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龙血梓宫。之二:漫地黄花(13——16) |
作者:悲墨 作于:2007-3-1 14:53:22 访问:41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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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冯苟坐到了办公室的椅子上,听着小汽车“呜——!”的一声开走了。这时呼轮走了进来,冯苟把两包“拉派牌”香烟扔给了他说:“你看,这就是我们俩刚刚的劳动成果,你还满意吧?”呼轮也不是傻瓜,知道那矿长一定是和主任有什么过结,于是说:“好满意,就这样好,下次您就把她交给我吧!”冯苟说:“那好,就这样定了,下个礼拜天她一定会来的,你就说我不在家。” 又是一个礼拜天,冯苟又接到了院长的电话,只听得院长说:“喂!是冯医生吧!我找你没有别的事,就是那刘矿长夫人的事,还是有劳你了,对了,刘矿长今天有事不会来了,那就要你多费心了。”冯苟回答说:“好,我马上就去。你就放心吧。”说着又拿着手机拔通了呼轮:“喂!是呼轮吗?那刘矿长的夫人马上就来了,你就好好干吧。实在不行就打电话给我吧。”只听得呼轮说:“好呢,您就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干。” 一辆墨蓝色的小车缓缓地开到了中医科门口,从里面出来一位穿着入时的女人,她就是矿长夫人——皮通。一阵惬意的风儿把她的裙子吹动着,大概是车里的空调冷了些,一出来她身上的皮肤便觉得象是被一阵轻轻的暖雾滋润着,这种感觉她觉得好极了。只见她一直向医生办公室走去。 这时,在里面的呼轮早就注意了,看到她是自己驾车来的,就一个人。于是呼轮早早地就把门打了开来。等皮通一进来,呼轮便说:“你来了,刚刚主任通知我你会来,想不到你会这么快呢。你坐吧。”等皮通坐下来,呼轮又问:“你今天怎么一个人来了,矿长有事吗?”皮通媚笑着说:“他有事要忙,所以我一个人来了,反正我也会开车。”“你会开车呀!”呼轮羡慕地说。这时皮通已是觉得自己好象高高地站在云里一样说:“当然呀!等一下要不要我带你去溜溜。”呼轮一听,高兴地说:“那好呀!来你过来,号一下脉。”说着装腔作势地拉着皮通的手,放在了脉枕上。其实呼轮哪里会号什么脉,他只是借机在皮通的手上摸摸而已。不要说,这种微微的抚摸还使皮通有一种莫名的快感。终于,皮通说:“好了吗?我们去手术吧。”看着这脸露潮红的矿长夫人,呼轮心猿意马地说:“那好,我们去准备吧。”说着便把她的手轻轻地向下放了下去。 两人一起进入了手术室。关好门后,呼轮把手术台摇低了一些,示意皮通躺了上去,轻轻地把她的裙子脱了,些时,呼轮的手已开始擅抖起来。只见矿长夫人半闭着眼,胸部在起伏不停,可以看得出,她的呼吸在加速,她好象是在等着什么。呼轮一下子热血沸腾了起来,但是还是试探着把她的短裤向下脱。一种特有的女人下身的味道扑鼻而来,终于开始山洪爆发了,呼轮一下把头脸掬了到了她的下腹上。血液终于化成了狂潮,在进行中,呼轮已明显感受得到,矿长夫人好象是干了许久的旱地,正需要自己来这一场及时雨。 在家的冯苟又接到了院长的一个电话,只听得里面说:“喂!矿长夫人都自己驾车来了,你快去呀!要不就怡慢了。”这时,只听得朱润在一边说:“你快去吧,要不又要得罪人了。”说着便推着冯苟向门外走。冯苟对着电话说:“我正在路上呢。” 冯苟来到医院,穿上了白大褂,向手术室走去。忽然间停了下来,只听得里面一阵阵象猫样的叫。心想,这小子,又把人家弄得,肯定又是用了那种浓得掉碴的碘酒了。