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纯真年代的爱情故事 |
作者:一品刀客 作于:2007-2-26 23:27:08 访问:424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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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他总是梦到她,每次梦醒之后都是阵阵痛苦挣扎。 他一直努力在记忆中将她清除,但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时光如水,冲去的只是记忆的蒙尘,生命中经历的痕迹却越发清晰。他终于明白,真正刻骨铭心的记忆是难以磨灭的,岁月的痕迹已经深深蚀进灵魂。 这段时间他连续梦到她,一夜不落,其情景都是灰暗滞涩悲悲戚戚,有种恍如隔世而又难以企及的感觉。每次梦里都是她眼泪汪汪地望着他,眼神里充满委屈、怨恨,手抖抖地向他伸着。他拼命地奔向她,脚步却如粘在地上挪动不得,头打雷一样轰然作响。情急之下如蚂蚱般奋力一跃,搂到怀里的却是一沓厚厚的写满小字的本子。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摇头流泪越飘越远,象一个忧郁的飞天。她的哭声匕首一样刺穿他的五脏六腑。他大哭,却哭不出声音,流出来的不是泪而是血--任她消失在人头攒动的灰蒙蒙闹哄哄的杂乱背景中。一阵肝肠寸断之后,随着一声闷嚎,他浑身透湿地醒了,脸上早已泪水纵横。他立即习惯性地咬住嘴唇,不让那哭倾泻出来,他不敢惊动身边熟睡的妻,多日的煎熬已使他形成习惯,能瞬间彻底清醒。他捂住自己狂跳的胸口,闭上眼,挤干泪水,睡眠再也没有了,脑袋嗡嗡作响,第二天昏昏沉沉象丢了魂。 这个过程经历了无数次,他渐渐觉得自己快崩溃了,开始偷偷吃安眠药,但无济于事。 十五年前他们在同一个部队当兵。他在宣传科,身兼数职:在电影队是放映员,兼带着搞宣传;住在广播室对着整个大院放广播带着用一台老式音响放唱片拉号,指挥着整个大院的作息。她在通信站,工作就是坐在机台上转接电话。 部队有个习惯,每有重大活动或首长莅临必到处悬挂横幅竖幅,楼上、墙上、大门上只要能挂的地方满眼红红火火触目惊心。每到这时,宣传科就显得严重人手不足,便要从通信站借用没班的女兵,他们就这样认识了。来来往往的次数多了,混得熟了,彼此就觉得挺对脾气,慢慢也就无话不谈了。 她虽然不很漂亮,但挺活泼,到哪里都粗声大气嘻嘻哈哈,挺抢眼,几个照面下来,她就留给他不错的印象,有事没事总想在别人面前夸她几句。他觉得她很好玩,话也多,无拘无束没心没肺,连笑都是满嘴的牙花子。她喜欢学他说家乡话,一时间满嘴南腔北调东倒西歪。他觉得江南女子应该含蓄、有城府,她却正好相反。不过也好,和这种女孩子在一起特放松,有时还觉得挺惬意。这惬意让他想起躺在家乡苞米地头晒着太阳吹着风,听着秧苗噼啪疯长的快感。他甚至会油然想到有一天他们会一起躺在地头晒太阳吹风,听着忽忽--不是秧苗疯长而是情欲疯长的声音。想过之后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挺不要脸。不过他还是忍不住要这样想。后来他明白过味了,情窦初开的自己是喜欢上她了,几天不见她就有点坐立不安,见了面又不知所措。但他这个人一向被动,尤其是感情的事,得有人点,还不容易点着。遗憾的是火星从未在他这干透的柴堆前闪烁,甚至还没有出现的迹象。 是干柴总会燃烧的。 一天晚上,他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他一轱碌爬起来,浑身筛糠。他以为是误号了。睡过了误号的事时有发生,而且近期还比较集中,来的电话十之七八是催号的。如果是科长发现了会立即打电话过来,拖着娘娘腔哆哆索索地拉着长音:“哎呀,怎么搞的?