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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忆
作者:秋粼  作于:2007-3-13 13:10:06  访问:65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亲戚或余悲,他人已也歌。”姐夫,走了一年零75天了,我,仍不能接受他西去的事实。总幻想那是一场梦,一场噩梦,梦醒后,勤劳善良的他仍在我们的身边。
   今天,是姐夫前年从山西回来的日子,午后,我们在灵儿的屋里晒太阳。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在晋北繁峙县沙河镇义兴寨金矿的所见所闻,那粗且长的眉,挺且直的鼻,颤动着,舞蹈着。我和婆婆被他巧用的歇后语逗笑得眼泪迸发,咳嗽不已。
   子侄走后,我独坐在灵儿的房间,看着姐夫坐过的活动椅。泪眼模糊中,他说着什么,手和脚不停地扭动着,整齐洁白的牙齿在冬阳下闪着耀眼的光。窗外的车声人声,还有恼人的麻将声消失了,只有姐夫的话语笑声在耳边脑海回荡。
   去年的九月十六日,晨饭后收拾了碗筷上床躺着欲看书时,电话铃响了,我的心无原由地剧痛了一下。抓起话筒,里面响起小弟的粗喘和低语,二姐,姐夫走了。我笑了,他到我这来啦?不,是死了!小弟的话音未落,我的头像被重物击了下,轰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话筒掉到了地板上,如坠冰窟手脚发颤浑身冰凉,呆立半晌才回过神来,倒在沙发上放声大哭。
   阎王啊,你瞎眼了吗?多好的一个人呵,为啥把他带走?无常啊,你为啥不把我拘走,反正我是一个废人,与亲友有害无益。把姐夫留下,他可是姐和甥儿的天啊,天塌了,叫姐母子怎么办啊?!天哪,天!!
   一上午,我都坐在沙发上哭,在哭声中回忆姐夫的一言一行一笑一颦,在哭声中切齿骂苍天骂阎王骂神灵。中午,我和子侄相对而泣,直到荣从广元赶回来回百里外的故乡。
   从那天起,我对电话铃声有了恐惧感,每次铃声一响便心惊肉跳手脚发颤不敢接听。以前喜欢坐车,现在怕去车站,更怕坐车回故乡。今年5次回去(婆婆花甲大寿、母亲65岁寿辰、公公病重、公公过世、拿猪肉)都是一言不发,呆坐发傻。
   坐在同乡的车上,我竭力忍住泪水(车主忌讳),手握成拳放在胸口,咬紧唇大睁着眼,如泥塑木雕。
   路边的树,你倒下来吧,陡峭的山,你垮下来吧,迎面来的车,你撞上来吧,延伸的路,你断掉吧,沉闷的天啊,你塌下来吧,让我和荣在你们的击压碰撞下追上姐夫,与他同行。我们说笑着去黄泉,一如昔日我们风雨同行。
   树不倒下来,山不垮下来,车也不撞上来,路也不断,天,也不塌下来。我的心似被万千利刃切割着,痛入骨髓。
   八五年的春天,我在三姑妈家认识了位身材槐伟肤色白皙的姐夫。饭后,我在石板坝里踢沙包,听见耳背的三姑妈大声说,你喜欢吧?喜欢呢就点头,不喜欢就摇头。我丢下沙包跑进柏木门槛好奇地问,喜欢啥呀?姐满面红晕低头不语,三姑妈笑骂,娃儿家,问啥!我白了三姑妈一眼,嘟起嘴走开了。傍晚回到家母亲盘问时,我说,三姑那有个男的,好高好白哦。
   一个月后,我放学回到家,正屋里有好多人在说话。我探头看有三姑妈,有三姑父,有二叔,还有那天在三姑妈灶台忙个不停的高个白脸男人。我欲进去时,被母亲拎着耳朵撵进了灶屋,看啥,烧火去!
   那晚,三姑妈和三姑父,还有那个高个男子歇在了我家,第三天才走。姐也跟去了三天,回来时穿着一件有金线的红衣服,扎着红头绳,脸如桃花笑涡深深唇齿不合。一连几天,很少言笑的姐都笑着唱着(因有个声名狼藉的父亲,我们兄妹脸上很少有笑容,嘴里很少哼歌曲,年年月月在人们的嘲笑和奚落中低头垂脑地生活着)。
   山菊飘香的九月,姐被我和小弟表哥表姐送走了(因父亲不务正业,体弱多病的母亲维持着哭声不断的家,哥二十好几都没娶上媳妇,直到姐结婚要了彩礼才订了亲。为了减少开支,在同一天姐出嫁哥娶妻)。从此,我有了一个怜我悯我的姐夫(从小到大,父亲对我们不是打便是骂,没有慈爱和怜惜给予。在姐夫那,我和小弟得到了渴盼以久的父爱);我也可以像表妹一样常骄傲地对同伴说,我去姐夫那了,姐夫给我煮鸡蛋买头绳了。
   车,在破损得厉害的柏油路上飞驶着。两边的树,飞速地后退,壁立的山,一会儿来了又不见了,迎面来的车,呼啸着一闪而过,天空,愁云遍布,欲泣涕泪。
   我紧握双拳坐在副驾位上,双目圆睁,泪水在眼里打转,心像两股绳索扭着,身子如发疟疾抖着。
   天啊,你扔个炸雷辟死我吧,哪怕是粉身碎骨魂魄俱飞,也比受这剜心刮骨之痛好。天啊天,你让我怎么面对瘦弱的姐和有病的两个甥儿?天!!
   今年的正月初四,在故乡的土房堂屋里,母亲、大嫂、小弟、弟妹、侄儿、侄女、姐、姐夫、甥儿、我一家三口(父亲饭后即去胖得流油名声不好的杨婶家打牌,大哥在山西没回来)围坐在歌舞的火堆边,吃着馓子花生,说着笑着,生性开朗的姐夫更是笑声话声不断。他时而说过去事,时而说现在事,时而说将来事,巧用的俏皮话笑得我们喷出了馓子,撒了花生,流出了眼泪鼻涕。在柏木柴火的欢舞下,在姐夫的笑语中,我们直到夜半才歇息。那幸福快乐的夜晚,成了我与他的诀别之夜(因忘了带药,残腿痛得受不了,第二天我就回了县城的家。儿子暑假回去过,荣也因办事回去过,独我没见他最后一面),成了我最美好最痛苦的回忆。
   起身,从书架上拿下相册翻开扉页,大哥、大嫂、姐、姐夫、我,荣,2002年盛夏在云岗石窟的21号窟前拍的合影中,姐夫唇齿不合,一脸的幸福。
   泪水漫下因长长期用药浮肿的脸,模糊中,姐夫坐在活动椅上说着什么。我,笑了,泪,如泉涌。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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