于是把锁匙插入锁孔,一下门被打了开来。一见大惊,只见那小子正来劲地在矿长夫人身上发疯,就象是大海里的狂波,不停地起伏呢,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或者是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已把门打开。冯苟也没有说话,退了出来,把门关上。 待到二人满面红光地走出了手术室,冯苟招呼着他们说:“手术做好了,还好吧?”皮通说:“还过得去,呼医生的医术不错。”冯苟接过话来说:“那就好,下次你来了呀,还让他帮你治。”皮通说:“好呀!谢谢主任了,那我就先走了。”说着还有些害羞地侧身便向外要走了,冯苟说:“慢点,这儿还有东西要给你呢。”皮通回过头来,只见主任打开抽屉,拿出了两帖胶药。皮通问:“这是?”主任说:“这是我自配的胶药,贴上两贴你便可以好了,省得你跑路了。”皮通说:“要是不好呢?”在一边的呼轮说:“不好那就再来嘛,反正有我呢。”冯苟一笑,说:“说的对,说的对。”便挥手示意他们俩走了。 呼轮把皮通送出走后,进来办公室。只见主任板着脸并没有说话,便叫了声:“主任!”说着便笑嘻嘻地坐了下来。一会儿,冯苟又对着呼轮诡秘地一笑说:“手术很成功是不是。”看到主任这种表情,呼轮心里有些捉摸不透。可是呼轮是个喜欢在这方面钻的人,越是捉摸不透越要弄个清楚,他才不怕人说呢。呼轮说:“那还得靠主任帮忙,要不怎么能成呀!”冯苟说:“那就好,那就好,以后她来了你就带她到你的办公室里就是。”呼轮说:“我不没有办公室呢。”主任说:“我已吩咐了,在那边角上为你准备了一个办公室,以后你就在那里值班。”呼轮一听,高兴地笑说:“那好,那真是大谢谢主任了。”说着便向那边去了。 十四 第二次伤残鉴定又开始了,这一次吸取了前一次的教驯,把鉴定场所改成了武装部,警员们一字排开,看谁还敢乱来。通知上写得很明了: 通知 各位工友: 此次鉴定公平公正。除了第二批人员外,上一次鉴定不服气的还可以重新鉴定一次,得交二百元手续费。不管第二次鉴定的级别是升或是降,都以第二次为准。每个伤员最多鉴定两次。……。 在外面蜂拥着的工人们看了通知后,心里没有个底。那些要求重鉴的工人更是七上八下的,是去参加这一次鉴定呢?还是不再去了。那些要求重鉴的都是一些九级十级的。要是再重鉴嘛,费了二百元钱还不用说,搞不好这一次更严一些,可能就没有级别了也难说。只见得那些人在不停地走来走去,是进去还是不去呢一时没了主意。 黄通早已在人群中听大家在说,心里更是没了个底。不一会儿鉴定终于开始了,伤员们刚进去几个,可是又停了下来,好长时间也没听到叫人了。“又出什么事了。”有人在大叫:“这到底是搞伤残鉴定,还是走后门捞钱,我们工人就不要活了。”在叫喊中,人群已开始骚动,把铁门敲得通通响。 范冰指挥着警员们很快就把阵式压下去了。稳定下来后,约过了十来分钟,终于见里面有人出来。原来是矿里面的一些科级干部和副科级干部在走后门。“这真是小鱼走走过堂,大鱼有人帮,虾米你莫慌。”有人很快就编出了顺口溜。这种声音越来越大。范冰听了忍耐不住,伸着手指着正在散布这种言论的黄冲,鼓着大大的眼睛,虽然没有说话,可是意思很明了:你老实点好,否则不客气了。黄冲也不作声,同样也用眼睛鼓着范冰,丝毫也没有退让的意思,心里面在想:你他妈的个狗儿样,真象个哈吧。两人就这样对峙着,黄冲忍不住上前了几步说:“你想干什么,想吃人呀!”说着挥起手来,猛一用力,把范冰的伸着的手指打了下来。大叫着:“工人们是好汉就冲呀!”说着借着这劲儿向里面冲去。后面的工人见里层的已进去了,都借势向里冲,形势一下子失控了。