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裤 子 |
作者：岛子 作于：2007-3-4 17:37:19 访问：35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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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岛子一上班便夹着包往外走，前阵子有游戏厅失火烧死不少人，这不上级指示加强对游戏厅的安全管理，岛子得下片检查。岛子的腿刚跨上那辆无牌无证的破摩托，一个汉子急星似火地闯进了派出所的大门，岛子一瞅认识，是大虎山村的宋仁才。这宋仁才这一阵子挺倒霉的，先是骑自行车在村里下坡时撞倒了穿道的一妇女，按说自行车撞人筋骨伤着都难，可就那么巧，那妇女是仰面倒地，把脑干摔裂缝了，在医院痛苦挣扎三个月，最后还是死了，宋仁才为此连医药费、丧葬费乱七八糟的费赔了四万多。接着他丈母娘想闺女搬来住些日子，老吃现成的可能感觉过意不去，便趁女儿女婿不在家生火做饭，表示一下自己还有用，不想人老是真不中用，老眼昏花，液化气灶的火苗窜上房顶还不知道，幸好街坊邻居及时过来扑救，才没酿成大祸，可厨房还是烧了个通天窟窿。看他现在急赤白脸的样子，不知又碰上什么背运的事了。果不其然，宋仁才看见岛子后，便小跑着奔到岛子车轮前，“岛警官啊，人这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俺刚离家半个钟头，不想家里就招贼了。”
岛子跟宋仁才到了他家。经勘查小偷是翻墙进院的，把纱窗撕了进入正房，家里被翻地泱泱乱乱的，岛子在屋里转了一圈，弯腰从衣柜角根捡起一条破裤子，又脏又旧，油渍麻花的，宋仁才很惊讶，说这裤子不是他家的。岛子便让他清点一下自家的衣服看少了吗。可不，一检查是丢了一条裤子，那是去年年底他老婆割布找裁缝做的，做的套装，一件西服上衣，一条裤子，是黑色灯心绒面料。西服上衣还在，就丢了裤子，想来是小偷脱了自己的旧裤子，穿宋仁才的新裤子走的。再一翻点，压在箱底的3600元人民币和一张面值1000元的韩币也没了。宋仁才恨地牙根痒痒，不停地诅咒天杀的小偷，央祷岛子一定费费心，帮着查一查，把案给破了，抓住那偷他钱的贼。岛子心说你以为抓小偷象你下地掰玉米那么容易呀，我又不是神探亨特，抓贼手到擒来。可话不能那么说，那么说他非急不可，便用好话开导他，说要相信公安机关，相信政府，我们一定尽力破案，替你追回损失。宋仁才还在磨磨唧唧地缠着岛子直诉苦，岛子给他解说了半天，累得口干舌燥，好不容易才脱身。“那么多贼，上哪去给他抓呀”离开宋仁才的家，岛子苦笑了一下，想起前年冬天大雪天打雷的时候，所里的老孙头听见雷声连连摇头，直念叨：“冬月雷，遍地贼，年头要坏了，往后活不好干了”。看来还真让他说准了，此后辖区哪天都发几起盗窃案，警察光出现场都顾不过来，哪有工夫摸排调查。
岛子本想回所喝口水，一看时间不早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骑上摩托挨个游戏厅去检查，主要看一下电线线路啦，安全通道啦，有没有吸烟的啦，可能老板都听说了游戏厅失火烧死人的事，采取了安全措施，去了几家，情况还不错，没发现什么问题。最后一家叫终结者游戏厅，岛子进去后，老板忙迎上前，掏出香烟：“岛警官啊，辛苦了，来坐一会，抽支烟解解乏”，岛子摆摆手，“我就是为这事来的，游戏厅烧死人的事你听说了吗，游戏厅里一律不允许吸烟，一定要注意。”老板尴尬地把烟装回盒子，岛子有点过意不去，不能让人感觉用热脸贴你冷屁股呀，便笑道：“有水吗，来杯水，渴死了。”店老板笑逐言开，屁颠屁颠地去给岛子倒水。