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花儿 |
作者：水上的文字 作于：2007-2-28 21:27:02 访问：38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那些花儿
迈入新年的门槛，雨水接踵而至。铺天盖地的雨水，像更年期的女人，罗嗦，纷繁，歇斯底里，无休无止地撕扯着天地。整个季节，便被紧紧覆盖在一阵阵凌乱、潮湿的雨声里了。穿越了这个季节的，还有无边无际的风。阳光像冬眠了似的，稀薄得都可以忽略不计，偶尔一露面，立刻被稀释在冰冷的空气里。
一个不曾谋面的朋友，适逢路过，在她的文字里，留下了对这里的印象：
这是一所农村学校，“ＸＸ小学”四个烫金大字在大雨中略显混沌。校园不大，但这个名字却让人心生暖意。今天周末，大门关着，门房空着，空荡寂阒的校园上空浮荡着一层虚无的落寞，与四周零散分布的几家发廊、超市和快餐店里分泌出来的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伴随着新年和雨水一起到来的，还有一张巨大无形的网，紧紧地罩住了深陷在严寒中的老师和孩子。平日为人师表的平和宽容不见了，在这样成人思维的灌输下，天真烂漫的孩子也失去了清澈的笑声。所有的人心里都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阴霾，比大地还沉重。这一切，就像一场正在酝酿着的旷日持久的战争。
元月中旬，期末考试完了。一组组数据送到我的手里，伴随着这些数据的,还有一串长达十数人的名单。根据领导的意思，名单上那些数据惨不忍睹的孩子，学校可以劝他们“换个环境”。而我，必须把他们的家长叫来，尽量用他们能够接受的语言，让他们给孩子“换个环境”。
雨一直下，风继续吹，天空大地依然阴霾。看着我犹豫不决的样子，与我搭班的老师早就迫不及待了。无奈之下，我只能小心翼翼，左右权衡，缓缓地在名单上圈出了三个孩子的名字：小罗，小刘，小李。我知道，因为我的举动，这几个来自山南海北家境窘困的孩子，为了获得求学的机会，将不得不跟着身为民工的父母，重新踏上辗转漂泊的路，奔向未知的前方。
当天下午，小罗的爸爸来了。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见到我，立刻掏出了一包相当精品的香烟。我摆摆手，什么都没说，径自把他带到了领导的办公室。领导办公室里已经来了一批家长，我们等了很久，领导才顾得上跟我们搭理我们。小罗的爸爸不停地说着道歉，我声音很低沉地说，小罗平时学习态度的确太差了，好几次都没来读书，考试前一天也没来，我打你电话总是关机，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考试那天他迟到了，我任教的科目都没考。领导什么都没说，只是拿了另一门科目的试卷，递给了小罗的爸爸。看着那个有点不堪入目的分数，小罗的爸爸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地骂着，妈的个X！妈的个X！小罗在一边低着头，紧咬着嘴唇，一动不动地站着,我就叫他先到教室里去。
领导坚持叫小罗的爸爸给儿子“换个环境”，他一再求情，我就先走了出来。我想看看小罗，想看看这个平时十分自尊的男孩子，看到今天的一幕，内心是否会有一些触动。站在教室门口，天已经很黑了，教室里的灯没开，小罗趴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听到我的脚步声，头抬了一下，马上又扭过去了。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一抹沉重的自责和忧伤，似乎不应该属于这个孩子的。
下班的时候，领导告诉我，他已经跟小罗的爸爸说了，下学期如果再这样态度，期末勒令转学。
第二天一早，小刘的爸爸也来了。爷儿俩一样的面容，一样的表情，比例一致，只是大小不同，一个是几十年前的儿子，一个是几十年后的父亲。看着两张更加糟糕的试卷，爷儿俩都目光呆滞地站着。我也迷茫地沉默着。我知道，小刘家租住的房子离这里很远，因为就近没有愿意接收他的学校，只好到这所学校读书，为此，他的爸爸每天都要驱车几十里地，风雨无阻地来回接送他。现在，他们必须面对到更远的学校读书的残酷现实。
早自修下课的时候，我跟他们说了附近的另一所学校，叫他们去看看。他们满脸疑惑地看着我，不知该何去何从。我只好告诉他们，如果那边学校不接收，可以回来找我。
小刘父子走了之后，与我搭班的老师说，其实小刘不笨的，去年某次手工比赛，他还得了第一名呢。我只能报以更深的沉默。
同一天早上，三人中唯一的女生小李没有来。有同学跟我反映，一早看到她背着书包坐在妈妈的自行车上到别处去了。我知道，她们不久之后就会回来的。
果然，中午快吃饭的时候，她们来了。小李的妈妈是个通情达理的农村妇女，她没有对小李破口大骂，但是当我面教训的小李的话，却让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们都无言以对。我还能说什么呢？
临走的时候，小李妈妈的无奈地笑了，跟我说，老师，那我把下学期的书费交上吧？我轻轻点了一下头，交上吧。
小罗和小李依然在这个班级里读书，这一次“换个环境”的经历，应该在他们的一生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时至今日，依然没有小刘的消息。一个后进生似乎应该在老师的心目中遗忘的很快，但是我一直都没忘记他，没忘记把他的资料放在最后一格抽屉的最下面，没忘记他走出办公室时，回头看我的最后一眼，迷惘，哀怨，绵长，就像对我身体灵魂的一次次拷问。
我真想小刘能再次出现在我的班级里，还想告诉他一个绝世的秘密：我从来没想过要放弃他！而且，除了他自己，也从来没有人能够放弃他！
|
|
| 作者声明： |
|
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此作品供“八斗文学”网站发表，未经作者本人同意，“八斗文学”不可向其他媒体推荐，其他媒体也一律不得转载。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