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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血梓宫。之二:漫地黄花(1——6)
作者:悲墨  作于:2007-2-28 13:07:01  访问:36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一
   舒好是一位来自四川的工人,在洪涛矿也干了个上十年了,人是老实肯干,可是,这世界就是不给这样诚恳的人好好活着。这不,一下就被井下顶板上垮下来的矸石打死了。人死了到是好,一去不回头了。可是他的老婆刘巧云本来就见的世面不多……。一开始,矿里派车去把她接来矿上,她还不以为然,还笑着上了小车,来到矿上还是笑眯眯的。弄得做工作的真不知怎样向她交待才好,多纯,纯得有些傻的女人。要是让他知道了自己的丈夫死了,她会怎样,从她的话里人们知道他是多么爱自己的丈夫;在她的眼里,人们可以看出,她的丈夫是多么的伟大,在家里唯丈夫的话是从。
   巧云下午来矿,在招待所吃过晚饭后,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待吃了早饭,一批人来到了自己的面前。有一个为首的,看来是个当官的,这时巧云只感到他有些话语闪烁地说:“你从四川到这里好远是吧,看来是辛苦了,晚上睡好了吗?”巧云听他的话说得很小,又来了这么多人,感到了事情不对头了。忙问:“我的老公呢,他还没有下班吗?”只见那人说:“出来了,我们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车子很快绕过了一个医院,来到了后面的树林里,这时听到有人在放炮竹。车门被打开,一阵烟雾被从树林里吹来的风冲了过来,直扑人的口鼻。巧云深感到了一种死亡的气息。闪现在巧云眼前的是一张厚厚的大铁门,在大铁门的上面是一块白色的牌子,在牌子上面是三个鲜红的大字:“太平间”。看到这几个字,巧云已站立不稳,眼见着就要倒下,很快有两个女人把她扶住了。走进铁门,里面有两排铺着白布的推车,只见左边有一辆推车上躺着个人,黄黄的头发,脸也被一块白布蒙着。这时走过一个人,用一根小木棍一挑,只见是舒好,脸色森白,眼闭着。这时巧云扑了上去,推了几下,口里叫着“舒好!舒好!你是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可是任巧云怎么叫,舒好就是没有了回答。哭声一下子在树林里迷漫开了。……。
   迷迷痴痴,迷迷痴痴,往日的一切失去了,一个女人的灵魂也好象远去了一样。大街上有人看到她,是熟人,可是她并不理会。她走起路来好象两脚要悬空了。这路不象是走过去的,而是无意识地飘过去的。巧云为了抚恤金的事已跑了几趟了,可是就是没有个眉目。今天不得不又忍着心里的伤痛去和不愿见的世人打交道。
   噼噼叭叭!只听得一阵电脑键盘的响声,巧云又走进了这令人窒息的办事处。这时,那个办事员一抬头,见到了巧云,开口说:“你就是刘巧云吧?你老公的资料是什么时候交来的?”巧云莫名其妙,望着那人没说话。那人又问:“你还记得吗?”巧云没法,只好问:“什么资料,我不是早交给你们了。”那人又嬉笑着说:“对了,你老公的姿料已找不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失掉了。你就到有关部门再开过一套来吧。”巧云一听大惊,可是,并没有说话。他说得那样轻巧,这里面包括舒好的死亡证明,还有就是火葬证明。这可要了人的的命,怎么才能开得到。那人又说:“你去吧,你去了叫他们开就是的,就说我们搞丢了。”没有了这两样东西,那舒好不就等于白死了,什么赔偿的都没有了。巧云心里一急,眼泪流了下来。看到巧云这样,那里坐着不停地打着电脑的人,有的走了出来,安慰着她说:“不要紧,你不要急,这是我们的不是,不知什么时候弄丢了。反正路不远,你就去一趟吧,又不失什么。你开来了我们就跟你办,包你的事办得好好的。”实在没法子,巧云只好先到医院找到了医生,开了死亡证明书。接着又走了个六七里路,到那火葬场,这是前些日子亲眼送自己的丈夫的地方。巧云忍着眼泪,找到了主管开火葬证。那主管说:“怎么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弄丢了,本来这样的证明是不能开的,要不是上面有打电话来,今天的事看你怎么办。”巧云说:“那不是我丢的,那些东西都丢了,我都交给了他们,是他们丢了。那就麻烦你了,帮我开一下吧。”“这确实是麻烦,一个死人开两张火葬证明,我还是破天荒第一次,我只怕以后会有后患哟。”巧云被那人说得又流下眼泪来,哭出声来。那人看到她眼泪直流,脸一下严肃起来,没有说什么了。把火葬证无声地递给了巧云,挥挥手小声地说:“你去吧!”声音很小,巧云几乎没有听到,默默地接过了火葬证明,含泪转身而去。看着巧云远去的身影,那主管摇着头,自言自言地说了声:“一班畜牲!”
