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迟到的录取通知书 |
| 作者：秦关中 作于：2007-2-7 23:18:48 访问：49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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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的录取通知书
“现场批判会”在西林大学中文系正在举行。会场被布置得庄严肃穆。主席台上，系主任、支部书记等一一就坐。台下坐着数百名的学生和老师。会场气氛异常紧张。
刚才，几个思想偏激的右派分子已经遭到批判。
“揪出右派分子张春海！张春海出来！”台下一片叫喊声。
张春海被搡了出来。张春海出身于一个知识分子家庭８盖资悄炒笱У慕淌冢盖资俏恢醒Ю鲜ΑＪ芗彝サ挠跋欤糯汉７浅Ｏ不段难АＨ昵埃忌狭宋髁执笱е形南怠？斡嘀保芟不缎匆恍┦韬蜕⑽摹Ｓ行┗箍窃诹吮ǹ稀Ｋ侵形南倒系摹安抛印薄?
“放开我！我怎么啦？”他愤怒地喊道。
“张春海，我问你！”系李主任的脸色十分严肃。
“请问，李教授，我错在了哪里？”
“我说你是装糊涂呢还是真的不明白啊？”
这时，李主任拿出了一篇杂文《评高尔基的〈母亲〉》，看着张春海十分生气。
“你这篇文章里写了些什么？你为啥攻击伟大的文学家高尔基先生？批判会继续进行！下面请王松涛同学发言。”
听到“王松涛”三个字，张春海顷刻感到头皮发麻起来。大学三年，王松涛一直和自己住在一个宿舍，平时两人关系很亲近。张春海完全把王松涛看作成知己，平时两人无话不说，无事不谈。他觉得王松涛绝对不会做出那种缺德的事情。可是，他错了。这时，只见王松涛走上台子，恶毒地说道：“我敢作证，张春海平时言语随意，经常说一些对现实不满的话，什么‘一亩地打一万斤粮食那是胡吹的’，‘大炼钢铁劳民伤财’，另外，经常还散步一些污蔑无产阶级文豪高尔基等人的反动言论。”
“王松涛，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
“闭嘴，张春海！”几个揭发者立刻冲上来按住了张春海，堵上了他的嘴。
“张春海，你老实点！”一个揭发者竟然打了张春海一巴掌。
事情还没结束，更令张春海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第二个上台揭发者，连张春海自己也没想到竟然是他热恋的女朋友宋利利！三年前，入学不久，宋利利就被张春海那非凡的文采吸引住了。两人不久就确立了恋爱关系。三年来，两人海誓山盟，情爱笃信。可是今天，谁都不会想到宋利利竟走上了揭发张春海台子上。
“张春海出身于臭老九家庭，在《评高尔基〈母亲〉》这篇文章里，攻击伟大的无产阶级文豪高尔基，说他的这篇小说人物刻画缺乏深度，政治性太强。以前，我是他的女朋友，现在，我决定和他划清界线，和他一刀两段！”宋利利发言完毕，台下立刻响起震耳欲聋的批斗声。
“打倒右派分子张春海！把张春海从中文系清理出去！”
批判会结束，张春海被关押起来，中文系随后将对张春海的揭发材料上报给了学校办公室。
仅仅两个星期，张春海和其几个“右派分子”被发配到东远县东风大队劳动改造。从此，张春海被迫离开了西林大学。
东远县位于山区，这里山路崎岖，落后闭塞。张春海被发落在东风大队二小队，住的是一个破烂的土房子。
这里的人们，除了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另外还要无休止地开批斗会。那些“右派分子”、地主富农分子、反革命分子等“五类分子”通常是被批判的对象。到了东远，张春海性格变得沉默多了，轻易不给别人讲话。
深夜，劳累了一天的张春海，刚躺到床上，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右派分子张春海滚出来！张春海出来！”猛然，几个带着红袖章的“造反派”冲进了张春海的屋里。
“你们干什么？”
“走，立刻带走！”
“放开我，放开我！”
张春海被带到了大队会议室。说是会议室，其实不过是一间大毛草房。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几个“坏分子”脖子上挂着牌子，“反革命分子袁云”，“地主分子刘彩兰”……。
“把右派分子张春海带上来！”这时，几个“造反派”给张春海挂上了牌子，强行将他带到了台上。
“打倒右派分子张春海！”
“阶级斗争一抓就灵！”
会场上的口号声越来越大。“造反派”按住张春海的头，让他低头认罪，交代所犯的罪行。张春海觉得自己没有错，所以他倔强地抬着自己不愿屈服的头颅。
“低头！让他低头！”“啪！”一位“造反派”对着张春海的鼻子猛然打了一拳，顿时，鲜血流了下来。就在这时，“革委会”主任汪锋来到了会场，他见张春海流了鼻血，于是道：“来人，把这个大右派拖下去关起来！”
无月的黑夜。张春海寂寞的看着窗外，他鄙视地看着窗外。他心里想的很开。这样的劫难对于他来说算不了什么，他根本就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此时，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还有许多书籍陪伴着他。于是，他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研究喀拉汗王朝文学。
