果像鹰一样能飞,是不是就更名贵了?杜龙也看着杨树,叹了口气。但是也许这两个人都不会想起为捉飞龙死得不能算冤的乌家兄弟,更不会想到绝对无辜的那只受伤之下不可能存活的东北虎。 杜龙看到飞龙已经完全藏在杨树上不见了,说,要不要再试一只? 白老板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原来飞龙真的不在天上飞…… 这个故事作者听了好多年了,始终想不通东北虎为什么能够找人报仇。真到近日,无意中看到一个关于东北虎的纪录片,才解开了这个谜。东北虎和其它动物一样,都有“记仇、报仇”的特性,而且东北虎的这种特性表现的最为强烈。在那个纪录片中,一群猎人打伤了一只东北虎,并带走了东北虎捕获的食物。而在后来的二十多天里,东北虎带着伤病,追踪这伙人,偷袭性的袭击咬死了三个人,直到自己伤势不治而死。纪录片还说,东北虎在没有任何食物的情况下能活二十五天左右,这段时间,如果碰到人类,它会袭击人类。一旦袭击人类成功,这只虎就会成为食人虎,因为它会发现,再没有比人类更容易捕杀的食物了。 这种结论使我的希望破灭,那只杀死乌家兄弟的东北虎一定受伤不治而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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