   不要说人要多做善事,可是善事做得多有时也无益。当你做了好久好人,还是老觉得老天对你不好,你不妨做几件很事,恶事,也许事情就会反过来了。因为老天可能是看你善事做得多,你愿意做,那就一直让你做呗。如果你反过来了,老天也许会明白,你善事做得大多了,也该给你一点回报了。这时,你也许认为要一直恶下去,就这样,善人也变成恶人了。
   
   
   
   二
   熊群风这几天已忙得焦头烂额了,那些伤工不断地找自己,有的头脑不清楚,那是打伤了头部的,讲起话来直往人的怀里撞;有的拄着捌棍,在大声地叫着:“你他妈的怎么又要搞什么鉴定,我都伤成什么了,难道是假的不成,你们这班龟崽子,吃饱了没事,要不是我们在井下拼死拼活地干,你们还想在这里吹着空调,这样舒服地玩着这高档电脑呀!”;有的眼睛瞎了,举着捌棍,直往人的头上打,说:“这是哪里呀,你们看看我,我都看不到了,快帮我鉴定一下好么?”;还有的用眼睛瞪着人,就是不说话,原来是气管损坏者,直从胸前的金属呼吸孔里喷着痰水,用手拉住人就不放;有的坐着龙椅,椅子边还挂了个尿液存贮袋,那黄色的尿液还不时地往地上滴;有的手举着吊水瓶,手上还输着液,把那亮晶晶的瓶儿不停地在办公室的厚重的玻璃上碰得嘭!嘭!响。一切工作就在这种混乱中艰难地进行着。
   矿上的事就是这样难办,上上下下都是这样邪,一听说以前所有的伤工都要经省鉴定,那就有如一阵巨大的狂潮,你挡也挡不住。伤员们一下子都狂了,五千人的矿井,两千名伤员,都要重新鉴定,这一下子还了得,有的还拿了残废证的,这一下可好,又要重新来过。可是不管你怎么闹,死呀活呀的,只要有了钱,钱会把你办得有条不紊的。再一点就是只要你有权,权也会把你的事办得称心如意的。那些闹呀闹的人,还不是一些掉在毛坑里的癞蛤蟆,只顾着乱叫,吃一肚子的脏水,让人根本瞧不起。现在呀,要是没有钱和权,嘿!你以为你是谁,你是他的爷呀,跟我滚远些。
   黄冲已负伤四年多了,左边脚板骨折,这还真不好也,不知能评到几级,这几年没在矿上上班了,在外打工也是一百个艰难,矿里还有个四百多元一个月吧,马马虎虎家里还过得去。可是,要是这样一评级,还不知能评到几级,听人说的情况,可能不会大高,最多也不会过九级吧。一想起这事就让人心烦,如果搞不好那还不知怎样呢,天天都在社保科附近转来转去,可是就是不见有什么成绩。就连搞评级的资料也没有交上去,一去问,那个熊主任就是说:“等等吧,你就在最后一批来搞吧。”一听这话,黄冲心里就焦得象个烧红薯。看着人家的资料都交上去了。可是自己拿去交,他妈的就是不要。有人在一边说:“现在的人大现实了,这都是当官的在搞鬼,你就是没有给他送个礼,你要是一送礼,那就不要你说了,或者你有什么路子,那就只要一句话了。”王冲一听这话气得脸都发青了。大声的骂道:“你们这班当官的也大黑了,什么都要走后门送礼,我想工人们可活不成了。我会天在这里看着,我看你们怎样弄,到头来我非要闹个天翻地覆不可。”这话传到了里面,那些人只当没听见,反正脸皮已被工人们骂得厚了起来。
   这天晚上,黄冲在路上走着,忽听到后面有人叫:“黄冲等一下,我有事跟你说。”黄冲回头一看,就是那个熊主任。只见熊群风咧笑着嘴,额头宽亮,耳朵奇大,秃头,身体肥胖,走路大摇大摆。这斯到是有几分官象。黄冲对这号人天生没有什么好感,看到这种人心里面就一身不舒服。没法子,人家都叫到跟前来了,黄冲只好停了一下。熊群风说:“小黄,你几时负的伤。”黄冲说:“我也记不得了,反正是好久没上班了。”“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出去打过工。”