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我渐行渐远的梦（一） |
| 作者：一品刀客 作于：2007-2-4 15:27:18 访问：40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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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太拥挤，梦想难以立锥。
我自己都很难相信自己曾经有梦想，但平静下来细细捋捋，还真有过，而且不止一个。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用记忆最深刻的英文说就是：LONGLONGAGO
第一个梦想当画家。
我生长的地方是个真正偏僻的山村，小时候连汽车都很难见到。现在发展得不错了，地盘和人口居全县之首。我常和不熟悉我家乡的人说，我们村在我们县的地位相当于上海之于中国。上学之前我没上过幼儿园，农村没有，以后有了也不叫幼儿园，叫一个很革命的名字：育红班。没有育红班好上就只好疯玩，到了该上学的年龄，学校的老师会到家来，让数一百个数，数够了，第二天就是学生了。
那时候的人都非常简单，在我的记忆里他（她）们对精神生活没有太多的追求，甚至对于性。不但是男女间见不到亲热的场面，即使对于孩子也没有太直露的表示。在我的记忆中从没有父母亲我哪怕是拥抱一下我的印象。退伍那年一个部队干部对我说：“退伍了，宝贝疙瘩又回父母身边了”时，我的心里竟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温暖和感动，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规规矩矩，只有个别下放户例外，也许他们曾受过城市生活的熏陶，骨子里天生又有不安分的因子，蠢蠢欲动的欲望总会找机会宣泄，于是就有了极少见的偷情，现在叫出轨、外遇，还有很罗漫蒂克的叫法；情人。那时叫破鞋。破鞋在当时看来其罪恶程度仅次于反革命，被逮住后脖子上挂几双破鞋游街示众，两个壮汉押着，后面跟着一大群那女老少。破鞋脸上挂满悲苦，嘴里不停地嘟哝着什么，估计是在押解者的逼迫下检讨自己。其他人却好像过节，欢声笑语。
人总是在别人的痛苦中得到快乐，那时的乐子少，有点热闹就会使人兴奋异常。
还有更令人兴奋的事，甚至在现在看来是很刺激的事：育龄妇女要做结扎手术。上面一来人，结扎对象们便开始与之藏猫猫，庄稼地里，仓房里，总之一切可隐藏的地方都成了广大妇女的游击战场。我记得我们家东倒西歪的小仓房就曾使数位妇女免受刀刑。但我家的小仓房扒掉时她们却都说扒得好，全然没有留恋的表示。那时小伙伴们开玩笑也说：老实不？不老实劁了你。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人还是相当讲原则的，要想免去挨刀之苦除非有不能动刀的病，身体好得象条活驴的无论怎么挖门子找关系都不管用。也是，那么多驴盯着，一条驴摆不平，所有的驴都不会就范。那时全村（应该是全国）的适龄妇女都对结扎充满了恐惧，看见劁猪的都哆索。
后来结扎的事不了了之了，那年头什么都是那么莫名其妙。
那时除了供销社的水粉装饰画、墙上的年画几乎看不到带色的画面，当然还得刨除偶尔在大队（现在叫村）院里空地上放的彩色电影。灰，一切都显得灰，人也是灰头土脸。文字也都集中于墙上和棚上的旧报纸，还有我爸收藏的几卷《毛选》，那时候最畅销的书就是《毛选》，家家都有。
到了八十年代初，村里赶时髦的年轻人开始看《大众电影》，都是进城的时候从城里买来的，彩色画面，在当时看来印刷及其精美，里面全是帅哥美女，什么王心刚达式常张瑜刘晓庆，惹得全村人民眼红心热，其持有者也成了众人心中的明星。他（她）们拿着杂志到处招摇，有的人就不满了。
大队支书和我爸熟，来我家就冲我爸嚷：“操！还他妈《大家电影》，那叫《大象电影》，“象”字都看不出来还他妈看呢！”
支书走后，我爸也说：“操！那叫《大众电影》，什么他妈《大象电影》！”
