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张全武 当他走过大街的时候,他不知道路旁那株在这座小城里可以说阅尽了百年风雨沧桑的枝杆上正好有几只北方农家的屋檐或者任意一个地方都会看到的麻雀在那里翻飞调情。候鸟尚且如此,但他压根儿就没有时间去想什么麻雀与人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北方的沙尘暴成了近年来人们惯于适应的一种生存环境,每到春秋两季准会从西边的上空漫过黄色的风涛,这时候也刚好是春季沙尘暴肆孽的日子。 他今天要去做一件事,今天是她的生日。送她点什么东西更合适呢?他想。他走过一间精品屋,装饰典雅的精品屋内各类小礼品琳琅满目。他在那里逗留了一会,然而他并没有进去,他觉得莫说这样一间小小的礼品店,较之在大的也没有他满意的东西。他要为她买一份,不,可以说他要为她找到一份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唯他和她能够独享的甚至可以涵概他们之间所有内容的礼物送给她。 春的气息在北方这座小城还没有多少内容,更确切些说在他看来真正的春天似乎还没有到来,他看着街面上流淌的形色匆匆的人们象蝼蚁似的忙碌,他不知道人们都在忙些什么,另外他也没有心事去关心这些。他抬起头看了看灰黄的天空。那时候,生活在这座小城的麻雀强劲的在空中飞着几只,不过很快就被硬硬的西北风吹的向下方滑去。 他头一次看见她,他相信他从没见过她。但他又确信上辈子就似乎认识她了。那天他的生意不好,眼镜店里一天都没有一个顾客。直到黄昏时分,店里要关门了,一个女孩子突然傻呼呼的闯了进来,要进门的时候他看到她质地柔软的裙子,在门外浅浅的风里微微的抖。裙子上饰着彩色强烈构图新颖的几何图案。她头上的那条洁白的纱巾和乌亮的头发绞在一起被红霞涂染,成为这个黄昏最美的风景。 那个女孩买了一副极其普通的眼镜便走了,从此后很常一段时间他都没有见到她,他想,她无非不过是一个在平常不过的顾客而已。尽管她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半年后,他的母亲生病了,他去这座城市的某家著名的医院给母亲看医生,他竟意外的又看到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上配戴的是他店里的眼镜,他不光光认识那副眼镜,重要的是透过镜片使她感觉到了记忆中曾经读过的一双女孩子的纯真的眼神,虽然这天还没到黄昏,她也没有穿那种质地柔软的裙子,头上也没有围那条洁白的纱巾,这天她象所有医院的护士一样,从头到脚清一色的洁白,但他还是从这些清一色里看出了她的与众不同,这种与众不同仅仅体现在他的心里. 医生诊断了他母亲的病情,糖尿病加高血脂.这类常规的老年病在家里好好护理事实上也就行了,但他坚决要求让母亲住院治疗,并坚决要求拥有那双眼睛的女护士为他的母亲护理,他的要求没有受到多少阻碍,他想,他是在设置一场小小的阴谋吗?他不知道.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往这家医院跑了,去看望自己住院的母亲,这是再好不过的借口了,当然他还竟可以和她询问一些有关于母亲的病情,治疗的进展情况,就这样他和她开口说话了,末了要走的时候,他还免不了要说些辛苦你了谢谢之类的话,她却说这些都是我们做护士应该做的,没有什么。一个月时间很快过去,医生一再劝谓让母亲出院,本来老人就不想多在医院逗留。老人说,我都一个要死的人了,还赖在医院里干吗?因此,母亲就夸奖他的儿子多么孝顺体贴。母亲说,象我这样的人还要住院花掉孩子们的钱,是一种罪过呀。那女护士就说,您的儿子还真是个孝子,这是您的福气。他实在没有办法,老人执意要出院,他就为母亲办理了出院手续。这月余的时间内,有多少回他想与那女护士主动接近,然而最终还是没有那份勇气,至多也就是创造些能够和她多待一会说说话的机会。他还是把母亲接回了家里,事情也就这样淡淡的过去了。他继续开他的眼镜店,那女护士依然在那家医院做她的护理工作。一切象往常一样,并没有出现多少新奇的内容。唯一不一样的是他的心里注入了永远忘不掉的那个黄昏出现的那个女孩,以及那一个月来一位白衣天使的眼神,这些景象成为他往后的一段日子里抹不掉的心绪。他常常站在柜台前怔着神无心去招待顾客。他在想她真的是一位天使,甚至她更象是一只天鹅,那样的洁白,那样的温柔。 