黄冲见人多起来,一进去便冲到专家面前说:“这是什么鉴定,这就是送礼大赛,看谁的礼送得多,权力大便评的级别高,你们这些狗屁专家不要在这里装腔作势了,干脆现在就把评级的结果公布了吧。”说着只听得哗的一声响,专家们前面的桌子被掀了个四脚朝天。上面的茶杯也打破,一地茶水。这时警察们也拿着警棍从四面门冲进来,打翻了几个。专家们这才被警员们护着,慌不择路地上了小车,一溜烟地走远了。 闹事之首黄冲终于被武装部关了起来,“这还了得,连省里专家团也敢动,你真是反了。”黄冲大声地冲着范冰叫了起来:“我就是要反,我反正是一个残疾人了,老婆已和我离婚了,每月就三百来块钱,他妈的干部们走后门可以评到六级我也评得,我就是要闹到底,阎王爷来我也要闹他一闹。”范冰说:“呀——!看样子你还是好汉一条,来!把他跟我吊了起来。”话声一落,就有两个警员把他的双手铐上,吊到了高高的窗子上,双脚悬了起来。黄冲痛得呀呀直叫,大声地骂道:“范冰,你这个狗腿子,你除非把我的命害了,要不我非要找你搏命不可。” 范冰没有理会他,把门关上,进了办公室。“这家伙也大玩固了,怎么处理呢。”范冰很快就对着电话跟上级联系上了。指示下来了:“造谣生事,送黑沙角吧。”范冰说了声:“是!”范冰心里一下子痛快起来了,蔽了黄冲这小子这么大的气,这一下可以出出了,没想到上面这么快就决定送黑沙角了。黑沙角是省一级的牢房,全省有名,就此一家。往日要是抓住犯人,总得下一下逮捕令,或者送到局班房关它一段时间才送往黑沙角。去了黑沙角的人那可是判定刑了的,范冰心里暗笑,这小子这一下子他就是一块铁也得弯了。 范冰接到上面的指示后,二话没说,立即调来了一辆车,派张凡和两名警员一起押送。黄冲正感到一阵阵难受,心里正想着:“既然闹就要闹到底,绝对不能屈服于这些人。”忽然间听到“咣——!”一声响,铁门被打了开来。快步走进两员警察,把扣在窗子上的手铐打了开来,二话没说,便把自己拉进了警车。“呜——!”警车飞也似地开了起来。黄冲大骂着:“你们这些狗日的,把我弄到哪里去呀,我操你妈的。”说着举起手向铁拦砸去,手上流出了鲜血也毫不在乎。黄冲见两警察没有理会他,只顾着把车飞快地向前开。黄冲又是大骂,用脚向前踢去,张凡用警棍打他,可是没打到。黄冲又鼓了一口痰向前吐去,终于吐到了他们的头上。张凡忍无可忍了,于是下车来,上了后面的囚室。把黄冲按在车板上,重新把他铐到了后面的拦栅上。黄冲终于动弹不得了,两也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可是就在这时,黄冲猛地张开大口,一口把张凡的手咬住了。“哎哟——!”只听得张凡痛苦地叫着,任由张凡怎么挣,手还是被死死地咬在黄冲的口中。这时一名警员拿来了电棍。黄冲只听得“嗵——!”头上一声响,一下子麻了,晕过去。这时,张凡已挣脱下了警车。紧紧地捂住受伤的手,脸上已痛得通红。一名警员跑过去,看了一下张凡的手,只见他的右手十指被咬掉了两个关节,鲜血直流。“我的手指,我的手指,快找。”那名警员到处找了个遍就是不见那手指。于是又小心地把晕过去的黄冲的口分了开来,也不见那截手指。没法子只好打手机和上级联系上了,黄冲接到电话,大声地说:“你们也太大意了,快把伤员直接送省人民医院。我马上派人来接应。” 于是警车很快开到了人民医院。这时接应的人也来了。张凡被扶进了手术室,医生说:“幸亏你们来得及时,还可以把断了的手指接上去。”说着就匆匆地进去了。可是那医生不一会儿又出来,问道:“那断指头呢?快把它拿来。”警员们个个无言以对,终于有一个说:“不见了,可能还在黄冲的口里吧”医生一听,连忙拿来了一个扩张器,可是就是找不到手指。于是黄冲很快又被抬到了放射科,片子很快被照了出来。只见在黄冲的降结肠里有两节手指骨头。医生摇了摇头说:“没用了,就是拿出来也没用了。” 