黄冲听他好象话里有话,如是说:“我现在是残疾人一个,去打工哪里还会要我,在家这么久了,还不是吃以前的老米了,我看要是老米吃完了,我一家子那就不好办了。”“你伤到哪里了,看你走路还好好呢。为什么不能上班。”黄冲说:“我左脚骨折了,看起来我走路好好的,可是经常会痛。脚用不上劲,你懂不懂呀!没有伤着的就不知道伤着了的苦呀。”熊主任说:“象你这种呀,你也不要闹了,到时候会帮你办的,我想最多也只能帮你评个九级。你看如何。”黄冲说:“这个我不管,据说有评级早有人在背地里下了药,到时候我会看着,和人家比着,让我评低了可不行。”熊主任说:“哪里呀。有谁下什么药,人可不要听人乱说,这可是省里评级,哪里还会有假。”黄冲说:“你可不要讲得好听,到时候我可要看看,这矿上的公正可是路人皆知的。”说着便一个劲地走到了前面。不理会他了。
   第一次评级开始了。就在那老工人俱乐部。这地方不大,天又下着雨。伤员们对此特别重视,都是一家人两三个陪着的,就是平日可以走得了的,也拿了根拐棍支着。横着在人群中走来走去。范冰带着兄弟们可忙开了,先在楼下走廊处划了一条石灰线,然后拉上绳子,所有的人都不得靠近石灰线。兄弟们都手拿着警棍,看谁改乱来一下,没准那粗大的警棍先要把你打成重伤不可。不过这样还是不可以报伤工的,你想想:你不老实闹事,只有把你抓了起来,难道还有好果子吃。可怕的威武的制服,乌黑的警棍,果然有威摄力。有的人心里躁动,也只是走来走去的,有的则站着,口中不停地议论着,话当然不是什么好话,可是那警员们也只好听着。
   正面有人终于忍不住大叫了起来:“怎么还不开始呀,你要我们这些残疾人等到什么时候去呀。”终于有一个社保科的花瓶式的女人在楼上的阳台上叫道:“请大家不要挤,现在就开始了。”果然,上面在叫人的名字,有几个人上去了,可是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还没听到叫人,开始叫上去的人都下来了。下面的人都急了起来,有年青的忍不住在大骂:“你妈的,怎么搞的。”后来终于有人发现,后面不有一个楼梯。一些人正从那里上去,这些人都是一些开后门的,在这边的楼下的原来都是一些被执法人员挡在门外的傻瓜。
   等得久了,下面的人不免要乱起来了,范冰看着乱哄哄的人,和警员们一起拿着警棍在警介线内不停地挥动着。忽然有一个人被挤了进警介线来,范冰一下冲过去,紧紧地掐住他的手臂,和另一个警员奋力把他和起哄的人推得远远的。那人大叫着:“你狗日的,把我的手都要掐断了,你不是人。”范冰听到那人骂自己,猛地冲出警介线,挥起一脚,把他拌倒,接着身后又冲来一名警员,把他安住,挥起警棍就打,那人很快晕了过去。
   看到这种情形,大家暂时都不敢乱动了。看到自己家里的人被范冰打得晕了过去。这时,可能是那个被打倒的老婆,冲了上去,摇动着他的身子,大声地哭起来:“哎呀!大家来看呀,出人命啦,快来呀,帮我把那个凶手抓住呀。哎呀!我的老公呀!你怎么被这没良心的打死了啦!你老实一辈子了啦。大家来看看,还有没有王法了啦。快来看呀!”这时人们都呼拉一下把倒在地上的人围了起来。在人群外面,那倒地的家人,可能是他的亲人,已有人冲过去。那斯也发起了狠来,猛地跳了起来,一下就把范冰的脖子用双手死死地抱住。没命地向地上扑倒下去。警员们都冲过去,可是这也无济于天事。范冰的头已被死死地按在了泥泞中,他搏命地挣扎,可是越是被按得紧,那脸上感到一阵阵痛。两人在地上擦了一两分钟,终于没有动弹了。