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豆的爱情 |
作者：张永军 作于：2007-2-26 16:49:50 访问：52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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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豆的爱情
张永军
谢豆在十八岁那年，差七天过年的那天犯了一个错误，她不该在去成亲的路上自己掀了盖头去看看热闹的路人。那个路人骑着马，看到了谢豆的脸，就冲上来从马拉爬犁上抢走了谢豆。
谢豆是谢家屯谢大户的二女儿，谢大户得知女儿被抢就傻了，等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才叫人去找人。
这件事就在谢家屯一带传开了。铁匠蛤蟆自然也知道了。蛤蟆叫谢豆妹子，谢豆叫蛤蟆蛤蟆哥。当天蛤蟆就离开了铁匠铺。蛤蟆仔细打探了那路人的形态，蛤蟆就知道那路人是早年的同伴山猴。早年，蛤蟆和山猴是单帮的山匪，后来，蛤蟆和山猴被仇家暗算，是谢家屯的人救了蛤蟆，蛤蟆就在谢家屯落了户。几年过去，蛤蟆本以为山猴已经死了却想不到山猴在这里出现了。
蛤蟆没有骑马，是牵着马在谢豆被抢的地方转了几圈，就骑着马去了六十里外的王家屯，在那里打听到往东一百六十里外的老岭来了一帮山匪。这帮山匪中的人到王家屯买过粮草，而且表现的挺规矩。蛤蟆就连夜向老岭去了。蛤蟆的行为在别人看来也许是过于胆大和犯傻，但蛤蟆自己不这样看，蛤蟆自己知道他喜欢谢豆，但又不能娶谢豆，因为他曾经是山匪。
在次日入夜时，蛤蟆在老岭路口被两个山匪盯上了，蛤蟆丢了马就跑，两个山匪哈哈大笑就追，边打枪。蛤蟆顺枪声一扑扑倒在雪窝里，连头脸都埋住了。
山匪跑近了，一个说咱打中的，一个说收了物件丢他喂狼吧。一个山匪弯腰拉蛤蟆的脚，蛤蟆脚一勾，那山匪就扑倒了。另一个山匪刚一发呆，蛤蟆甩手一刀就击穿了山匪的脖子。
蛤蟆跳起来制服了扑倒的山匪，说，咱装死就是要捉个活的。
山匪求蛤蟆饶命，蛤蟆问了几个问题，想，原来事情有转机了，原来山猴成了老岭的大当家，可是这谢豆反到不好救了。
蛤蟆下了山匪的枪提着，叫山匪带路，就上了老岭。
老岭守寨门的头目认识蛤蟆，张口就喊，蛤蟆哥，你咋来了？这几年你打铁打得更壮了。
蛤蟆心里蜜了一下，也咯噔了一下。
头目愣了愣又问，咋的？蛤蟆哥？这小子得罪了蛤蟆哥？看兄弟给你出气。乒乓就拍了山匪两个耳光。
山匪就哭耍埃嬉绷苏判×?
叫毛虫的头目把蛤蟆拉到一边，说，蛤蟆哥你快走吧，这小子一会儿兄弟宰了他往山沟一丢。就当你没来过，咋样？
蛤蟆也认出了毛虫是当年的小兄弟，蛤蟆说，不行毛虫，咱要去见山猴，咱来要个人。
毛虫眼珠转了转说，蛤蟆哥，咱大当家在山下弄上来个新娘子正火着呢。听说新娘子是谢大户的二闺儿，她不肯，叫大当家扒光了在雪地里冻，冻昏了也不肯。大当家正在火头上你这一去，这小子再那么一加油，你和大当家不得翻脸吗？蛤蟆哥你快走吧，咱们兄弟一场听兄弟一次你快走，这新娘子进了山门就走不了了。蛤蟆哥过几天你再来。咋样？
蛤蟆说，兄弟，谢你了，这人是非要不可。
毛虫急了，说，蛤蟆哥，山猴不是以前的山猴了。山猴黑了心了，这老岭就是黑心岭。你快走，脱一刻该换岗了，快走。毛虫说着往外推蛤蟆。
