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章言:在卑微与颓废之间穿行 |
作者:石凌 作于:2007-2-6 11:46:35 访问:403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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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写我吧,正面反面都行。 看着他打出来的这一行字,我心中有些微微的疼痛。 在深圳那面生活,感觉如何?我问 忙得没有感觉。 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在我的印象中,他是那种自我感觉很不错的人,几乎有点自恋。什么时候对生活没有了感觉?仅仅因为环境的变迁吗? 其实我一直都活得很卑微。他继续说。 这话我信,我从乡下初到大城市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四面是摩天大楼,从十多层高的楼上往下看,汽车像个小甲虫,穿行在汽车中间的行人就像搬运食物的小甲壳虫、小蚂蚁。大家都行色匆匆,没有人在乎你的感觉。章言现在的感觉和我当年的感觉差不多。 五六年前和章言做同事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那一年夏天我谋到了在一家都市报社做采编的工作。因为是初来乍到,我处处小心,显得有些过分谨慎。记得是上班后的第四天,采编部一位年轻体壮的小伙子找到部门领导说是省电台有个节目,邀请报社记者参加,他没有时间去,让领导另行安排,领导推荐一位老记者和我同去,章言很蔑视地看了我一眼,我一直清楚地记得这一眼,是因为我从这样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的卑微,在他看来,他就是地上跑的甲壳虫,而我则是那些小小蚂蚁中的一员。章言最终另外推荐了人选。领导之所以听他的话,是因为他当时是报社时政口的当红记者,时政记者与省市领导关系形同兄弟哥们,部门领导自然得另眼相看。 大约过了一个月,我这只蚂蚁找到了自己穿行的路子,我做社会新闻,章言做时政新闻,我们仍然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抢谁的新闻素材。所以虽然同在一个大办公室上班,却很少往来。只记得每日下午交差的时候,大厅里声音最大的总是章言,一直是很自负的那种,称呼某某领导直呼其名,有时候连姓也不带,那种嗳昧多少有点让人不适。我因为明白自己的处境,只是埋头修改稿子,很少与同事嘻笑,与章言更谈不上交流。后来,听说他与我来自同一个地区,但因为他第一次看我的那一眼,我和他一样都没把彼此当着老乡。 这样过了两个月,有一次我出去采访,碰到其他媒体一位记者老乡,他听了我的名字立即很亲热地过来打招呼,并说是章言告诉他,我与他是老乡。我心中好生诧异。那位老乡还说,章言其实是个老乡观念很重的人,他向外人介绍起的我的时候,多少还带了一点欣赏。那时我的处境根本犯不上与别人争长短,他认不认这个老乡我都没当回事儿。 后来,由于我的工作业绩,出去采访时渐渐有人开玩笑称作“名记”了,但在那座城市中,我并没有从蚂蚁变成甲壳虫,危机感却一直逼迫着我不断地努力。章言仍然是以前的章言,每日里雄赳赳地奔赴各大会场,带材料拿红包。 那年秋天的一个下午,我在,章言也在。他突然喊我的名字,我抬头,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很真诚的样子。他说,有个社会新闻,是个大稿,他不想做,问我有没有兴趣。我上午的采访任务刚刚完成,于是便应承下来。大概因为那一次我的采访很到位。后来,他陆续向我介绍过几个大的社会新闻素材,但我们从没有交流过更多。他一直很直率,我一直安安静静。这样相处了半年,我渐渐明白,章言第一次对我的蔑视其实是对一个陌生女人的蔑视,在他看来,我这样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女人,连城市的规则都搞不清楚还想作什么记者,更况且社会新闻记者是个又累又苦的差事,我做不了多久也会像大多数女孩子一样逃之夭夭。可是我竟然没有逃还坚持了下来,所以他改变了对我的偏见。但我们之间的交往也仅此而已,他是个大男孩,我是个饱经苍桑的女人。我们生活在各自的城堡中。 与章言唯一的一次同行,是在冬天的一个早晨,他向我介绍了一个新闻线索,我们边走边谈,下了电梯走出报社,他去买了两块鸡蛋煎饼,给了我一块当作早餐。我打的去一个地方法院旁听案件,上了车,回头时看见章言背着那个大挎包大步流星地走了。 第二年春天,我离开了那家报社,也离开了那座城市。