岛子一边喝水，一边在那帮疯狂地玩电玩的小子后边溜达，岛子从小是个老实孩子，没玩过这个，不过看着挺过瘾，看了一会，岛子放下杯子，正准备走时，突然看见在门口坐着的一个小青年好象在哪见过，便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一看不要紧，岛子心里咯噔一下，那小子穿的裤子面料和宋仁才家的西服上衣面料很相似，是黑色灯心绒的。这时，岛子的脑海也电光一闪，想起来了，他刚调到这个派出所的当天，这小子因盗窃被劳教了，在派出所打过照面，名叫尤进玉，三家庙村的。岛子不动声色，出了游戏厅找了家电话厅，给所里打了个电话，让派辆车过来。所里总共两辆车，一辆213吉普，所长开着。另有一辆2020吉普，是从辖区企业借用的，一般指导员坐，可那车是个喝油虎，烧油跟喝水似的，所里经费紧张，所以指导员平时也不大舍得坐。一会儿，联防队员大王开着2020吉普过来了，岛子领着大王又回到游戏厅，走到尤进玉的跟前，岛子掏出警察证亮了一下，说跟我们走一趟。尤进玉眼睛磕巴几下，可能认识岛子，也可能忌惮大王铁塔似的身板，一言未发，顺从地站起来跟他们上了车。大王开着车从立交桥底下回所，经过一个涵洞口时，一个骑自行车老头从涵洞冲出来，大王一个急刹车，还好没撞上，却把那老头吓得不轻，那老头看来不是省油的灯，下车便破口大骂，岛子穿着警服呀，也不能和老头一般见识，急忙下车，直给老头赔不是，好话说了一箩筐，老头才稍微消消气，骂骂咧咧地蹬车走了。
回到派出所，岛子就开始审问尤进玉，尤进玉不愧是在劳教所锻炼过的，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一口咬定衣服是自己去年在集上买的。搜身除了两枚硬币一团手纸外再没有别的东西。想让宋仁才来辨认，却找不到他的人影。那是公元1998年，不仅手机是个稀罕物，就连传呼也未普及，除非是腰里真趁几个镉子的，谁有闲钱置办手机传呼呀，那时手机得两万多块钱，传呼也得两千多，象岛子这样的警察一个月的工资才三百多点。手机不仅是通讯工具，更是奢侈品，有一个所的领导就是因为用公款购买手机被免职的。岛子的这个传呼也是今年谈个对象，为了联系方便，一咬牙，一跺脚，转了十来个专卖店，捡个最便宜的买的。不象现在，手机都臭市了，连卖葱的卖蒜的，拣垃圾的收破烂的都拿着手机，还都是新款的，带摄像头、彩铃的。反正是费劲周折，快天黑时，才找到宋仁才，岛子让尤进玉把裤子脱下来，拿给宋仁才看，谁想宋仁才这个蠢货把裤子翻过来调过去，研究了半天也不敢肯定这裤子是不是自己丢的那条，后来他把他老婆也找来一块研究，他老婆还赶不上他呢，一会摇头一会点头的，犹疑不定，最后两口子一合计，统一了意见：“这裤子挺象的，可不敢肯定，咱也不能冤枉人家小伙不是，所以我们商量好了，这裤子不是我们丢的那条。”
那没办法，捉奸要双，抓贼见赃，钱没找到，裤子也被失主给否了，派出所不能再关人家了吧，岛子把裤子扔给尤进玉让他穿上，尤进玉一边提裤子，一边说风凉话：“怎么了，警察叔叔，你们怎么能随便脱人家裤子呢，人家还没结婚呢，你们这是侵犯人家隐私权嘛，我保留控告你们的权利，我的律师会和你们联系的。”岛子气得脸铁青，斜眼瞅着尤进玉，怎么看怎么可疑。“你别得意太早，脱过这次，脱不过下次，劝你好自为之，你走吧。”岛子恨恨地说，忙活一天算白忙活，连水都没顾得上喝，嗓子眼直冒烟。尤进玉得意洋洋地往外走，刚走到门口时，大王从门外闯了进来，看见尤进玉不禁一楞，接着一把抓住尤进玉的脖子，把他拎到岛子跟前，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扔到办公桌上，“我刚才刷车时从车座底下找到的，想来是这小子趁你下车给那骑车老头道歉时塞进去的。”岛子一数，3600元一分未动，1000元韩币也夹在里边。
岛子笑眯眯地盯着尤进玉的脸，尤进玉则面色煞白，象斗败了的公鸡一样耷拉下脑袋，缓缓地蹲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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