泥水里有血迹渗和着,可能两人都受伤了。这时,有所有的警员都过来,才把两人给从地上抓起来。可是范冰的后脖子还被那人用嘴死死咬住,就是不放开。那人口中有停地呼嗤着,气,从伤口处喷出来,血和泥水不停地流了下来。好不易把他分了开来,那人又迅猛地挥拳打到了范冰的头上,打得个中着。范冰晕晕欲到。两个警员忙把他扶住。这时,那人象是发了狂一般,又挥起一脚,向范冰的肚子上踢去。警员们忙把那人拉开。看着范冰腿软了下去,那人大笑了起来:“你他妈的狗腿子,在矿工的头上作威作福,爷今天就要治治你,你小子记好来,我的名字叫赖天,今天要是我的那个姐夫有问题,我非要了你的命不可。你小子不服气我们再来搞一搞,看你死还是我活。你他妈的作威作福,要不是我们那些矿工在井下拼死拼活地干,你哪能有今天,什么个狗屁武装部长,看你个鸡巴毛熊样,爷今天就把你打倒来,看谁能把我怎样。”
   这时,他见自己的姐夫也醒了过来,便扶着他越过警介线,上楼鉴定去了。这时,省里来的专家们也都早已站到了外面看这场戏。看到这种场面也无心再搞鉴定了。准备收场打道回府。幸好早已上来了一批干部,好说歹说,才又坐了下来。
   
   
   
   三
   范冰回到武装部,坐在那宽大的椅子上,心里下燃烧着火焰,可是这是一种黯火。那人连叫什么名字自己也不知道,居然还有这种狗胆,敢在自己的头上动土。
   “范部长,那人的名字叫做赖天,那个被你打倒的人的名字叫做,刘天云。”站在身后的大毛说。好,你去叫小鄂把他的身份证调出来。我要看看他什么来头。
   范冰半眠着双眼,不停地思考着,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真是奇耻大辱,自从打娘始里出来始,也没有输得这样惨过。一个比自己瘦小得多,说句不好听的话,那把自己打倒的人瘦得象只猴子似的,居然有这力气,是自己小看人家了。范冰坐着,真感到无脸见人了,干脆把半闭着的眼也紧闭了起来。刚刚处理好的伤口好象还在流血,感到肩头湿湿的,脸上的擦伤也是火辣辣的痛。头上也是湿湿的,天不算热,再加上正开着空调,可是汗水还是不停地从头上流了下来,这使得脸上更加痛。
   忽听到门外有人敲门,范冰知道是谁来了。要是在往日,心里会有一阵莫名的欢喜。可现在出现了这样丢人的事,还真无脸见到小鄂这样娇小的女人。往日自己是一个英雄的姿态,而今天呢……。真不愿想下去了。范冰只是从口中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音:“进来吧!”小鄂走了进来,看到往日雄纠纠的范部长,现在成了个烂头乌龟。往日他溜溜的眼睛总是会在自己的身上上上下下看个够。今天到是老老实实地坐着,动也不动一下。小鄂一见这情形也没有多说话,只是把一套厚厚的资料放在了办公桌上,抛下了一阵令范冰心里又是痛,又是害羞,使自己羞得无地自容的清香。
   待小鄂踏着高跟鞋清脆的响声走出办公室,待那清香自然地消散后。范冰才一摸后脖子的伤,说是用沙布蒙住了,还是痛得手不由自主的缩了回来。一看,还有红红的血水。又小心地用手指尖轻按脸上,那伤处立即传到大脑里,一阵令人麻木的痛。慢慢地,范冰终于打开了桌上的资料。
   真让人匪然所思,上面写着清晰地写着赖天的出身,是一个冲里佬,可能一辈子没有吃过几餐白米饭。前年才从贵州来到本矿,年纪也小,才十九岁,居然有这种勇气和自己这样老成的,有着根基的人大打出手。真是后生可畏呀,范冰此时已把拳头暗暗握得紧紧的。心想:待到这次鉴定完后,一定要把他捉到这里来,让他尝尝这武装部的味道。