怎么又误号了?告诉你千万次了,早睡早起,快快快,赶紧赶紧--,这怎么得了!”;要是师长打电话过来,不等他“喂”字出口就直截了当地开骂:“他妈的,怎么又误号了?”严厉、严重的鼻炎加上地方口音滑稽地森人。 他跳下床就条件反射地直奔音响,突然他又定住了。刚才醒得快,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四下望望,看看窗户,黑鼓隆冬一片,很显然天还没亮。电话铃还在响,他跑过去绰起来:“喂?”了一声,声音打着抖,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凄惨。 那头是她,还没说话先格格笑个不停,并学着他的家乡话说:“对不起,大半夜把你鼓捣醒。” “哎呀,吓死我了,我以为又误号了,差点拉,这要一拉,满院子都得乱套。” 那边又是一串响亮的笑声。他腿一软墩在床上,顺势滚进被窝。“小鬼,怎么还不睡?”他也学着她的家乡话。“我值班呢,这时候睡觉,不找挨削呢?”他刚才被那么一吓,睡意已经完全没有了,聊着聊着,眼睛也开始放光,觉得越来越精神了,他靠在床头上,把被子裹在身上。 他们开始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最近他们电话挺频,都是这么没话找话地闲聊,聊得他渐渐对此产生了兴趣和期待乃至依赖,但这些她不会知道,他想。 “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你会感到意外吗?”她突然变得少有的平静严肃,一字一句地问。 他一激灵,脑袋有点大。心脏立即开始狂跳。 “还好,我没有说得更深,我可没有勉强你的意思”见他半天没反应,她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 他血往上涌,想说的话都挤在一起,一句也吐不出来。 见他还没有反应,她轻轻地笑笑:“我现在才知道我挺烦人”笑得很苍白。 “其实”他说,同时觉得前胸流下细细的一线,冰冰的凉,同时全身发抖。“我也很喜欢你”他觉得难以控制自己的气息,身子发飘,声音也抖得厉害,完全丧失了节奏和轻重。 “混蛋,怎么不早说,非得我先说?”她吃吃地笑了,继而嘤嘤地哭起来。他静静地听着她的哭声。静静的夜里,她的哭声象动听的音乐,象叮咚作响的山泉,听得他心醉神迷。 “你哭得真好听”他真诚地说。 “你混蛋,大混蛋!区队长来了,我下班去你宿舍”啪,电话挂断了。 他举着电话,正待抒发的激情似乎也啪的一下被打掉了。 他有点不敢相信,在部队还可能有这种事情。他更不敢相信,一个电话就可以把终身大事搞定。 他定了定神,爬下床,顾不上冷,拉开灯站到大镜子前,仔仔细细看了半天,然后对着里面光着身子的人郑重地敬了个军礼,一字一句地说:“同志,春天来了!”。 春天要是来了,拦都拦不住。虽然草木发芽还早得很,但春光已经提前进驻他的心田了。他现在明白什么叫春风得意了。 天亮了,他已经把宿舍打扫一新。今天的阳光很明媚,照得窗口的白杨树叶银光闪闪,象鳞鳞的水波。 余下的那段夜他没有睡,全部用来撅着屁股打扫卫生了。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该平时干的活就应该在平时干,搞突击真有点累。 他倒了两杯水,自己拿起一杯,笑着在另外一杯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放在嘴上慢慢抿着。不时地看这看那,检查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早饭时间到了,他仍靠在床上,东瞅西瞅,盯着窗前那一树灵动细碎的银片片,还不时站到窗口向楼下望。虽然距她来的时间还早,但这样他才觉得坦然、甜蜜,这甜蜜,使他对早餐失去了胃口,对匆忙赶饭的人也不屑一顾。他不时地看钟,看一次,增加一分激动。 操课(上班)号拉过后,院子里静下来,他开始在屋里来回划圈,心跳越来越快。