从此便与所有同事断了来往,在效率就是金钱的现代社会,友谊都是利益的共同体,他们与我没有了共同的利益也没有继续交往的必要了。 五年后的夏天,我在一个网站上突然看到章言的留言和他的QQ号,在网络世界里,许多人都用网名,而他却坚持用真名,大概只有不欺也不怕被欺才敢这么做。他让我突然想起许多以前的事,于是我在QQ中加了他。刚开始聊天,我没有告诉他我是谁,只是向他打听以前几位同事的去向,说了几句他就说我突然想起以前的一个老同事,接着他打出了我的名字,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就记起我。但仍然没有直接告诉他,而是给了我在榕树下发的一篇小说的地址。过了几分钟,他说,这文章的语言风格不像我,我问那应该是怎么样的风格,他说他印象中我的文章是很坚硬的那种质地。 就这样我们又取得了联系,我离开那家报社不久,他也走了,去《视野》杂志社呆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在《文化博览》杂志社做副总编。他很年轻,却总是一帆风顺,在同行中应该是混得很不错的那种。我这样想。 此后便各忙各的。一直到了去年深秋,有一次上QQ再次碰上他。这时,他已经去了深圳找到了新的工作,在一个外企上班,具体做什么他没有说。言谈之中,他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达观与自信。他为什么突然辞职?后来听一个文友说他是为了逃避一个女人,他欠了那女人的感情债却不想偿还,于是选择了出走。我说不出什么,五年之后,他已经从一个坦率的男孩变成了一个饱经苍桑的男人,他南下深圳与五年前我的出走虽然性质不同,但目的一样,都是为了逃避。 在深圳的高楼大厦之间,在絮絮嚷嚷的人群中,他还能保持甲壳虫的本色吗?生活中的自信缘于比较殷实的物质基础,去深圳他能作什么,我知道他从参加工作开始就从事文字工作,但却不知道他现在能做什么?有一次,我问起他的具体工作,他说,他主要做“枪手”。这是时下很流行的一个词,枪手用自己的手写别人的意思,然后署别人的名字。这很像旧社会那些在街头摆个小桌子给别人代写书信的穷秀才。枪手是一种谋生的手段,所以枪手很难活出真正的自我。 我决定到他的网上家园——颓废公社里去看看。他为自己的博客取名颓废公社,足见他现在的心情与处境。他最近发的一篇是《散装英语》,看来他正在充实自己,选择颓废只是一种无奈而已;第二篇《火车票》,他说想回家,可买不到火车票,希望与他人结盟而行,这有点像当年众人结伙于午间同上景阳岗的味道,景阳岗上有老虎,可章言怕什么呢?他还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吗?我再次想起五年前的自己,每当忙完工作,在闪闪烁烁的霓虹灯下往回租住的小屋走的时候,我都有一种担心,担心我还能不能见着明天的太阳,担心我被那些楼群淹没。章言的这种担心与我当年的担心一样吗?我继续往下看。最近,他写了一首诗,《我想家了》看来,人可以逃避空间上的距离,但无法逃避心灵上的不安。 接下来的一篇是《从打人学会思考》,用寓言的形式解说人类社会中的勾心斗角,狼和狐狸结为利益同盟,后来因为利益冲突,狼和狐狸发生了矛盾,老虎想以调解的方式参合进来乘伙打劫,趁着这当儿,狐狸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这则寓言显然是有所指的,不知他自己是狼还是狐狸亦或老虎?现在的章言活得粗糙而且无奈,但他学会了思考。 看来,卑微才是他的本色,而颓废却是他无法逃避的一种选择。从骨子缝里,他放不下他的甲壳虫外壳,不想沦为一只蚂蚁,但事实是他已经是一只蚂蚁,所以,他只有用颓废来替自己开脱。 一个男人敢于担当的时候才能称之为男人,在卑微中人才会静下心来思考。章言已经在思考了,不知他还要颓废多久? 2007年2月5日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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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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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很好,很真实。特别想认识一下章言,觉 |
游客 |
<2007-6-25 14:39: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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