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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里的地道
作者:岛子  作于:2007-3-12 18:53:08  访问:26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清明已过了好长时间,气候却反复无常,忽冷忽热,好似情窦初开的少女,本已春心大动,却要扭捏作态,装腔作势,让人没法琢磨。人们身上的衣服也添一件减一件地迁就着气温的任性与淘气,虽被撩拨地一肚子火气,却无从发泄。白里透着莹黄的槐花犹如吸饱养分的黄豆芽,脑满肠肥,悠然自得地在槐树枝头荡着秋千,打着心满意足的饱嗝,喷吐出阵阵沁人心脾的幽香,好似性格乖戾的气候奈何它不得,只要节气到了,它定准时绽放。
   岛子就是在这样的季节到了清水派出所。清水派出所坐落在一片建在大土丘上的居民区里,一座小巧别致的二层别墅楼,是临时向小区借用的,一进门的左边大屋是治安室,右边略小的房间是户籍室,正对门的是留置室,在楼梯底下,阴暗潮湿,顺着楼梯的走势,越往里越矮,且有个拐角。二楼是所长和指导员的办公室和接待室。不大的院落,铺着方方正正的水泥板,不是太平整,车轮碾在上面“咯噔咯噔”地响,有的砖缝里长者小草,可能是吸收不到太多养分的缘故,长势不太茂盛,却不失倔强地昂着头。前后左右也是同样别致的小洋楼,风格迥异,结构不尽相同。隔着花墙可以看到东边邻居院里的亭台楼榭,那是清水籍的韩国富商的休闲屋,每年来一两遭度假,平时雇一老头看家。那看家的老头本是个老光棍,自从给富商看家护院后,也似乎身价倍增了,不久就讨了房老婆,搬过来同住,住着二层小楼,院子里种着幽幽翠竹,假山下的池塘里鱼儿在游,鸡鸭在草丛上悠闲地散步。老两口享受着神仙般的生活,仿佛那韩国富商前世欠他们的孽债,今生买房子置地偿还。
   眼前的美景并未让岛子的心情好起来,谁又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呢,岛子不是佛教徒,佛教徒又有几人能修到忘我的境界呢?人生是什么?有人说人生就象一场戏;有人说人生就是等待,等待死亡。岛子却觉得人生就是画圈,岛子的父亲年轻时离开武江去异地谋生,岛子警校一毕业却又由异地回到了武江,为父亲的叶落归根打前站,这不是画了个圈吗,父亲用他四十年的光阴画了个大大的圆圈,也许祖祖辈辈都在用生命在画圈,为了生计,在不停地躲避,与命运抗争,也许后辈们也将将圈继续画下去,越画越远,画到外省,画到外国,只是希望别到伊拉克,那儿太乱且不安全。
   岛子到了武江后在高家庄派出所呆了四年,高家庄是个兔子拉屎都要挑地儿的偏远乡镇,交通相当不便,进趟城,中巴车得颠簸一个多钟头。当时岛子工资不高,可每月能剩下大部分,那地方商店没几家,有钱也没地方花。岛子在那苦苦熬了四年,满心指望能实现农村包围城市,最后占领城市的战略目标,不料临了却是农村到农村的战略转移,革命未能成功。岛子的心头就蒙上一层阴霾,盼星星盼月亮,结果没盼来亲人解放军,却杀来了白匪还乡团,命苦吆!