他躺倒在床上,不停地抚摸着胸口,调整着呼吸。 “咚咚咚”有人敲门。这声音象铁锤砸在他心上,他跑着去开门,他觉得自己在摇晃,就要虚脱、窒息、垮塌。 她站在门口,今天难得一见地略略化了点淡妆,显出难得一见的略显艳俗的柔美细腻。他冲着她傻笑,她也抿着红嘴唇冲他笑。 进了屋,他们笨拙地拥抱了一下赶紧松开,样子不象拥抱倒象两个球撞在一起。本来平时混得挺熟,关系的突然变化一时间倒显得无比陌生了。 他让她坐下,把另一杯水递给她,待她接过去他才意识到那水早已凉透,她却一饮而尽。“凉吧?”他不好意思地问。“不凉,正好”她搽搽嘴,挑着眼睛看着他,看得他脸红一阵白一阵。“再喝点热的吧”他低头去拿她手里的杯子,他的手心里渗满了汗。 “不了,我得走了”她站起来:“呆会吃饭找不到我不好” 她拉住他的双手摇晃着,笑吟吟专注地看着他,象要看穿他的心:“其实一点也不饿,今天才明白爱情可以顶饭吃”她筋起鼻子,调皮地笑笑,又轻轻地跳跳:“想着我!”闪身跑了。 他站在窗口,看着她的身影左拐右拐之后不见了。他坐下,双手托着后脑勺慢慢靠在被子上。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射进来,泻在身上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不知不觉,他睡着了,脸上漾满微笑。 从此以后他每天最重要的事便是一有空就守在电话旁。她只能在值班的时候给他打电话,她的班又不很规律,他打给她不方便,从来都是她打给他的。所以为保险起见,他只有天天等。即使等不到他也不烦,世上可能只有这种失望也带着甜蜜。这次的落空意味着下次的加倍补偿,好日子看来是望不到尽头的。 电话里谈恋爱自如多了,虽然所说的话也就诸如“吃了吗?”、“想我吗?”、“为了我多吃点”之类的那么几句虚话,但翻来覆去说不烦也听不厌,渐渐地竟有了常听常新的感觉。虚话说久了也就成了实话。这段日子他们都很快乐,象春光里两只快乐的小鸡。 但他还是感觉有点遗憾,那次之后她再没来过他的宿舍,站里不知为什么也不再派她的公差。他明白在部队这种大明大摆的约会伴随着太多的风险,他也不好意思向她提出这个要求,他不是个主动的人。但他渴望电影里那种不顾死活的爱情,有时侯他竟想如果他们因此而被双双开除军籍该有多么感天动地!那样他真会百分之万地爱她。 当然,除了电话也不是完全没有见面的机会。他们的饭堂隔着一个操场遥遥相对,每次吃饭时,他都会在她们排饭的队列里搜寻她的身影,这其中他常常会得到一种极大的幸福感:如果她在队列中,必定也在向这边瞄。这时候,他会有意挠挠头,她心里会明白,这是向她打招呼。每次远远见到她,他都会甜蜜半天,回到宿舍再心跳半天,这一天就无比充实,打电话时也会成为无比悠长的回味。 快乐的日子过得很顺畅,象是滑过去一样。 突然间她的电话少了,话也少了。 后来他听说她和同寝室的战友闹了矛盾,闹得挺凶,而且形势对她不利。 消息是他一个老乡向他透露的,准确度可靠,但详情就不得而知了。 但她并未向他提起过,问她她也不说,还挺不耐烦。 当他忍不住再次问她时,她竟然发火了,叫他别管那么多,还摔断电话。 他挺难过,象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他开始仔细研究起这件事、这场爱情和她这个人了,更加仔细掂量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渐渐地他似乎想明白了,他感到很痛心。 吃饭时他强迫自己不往她那边瞅,当然,他是强忍着痛的。 他想了很久,犹豫了很久,后来在一个没有等到她电话的日子里他终于咬了咬牙。 晚上他给她打去电话。第一次接到他的电话让她颇感惊喜:“今天怎么了?今天不是我生日啊!”她幽幽地笑了,笑得很疲惫。 “咱们分了吧,我觉得咱们不合适” “为什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她急急地问。 “没什么,就是不合适”,啪,他挂断了电话。 