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国重逢 |
作者：一品刀客 作于：2007-3-14 23:33:42 访问：27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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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老婆的一声嘶喊：“老头子啊，你死了都没闭上眼啊！”C才意识到自己死了。
之前老婆孩子的脸在他眼前一虚他人就飘起来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躺在破床上自己的身躯、昏倒的老婆、呼天抢地的儿子，拼命地想抓住一切可以抓的东西以阻止自己的漂浮，但无济于事，他只觉得脑子淤在一起，能感到自己的存在但看不到自己的任何部分，他失控地越飘越高。
他无助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往上飘，从窗口飘出去。这一辈子他都几乎是这种状态，心里要强，却一辈子无着无落。自己就这么走了，儿子连个工作还没有，老婆一身病生活方面没有任何保障。他的心绞在一起，却流不出泪，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轻，越来越高地飘向深青色的天空。
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他好久才敢睁开眼睛，眼前是诡异幽暗的世界。他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全身心无比空灵，生前的记忆也开始模糊。
“死了也好，死了干净，死了轻松”他幽幽地想，那想法在心里引起回音。
不知什么时候风停了，他远远看到了天国大门上的牌匾，他站着静了一会，渐渐回想起发生了什么，记忆又渐渐清晰起来。
顺着石阶拾级而上，隐约前面两个身影相互掺扶有说有笑，赶上去一看竟是X和O。虽然在刚懂事的时候就分开再没见面，但两人虚幻的脸不时变换着不同年纪的容颜，童年的样子他是记得的，何况现在还如此空灵。
他赶上去，拉住二人的衣襟，二人惊回首，见是他，抚掌大笑，三人携手奔进天国的大门。
三人找到一个平坦开阔处席地而坐，互诉离情别绪，竟说得三人眼里泪花闪闪。
三人开始叙说各自的人生经历。
C：
“我知道你们自小胸怀大志，不是甘居人下之辈，所以早早离开家乡，到异地寻求发展。也是，我们的家乡是文化沙漠，经济也不发达，死水一潭，只有我这样安于清贫的人才会就地生根。”
“哪里哪里，到最后还不是都来了这里？”O摆着肥厚的手掌说。他说话很有派头，声音也洪亮，一看生前就是当官的，官肯定还当得不小。
“是啊是啊，再硬的脑袋也经不住一刀，嚓！”X的手伸直成刀状利落地一挥，很有经验的样子，一看就是混社会的。
C：
“我也不是没有志向，我年轻时也是有理想的，也是努力的，但是每次要接近理想的时候都莫名其妙地败下阵来，一生郁不得志，到老了得了病医院都住不起，要不怎么能这么早来这里，到现在我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O：
“为什么，你以为有理想就能实现？努力就能实现？天真！”
C：
“那怎样才能实现？”
O：
“我老爸是官，他儿子自然也是官，不用你自己使劲，一切都有人帮你OK，什么上学就业提干”O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又闪了一下光。
“也不一定，凭自己也不是不行，我就是靠自己打出来的天下！”X说，手还是刀的样子。
“你这么说我可要批评你了”O对X说，眼神里满含高傲和优越。“你不也靠官罩着？要没有我们这些官你们怎么混？”
“我们也罩着官啊，帮你们清除竞争对手，提供经费，帮你们做一切伤天害理的事情”
“你们不就是干这个的吗？”O在心里说。
“你说得有道理，但我们创业的初期是靠自己的，我们的一切，产业、女人、弟兄、都是用命换来的”X继续说。
“你们的政治地位呢？”O歪着胖脑袋问X：“你怎么当的百姓代表？”
“当然是用钱买的，否则我们怎么在衙门开会的时候去衙门里睡大觉？我们是凭票入场的，现在是讲游戏规则的。事由老爷定，不过都按着我们的意思，一切规矩都必须对我们有利，比如开发政策、土地买卖条例。我们犯事的时候本地官员也没权抓我们，得向上级请示，这个过程就足够我们摆平事端了，我们是百姓代表嘛，和普通人不一样，有刑事豁免权。再说，老爷们想当大老爷也得靠我们，我们不高兴了谁都别想好过”
“我看朝廷给你们这个权利就是对你们的纵容”O愤愤地说。
“你也能当百姓代表？你能替百姓说话吗？”C满脸狐疑地望着X，又看看O，O板着脸冲他点点头。
“你以为呢？现在百姓代表大多是我们这些社会贤达，你这类平庸百姓能做什么？有什么影响力？”X说着，翘起二郎腿，头向后靠，神往地望着空空的天。
“怎么会这样？我听说的不是这样啊，我们企业是朝廷直属的，不该骗我们啊，我一直被告知这天下是老百姓的，我们每周都有学习啊，是官府发的文件啊”
O和X对视了一下，诡异地笑笑。
“我说你呀，我们一小分开的时候你就这么憨，这几十年过去了你还这样，不开窍啊，所以你混不明白。你想想吧，你们单位连劳模都得有点来头吧？还用说别的？怎么样？孩子都没安排明白吧？你算白活了，你对得起谁啊？连自己都对不起。你还问为什么，为什么？因为你的老脑筋！”
C低下头。
O：“我在任上的时候，就把孩子弄番帮去了，去留学。都说番帮野蛮落后，那是骗百姓的，其实人家不知比我们先进几百年呢，呵呵，把在国内捞的钱到番帮去消费，安全，满意，人家那服务，要什么有什么-----毕业了愿意回来就回来，肯定有官做有钱赚，不愿意回来就在当地投资，反正咱有的是钱”O现出无比神往且自豪的神色。
“谁不是呢，我的孩子也在番帮啊，我们和朝廷官员关系好，自然知道天下是怎么回事，现在哪个有本事的不把孩子弄番帮去？”X接过话头说。“哎！我小时候真苦，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妈，在外飘泊，四海为家，当我成为绅士的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一个道理：苦难就是财富！”
“是啊是啊，虽然我们死了，但我们没什么遗憾了，活着的时候该享受的享受了，孩子也安排明白了，行啦，满足了”O和X并肩躺在一起，头枕着手。
C倒在另一边，瞪着眼睛想老婆孩子。
“要是我不得罪人就没事了，得罪了大人物还有好？什么事都给你翻出来，什么贪污受贿生活腐化，总之就往死上定罪名，要不我还能平安无事，还能把官做上去，名和利不知还要大多少，哎！”O在叹息。
“当然，我也是啊，得罪人了大哥，现在才知道比我大的大哥多得是啊，得罪了大哥就是得罪了衙门啊”
两人都沉默下来。
三人都沉默下来。
一阵风来，三人伸了个懒腰，同时坐起来，相互在对方眼睛里看到泪光。
“不公平！”三个人同时大喊。
“我感觉做人很累，来生真的不想再做人了”X说。
“是啊是啊，真不想再做人了”C和O也跟着说。
“那我们做什么？”O歪着脑袋说。
“做草吧，最好是草坪里的草，象各个衙门院里那样的草坪”C说。
“不好，位置不同得到的阳光不一样，不平等，咱们不就是想要一种平等的生活吗？”O说。
“没关系啊，上午你挡我，下午我挡你，平了，只要离大树远点就行”X说。
三人哈哈大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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