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晨,从中午开始 |
作者：白尹 作于：2005-9-11 19:08:00 访问：87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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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醒了，懒懒的睁开眼睛，又懒懒的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男人睡觉很不规矩，身体横在整张床上，被子也斜斜的搭拉着，一半在床上，一半垂在了床外。不过无所谓，这张床上，包括整个房间，除了这个男人并没有其他人，男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并不防碍任何人。时间已接近中午，不过对于男人来说，这只是一天中的开始，只是这个男人习惯的早晨。
早晨从中午开始。
男人定了定了神，懒懒的伸手从床头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他半闭着惺忪的眼，打了个哈欠。他挪动了一下身体，半坐起来，使抽烟的姿势更舒服一点，一口接一口的，深深的，就象是一口一口的喝水，很快的，一只烟吸完了。男人把发烫的烟蒂扔进满满的都是烟蒂的烟缸里。每天这时醒来睁开眼就抽烟，也是男人的习惯，好象这样才能够使他完全清醒。男人又打了个哈欠，不动了。眼睛只是茫然的盯着自己露在被子外的脚趾，似在发呆，又似在想什么事，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男人的早晨开始了。
房间里很静，没有任何声音。也许因为天气不好的缘故，或者因为挂着厚实的窗帘，房间里很暗，使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男人感觉这真的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早晨。偶尔的，窗外传来一声，两声的“磨剪刀”“回收旧电器”的叫声，才好象惊动了男人。男人无聊地咂巴了下嘴，摆了下头，叹了口气，仿佛因为外面世界的声响打搅了他的出神。男人觉得有些口渴，想喝些水，却不想离开床去厨房倒水。于是，男人翻了个身，又“啪”的点燃了一支烟，火光一闪的同时，男人飞快地瞟了一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指向十二点四十分。
这是男人这天早晨从中午开始的第二支烟。
房间里太静了，这样能很清晰的听到墙上挂钟一声接一声的单调的“滴答”声。男人又走神了，样子好象在仔细听那钟摆的声音。这种走动的声音在控制着男人，在压迫着男人，压的男人一动也不能动弹，连带着思维，也一起束缚了起来，以至男人忘了吸手中的烟。烟雾却是自由的，成根直线袅袅的延伸出来。其实房间里的烟味已经很浓了，不过窝在其中的男人是毫无觉察的。是的，男人已不能动弹，他被每一秒的“滴答”声拖着跑，直至指尖那长长的烟灰掉落了下来，才惊醒了男人的恍惚。他一下子直起身，很敏捷地吹拂掉床上的烟灰。从动作上看，男人是个年轻的男人。
既然已经离开了床，男人干脆趿拉上鞋，上了卫生间，又走进厨房打开煤气开始烧水，他拿出杯子，放进茶叶。茶叶是他前几天新买的，上好的青茶，男人喜欢喝。等到一切忙碌下来，男人端着一杯热气氤氲的茶水重回到房间。他又叼上支烟，打算再舒服地躺床上，屁股刚挨上床沿，忽又弹跳起来，这时候的男人，显得有些一惊一乍的。
他翻出一张唱片，黑色的封套，《黑色星期五》！一丝笑意浮上他的嘴角。他把它放进了机器，音乐响起来，低缓沉重，一个女声呜喃着，不知道在唱什么。他满意地吐出一口烟。不明白他为什么听这沉闷的曲子，也许只是为了制造些声音。
旋律充满了房间，也盖过了滴答声，男人不再需要听那枯燥的钟摆声，音乐有点象催眠曲。此刻，应该是不错的情形：男人斜依床上，啜着茶水，抽着烟，他甚至抖动了搁在腿上的另一条腿，他的早晨是个不错的早晨。
男人为他的茶杯续了水，顺便把那满的不能再满的烟缸倒了，又点着一根烟。
茶确实很好，这支曲子很长，始终低低呜咽着。黑色的，黑色的，弥漫在房间每个角落。传说中的《黑色星期五》能使听到的人自杀，男人轻蔑的咧了咧嘴，伴随着鼻子，口中喷出烟雾，他眯缝起了眼，升腾起的烟使他的脸变的不真切。男人揉了揉眼睛，他揉出了一粒眼屎。
到现在为止，男人还没有洗过脸。他忽然想看看自己的脸，这也是男人目前唯一能想到去做的事。他抓过了一面镜子。在这个房间里，时间是静止的，是多余的。他不需要时间，一般概念的早晨，中午，晚上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黑色的，黑色的。
曲子自顾自流淌着，飘在空气中，流到墙壁上，落在天花板上，又渗透下来，一滴不漏地落到床上，落到他的皮肤上，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细致的徘徊。镜中的脸是英俊的，浓密的眉毛，英挺的鼻梁。沉默的摸着那张脸，又沉默的吸了口烟。烟在他和脸之间飞舞，他们再也看不见对方，也遮住了那双阴郁的眼。
男人忽然觉到一丝悲哀，已慢慢从心头声升起，或者说，悲哀的阀门，已经打开。
记不清他已经喝了几杯水，抽了几支烟，他就只是保持着姿势躺在床上。唱片不断地重复着，不停的放，他不去理会。是的，他就这么躺着，唯一的动作就是抽烟。烟雾，已经很饱满的笼罩在房间里，和音乐结合在一起。飘浮着，丝丝入扣，在他身边回绕。
黑色的，黑色的，催眠曲仍旧在唱。
音乐滞涩起来，就象粘稠的面糊，男人感到了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男人感到了窒息，胸口感到了闷热，喉结艰难的滚动，仿佛有双手在掐着他的喉咙，使他无法痛快的呼吸，一些迷糊又使他茫然无措，他焦躁的喘息着。面糊落到男人身上，很快就干凝了，很严实，包裹的密不透风。男人很难受，但不能动弹，或者说，他不想动。良久。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男人不想去看墙上挂着的时钟。
黑色的，黑色的。
音乐越来越低沉，越来越迟缓。持续敲打着男人的耳膜，又蛇般钻入男人的身体，在深处，回旋，回旋。温柔的，细致的仿佛要碾碎什么。女声的哼唱一直在男人的耳边痛苦的低吟，好象在诉说着什么，她想告诉男人什么？男人仔细的去听，却听不真切。男人屏住呼吸，抑制住狂跳的心，还是听不真切。女声在委屈的煎熬，也煎熬着男人。“说清楚些”！男人几乎急噪的大喊。可就在女人的喃喃中，旋律的回旋中，男人分明听到了“滴答”声，那是时钟的走动声，很清晰，很尖利。“滴答，滴答”这声音一下下的强烈地震断了男人的神经，“崩崩”的断裂声使男人濒临崩溃。
悲哀，无边无际，黑色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终于不可抑制的强烈的咳嗽。痛苦迅速歇斯底里的搓合在旋律中。男人费力地看到镜中的脸，这张脸苍老的使男人一时无从辨认，以至男人怔怔。而那苍老的脸也怔怔地看着男人。
绝望，一旦从心底泛起，立刻深重的包围了男人，男人久久的呆着，就这么呆着，没有了一切，也失去了自身。
自始至终，窗帘没有拉开过，在男人的早晨，发生了什么，没有谁会知道。事实上，任何人都不会知道窗帘的背后，曾经发生过了什么，甚至不会知道有这样一个男人存在，更不会知道关于这男人的任何事。
也许，根本就不曾有过什么。
白尹
03年3月19日夜深翰墨凝，无以写妖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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