他告诉自己必须果决,他怕她再找什么借口,怕她再解释什么,他怕自己心软,他必须断了自己的后路。 他按着电话,眼泪成串地淌下来。 他拔下电话线插头,躺倒在床上,任泪水肆意流淌,流进嘴里,又咸又涩。他明白自己又回到了这种咸涩的日子里,自己本来就属于这种咸涩的生活。春天只是在他这里拐了一个弯,又绕到了别处。 他病了一次,高烧不退,有生以来第一次打了吊瓶。科长还买了水果来看他。昏乱中他周围全是她的身影她的脸。病好之后他开始担心病中自己是否叫过她的名字,是否被科长他们听到,后来看科长对他的态度并没有变,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渐渐地他能做到吃饭时完全不往她那边看了。但他仍时时想起她,想她现在怎么样了,想起她他就会难受。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空。 天越来越冷。 很久之后的一天清晨,电话铃响过,是她。 “今晚放录像时你过来一下,我在宿舍会议室等你,进门右拐第二个房间,我有话对你说”啪,电话挂断了。他象凭空挨了一个嘴巴,举着电话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一天他粒米未进,只咕咚咕咚地喝水。天黑的时候舌头上起了火泡,嘴里不住地咝咝抽着气。 院子里很静,昏暗的路灯下,他头重脚轻地飘然前行,灯光使他的影子一窜一窜地在路灯间传递着,象水中蹬腿奋泳的蛙。 他蹑手蹑脚地进了她们宿舍,来到会议室门前。楼上娱乐室里,不时传出男男女女的哄笑。 他定了定神,叹了口气,抬手敲门。门没有锁,一碰就开了,他急忙闪了进去,随手带上门。 灯光下,她正伏在对面的桌上,头枕着手,头发散乱地铺在桌面上。 他意识到她在哭,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心头不禁涌起一阵酸楚。 她垂着头慢慢站起来,头发遮着眼睛,抽泣着,努力地压低声音。 他扶住她的肩头。 她扑到他怀里,捶打着他的胸口,剧烈地哽咽起来,身体不停地抽动。 他抱住她,心如刀搅。他的嘴角动了动,但随后他又摇了摇头。 静,哭泣,叹息------。 良久,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望着他,当四目相对,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绝望。他明白,因为她从自己的眼睛里没有看见一丝泪水。 其实那一刻他已经难过到了极点,也知道了自己原来那么地爱她,并且为自己的鲁莽行为感到深深的自责。他想表示什么,但怎么也鼓不起勇气。他长久地瞪着天花板对自己咬牙切齿,但却流不出一滴眼泪。也许他的泪水已经在多日的煎熬中默默地蒸发了。多年以后每想到那一刻他都觉得是一个莫大的遗憾,以至后来在他和老婆狂吵后偷偷流泪时无数次痛恨这眼泪流得不是时候,同时真切地体会了另一种绝望。 她更深地低下了头,更剧烈地无声哭泣。他立在那里,眼睛冒火。 静,时英钟走动的声音象一支支利箭洞穿着他的灵魂。 楼上走廊里传来如水流散开的嘈杂声。 他推开门,甩头走了。 以后的日子,她好象从他的世界里完全消失,再没有一丝她的信息。 他总是失眠,人也变得郁郁寡欢,整天象个无声无息的幽灵。他常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放声大哭一场,但他只是心焦,有了这样的环境仍然干得象棵枯草。 他对任何事都提不起精神。 他总是出错,工作出错、做事出错、什么什么都出错,他总在操课时间拉熄灯号,经常使银幕上的人大头朝下。 他知道自己是在混日子了,混着混着,混到该退伍了。 一天一个小女兵来到他宿舍,交给他一封信,说是她们班长让送的,信交到他手上就走了。 他拆开,觉得自己的手在抖。 信是她来的,那个小女兵一进屋他就意识到和她有关。 