原来黄冲一天来只吃了三两米难咽的带水饭,到此时,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那截手指一到他的胃里,很快就被大量的消化液消化,并进入了肠里。那手指虽说是生的,可是也是一小块肉呀,现在已在降结肠,说明已开始了吸收工作,并且已开始为黄冲的身体提供着能量呢。一名警员气得在黄冲的脸上打了个耳光。这时黄冲一下子清醒过来,又张着大口,做着咬的动作,大声地说:“来呀!再来一下,看我不咬下你的狗爪才怪。”没法子,大家只好把黄冲押上了警车。 既然没了手指,那手术就简单多了,只要在断口处缝上几针即可,不到十分钟,张凡便从手术室里出来了。两人把张凡护送回矿,其他人把黄冲继续押往黑沙角。 十五 黄冲一路大笑着,虽然没有多大的力气了,声音也变得嘶哑,可是还在说:“真他妈的痛快呀!真痛快,我看你们不把我判个十年八年都是个狗熊。……。”就在一路漫骂中,不觉便到了黑沙角。把黄冲送入牢房后,两名矿上的警察便又驾车回矿了。 这时天已黑了下来,只听得水鸟声声象鬼哭一样从远处传来。黄冲一下倒到了墙角里,很快又有一个警员送来了一碗带水的饭。黄冲一下子接过来把它吃了个光。接着把碗往地上的一扔,碗应声而破。紧接大大声地骂道:“你们这帮狗日的,还不快把我杀了,这样是什么英雄。……”那警察见他这样凶,也不跟他计较,只是大声地说:“黄冲,你听好来,这里便是黑沙角,到了这里没有人不折腰的。我看你还是省着些力气吧!好好等着明天审理吧。那可不比一般,那可是刀山火海,你听懂了没有。”黄冲一听,用嘶哑的声音大叫着:“我可不怕,就是阎王殿我也不怕,我就是不想活着回去的。你们要杀就赶快,我家里就我一人了,死了也没人知道。”那警员没有听他这么多,走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黄冲便用手铐砸着铁门,不一会儿,终于有人来开门了。很快,黄冲便被押进了审讯室。只感到后面“嗵——!”的一声响,黄冲的腿弯子一软,“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黄冲坚决不跪,并大声地骂道:“你们这帮狗日的,就知道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爷今天就是不跪,看你能把我怎样。”说着把腿伸直来躺在地上。他不跪,还真拿他没法子。上面两警官只好相对望了一下,说:“那就开始审吧!”黄冲只听得说:“你叫什么名字。”“黄冲,你们都问过多少次了。”警官说:“你为什么到这里来的?”黄冲心想:原来他们还不知道我是犯了哪一条呢,真他妈的草菅人命。于是便说:“我把省里伤工鉴定团赶跑了。”“你为什么要这样,你难道不知道这样是犯法吗?”黄冲一听,狠笑着说:“只许当官的犯法,就不许老百姓犯吗?我就是反了,把我这条命霍出去了。”“哪个当官的犯法了,你说出来看,我们一定严惩。”黄冲说:“这话还算公道。”黄冲一下子鼓足了气,把那些当官的怎样搞伤工鉴定的都说了一遍,并把那几个没有伤着多重的官佬们,并评了六级以上的都说了出来。”只见上面的两警官脸一下子阴了下来,并一挥手,两名警员很快过来,把黄冲驾起,向牢房拖去。黄冲一看这情形明白了几分,大声地骂道:“你们这帮狗日的,都是个官官相护,快把我判死刑了吧,我要上法庭闹你一闹,怎么?你们没个屁放了。”黄冲被无情地扔入了牢房,还是没有住手,就象是疯了一样,用手上的铐子向铁门不停地砸着,血粘得到处都是。 第一天过去了,第二天又过去了,黄冲一直是吃着那湿得带水的牢饭。吃过之后总是气愤地把碗扔向地上,或者是向铁门上砸去,把碗砸得稀吧烂。第三天又到了晚上,黄冲又接到了一碗饭,这一下黄冲算是不要命了,拿起这一碗饭便向那警察脸上砸去,并骂道:“你们这帮狗日的,爷今天就是准备死在这里了,来呀!