蛤蟆想，听毛虫的口气山猴和毛虫都知道咱在谢家屯，他却连个信也不给，看来山猴是变了。蛤蟆的心就凉了也死了心，掏出枪，砰！砰！砰！三声响枪，子弹从窗子射出去，枪声一响老岭就炸了庙。
毛虫就喊，哥，你完啦，这是干啥？
蛤蟆说，带咱去见山猴。
毛虫说，兄弟会把你埋了的。
山猴却在屋里救快冻死的谢豆，吼叫咱要救活你把你送下山！山猴叫人取来一盆盆雪亲自动手给谢豆擦身子。山猴先用雪擦谢豆的前后心，直到把前后心擦出汗了，才擦了把脸上的汗，他知道谢豆死不了了。
在东北如果有人冻伤了就得用这个法子来擦，直到擦出汗为止。如果用热炕一捂，好了也是残废。山猴又为谢豆擦各处关节，从脚趾头到手指头。谢豆慢慢活过来了，见了自己光着身子就挣扎。山猴说，操！咱妈也没叫咱这么累过，你他妈的睡一觉，明个一早送你下山。想一想又说，不行，他妈的你要在这里过了夜你男人就不要你了，连夜送你走，爬起来穿衣服！谢豆挣扎着爬起来穿大红棉袄，山猴嫌慢，一劲催，喊：来人，把她送回去就说老子敬她是个烈女送她回去和丈夫团聚。
谢豆的夫家是抚松县药材铺掌柜董和的独子董安。她被山猴抢回山，可是山猴不想强奸，说他从不强奸女人那没意思。谢豆不肯，山猴就用强了，不过不是用家伙，而是用外面的风雪，谢豆的烈性却把山猴折服了。
跟班问，送到抚松药材铺？
山猴说，对，药材铺。又说，操！此时就听到了枪响。山猴愣了，再听没声音，乱过一气又平静了。
跟班问，还送不送？
山猴一挥手说，送，快送。这女人这辈子别毁了，咱山猴最佩服的就是烈性子。
跟班带着两兄弟架着谢豆刚到门口，蛤蟆闯进来一眼看见谢豆就吃一惊。谢豆看到蛤蟆，谢豆的眼泪冲出来了。蛤蟆的脾气回来了，一拳打在山猴脸上，山猴就跌了个跟头，四个护卫哗用枪把蛤蟆顶上了。
蛤蟆想挥枪射击手臂却被毛虫抱住了，毛虫喊，你想死？
跟班也就停下了。
谢豆喊，别杀蛤蟆哥……
山猴爬起来推开护卫，说，你们认识，你为她来？
毛虫插嘴说，不是，蛤蟆哥是专门来看大当家。
山猴呸吐了口血沫，在屋地上转了几个圈，见跟班还站在厅里就吼，还不快去，等死！
蛤蟆意会错了，大喊，你敢！要向前扑！但被人摁住了。
山猴过来蹲下伸手拍拍蛤蟆的腮帮，说，你知道个啥？咱没动她送她回去成亲，你妈的就是不了解咱，分开这么多年你他妈的还这脾气。操！还敢打咱。放开他。又吼，咱两个较量较量，当年差不多看看现在谁强！
蛤蟆惊疑地问，你真的放她下山，你没弄……蛤蟆的脸上就中了山猴一拳。蛤蟆跌了个跟头，鼻子嘴巴就冒血了。
谢豆忙叫，蛤蟆哥打呀，你不用管咱。
山猴挥了下手，跟班带着谢豆下山了。
山猴、蛤蟆一动上手，毛虫偷偷呼出口气，心想大概蛤蟆哥不会死了。山猴、蛤蟆你一拳我一脚干了有半个时辰，都累得趴下喘粗气了。
山猴说，你还行，没白当铁匠。
蛤蟆说，你也行，没叫娘们掏空身子。
两人就大笑，都爬了起来。
山猴说，摆酒。你来当二当家吧，咱早就想去找你了。但你他妈的干铁匠干得挺爽，咱去几次都没叫你。这新娘子也是想去找你时在路上抢来的，妈的，她是个烈女。
蛤蟆说，等等，咱还有事，咱杀了你一个兄弟。
山猴一愣，端起一碗酒递给蛤蟆，蛤蟆接了。
山猴说，毛虫你也来一碗。
毛虫接了酒说，是这样大当家，是误会。是……
山猴端起酒说，喝，先干了一碗。
蛤蟆、毛虫都干了。
山猴坐在交椅上手里还端着空酒碗，说，你蛤蟆杀了咱的爹都行，但你杀了咱的兄弟咱山猴就容不得你，咱们交情没了。山猴手一松，酒碗摔在地上，碎了。
蛤蟆说，有你这句话就行，咱蛤蟆随你的便吧。
好！山猴说，杀了你祭咱的兄弟。
毛虫忙说，大当家太重了吧。
山猴不理，拔出牛耳尖刀抛在地上说，毛虫，你来下手。