   两天后,第一次鉴定终于完事了。这两天可把公安人员忙坏了。大家都想好好放松一下了,可是,都得看着部长的眼色行事。别看部长此时一头的伤还没有好,可是他心里的火要是大家不帮他灭一灭那是绝对不行的。看着坐在上面,一双眼睛正鼓瞪着大家。大家心里都明白他要说什么了。可是,还得让他说出来呀。好久,好久,终于上面传来了声音:“大家看看,大家看看呀,我被人打成这样了,一个堂堂的部长,不知你们心里怎么想的,我们武装部的威名还在吗?我看我们以后都做缩头乌龟好了,看以后我们还有什么事能拿得下来。”说着,范冰看到已有人被自己骂得低下头去了。
   范冰看到大家都不作声了,又大声地说:“都这样低着头就可以完事是不是,还不快把那个叫赖天给我铐了过来,就算我求大家好不好,为我出出这口气,也为大家挽回一点面子好不好,还不快去呀。”
   
   四
   大家很快找到了赖天的家里,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呀,原来是一个毁弃的厕所,虽然经他们清洗过不知多少次了,可是还是有些昔时的余臭。
   看他们的家当虽小,而且这样不堪,但是大家还是严重以待,很快把这个厕所式的家围得水泄不通。开始搜了,队长张凡带着人冲了进去。里面阴暗得很,那厕所的一个个蹲位的方坑上用小小的水泥盖板盖着。一个老人正躺在床上,见有人冲了进来,忽地紧张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从墙边拿住了一根棍子,紧紧地握在手里,瞪着一双大眼睛,抖动着手,把棍子举过了头顶:“你!你是什么人?”看到她惊慌的样子,张凡大声地说:“把棍子放下,我们是公安局的,快把赖天交出来,免得我们抄家了。”说是抄家,这样的家还要抄吗?以这个男女厕所为家的赖家,加起来也不过十二个平方。在男厕和女厕的间墙上开着一张小门,男厕当然比女厕大,有两排蹲位,一排五个位子,两排蹲位之间还文明地间着一堵墙。在一侧有个通道。那老人躺着的床是那样的简单,只是把三个蹲位的间墙打矮了些,在上面铺了几块板子而已。当然,另外两个蹲位也不能浪费,在最外面的一个蹲位上放着一个炉子,另一个上的挡墙上也放了木板,上面是砧板,菜刀,一叠碗,还有在墙壁上挂着锅子。这样就成了一个小小的厨房了。从一侧的通道进去,里面也象外面一样,有三个蹲位的间墙都被打矮了一截,上面同样也铺着板子。和外面不同的是,就是在蹲位的外面码有两个红砖墩子,和被打矮的间墙一样高,上面也铺着板子,这样就形成了一张双人床。一看便知道,这张双人床是赖天父母的,顶墙上面的白粉刷已开始一层层地剥落,看样子下雨的时候还有漏。在那顶上墙壁上钉有四个钉子,红绿相间的条纹薄膜被四根小绳子绑住四个角,挂在四个钉子上,这样,塑料薄膜就象是一张无边的蚊帐一样,在半空中悬着。虽然是这样,可是里面的光线很好,因为是公厕改造而成,那宽大的泄嗅窗正向里铺洒着阳光。在另两个蹲位上面还耷着一层厚厚的衣服。这可成了天然的衣架。有一警员蹲了下去,想看看在床底下有没有人,刚一朝里面一望,那里面蹲位上方坑的小小的水泥盖板没那么好,在一边有缺损,这样就从边上露出了一个个黑黑的洞来,从那个黑洞里钻出两只追春的老鼠来。一直从那个同事的脚上跑了过来,长凡和那个同事连忙机敏地跳了起来,那两只老鼠便从自已的脚底下窜了过去。这时张凡已感到背上麻麻作痒,可能出了些汗。张凡连忙转身,推着前面的同事往外走。走到外面正要出去,可是后面的那位说:“等一下,还有这里面没有搜呢。”张凡又只好说:“那好,就进去看看吧。”三人于是又从那边小门走了进去,对面是女厕的正门,被主家用一些断节砖封了,这样就使得整个住处只有一个门进出。里面是女厕间,因为正门封住,虽然总共只有六个蹲位,也分为两排,中间同样有间墙隔了开来。这样也就形成了两个小小的卧室。外间显然是赖天住的,里面可能是他妹妹的房间,在那床头的墙上挂着面镜子,人只要坐在那床上一伸腿便在外面的间了。“出去,出去,哪里还有什么人。”张凡不耐烦地叫着。看人家家里是个什么样,我们还能下得了手呀。快走吧。”
