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的晚餐 |
| 作者:侯彪 作于:2007-2-10 19:06:08 访问:634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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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的晚餐 侯 彪 祖父和父亲相互隔膜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起初,两人都掩饰着这种情绪,做出一幅很不在意的样子。但凡有空闲时间,父亲也会到祖父居住的上房屋里,沉默安静地坐上一阵子,静静地倾听着幼稚的我们嬉笑或者打闹。 父亲过去一直在县城工作,而我们家居住在离县城北面的乡村,两地相距有六十里路程。此时我们家里已承包了十几亩土地,只有祖父和母亲两人劳动;祖母常常病恹恹的,守着一架破旧的缝纫机,有时收几件村里人需要缝补的衣服,换些零钱或者几斤粮食来补贴家用。年长的姐姐在恢复高考后,考上一所中专学校并已经参加工作,现在也出嫁成家了。或许是为了减轻家庭生活负担,或许是为了照顾家庭,父亲才从县城单位调到了离村子不远的乡上。这样,父亲在家里吃饭,既能吃上可口的饭菜,又节省了开支,对于尚有三个男孩子如流水般花钱读书的农家,这不失为一种经济实惠的办法。 在我的印象里,父亲的性格很谦和很温顺,待人接物也很周密细致。在那么清贫的年代里,一个捧着铁饭碗的人能够做到这些,就会留下极好的口碑。何况父亲还喜欢整洁,面孔上的胡须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尽管衣着简朴,到也清爽干净,穿在他瘦削的身躯上,显得很有精神。当然,令我们开心的,其实是父亲经常从县城里带来的各种美味的糖果以及饼干之类。正是这些非常稀欠的东西,使我们在同伴中很引人注目。在幼年的时候,谁不喜欢炫耀,甚至被同伴妒嫉或者说是羡慕呢? 不过,祖父却不是这样。至少对我们在学习上、品性上的要求都很严格。早几年,每天放学的钟声敲响后,我们还要背上背篓去田野里拾猪草。小伙伴相遇,就会在山坡上或野地间,模仿着电影上的情节再分成敌对双方打起仗来;大家检拾起土块,只打得昏天黑地也难解难分,甚至于忘记了吃饭。这时候,在村里的街道上,就会响起此起彼伏地呼喊孩子吃饭的吼叫声。这其中就有祖父粗哑悠长的呼唤声。同伴们连忙跑来报信,我也会背着松松垮垮地罩满了猪草的背篓,躲避着祖父朝家里飞跑。在我身后总会响起祖父甩动着细长的羊鞭,鞭梢与地面激烈撞击时发出尖利的“啪啪”声。跟在我后面慌张奔跑的还有二弟。但祖父总是不紧不慢地尾随在后。据同伴们说,祖父时常默默地发笑呢。可当我偶然回头观察时,祖父却总是板着脸孔,手里恐吓一般高举着羊鞭:那里还看得到赞许的笑容呢! 父亲回来虽然省钱,可惜好景不长。发生的一件小事,就把这种充满着天伦之乐的平静生活搅乱了。有一天,父亲到别人家里喝酒,返回家后,也许是晃荡在胃里的烈酒,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烧醉了父亲;或者是父亲郁闷在心头的痛苦需要发泄,只见父亲嘟嘟囔囔,酒话连连。父亲站在地下,挥舞着胳膊,舌根生硬,眼光迷离,对着正躺在炕上同我们说笑的祖母,嚷叫着说:“你,你真是个老妖婆吗?” 对祖母的这种称呼显然不是一个好听的名称。何况父亲昏了头,还断断续续地追问不止。坐在炕沿边的祖父,脸盘霎时变成了青紫色。祖父显然被激怒了,快捷地蹭到地下,骂了声:“这么大的人,说话真不知羞耻!”随即甩手打了父亲一个耳光。这一击使父亲从醉酒状态中清醒了一些,父亲至少能够用手捂住疼痛的脸颊了。母亲听到响声后,连忙拉走了父亲,去了偏房。 显然,父亲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由于赌气,父亲既取消了去上房屋里坐坐的仪式,又不再礼节性地问候祖父了,甚至连吃饭两人也坐不到一处。这种情形就如同两只沉默的牛,只是在对峙中等待着。 祖母本来是父亲的继母,从小到大,对父亲疼爱有加,真可谓是关怀备至。那一天,祖母自然对养子的责骂缺乏心理准备,也不知所措,因此老人泪洒衣衫,大病一场。几天以后,祖母也忘却了这件事情,依然默默地为全家人操持饭菜。并且时不时地做上父亲喜欢吃的荞麦面疙瘩饭,让我们端送给父亲。其实,祖父也很关爱父亲,毕竟是儿子嘛。有一回,祖父抹着眼泪,哽咽着对祖母说:“我是因为儿子大了,抱不动才无法心疼他,只要儿子认个错,我还计较啥嘛。”祖母听了也是双泪交流,无能为力。 直到这年春节前,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没有缓和。家庭里难得的一丝温情也慢慢地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冷清与尴尬。无论祖母和母亲怎样劝说他们,两人都无法释怀那一瞬间的经历。祖父难忘那一句刺痛人心的话语,父亲记住了那一记响亮的耳光,祖母的痛苦则更加深沉。