有些时候他会产生一种带有自卑情绪的心态,他会想我难道真的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时间久了一切也就显得淡漠,当然偶尔他也还会胡思乱想些什么,但时间到底是久了,那个影子对于他来说充其量也仅仅是曾经令他砰然心动过的影子而已,仅此没有别的。这个世上自做多情的人还真不少。他想,想过了就暗暗的发笑。他没有嘲笑自己的意思,总是觉得好笑。 二00二年在常人来说,实在是在平常不过的一年,然而对于他这一年真是糟糕透了,寡居多年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他。母亲的一生含辛茹苦。没有得到他更多的照护,这使他愧疚不以,他的母亲一直居住在乡下,倔强的老人不愿意随儿子住进城里,使的他这些年来更多地顾及了店里的生意,有好多次了母亲曾经为他张罗婚事,但都因为种种原因使他没有回去赴婚约。母亲是疼爱他,他知道这些,现在母亲永远的离开了他,在那段回乡下为母亲奔丧的日子里,他的心痛到了极点。可就是在这样痛心的时候,他竟然又会想起母亲住院的那段日子,想起了那个女护士,他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这样去想。人真是个怪物,在自身孤立无援的时候,总要去想方设法找到些可以使自己安慰的依托,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他觉得在母亲住院的那段时光也许是她老人家最为享乐的时光了,那个时候有她的儿子常常在床前陪伴,而且还有那位甜纯的女护士给于她无微不至的呵护,他有点在内心中着怪起自己过世的母亲了,为什么不在那家医院多住些时日,让他也好尽尽做儿子的孝道,可是这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了。 眼镜店的生意仍然很萧条,那段日子他也无心去答哩生意,他不知自己怎么搞的他竟然会在记忆的深处重新又翻找出那个黄昏的景致,那双眼睛,透过他店里精致的镜片,折射出的那缕眼神,仿佛一直在看着他。忽而又幻做一个白色的身影,朝他莞然一笑,就飘逝的无影无踪了。这些幻觉一直叠映在他的记忆里,挥之不去。甚至他招呼店里的雇员反正生意也萧条就这么照应着,他竟有事没事的去那家医院附近闲逛。他溜达着间杂于来来往往的行人中间,有时候心里还有一种企求,企求会在医院的门前或者于上下班车的行人中间偶然会碰到她,可是他的奢望纯属徒劳。 我这人是怎么搞的,他想,对于一个仅仅停留在曾经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的女孩产生这种想法实在有点令自己不可思意。但又似乎别无选择。我要见到她。他要寻找到一个能够坦然地见到她的理由。政府倡导无尝献血,他第一批踊跃前去参加,其实他才没有那么崇高呢。他要达到一个自己的目的。然而没有。从医院转到隔离住院部他沮丧透了。他竟然被查出患有某种查不清楚的传染病。我去献的那门子血?实在是无聊。 我要生一场病了。他想。是的。我真的要生一场病了。 他终于理直气壮地住进了这座医院,经过医生的诊断,那诊断书上还冠冕堂皇的写着一个诊断结果:S病毒导致左肺叶肥大,偶有压迫心脏功能,发热、病发严重时可出现呼吸困难,属一级监控理疗。什么意思?事情就是那样的巧,当年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为他母亲护理过的天鹅一般的女护士此刻却身着一身臃肿的令他莫名其妙的护理服就站在他的病床前,朝他浅浅的点头。凭直觉他知道那是她,绝对是她。他朝她发问,我不知道什么S病毒导致左肺叶肥大等等这些,到底是啥意思。难道我真的是要生一场病了。 我成了一个病人,我竟然又住进了这家医院,护理我的竟然又是她,真是太奇妙了。 他躺在隔离病房的床上,他望着天上稀疏的星星,他在寻找月光。这天没有月亮,住院部的窗外朦朦胧胧,偶而还有几声干干的蛙鸣从那里传来。他独自一人躺在这间可以容纳数人的病房许久慨叹不以。住院部值班的护理人员在完成常规护理后都去休息了,病房里冷冷清清。他感到若大一家医院里似乎仅剩下了他一个病人。他感到孤独,这个夜晚他失眠了。 他来到了田野,不,准确的说是他们一起来的。她还竟然从田野的某一处地方采着了一束小花送给他,那些花瓣上闪着晶莹的露珠,一股扑鼻的花香送来她甜甜的微笑。他轻轻的将她的脸捧起来,她的牟子上竟然也挂了一层露珠。不要这样,他对她说。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好兴奋,好激动。