喀拉汗王朝是12——13世纪在新疆喀什地区出现的第一个信奉伊斯兰教的国家。该王朝对新疆历史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印象。可是，长久以来，人们对她的历史、文化、语言，尤其是她的文学知之甚少。这是一个重大的研究课题，如果能从事这个方面的研究，那将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事情。
他翻开书籍，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喀拉汗王朝那奇异的习俗，奇特的文字等都深深吸引着他。这看这样的书籍，他似乎进入到了那个神奇的王国。
就在这时，一位姑娘路过这里。她看到屋里正在看书的张春海，脚步立刻停了下来。她静静地向屋里看着，没有打扰屋里人的雅兴。此时，她对张春海充满了无限的敬佩。
“谁呀？”张春海突然发现了屋外的人，他连忙收起了书，“进来吧。”
“啊，怎么……是你？！”张春海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是“革委会”主任的女儿汪雪影。张春海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下完了。他刚刚浮现的梦想马上又要变为泡影了。他的双手在颤抖着。
“你害怕什么？看你的手抖成了什么样？”汪雪影纳闷到，“你看的什么书？”
“我……”张春海无奈地把书拿了出来。汪雪影翻阅了半天，什么也没看懂。
“这是一本关于喀拉汗王朝的书。”
汪雪影听不懂什么“喀拉汗”。她迟疑地问道：“书里讲的有意思吗？”
张春海道：“有，有意思。不过……”
“不过什么？”
“请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的父亲，”张春海用期待的眼光看着对方。
“不会的，你放心吧，”汪雪影道。以前，她只知道张春海是一个令人厌恶的“右派分子”，没想到他竟然这样有知识。此时，汪雪影对张春海从内心里产生了敬佩心理。
第二天上午，批斗大会又开始了。张春海和几个“五类分子”又被揪到了台上。
“打倒右派分子张春海！”几个“造反派”冲了上来，既推又搡。张春海直直的站立着，丝毫没胆怯。一些人给他脸上吐口水，更有甚者，一些人脱掉鞋子向张春海扔去，他们冲上台子，对他拳打脚踢。此时，汪雪影就在台下。她真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批斗会刚开一会，她就扭头退出了会场。
经过一番折磨，张春海被打得伤痕累累。躺在土炕上，觉得自己可能活不长久了。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张春海的屋前。
“开门，春海，打开门。”
“谁……”孩子张春海有气无力。
“我是汪雪影，你快开开门。”
张春海强忍着疼痛，最终把门打开了。
“春海，这是我给你炖的鸡汤，你赶快喝吧，我走了。”说着，汪雪影放下碗跑了出去。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张春海感到纳闷，同时流下了感激的泪水。
刚过“五•一”国际劳动节，村东头的赵媒婆突然跑到汪雪影家里，她说要给雪影介绍一个对象，那男的据说是“红星大队”书记的儿子。
“雪影，咋样，过几天让赵婶带上你见见面吧，”雪影的父亲道。
“不，爸，我不想去？”
“为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你为啥不去想相亲呢？”
“我……反正不想去，”汪雪影的脸颊有些绯红。
“难道你有……想好了，是谁呀，来，说说，让爸爸我听听。”
“爸，没有，”汪雪影羞涩地底下了头。
赵媒婆一走，趁晚上时间，汪雪影又偷偷来到了张春海的家里。她轻手轻脚，心里怦怦直跳，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她在门外站立了好长时间，最终敲响了房门。
张春海开了门，他吃惊地发现“革委会”主任的千金又来了。
“鸡汤好喝吗？”
“好喝，好喝，谢谢你，”张春海感激地看着她。
“张春海，我……”汪雪影脸色羞红。
“我父亲今天让我去……”
“去干什么？”
“相亲。”
“那你就去吧。”
“不，我不想。”
“为啥？”
“你说为啥？为了你啊！看你那傻样！”
“轰”张春海脑子里顷刻间懵了。他立刻拒绝道：“不，不，我是一个右派分子配不上你，你还是……”
“不，我就是喜欢和你在一起。不管，我就是喜欢你。”
汪雪影难以控制自己的心情，她扑到了张春海的怀里……
汪雪影决定嫁给张春海的消息迅速传开了。这个消息青天霹雳，引起东远县东风大队一片哗然。尤其是“革委会”汪峰，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他百般阻挠女儿，把女儿关起来，强迫女儿嫁出去；同时，加紧对张春海的关押，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他。可是，一切都无济于事。汪雪影还是想办法买通了看守，逃了出去和张春海走到了一起。
严寒漫长的冬天终于结束了，大江南北，长城内外沐浴着改革的春风。打开收音机，令张春海异常激动的一条消息是全国教育界迎来了一大喜事：高考恢复了！张春海和全国数千万莘莘学子一样，他决定走向考场，实现自己美好的梦想。
张春海又搬出了那些差点没有被烧掉的书本，积极地为考试做准备。
张春海决定直接考取西域大学的研究生。研究方向就是喀拉汗王朝文学史。