   说归说,还得干,不干没有人管饭。那是上世纪末,清水镇的企业还不象现在那么多,流动人口也少,治安相对也好些,案子不是太多。现在就说说那么一起盗窃案,那天上午,陆家嘴村的佳和饮料厂报案说仓库被盗十麻袋白砂糖,岛子和老民警阿涛去看的现场,那个工厂说是饮料厂,却跟个垃圾场差不多,院子里堆着小山似的玻璃瓶,一地的脏水,一看就是造假窝点,那厂长说主要生产桔子汁,可仓库里连桔子毛也看不到,光有一袋袋的白糖和其它可疑物品,估计是染色剂之类的吧。岛子不知深浅,问了句:“你们厂饮料不会是假的吧?”那厂厂长是个矮胖子,不尴不尬地嘿嘿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都跟工商部门打招呼了”。看他那不阴不阳的表情好象在说“我就是假的,你怎么着吧,这不归你管,你给我破案就行了,别的甭给我废话!”岛子真想在他那张堆满肥肉的胖脸上来个佛山无影脚,踢他个满面桃花开。
   那个令人厌恶的胖子虽然面目可憎,但是运气却出奇的好,不一会就找到了案犯的蛛丝马迹。那倒霉的小偷在把一袋袋的白糖往墙外运时,不知是缝口的线开了,还是编织袋被石头划破了,反正是流了一地的砂糖,岛子和阿涛就象两只觅食的蚂蚁,弓腰虾腚地搜寻洒落地上的砂糖颗粒,顺着断断续续糖沫组成的线路,一直找到了一家叫精华超市的小店。店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妇女,见到警察吃了一惊,试图阻止他们进入店内,那连门都没有,岛子把他挡在一边,阿涛掀开里屋的门帘,立即瞥见码放在屋角整整齐齐的一摞编织袋,里面都装着满满的东西,尚未拆封,阿涛过去一检查,果然是白砂糖。就地审问,那妇女说是两个小青年送来的,说是那小青年经常来打台球,一来二去就熟识了。头天晚上那青年用小推车把白糖送来,说是老板不给他们发工资,就偷点糖顶帐。那妇女说我是信教的,看那青年挺可怜的,心一软,就决定帮他们,就把糖收下了,替他们保管着,他们说今晚就来拉。我只是看他们可怜才帮他们的,我没收他们的钱,是真的,我不撒谎,不信你打听一下,周围的人都说我是好人,呜……呜……呜……,求求你们别抓我,那妇女失声哭了起来。
   把那妇女带回所后,岛子和阿涛赶到那小店守侯,于傍晚将前来取货的俩小偷抓获,取完材料后关在楼梯下的留置室里,只等第二天拘留。有的读者可能有疑问了,你不是说什么地道的事吗,怎么废话了半天也没见个地道字样,你是不是想忽悠谁呀?列位看官不要着急,本文的主角马上就要出场。
   晚上九点来钟,一辆出租车驶入派出所院里,司机从车上拖下一东倒西歪的醉汉,告诉警察那醉汉是在市里上的车,上车后就睡,司机问他去哪也不应声,给他叫醒了,就开始耍酒疯,直砸车玻璃,司机不敢拉了,就送到派出所来了。那家伙见了警察也不老实,大喊大闹,做了好半天工作才说是清水镇牛疃的,叫曹猛,他爹叫曹正刚。一说曹正刚阿涛就知道了,那是牛疃的治保主任,阿涛便打电话联系曹正刚。原本没打算将曹猛关进留置室,让他坐在沙发上醒醒酒,可他不领情,隔一会便“嗷哧”一声学狼嗥,扰得人不得清净,便不顾他是不是治保主任的儿子,面子给了他不要,没办法,便揪着衣领毫不客气地给塞进留置室,交代那俩小伙给好生照看着,表现好了,可以从轻处理,那俩小伙便一脸激动,连声说好。不成想过了不到五分钟,留置室里便传来鬼哭狼嚎地叫唤声,岛子过去一看,那两小伙哭丧着脸,说那醉鬼打他们,岛子很上火,还以为怎么了,便喝道他打你你不能躲着吗,还能打坏你吗,别再叫唤了,还有你,曹猛,老实点,再打人拘留你。说完,“咣当”把门关上了。
   留置室里安静了半个多钟头,又传来咣咣砸门声,联防队员大王站起来说等我去教训教训他,片刻,听见大王的凄惨声音:“快来人,曹猛不见了”。阿涛、岛子还有其他值班的一窝蜂的冲过去,留置室里光剩下那俩小偷,曹猛竟然没影了。问那俩小伙,那俩小伙也一脸茫然,说醉汉打他们,他俩就躲在门口,过了半天,听听里边没了动静,怕他死了,便壮着胆子过去看,不料连个鬼影也没看到,便砸门报告。这事挺蹊跷,这个醉鬼还能是世外高人,能隐身遁形,要不是土行孙转世,善习土遁大法,要说隐身咱见过,可那是在QQ上的,现实中能土遁的还真没见过。岛子找了个手电筒,钻到最里边搜索,毛主席曾经说过,人就怕认真二字,你还别说岛子那么细致一找,还真有新的发现,在楼梯的楼板和地面的交接地方,形成一个锐角,就在那尖角处有一个很小的洞口,扁扁的,洞口朝下,视角很特别,如果不到跟前看,根本发现不了,看来那醉汉是钻洞里去了。岛子爬下来侧耳听听,没有动静,往里喊话也没回音,岛子心里掠过不祥的念头,曹猛会不会死在里头,岛子和阿涛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他的父亲马上就要来了,怎么向人家交代,告诉他你儿子钻洞里了,你进去领走吧,人家能愿意吗。岛子有一刻竟产生把楼拆了,把曹猛刨出来的想法,可马上就清醒了,自己说了是不算的,连所长说了也不算,楼是借人家的,有权住无权拆。