她说,你可还记得我第一次去你店的那个黄昏?那一天,我穿着质地柔软的裙子,在你的店门外浅浅的风里微微的抖,裙子上饰着彩色强烈构图新颖的几何图案。我头上的那条洁白的纱巾和乌亮的头发绞在一起被红霞涂染,成为那个黄昏最美的风景。你可还记得? 记得,我记得!他大声地喊。 你又发烧了。她为他上了氧。她为他测了体温。他的病情稍有缓和,她又为他端来可口的饭菜。 他来到了一汪大海边的滩涂,不,准确的说是他们一起来的。她还竟然从滩涂的某一处地方拣到了一些美丽的贝壳送给他,那些贝壳上凸现着彩霞一般的花纹,那些花纹象雨后的彩虹一样送来她甜甜的微笑。他轻轻的将她的脸捧起来,她的脸颊上竟然也挂了彩虹一般的晕云。不要这样,她对他说。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好幸福,好欣慰。他说,你可还记得那一次你为我的母亲护理,其实那是我在设置一场小小的阴谋,你知道吗?从那天起,我就开始往医院跑了,去看望自己住院的母亲,这是再好不过的借口了。当然我还可以和你询问一些有关于母亲的病情,治疗的进展情况,就这样我们开口说话了,末了到我要走的时候,我还免不了要说些辛苦你了谢谢之类的话,你却说这些都是我们做护士应该做的,没有什么。一个月时间很快过去,医生一再劝谓让我的母亲出院,本来老人就不想多在医院逗留。她说,我都一个要死的人了,还赖在医院里干吗?因此,母亲就夸奖我多么孝顺体贴。母亲说,象我这样的人还要住院花掉孩子们的钱,是一种罪过呀。你就说,您的儿子还真是个孝子,这是您的福气。我当时实在没有办法,老人执意要出院,我就为母亲办理了出院手续。在那一个月时间内,有多少回我想与你主动接近,然而我最终还是没有那份勇气,至多也就是创造些能够和你多待一会说说话的机会。后来我还是把母亲接回了家里,事情也就这样淡淡的过去了。我继续开我的眼镜店,你依然在医院做护理工作。一切象往常一样,并没有出现多少新奇的内容。唯一不一样的是我的心里从此永远注入了你的亮丽的倩影,我忘不掉那一个月来你迷人的眼神,那些记忆成为我往后的一段日子里抹不掉的心绪。我常常站在柜台前怔着神无心去招待顾客。我在想你真的是一位天使,甚至更象是一只天鹅,那样的洁白,那样的温柔。 你可还记得?他大声地喊。 你又发烧了。她为他上了氧。她为他测了体温。他的病情稍有缓和,她又为他端来可口的饭菜。 难道我真的是病了?他想。 不会的。这个世界原本就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如果说发生了点什么,那也只是从起初的那个黄昏就为我的心绪里注入了些令我伤痛的知觉。那一天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远在天边,也许近在咫尺。我是健康的,我没有病。他想。 就在这种特定的氛围下他们相爱了。大概他们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冬季,那个时候已经下了些雪,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很响亮,飘逸的白色花朵大若磨盘,浩浩荡荡,纷纷扬扬从天西来,飞向整个大地。 她说,你的化验结果已经出来,S病毒已经被排除,最近这段日子你也再没有发生过高烧。你已经康复了。可能再观察一段日子你就要出院了。 她把一束碎碎的鲜花插进他床头的一个花瓶里。 今晚你能陪我聊一会吗? 当然,清情静静,我担心我们都很孤独。讲往事?回忆些过去的事情也很不错。我很怀旧的。 夜就深起来。冬天的夜黑暗又寒冷,然而这些不属于他们。他们透过病房的窗望着这座城市的街道。正对面的一条街上是一个市场,市场两边的门店里一盏一盏的灯传输着一种轻盈的,温暖的亮意。那是有人聚集的地方。那份温暖就源于人的生与活。那种带有活性的运动驱赶着冬的寒冷。他们似乎都感觉得到这些。 要过年了。他说。我的家在乡下。 2003年的春是一个为他制造伤痛的季节,他在象候鸟一样期待着一个迁徙的信号。他在期待2月13日这一天。这一天是她的诞生日,这个世界因为有了她才有了他的爱情史,爱情在他的心里真正有意义就是从1980年的2月13日开始的。他要在这一天到来之际,为她的生日制作一份礼物,送给她。其实任何所谓的物什已经不太重要了,他看重的只是意义。只是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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