毛虫说，大当家你……
蛤蟆说，毛虫给哥个痛快……
这时，一个山匪匆忙进来向毛虫耳语了几句，毛虫说，大当家，那新娘子走时叫人传话，说你敢伤了蛤蟆哥她一准杀了你。
蛤蟆就一愣。
山猴却笑了，说这小娘皮够劲。
山猴又看了蛤蟆，咬了咬牙，说，先留你半个月的命咱想想再说。
这样蛤蟆被关起来了，并在脚脖子上用铁链锁着半片石磨，这样蛤蟆虽能走两步，但绝对逃不掉。山猴还行，每顿饭有酒有肉，但是蛤蟆吃不下去，蛤蟆不能不想谢豆。可是蛤蟆不知道，山猴也在想谢豆。
当天晚上，山猴一觉醒了还在笑。山猴做了个天马行空、乘龙入海、跨虎称王都比不上的梦。山猴从生下来那天起也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没做过这么美妙的梦。山猴梦到生长着一头乌黑头发、浓浓的眉、长长的睫毛的那个人。那个除了头发、眉毛、睫毛全身上下再没有一根毛的谢豆。两个人携手穿山入林，一同裸游温泉……
山猴回味着藏着眼珠还在笑，就听到了满山寨的空气中滚动着的声音，是同一种声音聚集在一起发的声音。
山猴露出眼珠，定定神仔细听，山猴冲口骂道，妈的！都打呼噜。
山猴回想起那个梦，山猴就忍不住笑。山猴爬起来拉过裤子套腿上，又穿了衣服。出了大厅，就连看到守大厅的两个兄弟抱着枪靠在火盆边在打呼他也没管。他站在山寨里看了看天，这是个雪后的晴天，虽然是半夜，但月光照映雪地，四周仍可见物。
山猴径直去往关着蛤蟆的木头房子。远远地看到木头房子里透出了灯光，山猴悄悄走近，努力使脚下发不出踩雪的声音。走近了，山猴听到木头房里人说话的声音，山猴站直了腰，但手里还握着枪。山猴干咳了一声，木头房里谈话的声音没了，接着门也开了，毛虫把头探出来喊，大当家，我来是看蛤蟆冻死了没，好吗，这家伙呆着不能动都冒汗。
山猴就走进了木头房子，说，毛虫，你去吧。
毛虫掉头看了看蛤蟆，又看看了山猴。好像自言自语地说，咱想起六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后的午夜，咱和山猴哥受伤躲在一间破木头房里没吃的，是蛤蟆哥偷了一个大饼子送来。咱这辈子吃得最香的就是那个大饼子。
山猴紧了下眉，盯了眼毛虫。毛虫吸了下鼻子出去了，并推上了木门。但毛虫没走，蹲在门口听着。
山猴说，蛤蟆，你他妈的弄成这样，就为了一个小娘皮谢豆？
蛤蟆傻了，脸腾就红了。可是山猴接下来一句话打晕了蛤蟆。他妈的，可惜这小娘皮嫁人了。这小娘皮真他妈绝了，印老子心里了，咱两个是他妈一对王八。
蛤蟆却说，你是王八，咱他妈不是，咱是她哥。山猴说，好！小娘皮他哥，咱这就放了你，你就配干铁匠。咱得盘算一下咋样再把她弄回来。咱又怕她还是不从咱。
蛤蟆就冷笑了。但是蛤蟆想不到谢豆的命运因此而改变了。
那日山猴劫了谢豆，又送回了谢豆。谢豆到了抚松药材铺的夫家，只过了两夜一天就被夫家送回了谢家屯。谢大户已经从蛤蟆那里知道了山猴送回谢豆的事，正自庆幸着谢豆又被送了回来，谢大户就问原由，夫家只说了一句话就堵得谢大户背过气去。
夫家说，下身的毛都没有啦，那是白虎星谁敢要？
谢豆就这样又回了娘家，却由闺女变成没人敢要的小媳妇。
谢豆病倒了，一直病得过了年开了春，谢家屯耕了田种了地她才走出屋子。谢豆晃晃悠悠地走到院里看草地，又看蓝天、看白云，就看到蛤蟆和她爹谢大户。
蛤蟆从听说谢豆做了媳妇却没了婆家又回了娘家就突然不想做谢豆的哥了，开始往谢家跑。
谢豆的妈总说，二闺女，蛤蟆来啦。二闺女，蛤蟆走啦。
