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天过年>:一部乡土气息浓郁的现实主义力作 |
作者：石凌 作于：2007-2-8 16:01:18 访问：43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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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读《天天过年》，你会觉得语言有些拖沓，有许多灵台方言使你喘不过气来。可当你要放弃继续阅读这部小说的时候，你却发现你已经被她自身的魅力吸引住了。就像一个外表不算漂亮却很有气质的女人，第一眼也许没有给你留下深刻的印象，可一旦与她交流起来，你才发现原来智慧也是这等迷人。
《天天过年》就是这样一部小说，小说中的人物就在你的身边，也许就是多年前的你自己，他们走在你的前面，引着你到一个叫马蹄塬的小村子里去，感受杏树孕育、麦子坐胎的喜悦，体验饥饿威胁、人格受辱、心灵哭泣的无奈。
小说写的是一群生活在最底层的小人物，马蹄塬这样一个小村子也不可能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这些人物命运的变迁，人对命运的抗争却牵动着你的每一根神经，因为那是生活的真实，那是历史的一段缩影。
读罢《天天过年》，掩卷沉思，我认为这部小说成功原因有以下几点：
一、《天天过年》是一部乡土气息浓郁的现实主义力作。这部小说生动地表现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西部农民的生存现状，故事发生的背景是马蹄塬这样一个落后、封闭的小村庄，小说围绕农民夫妇于宝贝、李凤花的女儿德秀的婚恋表现了落后的生产力与基本人性之间的矛盾，比生产力更落后的是传统的世俗观念对美好人性的扼杀。在这样的环境里，德秀的婚恋不是她个人的事，而是关系全家人温饱的大事情。特定环境中，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了，德秀一直都在默默地与命运作着抗争，想找到她要的那种幸福，但却总是与机会失之交臂，家人操办给她介绍了几个对象，她曾心仪过其中的两个，却因为当时生活极度艰难，父母一心想通过买卖婚姻来解决目前的危机。她唯一自由恋爱的的结果却把她的命运推上了更加悲惨的境地。买卖婚姻在现实中一直都是存在的，为什么会存在？小说通过德秀的婚恋，让我们重新审视我们习以为常的一些事情中的不合理性，从而能够找出其产生的根源。饥馑、落后、封闭，这样的环境中，德秀的婚恋只能以荒诞开始，以悲剧结束。在温饱都不能解决的特定年代里，所有的人都在与命运抗争，例如李凤花觉得命运就是生活套在她头上的金箍咒，这样一个被命运摆布了一生的农村女人，通过打孩子骂丈夫来表达着自己不甘沦为命运奴隶的悲伤。德秀觉得“命运就是一团棉花，你想一脚一脚踩稳，踩实，根本没门，它让你既踩不稳，也踩不实。”她通过抗婚来表示对命运的抗争。从这个意义上，《天天过年》是引人深思的。
其次，《天天过年》的视角很独特。以德秀的弟弟德锁这个十岁孩子的眼光来审视成人世界，看待乡风乡俗。一方面，年龄特点使德锁对美好的生活充满了神往和幻想。在那个极其贫困的年代里，孩子眼里的美好生活也就是天天能吃个饱饭，偶尔能吃一块糖。生活范围狭窄得使他们的想象无法超越他们现实生活的本身。那些原本应该很纯朴的亲情、孩子间的友情在生存压力下变得冷漠、尴尬，尤其是成人为了生计不得不斤斤计较的意识行为在孩子的眼里更显出荒诞性，从而增强了小说的批判现实主义成分。一方面饥饿威胁着大人小孩，另一方面，这个小村子里偷盗成性，小到偷一根针、一块盐，大到偷地里的庄稼、偷队里的羊，甚至男女之间偷偷摸摸的关系也是以生存为前提。这里的偷不是品质问题，而是现实问题。小说的题目虽然叫作《天天过年》，内容却让人心酸。小说在无意中引发人们思考，应该如何看待农民问题，农村问题。现在提倡构建“和谐”社会，和谐是什么？“和”一半是庄稼，一半是口，即人人都有饭吃；“谐”右边言，左边皆，皆是都的意思，也就是人人都能说话，都敢说话。在饥寒交迫的年代，谈不上和谐，在封建专制压迫中谈不成和谐。
第三，这是一部反应灵台乡土文化的全书。在近年出现的小说中，把农民作为描写对象，直面农民的生活现状，整理灵台方言，表现灵台民俗文化等方面，《天天过年》都堪称代表。小说用灵台方言写灵台民俗和灵台人文地理的沿革等，是一部研究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灵台社会生活的活化石。小说写的是农民，人物对话运用农民语言，亲切可信；由于作者长期生活在农村，对农民的心理、习性揣摩得非常准确，许多描写看似信手拈来，实则力透纸背。这部小说的乡土气息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一是农业谚语、俗语的灵活运用；二是用农民的眼光看待麦苗抽穗、成熟、杏子黄了，充满了真切的欣喜之情：三是用农民的眼光心理理解政治运动、伦理道德，用农民的嘴说农民的话。以前我们也读写农民的作品，但许多作品中的农民实则带了作者对农民的偏见或者误解。《天天过年》中的农民是过去时代真实的灵台农民。因为其真实所以更引人深思。