丈夫的变化令汪雪影感到很意外。她不解地问丈夫道：“都一把年纪了，还考什么学啊？”
“你不懂，以后你会漫漫懂得的。”
经过一番认真的准备，张春海迎来了久违的研究生考试。这次考试，对于他来说，试题适中，并不难。从感觉上看，几天下来，张春海几乎没有遇到特别难得的试题。尤其是在考《喀拉汗文学史》，试题里有一道考察喀拉汗王朝史诗的试题，他得心应手，回答十分顺利。他坚信，这次考试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试卷传到了陶教授那里。这次报考陶教授的考生大概有十多名。陶教授一一批阅了试卷，其他人的试卷，陶教授总是不太满意，因为他们的答题没有任何新意，完全是照搬了课本的内容。在陶教授看来，研究生考试，不光是要会回答试题，关键是是否有新的观点，自己的见解。张春海的答案十分独到，对一个问题的论述头头是道。批改完毕，陶教授在张春海的试卷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很快，张春海的录取通知书很快发了出去。
考试结束后，张春海十分着急，两个多月过去了，按理说，通知书该到了，可是，他等呀等，始终没有音信。
“这几天发现有我的信件没有？”张春海问妻子道。
“没……没有啊，”汪雪影神色有些不安。
没有希望了，张春海不甘心，来年再考，一定要实现自己的目标！他开始总结自己的过失，发现自己的复习的确许多漏洞。
时间刚进入十月，张春海又投入到了苦涩的复习中。这次他总结过失，复习特别细心。家里的活干的少了，每天晚上复习到深夜。
“喂，孩儿他爸，你神神叨叨地干啥呀？”汪雪影瞒怨道。
“我咋啦？”
“你看看，你为这个家抄了多少心？干了多少活？”
“我不是在复习吗？”
“复习复习，就知道复习！”说着，汪雪影一把抢过了丈夫手中的书。
“妇人之见，你懂什么呀？快，把书还给我！”张春海两眼一瞪，一股怒气“噌”地就窜了上来。
“不给，就不给！”
“拿过来！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不给你，你能把我怎么着？”说着，汪雪影把复习的书仍进了身旁的猪食盆里。
“啪”，张春海打了妻子一巴掌，愤恨得说道：“你干什么呀？太过分了！”张春海一把伸向猪食盆，不顾一切地把书捞了出来。
“你敢打我？！”“哇”汪雪影双手捂着脸大哭起来，哭着跑回了娘家。
第二年开春，张春海第二次走进了考场。经过第一次的“失败”，他这次信心更足了。他从容不迫地走进考场，坦然地开始做题了。很明显，这次考试他的感觉更好了，考试中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拦路虎”。每门考完，他的脸上都会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考试完毕，张春海的答卷再次奇怪地出现在陶教授的办公桌上。陶教授看了看答卷，纳闷地对身旁的助手林媚道：“你看，这个人好奇怪，去年他已经考上了，可是，不知到什么原因，今年他又考了。这次考卷比去年做得还好。”
“那就再给他发一次录取通知书。”
考试结束，张春海回到家里，他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十天、二十天、一个月，又是没有任何消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春海也感到纳闷，他陷入了无尽的郁闷中。张春海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他从外面打了二两酒，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不一会，他醉如烂泥。
“你这是干什么呀？”妻子汪雪影突然从外面回来了，夺下了丈夫手中的酒瓶。
眼看又要开学了，可是，还没有见张春海来报到。陶教授心里有些着急。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
“林媚，你去张春海那里去看一看吧，这到底是咋回事？”
“好，老师，我明天就动身。”
第二天，林媚坐上了去东远县东风乡的长途汽车。经过5个小时的颠簸，她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请问，这是张春海家吗？”
“是啊，我就是张春海。你是？”
“可把你找到了。我是西域大学陶定然教授的助手林媚，我们给你发的录取通知书你受到了没有？”
“没有啊！？你们啥时候发出来的？”
“都快两个月了。去年我们就给你曾经发过录取通知书，可是你为啥不来呢？”
“啊……”张春海心中充满了团团疑云。
就在这时，汪雪影赶集回来了。她一进门，意外地发现屋里多了一名女的。
“这是我爱人汪雪影。”
“你好。我是西域大学的林媚。”听到“西域大学”这几个字，汪雪影顷刻间感觉到一种不祥之兆的来临，“唰”，脸色煞白，两腿不停地颤抖起来……
新疆库尔勒市石化路华山中学历史组
韩浩亮84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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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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