谢豆无语抬眼看着窗外的山峰。
蛤蟆看着憔悴成枯叶的谢豆，心疼地说，妹子，咱等你很久了，咱问妹子一句话。谢豆瞅着蛤蟆。蛤蟆见了那种眼神就更心颤，眼里的泪水直往下砸。蛤蟆说，只要妹子点头，咱蛤蟆八抬大轿就来抬你。蛤蟆盯着谢豆的头，除了谢豆头上的乌发在舞，谢豆不点头也不摇头。
蛤蟆又问，妹子答应咱了？
谢豆却摇了摇头。
谢大户叹口气，算了、算了，俺养她老，做一辈子娘家人吧。
谢豆却回屋了。
蛤蟆低着头用鞋尖去顶地上的泥……
那一天半夜里，谢豆被送到了夫家，也就是夫家像热锅上蚂蚁的时候，谢豆这碗凉水被送回来了。
董掌柜先发了会儿呆，想问又无法张口他是公公，他向儿子递个眼色。儿子董安就拉着谢豆回房了。董安转了几个圈，问，是丈人家把你赊回来的？
谢豆摇头。
那是什么人把你救回来的？董安又问。
谢豆想一想不能算是蛤蟆救的，她又摇摇头。
那你是……？董安直抓头皮。
谢豆说，是山匪把咱送过来的。又说，你放心咱什么都没少，还是完整的，咱们的亲事还算么？董安很高兴，当然算！你的陪嫁山匪没抢赶明个叫丈人家送过来，咱去告诉咱爹一声。董安就出去了。
董掌柜却想哪有那么好的山匪，不贪财不贪色吗？或者这丫头是石女子，山匪弄不成吧？董掌柜对儿子说，小子你今晚下下工夫试一试，赶明个儿再说。
董安回来迟疑了一阵子说，咱睡？
谢豆望着董安想说，又冷又饿又累。但她却说，你是咱的男人说睡就睡吧。
董安心急想知道谢豆的滋味，就扯下了谢豆的一条裤腿，没理另一条裤腿，也没管谢豆的身上还穿着衣服褂子就脱了自己的裤子。
谢豆就痛叫了。
董安天亮了去和董掌柜说，不是石女，是闺女，血都淌了。
董掌柜婆娘双手合什说，谢天谢地。
董安又说，咱没见过没长毛的，爹你见过吗？
董掌柜问，哪呀，还不长毛？
董安用手一比下面说，哪儿。
董掌柜说，怎么可能？是女人都有毛吗。
她没有？董安发急又说，倒是挺好看的。
董安的妈愣了一会儿说，怕是白虎星吧？咱去打听打听。
谢豆太累又饿就在中午吃了一大海碗面条，和婆婆说了两句话就睡了。睡得很踏实尽管还累却想终于过关了，等睡醒就去干点儿活，这是自己的家了。踏踏实实正睡着被扒光了，是真正地扒光了。谢豆心里挺清楚有人来掰她的腿，有人指指点点在说，几个人影子在看，可就是起不了身，眼睛眯缝着就是困。
天快亮了，谢豆被董安犁醒了，董安用手捏着奶子在使劲。谢豆听到屋门外董掌柜说，小子你不要命了？那是白虎星，丧门呢，连山匪都不敢受用，你逞什么强，快滚出来。
董安说，咱要犁够本，白虎星的滋味好！
董安的妈边拍门边说，小祖宗你是董家的独苗，你的命根子要是叫白虎星磨损了董家就绝后了，开开门吧小祖宗……
屋门被拍得山响。
董安就说，犁、犁！快出来了……
谢豆一翻身，把董安推下了炕。谢豆问，谁是白虎星？
董安爬起来说，你是白虎星，王大娘昨个儿和咱爹咱妈都看了，你是白虎星。咱还没完呢，咱还得犁，犁完了就叫你滚。
谢豆气极反而笑了，谢豆朦胧的记得昨天的事，自己醒不了一定是面条里被放了迷药。她有点懵了，抓起裤子往身上穿，又使劲摔在炕上，龇着牙齿喊，你敢上炕咱吃了你。就吓住了董安，抓起衣褂又往腿上套，就放声大哭了……
谢豆的遭遇在抚松县流传的很广，山猴自然就知道了。山猴听到这个传闻，就在大厅里呆坐了一天，喝了一坛酒就睡了。等山猴再次醒来时就莫名其妙地变了个人，手下兄弟也不管了，劫也不打了。
山寨日渐空虚，毛虫急在心里也不敢问，敢问的几个头目中有三个叫山猴用枪打破了脑袋。而且山猴每开一枪还喊一句，咱害了小娘皮。
而且山猴从此枪不离手，鼓着红眼珠盯着每一个兄弟，还吼，你们这帮王八犊子为啥不叫咱留下她？妈拉个巴子！