   出得门来,那赖天的奶奶忙跟了出来,拉着张凡的衣服说:“我的孙儿做了什么了,你们能告诉我吗?我要他跟你们坦白。”张凡说:“他要回来了,你就让他到派出所来。他把我们的部长打了。”那老人家说:“什么呀,打你们上级了,这两天回老家了,待他回来,我陪他到你们那儿去坦白,好不好?”张凡望着老人家莫然的眼神说:“他会来就好。”于是挥手向大家示意:“撤!”大家才一起离去。
   
   
   五
   真让人头痛死了,那个赖天还不回。张凡这几天真头痛得厉害,是因为赖天还没有抓到吗?非也,实在是范冰太死心了,情况都跟他讲明了,他这种人你就是抓了他也没有用,他反正是一无所有,你就是给他叛个十年八年吧,你又能得到什么呢。闹不好你到要弄得身败名裂,除非你把他杀了,你就解恨了,要不你是永远也得忍着的。可是范冰还总觉得要讨还些什么才解恨。这不是拿着屎往教化子头上扔,自惹一身是非吗?
   “没有时间了,都这么久过去了,我的伤都好了,你们想,这一好,还怎么让我找到证据对付他。今天那个赖皮要是还不回来你们就跟我去,把他们那个厕所改成的家给我拆了。”范冰终于下了最后命令了。这是搞工作,不是讲仁慈的时候了,张凡看到范冰发怒的样子,一下子晃悟了过来,知道要是自己不痛下恶手是不能再混下去了。于是带着一伙人骑着摩托车,气势凶凶地把姓赖的那个厕所家包围了起来。正在家里忙着的赖天的老父亲赖冲木听到了摩托车的轰鸣声,很快走了出来了。一看就明白了,他们都已来过好几次了,几次都被自己应付过去了,看来这次是不行了。可是心里想,拖过了一时是一时,也许拖过了这次最凶的,事情就过去了。于是,又迫不得已,强装笑脸,走了过去,说道:“老张,你又来了,我不是说了吗?待到我儿子回来我一定陪他来向你们认错,现在他人不在,你们……”张凡一下把他推了开来,说:“我看你呀,真是姓赖也是名付其实,既然交不出儿子那就罚两万元吧,以后我们就不来找你们了。要是以后来,钱还得罚,人还得带走,看你选前者还是后者。”赖冲木一听,瞪着一双大眼,大声地说:“什么,两万元,天呀,我哪里有那么多钱呀,你们想一想呀,我要是有一两万,我还住在这侧所干嘛……。”张凡带着人不由分说,就向里面冲去,一进去便掀开了床板找人。这边赖冲木还在说:“你们就不要掀了哟,有人在我还不让他跟你们走呀!”最终还是没搜到人,张凡说:“快给钱吧,我可没这么多功夫跟你磨了。”赖冲木无赖地说:“我现在真的没有钱,要不我上银行取出我的家底,四千元,这事就麻烦你们了了算了,好不好。”张凡一听,说:“什么,就区区四千元你也就想把事情就这样轻松地了了,你也太异想天开了吧。快给钱吧,没钱就去借,我们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快点,弄钱去,我们就在这侧所门口等着你回来,要不,我们可要动真家伙了。”一听张凡这样说,赖冲木哭出声来了:“哎哟,现在你要我到哪里弄钱去呀,我们一家子在冲里,都穷得开不了锅了。实指望来这矿上挣两个,不想女婿又被打伤,这一家人全指望我支撑着,上上下下的工人都知道我的底,这年头哪个还能借钱给我呀。”