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我渐行渐远的梦(四) |
| 作者:一品刀客 作于:2007-2-15 0:32:57 访问:42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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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去当兵。 我把这个想法和我哥说了。那天下午阳光灿烂,我哥正在自己新盖的房子旁边收拾杂物。他的房子建在一块馒头状山地的中间,后面是三趟整整齐齐的平房,那里是县矿住宅,是全村人心目中的共产主义。住这种房的都是老在籍工,挣现钱,且挣得多,吃细粮嘴里的话也都是农民听不懂的工业术语。这些人都是很牛逼的人。 我哥的房子和小平房比起来显得高大突兀,离得又远,显得很孤立,象古代军前叫阵的战将。 我哥听了我的想法后站起来,搓着手上的泥,沉思了片刻说:“也行,还赶趟” 于是我报了名。年末,到了鄂西北的深山老林。我明白我哥说的“赶趟”的意思,他是说我退伍回来搞对象还赶趟。有了这个保证,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这个地方非常封闭,人烟稀少,原始古朴气息浓厚,当然,民风也很淳朴。 新兵连设在一个老连队的隔壁,一个村庄后面的山脚下,两栋青砖二层小楼,在雪雾中显得异常凄凉。 一到这地方我的心就凉透了,有种被骗的感觉,本来来之前接兵的连长说得好好的,三个地方:北京、重庆、武汉,都在市中心。到了北京又继续南下,我们以为是去重庆或者武汉,结果稀里糊涂地到了这个鬼地方。家里父母还等着来自大城市的信呢,看来谁也信不得。 我们一下车,几个老兵鬼一样不知从哪里钻出来,黑瘦干瘪,一看就是南方人。在“热烈欢迎新战友”的横幅下他们拼命甩着劈啪作响火光四溅导火索一样的东西,后来知道那东西叫“神鞭”,就是爆竹。 我把一包辛辛苦苦带来的教材扔在车上,现在它们没用了,我决定不考军校了。 我是奔着考军校来的,接兵连长来我家家访时我爸眼巴巴地对他说:“这孩子书没念够”接兵连长听了脸有点阴。我赶紧接过话头说:“考不考军校无所谓,主要是为了保卫祖国”接兵连长看我一眼,眼睛很亮,笑了。 话分怎么说,也分谁说。接兵连长在市里家访时一位新兵家长明确地说:“我儿子就为了回来有个好工作”回头告诉他儿子:“去,把那几箱进口地板给连长装车上,到了队伍上,你就是连长的人了”连长的脸不但没阴,比听了我的表态还要满意。 我们没去成北京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我们市有若干个去北京的名额,消息灵通人士在火车上悄悄给接兵连长塞一百块钱,背包带上就绑上白毛巾,到了北京站,我们等着南下的列车,他们已经上了大轿车奔赴京郊新兵营。这事我也是到了北京以后听行贿者说的。当时他们的口气是这样的:“操!真他妈便宜,才一百块钱!” 我们开始了军事训练,新兵连的苦是每个当过兵的人永生难忘的。是年,这里又下了数十年罕见的大雪,当地人戏言:东北人带来了东北的雪。我们在泥水里训练,一天下来,从膝盖到脚都是透湿的----这鬼地方存不住雪,赶着下赶着化。 还有更糟糕的,如果谁的训练效果不理想或惹班长生气了,班长一声口令:卧倒!你立即就得咣地一声就地卧倒,不管前面是泥是水甚至是屎,一寸地方都不能挪,必须象打印章一样准确。训练之余要整内务,就是叠衣服叠被子,主要是叠被子。被子叠好了要坐在上面压,一边压一边背《队列条令》、《内务条令》还有政治学习笔记,这些都是要考试的,考不及格要被体罚。 当兵最怕的是紧急集合。深夜,万籁俱寂,急促的紧急集合哨一响,从耳朵到脚心都发麻,浑身筛糠。能不紧张吗?在没有任何照明的情况下用三分钟时间整理好全部用品:服装穿戴好,被子捆好,背包牙具带齐,被包上插上双鞋,然后以一去不回头之势跑到指定地点----一般是操场----站好,然后浩浩荡荡出发,沿院外山腰的公路毫无目标地一路狂奔。 有一次连长喝多了酒(后来听文书说是女朋友吹了)半夜回连队就搞起了紧急集合,连搞八次,那晚还下着雨,等搞完了躺到被窝里汗也凉了被子也湿了,个个缩成一团。 最壮观的还是紧急集合结束时的场面。看吧,有的被子散了,大尾巴一样拖在身后象条绿恐龙;有的拽着裤子裤带扎在上衣外面冒充武装带;有的扣子扣得七扭八歪------。连长带着一群班长拿手电晃着检查着人数和装备情况,剑束一样的寒光下是一张张紧张、麻木或幸灾乐祸的各种形状的脸。不合格的揪出来,站成一列,到操场去跑圈,五十圈还是一百圈全凭连长心情。 