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响了五个多小时的马达声终于停了下来,起身,拧起行李,随着夹杂着喧闹的人群,终于走上了甲板,这才发觉天色已近黄昏了,烟光浓郁的黄昏,如剥落红壳的煮鸡蛋,呈现着苍茫混沌的白,远处深畦中隐隐绰绰的老屋在迷雾中静默着.这是个地处非常偏远的小山村,就因为它的古老与偏远,直至今日依旧保留着古老的人文气息,只是这种人文让人有点窒息. 身后的船开始远离,重踏上了这块已有了许多村里人足迹的软泥土,不觉有些眩晕,真的是不想来的,可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向父亲解释,他说这里曾是他的根,无论如何要我去看看年近七旬的伯父,因祖父过早的去世,伯父便是祖父的延续,它比父亲整整大了二十岁,祖父原本是当地的一个小地主,其实也不叫什么地主,只因家里比别人多了几亩三分地,土地改革的时候给戴上了帽子,因此不多的积蓄倒是让作为长兄的伯父多读了几年私塾. 一路走过,有不少人家探头来看看我这个外来的妹子,因为在他们的眼中,我一定与哪家有着某种渊源,因为他们也绝对不会想到会有什么其他不相干的人会突然造访他们的领地,于是在他们的指指点点中,我踏上了去往伯父家的小路. 途径一处矮房,门窗上的大红喜字及为显眼,就因她的过于醒目,让我突然对于这家产生了兴趣,突想起之前妈妈曾提及过的一远房亲戚家的姑娘,高中毕业没多久便顺应了村子里的民意迅速的将自己给嫁了,想想这里应该就是她的家了,高中时的女子依然是一脸的青涩,无论如何我都没有想明白,一个可以说在这个村子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如何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如此迅速的轻易将命运交与他人摆布,我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在她的交谈中无不充满对未来的憧憬,她告诉我她一定要考上大学,那一脸的自信让我在重见她时产生了错觉. 现在的她坐在门前的小石墩上,前面放上了一个硕大的木盆,挽起裤脚,凌乱的头发随意扎成了一个拖把,使劲地将盆中裤腿上的泥土揉进早已是半盆黄土的木盆里,与隔壁门口的妇女大声的吆喝着,说些当地的黄色小调与笑话,笑声依旧是那么爽朗,只是在口中多出了些不断翻滚的唾沫星子,说完后还狠狠的将唾沫吐在门口因过度的洗漱而形成的小水沟里,我看着她从她的门前经过,她抬头漠然的看着我,如同村里的其他人,她已经记不得我是谁了. 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让一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少女一下子变得这般陌生呢?而这一年她仅有十七岁,然而至今我仍没有找到答案,我的思绪也因此长久的定格在她那茫然的脸庞上.... 伯父已在家门口向我召唤,我依然首先看到的是由祖父亲笔书写的"花萼相辉"的字样,那是用白色鹅卵石镶嵌成的门廊,它依然高高在上......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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