“我不管你这么多,上面有命令,今天这事一定得解决,你到底是给不给钱。”赖天说:“我没有,……”没等他说完,张凡拿起铐子,一下把赖冲木给铐了起来,大声地喊到:“快,把他给我带走。”这一下可不得了,在一边没有作声的赖天的的奶奶一看这情形,没命地冲了过来,一下死死地把儿子的衣服紧紧地扯住。张凡冲了过去,一下把她的手分了开来,把她按倒在草地上,说:“看你,平时不好好教孙子,到出事了耍赖有什么用。”待老人家伏在草地上哭得没力气了,张凡便飞也似地跨上摩托车。待老人家爬了起来,摩托车已无影无踪。老人家只得坐在草地上,冲着一些围观的人大声地哭叫:“大家看呀,这真比旧社会还恶呀。大家来评评理看,哪里有这样道理呀,警察没敲到两万元钱就要抓人呀。人面兽心呀。……”这时,有好心人看她哭得久了,走过去把她扶了起来,说:“你现在在这里哭是没有用的,你先起来,总有讲理的地方。”“哪里会讲理呀,我看我们家是完了。”“不会完,不会完的,现在我就带你去见矿里的干部,要他们帮你解决好不好。”
   工人还真有好的,说话间,真的就带着赖天的奶奶走进了矿办公大楼。老人家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只见得一张张锃亮的门,黯红黯红的。门上面是一排排的白色牌子,上写着朱红字。一阵阵纸和油墨味飘了过来,热热的,那是从有空调的房间里透出来的热气。地上面的地砖溜光,透着红的带着黑斑。只见得工人们都从上面走去,可是老人家就是不敢把脚向这光光的地砖上踏去。你快过来呀,带他来的工人招呼着她:“你快过来呀!”“这个,能,能踩吗?踩了不会又把我也抓起来吧。”那人一笑说:“不会的,你快些吧,没事的。”说着那工人便返回来将他扶住。这时老人家才大着胆子,小心地向里走去。
   
   六
   赖天的奶奶走了不几步,还是把鞋子脱了,提在手里,一路蹑手蹑脚跟随着那工人走进了矿长办公室。
   她紧随着那工人后面,伸头望去,只见一人,正坐在一张大沙发上,半躺着身子,美美地抽着烟。那可是高档香烟,大概是那笑星说的“宇宙牌”的吧。要不他怎么能这样的安享呢,自己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安享的人。那人的头发梳得,溜光溜光,比老家里新娘子的头发还要光。可是那斯的头发没有几根,前门阔阔的,当官的大概都这个样吧。赖天的奶奶想着,人已落到了后面。“这就是刘矿长,有事你快跟他讲,我们都是老乡,一定能解决的。”只见那斯朝带着他来的工人一笑,说:“黎山,你带着她来做什么?”这时,赖天的奶奶才知那工人叫黎山。又听说矿长也是自己的老乡,胆子一下大了起来。一下子把满肚子的话说了出来:“刘矿长呀!你去看看我的家呀,本来就这个样子,这下又被抓走一个顶梁柱,这家怎么维持呀。本来我们一家子来这里是想赚几个钱,也好回家建套新房,不想弄成这样。要不你们把人放了,我把我们赚的钱都赔给矿上,我们回老家去好不好。”刘若籽一看这老人,一口家乡话。亲不亲,故乡人嘛。忙说道:“你们的事那就由我来处理吧,对了,你家住在哪里,等我了解一下情况再说吧。”在一边的黎山说:“他们呀,就住在以前的那个旧厕所里。”刘若籽一听,说:“什么,住哪儿了。”“就是山那边的那个旧厕所里呀。”