有量就把我不明不白地杀了呀!”那警察鼻子被打破了,血流了出来,捂着鼻子,狠狠地向黄冲一脚踢了过来,黄冲用带着手铐的双手一挡,那警察猝不及防,一下向后来了个四脚朝天。只见那警察爬了起来,很快叫了三四个人,一起把铁门打了开来,把黄冲的手铐解了。说:“你没事了,回家吧。”黄冲有些莫名其妙,心想:这帮家伙心狠手辣,说不定把自己放了出去然后再下手。于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地说:“爷今天就是不走了,我要死在这牢房,现在就把我杀了吧。”那帮人一看他这样,说道:“要你走你就走吧。”说着两人走了过来,把黄冲驾起,黄冲把双脚一缩,由他们把自己扔到了大门外面。 黄冲一看,还真被放到了外面了,真没事了吗?还真有些不敢想信自己。坐在地上也没有出声,心想:这是怎么了,他们是怕我了不是,把我放了。本来嘛,我有什么罪。想着便站了起来,这时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金星冒起,感到又脚发软,又只好坐在地上,想呕又呕不出来。这时隐隐听到一声:“叭!”响。里面的灯都关了,眼前顿时伸手不见五指。这时黄冲才明白过来。原来听人说:这黑沙角地处湖区一偏角,水面深浅不一,水在路上过,路在水里行,在夜里只能听得到声声鬼叫。正思索间,只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呜——!”不一会儿又是一声:“呜——!”好象离自己不远处,黄冲来这里已是两天,早已听得过这种叫声,心里明白这是一种水鸟在叫。可是,这也怪吓人的,谁又知道它是不是鬼呢。听说这里死了不少人呢,冤死鬼还不知多少呢。正在害怕时,只见眼前一个白影闪了过去,心里一惊,身子不由得向后一坐。只听得“扑嗵——!”一声响,顿时感身子一阵凉,水直往自己的口里灌。呛了两口水,这才从旋晕中反应过来。忙一下屏住了呼吸,忍着咳嗽,向上用力划水。终于感到自己浮出了水面,还来不及唤气,便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好不易才抓到了岸边的水草,才安心地把吸进去的水咳了出来。这时只听得自己一阵阵急促的呼吸声。他妈的,自从学游泳以来还没有这样呛。经过水一泡,黄冲清醒了许多,大概是喝了几口水的原因,肚子里也感到舒畅了,于是抓着草用力向上爬,终于上去了。 黄冲上了岸来,心想:这些家伙还真够毒辣的,是想让自己自生自灭呀。想着,想着,忽地摸到地上有一块硬硬的东西,摸了几下,原来是块溜光的石头,于是把它紧紧地握在手里,估算着牢房的方位,用尽全身力气扔了过去,只听得“咣当!”一声,打着了那张铁门。里面传来了一阵狗叫声。过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反应,黄冲又在地上摸呀摸的,终于又从泥里抓出一颗石头来。于是又用尽全身的力气向那个方向扔了过去。只听得几声:“扑——!扑——!扑——!”黄冲一听,知道是打到了屋上了,那是瓦发出的声音。紧接着又是几只狗叫了起来,这一下狗叫没有停下。过了一会儿,只隐隐听得“嘀”一声响,灯亮了。终于有人把那铁门打了开来,几个手电把自己照得眼也睁不开。黄冲感到自己的手又被铐上了,被人押着又进了那牢房。黄冲真气恼,自己怎么这样不挣气,于是把自己的下身湿裤子脱了个精光,上身是想脱也脱不了,一下直挺挺地倒在那破床上。这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警察一看黄冲这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来,快把这饭吃了吧,饿出毛病来你自己吃亏。”