有一天,我放学回家,祖母喊我到上房屋里,让我给外地的姐姐写封信,说说家里现在的情况,想方设法劝说祖父和父亲消除隔阂。我顿时感觉到受命于危难之时的责任与荣耀。那时候我虽然喜好写作文,但毕竟学识浅薄,扭捏着不原承担这个角色。在祖母的威吓之下,才抓耳挠腮地写下了寥寥数语: 尊敬的姐姐: 你好,你们全家都好啊。 今天放学,奶奶让我给你写信,叫我对你说说咱们家里的事情。主要是爷爷和父亲两人闹矛盾,到现在都有意见,我看出来了,到今天爷爷和父亲两个人也不相互说话。真的,我们家里没有那么和顺美满了。奶奶身体不好,晚上睡觉时还淌眼泪哭哩。请姐姐见信后,赶紧请假回家一趟,前来劝解劝解,早一点消除这种不好的影响。唉,这些事情真麻烦,因为家里所有人都感到难受啊! 弟弟写于腊月十九 写完信,我按照祖母的要求,读给她听,并且装模作样地添加了祖母想念姐姐的一些话语,惹得在一旁看信的弟弟偷偷发笑。祖母疑惑地询问我说,写了有那么多吗?我便递过信纸让祖母看。不识字的祖母嘹草地瞅了瞅,颇为满意地验收通过了。我装进信封,写明白通讯地址,第二到乡上的邮所里寄出去了。 这年的春节在平淡的气氛中度过。腊月里的好些日子,家里既没有收到姐姐的来信,也没有听到姐姐探亲的消息。祖母叹息地说,姐姐好像忘记了这个家,也忘掉了家里的亲人。直到正月初三的下午,街道上有汽车轻微的刹车声,正在院门外边玩耍的弟弟惊喜地嚷叫着走进来,大家这才知道是姐姐回家来了。 姐姐跨进家门时,父亲已笑容满面地从偏房钻了出来。祖父从窗户玻璃里看见了姐姐,催促着让我快去帮助姐姐提东西。于是,我跳出了房门,从姐姐手里接过了最好的礼品——一网兜闪着银白色光泽的带鱼,还有几样蔬菜等等,一起送进了厨房。 我回到上房屋里,好象灿烂的阳光驱散了阴沉的乌云,祖母那憔悴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正在同姐姐说话,姐姐还从小皮包里取出了几瓶治疗咳嗽的新药。这时的姐姐显然成了家里的聚光点,姐姐的热情自信感染着全家人。听姐姐说,由于婆婆患病,收到我写的信后一直无法成行,所以才拖延至今,姐夫还在家中照顾婆母,因分身无术,这次未能前来。姐姐还说在家里也不能待多长时间,大后天就得返回去。母亲听后很不高兴,埋怨姐姐还是那么急猫猴性子,到那里也坐不稳当。姐姐听了,也只是无奈地笑笑。 这时候,父亲掀开门帘走进来,缓缓地说:“谁家里没有一本难念的经啊,能早回去就早些回去吧,这里也没有啥大事情。”谁都没有想到父亲会到上房屋里来,便都不作声地听他说话。或许被家里人惊异的目光注视得难为情了,父亲红着脸嘿嘿地笑了,又慢悠悠地说:“女儿哇,我晓得你是劝我来的,我知道喝酒没好处,喝醉了酒才说错了话,伤了老母亲的心,我现在赔个礼,咱们家这本经不就好念了吗?”父亲直率的话引来了一家人的欢笑。我看到祖母的眼睛湿润了,只管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祖父虽然无所表示,但眼睛里充满着慈祥。 突然,好大一阵子都悄无声息的弟弟嚷叫着要吃带鱼。姐姐拍着弟弟的头,爽快地说:“好啊,咱们一家人今天又是一个大团圆,这一次我下厨房做鱼,咱们吃鱼吧,这就叫年年有余啊。”说完后就同母亲一起去做饭。我拽着弟弟在院子里放鞭炮。晚上,全家人坐在一起,品尝着姐姐亲手做好的带鱼。当然,饭桌上还有许多鲜美的饭菜,真比年夜饭还要丰富。在我的印象里,这可是一顿最为香甜可口的晚餐啊。 是啊,每个家庭都会产生矛盾,或多或少会发生一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务事,也会出现一些令人费解的误会或者隔阂,甚至还因小失大,演变成水火不相容之势,让参与其中的亲人痛苦不堪,也追悔不已。我想,在所有孩子们的心目中,任何人都无法替代亲人们的位置,每个成年人都应该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地位,也应该珍惜这种对家庭的选择啊! 2007年2月修改 作者简介:侯彪,甘肃会宁人,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行政学会会员,酒泉市委党校副教授。已出版各类文学作品及理论论著7部,已发表理论文章40余篇、散文及小说作品50余篇;书著及理论文章多次获得国家、省、市级奖励。 地址:酒泉市南环东路27号南关小区17号信箱 邮编:735000联系人:侯彪 电话:0937-3840160E—mail:houbiao1962@sina.com 鲁虎的博客地址:http://blog.sina.com.cn/u/1075115942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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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侯彪 |
游客 |
<2007-2-12 16:55: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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