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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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恨

作者：桂兰作于：2007-2-12 13:29:46 访问：540 评论：5（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拿到调令后的那天下午，我忽然感到对工作过四年的学校是那样留恋。这座掩藏在山区极幽深的绿色里的校园，是我教师生涯的第一站。真的要离开了，却是如此舍不得。尽管为了手中的调令奔波了整整一年。难怪人们评价某种情感时说：失去时才懂得珍惜。
　　那天下午,我最后一次徜徉在校园外的田间小经上。夕阳中，欣赏着迎风波动的嫩绿的麦苗，嗅饮着绿色的芳香，望着蓝天里缓缓划过的雁阵，还有远处徐徐腾起的温柔的炊烟，想着这些本来经常属于我的景致，在我未来的生活中将要荡然无存，一缕哀愁掠过心头，甚至暂时冲淡了就要去城区与恋人相依的欣喜，心情如一幅本来十分明丽的风景画刹时却换上了灰色的背景。
　　怅然之际，麦野的尽头闪出一个黑影，先是站立的，后来又猫下腰去，顺着麦畦很快消失了。凭我的直觉判断，肯定是个调皮孩子，因为做了坏事，正逃避家长追打（在这里，我经常看到这种情况），也就不在意，继续想我的心事。不料一会儿，那黑影又在我的视野中闪现一次，很快又消失了。我有些纳闷，想探个究竟，走近一看，麦田里“埋伏”的原来是我班里那个最让人生厌的学生——朱海顺。
　　我不屑一顾的离开了。提起他，我就生厌：在班里，他最不讲卫生，经常蓬头垢面，鼻涕赛“黄河”，衣服破旧且极脏，似乎常年不洗；学习成绩特差，近两次统考都是因为他，我教的学科成绩及格率达不到100%。因此我经常批评他，有时甚至免不了讽刺挖苦，也有送他几个把掌的时候。此时看到他，又想到这些，心里自然轻松些：幸亏我要调走，再不当他的老师。人的心情真奇怪，刚才还灰蒙蒙的，立刻又变的澄清碧蓝了。
　　第二天早晨，天阴沉沉的，我打点好行李，真的要走了。面对着送行的师生，双脚又像注进了铅，沉沉的。我自己明白：最终我要把手从那一双双送行的温暖的手中抽出来；最终我要面对孩子们那一双双流泪的眼睛；我最终还要走出校门，踏上新的征程，以后的路或许更坎坷……沉浸在这无奈的时光里，想到这一切，我的泪早已先流下来了。
　　“老师，您慢点……老师……”这是我精心培养了三年的“小歌星”张桂华在喊我，她的汗水、泪水伴着急促的呼吸一起往下流。
　　“老师，这是朱海顺委拖我送给您的一个纸包，他说，请您离开后再看。”说着，稚嫩的手给我一个淡绿色的纸包。
　　终于，我提着装有学生礼物的大行李包走上了新的征程。想到我的职业——尽管是太阳底下最崇高的职业，我却从未感到幸福，但今天，我实实在在的收获了学生的真情，有的孩子送我一个本子，有的孩子送我一块手绢……想想这几年的付出，还真有一种欣慰感。唯有朱海顺的纸包，我不知装的什么，从昨天下午麦野的潜伏，我就怀疑他或许趁我离开之前要发泄一下对老师的不满情绪。今天的纸包，又会装些什么呢？八成是骂我的，因为这几年，对待全班同学，凭良心说，我觉得对他最冷漠。
　　汽车开动了，我拣定座位后，匆匆拆开了那个淡绿色的纸包。
　　哦，一支浅绿色的钢笔！还附有一封信呢！我迫不及待的开始读：
老师：
　　您要走了，我真想和你面对面谈谈心里话。您知道吗？昨天下午，我见您一个人在麦田里散步，几次想走到您的跟前，但我最终没有勇气。我知道，所有的老师都不喜欢我；但相比所有的老师，我却独喜欢你，因为你不骂我，偶尔打我一下，并不很痛；你的声音也好听，虽然我不能像其他同学那样回答你的问题——他们是多么幸福。但我每次都在心里默默的回答了，那一次还差点举起手来。老师，我本想，再努力，争取数学考及格，也让你为我笑一次——你的笑容真好看，却没想到我再没有机会了，老师，如果你能留下来多好！
　　前几天，听说你走的消息，我告诉俺娘俺爹了，他们都叹息，说我失去一位好老师。我说，我要给老师送个礼物，他们都很支持，我知道您喜欢绿色，因为你喜欢穿绿色的衣服，就用我的压岁钱为你买了绿色的钢笔，希望你看见它能想起我，本想我自己交给你，怕你不喜欢我而不要我的，就让你最喜欢的张桂华代我送给你。老师，我多想，多想听你喊我的名字，对我说句话，老师你会吗？
　　老师，我好想你，舍不得你，老师……
　　此致
敬礼
　　学生朱海顺
　　 1990年4月2日
　　
　　看完这信，我的脑子像被轰炸一般，想不到，那个极会令人生厌的学生，却有这样一颗闪光的心，有这样博大的胸怀，他没有因老师的不公平恨我，而他的稚嫩的心却是如此善良，如此重情。三年内，对这样一个挚爱着我的学生，我却没有给他一点儿关怀！哪怕是一点理解，一点安慰……此时我真想回去，回去向他道歉，告诉他我很喜欢他，可是！
　　车行的很快，不知什么时候，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望着雨中远去的小白杨，我的心好痛好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