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习武生涯 |
作者:岛子 作于:2007-3-1 18:26:10 访问:35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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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山东出大汉,我这人呀,却生得五短身材,貌不惊人,恰如矬鸡入鹤群,真是羞煞先人,愧对祖宗。我认识的好多人,都说祖先是从云南迁来的,有说是大理国的,有说是苗人的,至于是黑苗还是白苗就说不清了,反正不是段誉的亲戚就是任盈盈的族人。在我做了大量的考据后终于查实,在老辈子,胶东这旮旯人烟稀少,现在的人大都是明洪武十五年及永乐二年由云南的“乌撒卫”迁来移民的后代,大家想呀,那云南人的身高,嘿嘿,浓缩型的,精品呀,我这身高也就应该属于返祖现象了。 我虽然继承了南方先祖较纯正的遗传因子,没有被北方契丹鲜卑等游牧胡儿进行优化改良,保住了民族气节,这是件值得骄傲的事,但被誉为二等残废的身高却更令我自卑,在这弱肉强食的社会,身处虎伺狼环之中,我左突右冲横冲直闯仍杀不出重围,难免气短,不由得怀念起幼年几次夭折的习武经历来。 那时侯岁数小呀,身子骨也弱,跟小鸡崽似的,简直经不起二级风。小学二年级,期末考试一不留神语文数学考了个双百,成了尖子生,那叫一个露脸。正在那时,学校不知从哪儿划拉来一位武术老师要教学生武术,不是每个学生都能享受这种待遇的,每个班挑三四名学习好的,我有幸混进武术队。那教练姓党,长得跟梁小龙版的陈真似的,五大三粗,只是脸皮不太平整,长着一些红肿的骚疙瘩子。这个党老师想来挺怪的,他授艺的方法不象电影上演的那样先教我们马步冲拳什么的,而是让我们挨个先助跑一段距离,然后腾空跃起,前腿往前踢,后腿往后蹬,就象芭蕾舞剧里的那个叫什么来着,不知是不是小天鹅,反正挺优美的动作,可惜让我们给做得惨不忍睹,个个跟野鸭子似的。我们就这么蹦达了大概有三五个早晨的样子,就出师了。不是我们自愿的,因为那个来路可疑的武林高手又神秘地消失了,来无踪去无影,神龙见首不见尾,就冲这点,就足以令我们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到现在也搞不懂党老师教我们的凌空跃起那一招是想培养我们什么能力,练轻功,不太象,轻功好象是在地上挖坑往上跳的。要不是芭蕾舞剧团的老师来挑演员,看来看去,没有可教的孺子,便飘然而去。看来只能这么解释了。 不久,我遭受了人生的第一次挫折,那是一段黑暗的时光。新班主任姓岳,也就四十岁的样子,不论是高年级还是低年级学生,都背后叫她“岳老嬷嬷”,这是一个不带敬意的外号,我不知我是否叫过这个外号,可能是叫过的,只是不知叫这个外号时是否被她听到,有可能听到了,而嫉恨在心,也可能不是。反正我掉进她的手掌心,度过了暗无天日的一年。我是以前三名的成绩升到三年级的,她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忽略这一点,优等生的任何活动都不让我参加,我可以拍着胸脯说我不是个调皮的学生,相反性格很内向的。对我这么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她竟痛下杀手,当众扇我耳光。那是一节作文课,她抱着一摞作文本在讲台前,说这些作文有好的,先发好的。发完了,没我的。她又掐着剩下的说这是不好的,她扬起几本说这是不好里的比较好的,然后叫了我的名字,我站起来了,她又让我到讲台前去,我过去了,她翻着我的作文本说了几句,突然怒不可遏起来,甩手给我两记清脆的耳光,我当场哭了,她仍不解恨,推搡我,说了一些伤我自尊的话。从此我很消沉,对学习失去了兴趣,放学后经常去野地里游荡。有一天,在医院家属院后边的庄稼地里,我碰到了一个想要教我武功的人。那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是我们医院冯大夫的父亲,以前是道士,解放刚后还了俗,他和我们院老中医殷先生曾是师兄弟。学有所长,术有专攻,殷先生医术不错,冯老头则功夫了得,据传曾有四个壮小伙子不服气,有次碰见冯老头买烧饼,就截住他说要比试比试,老冯说你们一起上吧,结果大家也都猜到了,老冯烧饼没离手,小伙子们都趴在了地上。我也是久仰冯老头的大名的,心存敬畏,那天他对我叽里咕噜说了半天,大意是说我是块练武的料,具有剑客或则杀手的潜质,想要调教我,让我傍晚六点钟到医院西大桥下等他。哎呀,你说我那个激动呀,就象张良遇到黄石公似的,心花怒放。当晚匆匆吃过饭,大热天的,穿了双能捂出脚汗的球鞋,不到五点就到了桥上。到那儿时感觉不太对劲,那儿三三两两地有些人在游荡,神神秘秘,鬼鬼祟祟,跟特务似的。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有二十多岁的,也有八、九、十来岁的。我心里有点惴惴不安起来,犹疑不决,不知该不该离开这是非之地。正在我暗自揣摩时,在旁边一直斜眼看我的我们学校高年级的学生踅摸到我跟前,你也是来学功夫的,他问我。我点点头,以前来学过吗?没有。哦,他显得有点高深莫测起来。冯师父有个爱好你知道吗?我茫然地摇摇头。