黄冲接过了饭,也没多说,一下子就吃完了。那警察站在远远的,也没有走近,大概是等着黄冲把碗摔到地上呢。可是这下黄冲没有摔了,而是把碗放在了铁门外。那警察走了过来说:“看你的表现好一点,我就告诉你吧,其实你没什么罪,吃亏就在你的脾气。我们已和你们矿上联系了,明天他们就来接你回去。你就好好过了今晚吧。”黄冲一听,大声地说:“你们不是要判我吗?我正等着上法庭理论一番呢。”那警察说:“看你这可怜样,还想上法庭,我看没等到你上法庭,人家早把你搞死了呢。”说着笑着走开了。 原来呀,警官们分析了一下黄冲的口供,又进行了一番调查。不调查不要紧,一调查还让他们着了难,原来黄冲供出的几个评了六级伤残的,都是一些有来路的人,要是把黄冲再押下去,真的上了法庭就难办了,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 第二天,黄冲吃过饭后,日头已爬上了牢房的窗子。听得外面有两声车子叫声,很快黄冲又被两警察拉了出去。出得外面来,黄冲一见是矿上的两警察,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声地骂道:“你们这些狗日的,快把我杀了吧,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要上法庭,我要告发你们。……”两警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下把黄冲驾起来,扔进了警车的囚室,很很地用电棍把他打晕过去。“呜——!”一声,把车往回开了。 十六 黄冲没等到到洪涛矿便又醒了,还是照旧地骂着。终于到了武装部门口。两名警察把黄冲一个劲地拖了下车来,并把他按在了地上,解开手铐,飞也似地松开手,跑上了警车,把车向大门里开了进去。 黄冲在大街当头把裤子穿上,不停地对着武装部大骂,很快有人过来围观,大家只以为他疯了。有好心人叫来了他的几个朋友,把他送了了神经科。 秋天,真正的金黄色的秋天,黄花烂漫的秋天。阵阵的野菊香把把黄蝶儿醉了,把世上的万物都陶醉了。那是一种金黄色的醉,高雅的醉,平凡的醉,敞开胸怀的醉,带着凉意,清爽到人的内心深处的醉。给了这大地多少希望,黄冲多少次远望着这大地,心想,是该有些收获了,也该要醉一场了,这金黄,金黄的,就象是梦一样的小野菊呀,正在引人进入一种梦境,是理想的梦境……。阳光是金色的,漫地的野菊也是金色的,满眼都是金色的。 黄冲从神经科的窗子向处看着远处,有些小姑娘正在采着野菊呢,她们正在编着一个个花环,戴在自己的头上。一下子,她们仿佛变成了了仙女,正在播洒金色阳光的仙女。正是因为有了她们,这世界终于充满活力了,这世界才有了生气。有了她们,人才理解了这个世界,尽情地拥抱起这满地的金黄吧,所有的生灵正在为这漫地的金黄而歌唱。 长天大雁,正在呼唤,终于,等到了第三次伤残鉴定。伤员们都心力憔悴,不是伤员们不愿工作,实是他们已是不适应地下深处这种繁重的工作了,可是矿上还想让他们去一线,如果没有伤残鉴定,或是级别没有达到八级以上的,他们就只有去原单位工作,那一些伤员是绝对吃不消的,没办法,逼得大家都走这一条该死的路。这里生活困难得,唉真是没法说了。通知一张帖出,饥饿的狂潮便向武装部涌来了。 人们都在通知栏前站着,一个特大的人堆很快形成了。通知栏里也张贴着上次鉴定的结果,都是一些干部,和一些请假出去打工的干部。其中最显眼的是矿长刘若籽,七级伤残,脑,和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有人拿着国家伤残鉴定的文件在比照,七级伤残是怎么回事:“头部损伤至中度癫痫,并且发作次数每月一次,或者一周一次,还要有智力损伤,才能被定为七级,他个狗屁矿长评了个七级,还在指挥着全矿的生产,还得每月下十天井,这真是天下楷模就此一家了。”