信文如下: “你突然提出和我分手是我始料未及的,我知道我们相处的这段时间我给你的太少太少,我每天都怀着深深的歉意,我多么希望每天都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喜欢看你因为我的存在而开心的样子,但我不能,这是部队,纪律不允许我们这么随便,那样只会使我们永远地分开。你想象不到我是多么的想你,想你又见不到你,值班的时候我就一次次地写你的名字,在心里念你的名字,我已经写了几大本,精心地装订在一起,我知道这是我爱你的见证,我多么想在合适的时候,把这份爱和我自己一起交给你。 “我喜欢听你的声音,那是我最奢侈的享受,那是我全部的精神营养,每次打电话知道你很好,我就很高兴,放下电话,我会觉得失落而甜蜜。 “知道吗?其实很多理由都可以将我们分开,尤其是我和战友闹矛盾后,我更要注意,我不能授人以柄,她整我会是不择手段的。 “我真的很怕我们被分开,我怕事情更加复杂,这也正是我不肯告诉你真相的主要原因。我知道你的性格,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能感觉到你的血性,我怕你会为了我而介入这件事,我怕你站出来,还是那句话,我怕我们被分开,我也怕你整天为我担心。 “也许我该用一种温柔的方式告诉你,但我太苦闷太烦躁,我试过,做不到。 “在那段时间里,你就是我的精神支柱,你的声音给我莫大的力量,你就是我的依靠、我全部的希望。在最艰难的时候,我曾经想过放弃,但想到你,我又坚强起来,我必须做值得你爱的人!我告诉我自己,即使我因此什么都失去了,我还有你,有你我就什么也不求了。 “现在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可以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了。 “我那个战友仗着父亲是我们驻地的官员,在我们站飞扬跋扈,我们主任因为近期家属随军办工作有求于她父亲,为讨她欢心事事都维护着她,这更助长了她的刁蛮习气。她和一个小女兵因为一点小事闹了矛盾,她就开始整她,处处刁难她。你不会想到那小女兵被欺负成什么样子,我看了揪心,但没人肯站出来,没人愿意得罪我那位战友,因为得罪她的话,得罪的就不仅仅是她一个人。我实在看不过,就站出来主持公道,从此我的麻烦开始了,她把所有的怨恨都撒到我头上,还唆使我们主任向我施压。我很骄傲,我始终没有屈服。最后还是我赢了,她调走了,在这里再没有她的市场了,她的本性在这次事件中暴露无遗,就连以前为虎作伧的她的朋友们都不理她了。临走时她威胁我要如何如何,但我不怕,永远都不怕。 “这段时间我深深体会到爱情的力量,不管你是否真的爱过我,我都应该感谢你把我的这段生活照亮,陪我走过这段艰难的路程。很快我们就要天各一方了,我不能再为你做什么了,我只能祝你一生好运。 “对了,顺便提醒你一下,从我认识你就觉得你太瘦,但每次都忘记提醒你注意营养--看来离开我这个粗心人是你的福气--不为别人,就算为了还你父母一个胖儿子,你得多吃点好的了------” 他的心开始颤抖、抽搐,他紧咬牙关,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他条件反射般地夺门而出,但到了门外他又定住,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他虚脱似的蹲下去,双手抱头,头疼欲裂,肝胆欲裂。 退伍的时间终于到了。 那天交了帽徽领花,穿起了军便装,什么都结束了。他拿着退伍补助金和返乡车票回到宿舍,蒙上被子大哭一场,算是给这段军旅生涯画上了句号。 他突然喘着粗气坐起来,他觉得必须见她一面。 他奔向电话。 这时候电话铃响了。是她。 “我想提前一天走,立即就走,能送送我吗?”她的语气少有地轻柔:“我怕我到时候受不了离别的气氛” “当然,你在大门口等我,我这就到” 他洗了把脸,换上准备回家路上穿的新衣服,反复地照了镜子。 片上自行车,向大门口飞去。 大门口,她也穿着新衣服,象一朵娇艳的花。