   时间就是生命,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岛子和阿涛商量来商量去,决定派一个身材瘦小的进洞,可看来看去,所里的弟兄身材一个比一个魁梧。怎么办?怎么办?正在这节骨眼上,那俩小偷开了腔,说大哥,要不我俩进去,希望处理时能给我们从轻。岛子和阿涛这时注意到那两人的身材,标准的南方人身材,精瘦精瘦的,仿佛就是为那地洞而长的,如果不让他们下洞简直就是浪费。阿涛安排人去买来一瓶烧酒给他俩喝了,先暖暖身,然后让最瘦的那个脱掉外套,打着手电筒,先下去探探路,过了三分钟出来了,整个人成了泥猴,冻地直哆嗦,灌了一大口酒,说底下水太多,手电筒进水了,没亮了,不过看见那醉汉了的两条腿了,好象卡住了,不能动。又买来电池,安好,阿涛拍着那俩小伙的肩膀说,这次你们俩下,就靠你们了,一定要将他拽出来,那情景就象敢死队冲锋陷阵前的动员。这次两人又无功而返,钻出来后说醉汉把头掉过来了,原先头朝里,现在头朝外了,想来里边还是比较宽敞的,应该别有洞天。醉汉看见他们就用手打他们,他们靠不上去。
   一干人蹲在地上默默无语,霎时拥挤的留置室里一片死寂。正在一筹莫展时,突然每个人的耳朵里传来悉悉簌簌声音,仿佛有老鼠在墙缝里穿行,眼睛便齐刷刷地转向洞口,屏住了呼吸。不久,一只裹满泥浆的手伸出洞口,接着是另一只,两只手仿佛长途跋涉爬累了,趴在地面上歇了片刻,然后一颗酷似兵马俑的泥脑袋终于出土了,两个联防队员上去将他连拖带扯地拽了上来,一看果然是曹猛,便找了件破大衣给他裹上。收拾完,院子里响起三轮车的砰腾声,阿涛出去一看,是牛疃的曹正刚来了。老曹见了儿子的狼狈样,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踹了一脚,骂道不成器的东西,到处给我丢人现眼,我娶你那寡妇妈,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阿涛便上去劝,把经过讲给他听了,说消消气,看他冻得不行,先拉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别冻出毛病来。老曹又骂,冻死活该,我娶了他妈,带了这么个拖油瓶的,我也没自己的亲生孩子,指望他能学好,给我装装门面,谁想那么不争气,成天光知道喝酒,真是气死我了。老曹人高马大的,一把抓起曹猛撂在车后斗,摇开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第二天,阿涛将头天晚上的的情况向所长做了汇报,俩小偷受到从轻处理,不拘留了,改成罚款,那俩穷贼也拿不出钱来呀,怎么办,不是有工资吗,让饮料厂的老板给交。白糖追回来了,交罚款也愿意,那死胖子满心欢喜,特意送来几箱桔子汁表示感谢,可没人敢喝的,怕喝坏肚子,没有要的,便放在库里,一晃两年,新办公楼盖好了搬家时,发现那水都变质了,便拧开盖,将水倒下水道里了。
   新办公楼的留置室也在楼梯底下,不过有一个大窗户,地面抹的水泥,很平整,墙壁也很坚固,连老鼠洞都没有。那么好的留置室没使用多久,上级就不让留置人了,非留置也行,不过得改建为候问室,内部安席梦丝沙发,进行软包装,就按五星级宾馆那标准。所以留置室就退出了历史舞台,堆放了一些破破烂烂,成了杂物间。
   美国人老盯着咱们的人权问题是个事儿,大做文章,我就是不服气儿,他们国家的警察能把犯人当大爷伺候着吗,恐怕不能吧。能做到这一点的,放眼四海,也就咱一家了,所以说咱能生活在社会主义的新中国是多么幸福的事儿啊!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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