有人在讲:“这还不算气人,上次鉴定结果更气人,那个叫什么的来着,都在外面打工,据说在贵州当矿长,还评了个六级呢,如今呀,有了钱和权就是爷,有这个“打”你也搞个六级去,没这个能耐你就不要在这里讲为好,得罪人呀!六级当矿长又怎么了,美国总统罗斯福还坐龙椅呢。” 大家正在议论着,忽然听到:“嘭——!嘭——!”几声锣响,从马路对面走来了一个衣裳不整,头发散乱的人。那人脸色煞白,好象是好久没有见过天面的人,只见他的前面挂着一块大大的,方方的纸板牌子,上面用白纸糊着,在中间是一朵大大的白纸花,在白纸花上面,纸板牌的上沿,罩着一块黑纱。在白花的两边还有一副对联,对联是用毛笔写的,歪歪扭扭,看不清什么。远处乍一看上去好象是哪一家死了人。那人摇摇晃晃地敲着锣终于走到了大家身边,口里还不停地大叫着:“大家看好来,同志们呀!大家看,当官的对我胆怯了,大家看,这是什么。”大家开始只注意到他可能是个疯子,大家想:疯子家死了人,当然埋也埋得特别了。这时大家才看得真切来,原来这人是黄冲,那白花边上的挽联上写着:“生吞警狗爪,活剥贪官皮。”一看这对联大家都被吸引过去了,有的人大声地叫着:“黄冲好样的,好样的,真是一条好汉。”有人大声地念了出来,喂里面的人听着:“生吞警狗爪,活剥贪官皮。”大家爆发出一阵阵欢心的大笑,紧接着又有人念出了横辟:“评我一级”这时大家在叫着:“我们都要评一级,当官的可以评六级以上,我们也评得。”这时黄冲已爬到了一棵树上,大声地说:“那帮狗官怕我了,他们不敢出来抓我不是,抓我去了还是把老子接回来了,我还真的吞掉了一个警狗的爪子呢,不信等一下大家注意,是不是有一个警狗的爪子没了。我今天算是把这一百斤肉和他们拼了,我要用我的肉来喂这帮贪官,和警狗们,我要把他们撑死,二十年以后我又是一条好汉。说着又疯狂打着锣大叫起来:“生吞警狗爪,活剥贪官皮。评我一级。” 在里面的张凡早已看到在树上疯狂地大叫着的黄冲,气得从里面拿出了一条枪,真举了起来。这时,忽然一只大手牢牢地把枪握住,并把枪管按着朝地上。只听得:“叭——!”一声,枪响了,外面一下子静了下来。这时黄冲已看到了里面的情形,也愣了一下。看到里面张凡正紧握着枪,另外两员警员紧紧地把他抱住,并大声地说:“张队长,张队长,不要兴奋,不要生气,有问题我们会帮你解决,快把枪放下……”好不易又过来几个警察,把张凡劝了进去。这时黄冲又狠狠地敲起了锣,大声地叫着:“来呀!朝我开火呀!今天你们要不把我打下来都是婊子养的,来呀,我要生吞警狗爪,活剥贪官皮。来呀!是好汉朝我开火呀!”说着又一个劲地朝里面敲着锣:“生吞警狗爪,活剥贪官皮,生吞警狗爪,活剥贪官皮!……” 直叫得声嘶力竭,黄冲停住了叫,可是手里的锣还是不停地敲,这时鉴定开始了。里面的省专家团也是不声不响地坐着。在一边的一些领导解释着说:“外面是一个神经病,不知你们看到了没有。”首席专家说:“闹成这样还能看不到?”一个领导忙把黄冲的病历递上去,你看:“他是九九年负伤的,老婆儿子都跟人跑了,现在神经失常,到处闹事。”专家一看病历,说道:“黄冲,知道了,他呀,也只是一般的左脚骨折嘛,我看给一个面子吧,就评个九级,你看怎样?”熊主任忙过来解释说:“不行呀,当时是全身多外软组织损伤,现在又有经神病,你看这是他神经科的病历。就评他个五级,您看怎样?”那专家看也没看一下说:“他又不是在工作时被打成神经的,我看就给你们个面子评他个六级吧。”熊主任一听,笑着说:“那好,那就六级了。”说着大声地叫着:“下一位。” 可是那黄冲还在树上不停地敲着锣,这时有一个社保科的人跑过来对着树上的黄冲说:“你下来呀!