在一众兄弟之中，山猴只对毛虫还客气，而毛虫也在暗中保护山猴。山猴的大当家地位不稳了。
有一天山猴睡醒了，突然喊来人！等了半天只有毛虫的两个兄弟赶了来。山猴问，他们呢？都死了吗？一个兄弟回答，都走了，他们想杀大当家，是毛虫爷挡了架。他们就都走了。
山猴愣了愣，又看到毛虫赶了来，就笑了说，咱可以当猎人了。这里终于干净了……
就在山猴用匪夷所思的方式打发了山寨所有兄弟之后，蛤蟆也离开了谢家屯，去哪了没人知道。
相反的谢豆和山猴、蛤蟆的糊涂情事倒是时常有人谈论，尤其是山猴在老岭做了猎户的事更是成了山民们的谈资，但这个谈资里有个中心点就是谢豆。
在故事里，传说是山猴把谢豆下身的毛给拔光了，谢豆也不从。那地方没了毛不就成了白虎星吗？这女子命硬性烈但命运不济啊。
这些传说谢豆当然有耳闻，而且谢豆常常在夜里没人时出来，坐在屯东河边的老槐树下往老岭的方向看。当然在夜里看不到什么，就像不能知道谢豆在想什么一样……
在夏天的一天夜里，谢豆独自坐在老槐树下，望着天空的残月想心事，就没有注意四周有没有人。初时谢豆听到嚓的一声，就扭头看去，在不远处的河边一堆青石旁，一团火光中，一个人点燃了烟。谢豆以为是屯里人因天热在屋里睡不着出来吸烟乘凉就没在意，也没有害怕。可是，过了一会儿，又嚓的一声划火的声音，谢豆才发现那是三个人，其中一个蹲在河边点草引火似在准备烧烤东西吃。这不是屯里人，谢豆就紧张了，但她不敢动，在悄悄想动想突然跑掉时，谢豆听到一个人说话，谢豆就僵住不动了。
一个说，毛虫爷，你说大当家当真去抚松药材铺做了那个活？
另一个说，差不离，大当家心黑手毒那活做的地道。不是大当家难道是别人？谁有那本事？
叫毛虫爷的那人只吸烟不出声。三个汉子都哑声了。
可是谢豆却听到了，谢豆知道毛虫爷是谁，谢豆就不想逃了，悄悄探着头往三个汉子那边看。直到飘起了烤老玉米的香气，三个汉子只垂头吃，却不说话。谢豆心想他们说大当家去抚松药材铺做什么活？又想抚松药材铺有三家，不会是董家吧？但是是做什么活呢？抢劫吗？谢豆带着满心疑团看着三个汉子踩死了火向东去了。又坐片刻天下了雨就回了家。
次日，谢豆起得挺晚，如果不是听到大姐同姐夫从县城回到娘家和父母说笑的声音她还不起。
谢豆的大姐和姐夫在县城里做熟皮货的生意，她们同谢大户老俩口子正说笑，谢豆就出了里间屋进了厅堂。那时昨夜的雨还没停，反而下得大了。老少俩口子见了谢豆都闭了嘴。谢豆打了招呼正准备去洗脸就看着大姐又笑，笑出一脸花，像摔开了的西瓜。爹、妈、大姐夫也笑。
谢豆忍不住问，笑啥？
大姐笑得打嗝了。
谢大户说，董安那个小王八犊子叫人给阉了。
阉了？谢豆一惊，问，为啥？
谢大户说，管他为啥，反正董安叫人在半夜里从被窝拉出来一刀割了命根子去，只剩两个蛋晃悠在裆里。
谢豆心想会不会是山猴去做了董安？她大姐却说不是这个样子，是董安勾搭了一个暗娼，是叫暗娼的另一个相好撞上了，就把董安阉了。反正是阉了，咱家的仇也算报了，是不是二妹？
谢豆脑袋里乱了，心想，董安这辈子算完了，是谁做的呢？准是山猴！谢豆的心打鼓了……
谢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山猴的？是山猴扒她衣服的时候？还是推到外面拥抱老北风的时候？还是山猴用雪揉她全身的时候？好像都不是。是山猴放她走的时候？是挨了蛤蟆一拳的时候？还是董安用家伙顶她的时候？董安要她滚的时候？好像是了，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谢豆心里有了山猴。谢豆猜想是不是山猴做的，谢豆坐不住了，脸也没心思洗了，从屋里往外看雨。正看雨的时候，谢豆看到穿着蓑衣骑着大马的蛤蟆慢悠悠地晃来了。