见他来了,眼睛忽闪了一下,绽开一个动人的笑。他的心中升起一阵酸楚。他咽了口吐沫,压了下去。 她坐上车后座,扶着他的腰。他们在卫兵惊异的注视中向镇上的火车站驶去。 从小站乘短途火车到总站,再从总站乘长途列车回到她南方的家。他心里衡量着这段路程的长度和所用的时间。这段时间一过,这段路程就足以使他们今生再难相见,一切就都灰飞烟灭。他心中的酸楚再度升腾起来,他想说什么,但巨大的悲痛把他要想说的话顶了回去。他的眼泪缓缓地流下来,他立即咬住嘴唇。 “你慢点,最后这段路让我在你的背上睡会吧”她轻轻地笑笑,把头靠在他的背上,双手轻轻挽住他的腰:“你小子真有福气,我这辈子这点温柔都用你身上了” 他难过地拍了拍她的手。 他真希望脚下这段路没有尽头,他愿意就这么载着她走到世界末日,但目的地还是很快到了。 买票掏钱的时候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新衣服口袋里没有一分钱! 他的脑袋“嗡”的一声大了起来,通身燥热心跳气短。环顾四周,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他无力地坐下来,红着眼睛瞪着售票口。 她低着头去排队买票。 他低低地低下头,象要扎进地里。 她捻着车票悄无声息地走回来,站在他面前时已经成了一个泪人。 他站起来,望着她。这时候,他又没了眼泪,他羞愧地低下头。 “我知道你没带钱,我也希望自己忘记带钱,我和自己打赌,那样我就可以不走了”她眼泪汹涌:“可我怎么也忘不掉,我带了这么多钱!”她尽力忍着,但还是哭出了声。 所有的人都好奇地看着这对伤心男女议论纷纷。 她抓住他的手,象第一次到他宿舍时那样轻轻晃着,脸上绽开一个充满泪水的笑,她的下巴剧烈抖动着。他紧抓着她,象抓不住她就立刻会飞走一样。 他垂着头,眼里渐渐蓄满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继而失声痛哭起来,泪水淋湿了他们之间的地面。 她专注地盯着他的眼睛,就象要叮进去,同时泪水更加汹涌地喷涌:“你终于哭了,我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他们的手拼命地绞在一起。 旅客开始进站了,人流象开闸的水倾泻而出。 “该说再见了”她又绽开一个充满泪水的微笑,继而嚎啕大哭起来。她扑上去,紧紧抱住他,深深一吻。 他象被雷电击中,凝固成一尊雕像,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凝固了,一切都如梦境般虚无缥缈。 她抓起行囊,甩下一串哭声跑出候车室,消失在人群中。空旷的候车室里只有她的哭声在他耳边回旋。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整个身体都僵在那里。 他靠在椅子上,已经没有了意识,他的心已经随着她的离去完全空了。 那哭的余音仍在他耳边萦绕,他吁出一口气,带出串串泪水。他已经成了一个泪人。 世界已经停止,一切都没有了生气,只有那哭腔,与他流泪的心和鸣。他知道,这甜蜜的痛苦会伴随他一生,让他一生不安,也让他一生感动。 他往部队赶的时候下雪了,风也很猛,雪末子抽在脸上麻疼麻疼的。他的脸上流满了水道子,分不清雪水还是泪水。 
责任编辑:孙树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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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让人感动 心动 |
游客 |
<2007-3-10 19:3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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