你就是评级你也得下来呀。”黄冲说:“大家不都在评吗?我要最后一个评。”说着又敲起了锣。 这时熊主任也走到了树下,对着黄冲说:“你相信我不,你下来,我保证你可以评到一个理想的级别。你先下来。”黄冲一听,大声地叫道:“大家听好来,贪官们都对我服软了,他们要我去评高级别了,还有人要上树上来吧,我就把这牌子挂在这树叉上了。”说着,把那牌子挂到了自己头顶的树叉上,一下跳了下来。下来时又没有站稳,忽悠着一下坐到了地上,好久没有起来,熊主任只好把他拖了起来,带他进去了。 黄冲在熊主任的搀扶下,来到了一个房间里,把门关好来,小声地对黄冲说:“你就不要闹了,这样下去还有没有完呢,我可以保证你评到一个理想的级别。”黄冲说:“那是几级?”熊主任说:“反正是可以坐在家里拿工资的级别。我都和专家说好了,级别已跟你评了,六级,你看怎样?”黄冲摇了摇头,说:“才跟我评了个六级呀,那些警察把我都打成这样了,那怎么办?”熊主任说:“请你好好想一想,要真是按你的伤情来评最多不过是评个九级罢了。我看都是你现在还住在神经科,才给了你个六级的,你就知足了罢。你被警察打了是没错,那个张队长不也被你咬掉了一个指头吗?今天你这样闹人家都忍了,你要再闹下去就没人管你了,要是六级没保到,看你怎么办。”黄冲说:“这样对工人们都太不公平,你们就是不公平,所以我要闹,闹他个天翻地覆。”熊主任说:“这样是不行的,绝对的公平是没有的,你不相信,我还一肚子委屈没处说呢。就这样好了,现在我把后门打开,如果你想通了你就不要闹了,就从这里出去吧。”说着主任板着个脸,从前门出去,把门一关。黄冲这下没折了,只好从后门出去了。 黄冲出得门来,心里觉得好不痛快,一路小跑。向着那秋天的原野里冲去,自从住到神经科好久没这样痛快过了,那金黄色的菊花扑面而来,带着微微的苦味的风,真够凉,真够爽。也许可能是他真的有些疯了,对着灿烂的阳光不停地叫喊着;“呃——!哎——!”走近那一堆堆金黄小野菊前,不时地把那黄花儿摘下来,往自己的头上散乱的头发上撒,还带着些枝叶。看到几个老人家提着袋子,正在不停地采着菊花,也心里一时更加高兴起来,冲着他们大笑,高声地喊:“呃——!”他们也偶尔回一下头,只当他是个疯子。 见大家都不理自己。黄冲停住了叫喊,看着他们采菊花,自己又采来了一大把,把它凑到了鼻子前,深深地吸着这黄花的香气。大香了,自己已不知不觉深深爱上了这金黄的野菊花。真后悔,自己活到这么大,错过了这野菊花多少季呀。微苦的味道,清香的味道,沁人心脾的味道。心想:那些老工人才是真正理解野菊花的人,他们把野菊花采了回去,晒干来,不时地拿出来,泡成茶。不时地品味,那种清清的苦味,那种绵长的芳香。不仅可以怯风去湿,这才是一辈子当矿工真正的味道,一下子就从心底回味起来。是甜,是苦,是伤痛,是这样的芳香。比起那用金子裱成的地砖来,这时何种的珍贵。看来用金子表现野菊花是不得其法。不管是仙女做得多美,但是没有活力,没有真正的体温。不管金子多贵,野菊做得多传神,可是没有芳香,没有那种苦味儿,金子做成的菊花——那只是对黄金的一种追求。“战地黄花分外香,不是春光,胜似春光。”这也是一种对野菊花更深层的理解吧。 这时,此情此景也许让黄冲彻底的疯了,他把捧在鼻前的野菊花一下子塞入自己的口里,并把头掬入了那路边清凉的泉水里,疯狂地往吸咽,那苦苦的味道此时已不是苦的味道,仿佛成了他生活的必需品,那种清香使他一下子醉倒在了这清凉的小溪里。他吸吮着这带着苦味水,就象是一头久渴难耐的水牛,直等到有人把他从小溪里拉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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