他专门抓小孩的蛋,你还不能哭,不能喊疼,你看见那些大人了吗,都是他的徒弟,他们也抓,下手更狠。他毒蛇一样的眼神盯着我,我心慌意乱起来,他说那话时狰狞的面孔远比我对蛋蛋被抓的恐惧更有威慑力,我强装镇静,坚持了五分钟后,终于落荒而逃。从此我见到冯老头就绕道走,他总是站在那儿充满神情地望着我,不知他是对我不修炼武功而扼腕叹息,还是无限留恋我的蛋蛋。 我没有成为大侠,没有成为杨过,没有成为张无忌,没有成为孙悟空,也许是因为我仅碰到一个要传授我武功的人,而没有遇到给我三颗痣的人。 能给三颗痣的是紫霞仙子,紫霞仙子,你在哪里? 我还得说说那个岳老师,在多少年后我将那段遭遇讲给父母听,问他们是否得罪过她,他们搜肠刮肚寻思半天,很负责任地说绝对没有。不过,父亲沉吟片刻,说会不是你爷爷和她爸有什么过结。父亲说我爷和她爸文革被打倒后一块挨批斗,一起蹲牛棚,虽说难兄难弟,应该同病相怜,可也难保会发生互相揭发,互相倾轧的事情。我那可怜的爷爷早在我六岁时,就突发脑溢血一头栽在厕所里,没再起来,为国尽忠了,所以没法去问他了。我爷爷当时戴的帽子是“国民党特务”,岳的父亲是“军统特务”。我爷爷是冤枉的,他在省法院工作时,组织准备发展他入党,一切手续都办好了,组织例行公事地让他跟党“交交心”,看看有什么历史问题,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我那胆小的爷爷睡不着觉了,考虑了一夜,向组织坦白他上中学时参加了“三青团”,就是类似于咱们共青团的组织,不过那是国民党的。我爷爷入党的事就撂下了,后来下放到县医院干院长,那件事也成了他的历史污点。那姓岳的老家伙却是地地道道的国民党特务,他曾是县特务站站长,罪大恶极,被抓后立马变节投诚,我党待他不薄,赏了个一官半职,后来被斗争也是罪有应得。他俩文革被打倒后,游街,戴高帽子,蹲牛棚,会不会结下仇,谁也不知道了。 我小学还没毕业,岳老师就调走了,不知所终,我现在有点想她了,想有生之年能见到她,问问她到底是不是因为上辈的恩怨才对我实施的报复,如果那样,我就释然了,至少表明我没做错什么,只是代先人受过,爷债孙偿,也合咱练武之人的规矩。 后来我们医院分来一名退伍兵,在伙房干,好象是姓李,从越南战场下来的,据说是特务连的,一身的功夫。那是尚武的年代,受电影《少林寺》的影响,习武之风席卷全国,到处都能听到冲拳踢腿的“嘿哈”之声。我和另一个小孩有空就缠着李厨师,要拜他为师,让他教我们打拳,他也乐得带我们玩,就是不教我们。有次实在耐不住我们的软磨硬泡,耍了一路拳法,花里胡哨的,现在想来与我以后在警校学的擒敌拳大相径庭,十分可疑,因为据我分析,部队教的功夫也应该是擒敌拳之类的。有天晚上,他说带我俩去看电影,到了电影院,却不舍得买票,领着我们爬墙头,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爬上去,我俩小孩可想而知了,更没那能耐,最后灰溜溜地回家了。他在医院呆了两个多月吧,不愿呆了,大概觉得大丈夫处世当安邦济社稷,岂能做老死灶下一伙夫耳,便想换个能施展抱负的单位,于是穿上不知在哪找的破衣烂衫隔三差五去县退伍军人安置办上访,锲而不舍,真让他找成了,不久调到县里去了。在他走后,听大人讲,他在部队上是喂猪的,上过前线不假,炮一响,耳朵震聋了,拿本残疾证就复员了,最后是残疾证帮了忙,调进县城。 我的童年时光就那么白白浪费了,虽然上了警校后,练习了擒敌拳、警棍操,散打什么的,可惜身体已过了生长发育的黄金时段,再怎么练,也是小胳膊小腿,跟烧鸡似的,不仅纵向没发展,横向也变化甚微。那段时光是值得怀念的,毕竟是正儿八经练了一阵,长了一把子力气,学校里有个吊环,在我苦练一段后,竟能象模象样地来个十字支撑。那会还跑步,爬山,在学校东边二三里的地方有座山,山上没有庙,没有草没有树,连土沫也没有,什么都没有,光有石头,因为那是座矸子山。从地下掏出来煤,毕竟不纯,其间就夹杂着一些石头,那石头就叫矸子石,集腋成裘,聚石成山,日积月累,矸子山就形成了。所以有些人不要妄自菲薄,抱怨没有早生几十万年,无缘见识一下地球母亲的造山运动,其实造山,就在你身边,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只是你没有注意罢了,所以要感受生活,观察生活。钢铁是怎么炼成的,我不知道,因为我没去炼钢厂参观过,但我可以骄傲地告诉你,大山是怎么堆成的,我清楚。 人生处处皆江湖,江湖不仅是习武之人的,骚人墨客也有江湖,文人的江湖比武人的江湖更加险恶,口里含着蜜腹里装着剑,笑里还要藏着刀。有句文革术语叫“文攻武卫”,什么意思呢,就是文人要发起进攻来,武人几无还手之力,为求自保,只能自卫,守住老本就不错了。可惜我呀,跟文人比,算个武夫,跟武人比,算个秀才,文不成武不就,半生潦倒,一事无成,就跟夜猫虎子似的,非禽非兽,受夹板气。 感阴而悲的秋士呀,心中曾有个侠客梦,也许会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季节,摈弃烦恼,抛却忧愁,挎剑骑驴,去追踪忧郁的堂吉诃德孤独的脚印,踏上骑士之旅,哪怕是与风车搏斗,与葡萄酒囊撕杀,调解驴叫的纠纷,也不失为人生一件快事。 美好的日子啊,何时到来? 
责任编辑:孙树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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