二、独特的艺术价值
《天天过年》的细节描写细腻真实。作者用显微镜的笔触去描写农村农民，把那些看似平常的甚至司空见惯的细节写得惊心动魄。于宝贝求爷爷告奶奶向生产队长求情，向大队支书求情，只借了二十斤粮食，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往回家走，作为一家之主，他“还是唱，《下河东》吧，下河东最有气势……一句唱词一下子停在喉咙里，噎得于宝贝泪流满面。于宝贝就这么顺势蹲下来，低声开始呜咽……于宝贝慌忙站起来在雨中往家走，闪电像把天哗——地撕裂了一道口子，地上顷刻间就已经变成了一条河，雨水落在地上的河流中，溅起一地白茫茫水花。于宝贝……高一脚低一脚，东倒西歪，摇摇摆摆……”“这是一只可爱的小老鼠，它的眼睛乌黑发亮，尖尖的鼻子，显得机灵。它嗅了嗅，仰头望着月光，月光发出沙沙的响声，小老鼠惬意极了，它伸了伸懒腰。月光使它的饥饿感有了缓解。月光抚摸着它小小的身体，把安慰直送到了它的心灵深处。……它回头舔舔自己的身体，为饥饿的肚子痛苦，接着发出一声叹息。……无数只眼睛在对小老鼠眯眼，玉米和麦粒都纷纷地叹息着，小老鼠一个激凌，猛地一纵，一下子窜出了月光的领地，穿越了一道墙，显然把什么撞疼了，黑暗猛地一收缩，德锁啊了一声睁开了眼睛，小老鼠从梦境的尽头消失了。”作者总是选取典型细节进行细致入微地描写，入木三分，人物形象栩栩如生。成功的小说作品不是以情节取胜，而是以细节感人。读《天天过年》让我们想起奥地利作家卡夫卡的作品《地洞》，有些细节初看拖沓，但细思却正是这些细节表现了小人物在特定环境中的特殊感受。珠子奶、德秀、于根锁、李凤花、郭菊花、赵文魁、于宝钗等。这些形象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更具有典型性。
第二，语言本色，极富感染力。《天天过年》的语言一是乡土方言，二是诗性语言。人物对话全部用灵台方言来写，读来亲切自然，作者生活于农民其中，了解他们，热爱他们，但又置身物外，让人物自己说自己应该说的话，作者从不代替人物来说话，描写显得冷静现实客观。作者对农民农村的深情隐藏在文字之下。文中景物描写的语言极富诗意。如第一章中写杏子熟了，作者灵活运用了拟人、通感、夸张等修辞手法，来写杏子成熟时节珠子奶、孩子们、杏树各自不同的感受。第三章中细致描写小老鼠的感觉，象征性地表现特殊年代里小生命的欣喜与茫然；第三章中为了表现在饥饿状态下人的特定感受，作者写了一只狼，人已经饿得肚皮帖到了脊梁，可还要受到狼的威胁。就是那一只狼也被作者用拟人的手法赋予了人性，在饥饿威胁的时候，狼的哲学很简单，就是寻找食物，而人却仍然在搞政治斗争，从许多细节上我们可以看出人其实比狼高明不了多少，只是人比狼更虚伪，人的手段更具有隐蔽性。所以，小说中对动物、植物的拟人化描写可以看作是一个个关于人的寓言，也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小说的主题和人物的内心世界。
第三，现实主义与魔幻现实主义相交织。一方面写成人世界采用了现实主义手法，另一方面对以德锁为首的孩子、小动物采用魔幻现实主义手法，使其更具有象征性。如德锁很多次与他死去的奶奶之间的对话。
第四，《天天过年》在叙述的顺序上不拘一格，灵活自如。以顺叙交待故事发展，以插叙、倒叙来写人物的回忆、心理活动、对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当然，从一部作品能否传世，能否在更大范围里传播的角度来看，《天天过年》还有一些瑕疵。首先是语言过分乡土化，许多灵台籍以外的人看起来费解，不利于传播；其次是有些描写过分拖沓，过多重复，与表现人物形象没有多大关系；第三，对儿童的描写有些地方有失真现象。儿童就是儿童，即使在饥谨的年代，过分世故就失去了儿童的本色。当然，《天天过年》是杨波的第一部小说，我们相信，有丰富的生活积淀和文化积淀，有了这次的写作经验，他一定能写出更好的作品。
乡土的就是世界的。沈从文的边城、孙梨的荷花淀都是乡土文学，却走向了全世界，成为那个时期的经典。我们祝愿《天天过年》也会走出灵台、走向世界。
二〇〇七年二月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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