   刘若籽一听这话,望着老人家,眼里俨然有些泪光。忙拿起了电话拔通了武装部,对着电话说:“是范冰嘛?”“……”“听说你们今天抓了一个人,快把他给放了吧。”“……”“现在正是要人上班的时候,要招人还没处招,你还抓人,有其他事都由我来处理好了。”说完便把电话放了,对老人家说:“好了,你就回去吧。你就在家等着你儿子回来吧,要他正常上班就是,不会有事的。”忽然间,看到她没有穿鞋,忙说:“快把鞋穿上吧,别着凉了。”老人家又说:“那我的那个孙子打过公安人员了,等回来我要他来向矿上认罪好了。”刘若籽说:“这事我都了解了,等你孙子回来你就要他上班就是,不会有事的。老人家一听刘矿长这样一说,千恩万谢地说:“那好,那太好了,太谢谢你了,要不这事还真不知怎么办才好呢。”
   送走了老人家,刘若籽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回想以前来矿上的那一幕:那时不正象赖家现在这样子吗?那真是一无所有,也就无所顾忌地在矿上和一班同伴在马路上和人打架,常常是打得头破血流的。因为太穷还时常会和兄弟们敲敲人家的竹杆。不想兄弟们的能量大,居然还能混到今天这步田地真是不易呀!那时的矿上也是和现在一样,是一次大规模的招收外地工人,象自己这样的招是招来了,可是哪里有住的地方呀,矿上根本就没法管。
   兄弟们好不易找到了一间毁弃的水泥仓库,大家高高兴兴把地上的硬化了的水泥清理干净,到晚上住了进去。可是就有人来要大家搬出去。大家一做,二不休,把那人打了一顿,打得那人不敢管。不想那人叫来了警察,抓了进去。最后大伙逃了出来,一个手里提了一把刀,找到了矿长办公室。把刀往矿长的办公桌上一扎,指着矿长的鼻子大声地骂道:“你家妈皮,你们当官的吃香的,喝辣的,还让不让咱工人活。”说着提起矿长的衣领就要杀。这时矿长已是吓得满头大汗,幸亏进来一班人,都是解决问题的高手,很快劝阻了。那仓库矿里也不要了,就让给大家住了,就这样大家在那里住了个三年呢。直到矿上把宿舍都建起来了。
   现在的情况也和当时的情况一样,工人多了,住处就紧张。可是,这矿上的资金,呃!都做些什么了呀!“安得广厦千万间?”工人都住得这样,自己还写什么金砖铺地呀,这是哪门子的虚荣心在作怪呀!可是,现在的形式就这样,只要上面有了,自已有了,才算是有了。哪里还管得了下面的人呀!自己想当观世音还当不来呀。大概观世音以前是没有的,作为共产党员是不信这一套的,大概观世音也只有在痛苦时才在人们心里产生的。这就是自己的工作,再矛盾,可是金砖铺地的文章还得做下去,而且要做得好好的,绝不能让人笑话,也不能让下面的工人反对自己。于是又拿起了电话来,拔通了范冰:“喂!范冰嘛?人都放了吧。”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已经放了,现在都到家了吧。可是……。”“可是什么,我看你是忘了当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吧,你好好想想我们当年住的仓库吧。你到好,还派人到人家住的旧厕所去抓人,呃!你什么时候能明白,水能载舟也能覆舟的道理呀。以后不要再麻烦人家了,听到没有。”“好,我听到了。”电话里传来了范冰无奈的声音。
   紧接着又拔通了福利科,说:“明天就开工,把矿上能改造的没用的工房都改造一下,让工人们住。”科长接到电话有些莫名其妙,矿长这几天事这么多,怎么想起这些事来了,这不该是他关心的呀。没法子,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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