在我们新兵连可以充分体现革命军人吃苦耐劳的优秀品质:吃饭没桌子睡觉没床。吃饭是以班为单位围成一圈,值班班长一声令下:开饭!大家一起蹲下抓碗,稀里哗啦开吃。谁有了鼻涕身子一扭,有点角度就噗地一擤,然后没事人似的继续吃饭。那团鼻涕和我们吃的饭菜结合起来能引起丰富的联想,我们吃的是线米,一碗饭扣地下没有两个以上饭粒会粘到一起,彼此保持绝对的独立。菜是本地一种较有特色的青菜,但我们吃的是帮子,几分钱一斤,又糙又硬,纤维含量极其丰富。况且当地人喜欢以大粪浇菜,菜盛到碗里还泛着黄。 午休时我们挤在墙下晒太阳,象一群瑟瑟发抖的鸡雏,屋里没暖气,又潮又冷,头皮上凉风嗖嗖地掠过。本来我是喜欢长些的头发,因为当兵把头剪得很短,可到部队一检查还是不合格,去驻地理发店剪,回来还是不行,还长,一气之下干脆推了光头。回来后老乡一见样子古怪,加之心里都憋着气,就都去推了秃瓢。回来后连长见了满脸喜滋滋的,嘴里拌蒜地称赞:“好,精彩!”连长人长得一表人材,但说话有点大舌头,当初电话不像现在这样普及,在每次爱情初期仅通信寄照片的阶段他都顺风顺水,可进入攻坚阶段需要见面或彼此述说心声时,他的实力就大打折扣了。所以他的前几十次爱情都功亏一篑。他也是生不逢时,换了现在,默默无闻地搞定,他也没就这么多麻烦了。 当时我们唯一的消遣就是写信看信。新兵连也有电视,但除了过年只能看新闻联播,电视上都是大好形势,我们得半饿着肚子挺着腰杆象待发射的火箭,好难受。现实与宣传差距过大容易产生抵触情绪,所以看电视并不能使我们放松。更不能容忍的是每次看电视戴着比自己都高的大皮手套的三班长瞪着绿豆眼在人丛中来回巡视着,见谁的腰杆踏了或是精神头差了就会轻轻拍拍其肩膀,然后大义凛然地站到其面前,眼睛瞪得黄豆那么大,缓缓举起握着拳的手,样子象举着杀猪刀或是对方见不得人的罪证。 日子缓慢地过着,后来训练军体和战术的时候营养补给明显跟不上消耗了,所以只好自己加大补充力度,多买方便面,多和班长出去,在站岗时偷偷跑到院外坡下的小吃部买油炸菜饺子,因为我们的到来,那家小店改成二十四小时营业。现在想想,当时站岗真是难得的美差。 同时也明白了兵也只有这样才能训出来,不过以创造可以培养人的吃苦耐劳精神的环境为借口,把苛扣下来的粮食和菜肉弄出去换钱换酒就是假公济私了。 谢天谢地,新兵连终于结束了,我的各项考核成绩都不错,还因为多次参与班里连里的板报制作受到表扬。我在当时也算明星级人物,分兵前夜帮连里写新兵鉴定就是最好的证明。不过第二天临走时我们排长对我说:“你们东北兵素质好,什么都好,就是傻,不会办事”我被说得一头雾水,等到知道自己的去向,再看看那些各项成绩一塌糊涂的新兵分欢天喜地地分到好连队,我一下子明白了,当时的第一感觉就是想哭。 我和大部分新兵一起被分到了训练队,进行为期三个月的专业学习,然后将被分到大山深处。 这一次是喜忧参半,虽然前景不乐观,但我被重用了,被任命为训练队团支部宣传委员。可惜我刚上任就被上调了,还没发挥什么作用就离开了,走的时候,觉得有点壮志未酬。 事情是这样的:师政治部宣传科缺一个放映员,宣传科长利用到我们团办事的机会想顺便挑个能胜任宣传工作的兵,到训练队时和队长谈起这件事,队长说我们这里藏龙卧虎啊,给你推荐一个吧,就推了一个人,不是我,是一个城市兵,学过美术,还在广告公司打过工。来了一试,科长不很满意,就问他,还有能写会画的没有,他就又推了一个,我老乡。我老乡一试,科长还是不太满意,就让他再推荐一个,他说:“有啊”就推出我,我一出场,一比划,科长就开始点头,等我画完写完,科长赶紧把我的作品揣口袋里,握着我的手冲我点头,又冲着队长点点头。 我出去时看见走在前面的城市兵掏出烟,点上,痛苦地吸起来。 两天后,我进京了,学了三个月放映技术,之后到京郊师部宣传科报到。 第三年尾巴上,先我一年退伍的两个到广州淘金的女兵频繁写信或打电话邀我一脱下军装就南下与她们会合,她们已经为我联系好了工作,工作环境和待遇都很吸引人。我答应了。当时的电影以港产爱情片居多,大部分是描写富人的爱情生活或发迹史,我的神经逐渐被其吸引,加之那时最时髦的就是下海,渐渐地,我的志向开始向商业转移,立志成为商业精英,正在这时,收到她们的邀请。 我将我的文字和图象资料寄给她们,她们反馈回来的信息是:老板对我很满意。 不过有一点需要说明:我和她们的关都是绝对纯洁的革命同志关系,我们的交往始于我们彼此的真诚,她们常常对我说:如果你不成功,一定因为你的善良。我常常在被窝里被自己感动得满眼泪花。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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