谢豆迎出去，说，蛤蟆哥带咱去一趟老岭。
蛤蟆悄悄走了几十天，几十天没见谢豆了，见了谢豆想告诉谢豆她的仇他给报了，但听了谢豆的话就愣了，又忙说，行，啥时？
谢豆说，现在。
谢豆在爹、妈，姐姐、姐夫迎出来的时候跳上蛤蟆的马背，钻到蓑衣里面抱住了蛤蟆的腰。蛤蟆软了，就往马下出溜。
谢豆说，蛤蟆哥，你要是要咱咱就给你，可是咱不能嫁给你。
蛤蟆稳住了神，用力一夹马肚子向老岭赶路。
谢豆又问，蛤蟆哥，你咋不说话？
蛤蟆说，不愿做蛤蟆婆娘的女人白给咱蛤蟆也不要。
谢豆哭了，趴在蛤蟆背上哭，哭着说，你做咱亲哥哥！
蛤蟆的泪水就和雨水成亲了，爽快的蛤蟆说，你是咱的亲妹子……
雨肆意飞飘着，山猴出去猎只野兔扒了皮开了膛整个儿丢到锅里煮，望着舔着锅底的火苗出神。山猴冲动起来，又想去谢家屯看眼谢豆。但他去过多次，一次也没有看到，越看不到越担心越思念，思念到揪心的时候就用火烧自己的手指，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烧，越痛心里才能越痛快。在熬不住的时候，山猴偷偷溜到谢家屯，这一次看到了立在院子里的像颗小草似的谢豆。他想冲过去说他不做山匪了，谢豆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个什么。可是他没有勇气，他的勇气从看到谢豆的那一刻里溜走了。当他又看到蛤蟆和谢大户，山猴明白了，山猴眼前发黑。山猴走了，发誓这一生不下老岭，老岭上在他嗅来除了匪气还有一股味，就是谢豆身上的清香。
山猴望着厅堂外的雨，雨有股清清爽爽的气味。山猴脱光了衣服，走入雨中。雨越发大了，似乎雨在帮助山猴冲刷去满身的匪气。
在这个时候，蛤蟆带着谢豆来了。蛤蟆首先看到向天仰着脖子光着身子的山猴。蛤蟆勒住喘着粗气的马，抱下发呆的谢豆，在谢豆额头上亲了一嘴。蛤蟆跃上马背走了，走时狠狠地抽了马屁股，马长嘶一声，马蹄声震响。
山猴从雨中扭过头，眼珠就像一对青蛙眼了。
谢豆咬咬唇向山猴跑去，两个人在靠近，山猴突然啊了一嗓子，扭头像只兔子一样向山里逃窜，白花花的屁股在雨中扭摇就消失了。谢豆追过去，追到厅堂里，谢豆看到山猴脱下那堆衣褂和支在厅堂中间的一只铁锅。锅下的火已经燃烧出锅底向四下里舔，谢豆走过去把柴往锅底下送。锅里咕咕嘟嘟的声音正响，谢豆掀起锅盖看到龇牙咧嘴的兔子，谢豆大声喊，咱回到家里了……
谢豆听到了声音，问，咱是白虎星，咱能害男人，你要咱吗？身后就撞过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这辈子、下辈子咱山猴都要你！
谢豆扭头扑过去，同山猴使劲挤在一起。两个人互相望着哭嚎，用泪水吓走了雨水。
谢豆问，是你给咱报了仇吗，阉了董安？
山猴先笑了，问，你咋听说的？
谢豆就说了知道的经过。
山猴说，甭管是谁做的，都和咱们没关系了。心想蛤蟆、蛤蟆，咱山猴欠你个婆娘……
后来，山猴挂着十二支短枪背着谢豆在一个大热天来到谢家屯在谢家屯入了户，也改了名字叫谢山。
责任编辑：李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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