我爸也看不惯小青年的招摇，觉得那样浅薄，爱屋及乌，我就根本接触不到那类新鲜东西，甚至包括小人书。所以我不时尚，对美和色彩不敏感，也缺少探索的欲望。缺少探索欲望的证据之一就是我一直搞不懂有市政府为什么还要有市委，部队里有师长为什么还要有政委，直到快三十岁了才明白各自有各自存在的意义，人分雌雄，爹妈不能一个人当，人家美国部队不也是长官和神甫两套班子？
但小孩子总是好奇的，就像真空也不能完全的空，所以我还是在可能的情况下接触些好玩的东西。就在这时，我接触到了绘画，不到十岁。
我的处女作是个鬼子兵，临摹的，照着小伙伴的小人书。
之后就一发不可收。
我哥当时在大队当出纳员，能搞到旧帐本，有时还能弄到新的。那时最期待的人就是我哥，每天黄昏等在门口。我哥回来可以带回两个快乐：自行车和帐本。快乐到手后，先在伙伴们嫉妒的目光中骑几圈自行车，吃完晚饭后再用帐本画画，很惬意的生活。后来我哥不让我骑自行车了，原因是大队支书找他谈了，给他配专车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和弟弟拉关系。估计他儿子向他告了黑状。这样也好，可以专心画画了。题材也更广泛了，花鸟人物山水无所不包。那之后画技飞长。
到这时我爸还是执迷不悟地认为课外书毫无用处，就连我这么大的成就摆在眼前都视而不见。
不过后来我爸还是很欣赏我的绘画，常常仔细端详着我的画，喜滋滋地说：“我儿子能成灵！”其实我那时画得并不好，老虎须子都画到嘴丫子上了。但是一提要求买小人书（那时小人书是唯一的临摹范本）我爸就把脸一沉：“买那玩艺干什么！”
所以我只能凭感觉和想象画，想到哪画到哪，想怎么画怎么画。所以我一直临摩不行。其实不光是技法，工具也是这样，帐本满足不了我的表现力之后就到供销社买画具，一毛四一支的毛笔，六分钱一张的白纸，然后忘情地画起来。买画具我爸倒不说什么。
我的作品都钉起来，一本一本的，谁来我们家我妈就抱出来：“看，俺家老二画的！”
当时最大的问题是颜料问题，起初我是用蜡笔着色的，尤其是用帐本画画的时期。后来供销社来了水彩，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事。我欢天喜地地赶到供销社买了第一片------一张纸片上整齐地排列着十二块方方正正的水彩饼---水彩。这种水彩用起来要分外小心，要用笔尖轻轻慢慢地舔，否则会散掉。这种水彩涂在纸上色彩清淡怡人，在当时觉得无比美妙。
后来供销社又来了一种水彩，盒装的，每块水彩四周有铁皮围着，像一面面小镜子，十二块排成一溜。这种水彩可以用力舔了，颜色也更艳丽。
那时不知道除了蜡笔和水彩之外还有很多种颜料，就觉得世界上最好的颜料就是水彩、有铁皮围着的水彩，大画家都用水彩。
直到初三快毕业了考师范学校加试美术考色彩，我才知道颜料中还有水粉。那次我带的画具是毛笔、水彩，用的方法近似于国画，完全都是不挨边的，结果可想而知。
至于纸，我一直用普通白纸，参加比赛时提高个层次用图画纸。宣纸，我上到高中才听说。一个喜欢绘画的同学告诉我，宣纸和窗户纸差不多，很贵，综合地讲不如窗户纸。真正接触到宣纸，是到部队以后，但那时我的梦想已经不是当个画家了，这一点以后还会说到。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和条件下，我的作品还是令周围人眼睛发亮，小学初中高中各阶段都参加过学校比赛，而且每次都是第一名。很多同学和伙伴都收藏过我的作品，有的现在手里还有。每次他们向我提起我的画，我都觉得脸红，但从对方的表情看其喜爱和神往还是由衷的。他们都说我是天才，现在偶尔还会说。
那时候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画家。那时在我的心中最伟大的人就是齐白石，后来又增加了徐悲鸿，范曾。那时别的画家都不知道，也得不到他们的信息，那时是一个凡事都和政治挂钩的年代。当我知道并可以以某种形式亲近一些成就更大的画家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那时候内心充满了喜悦，任何一个小小的冲动都会立即溶入画面，虽然自己没有那个能力，但并不自知，反而觉得自己是万能的，是神。
后来分田到户了，我们家分了很多地，我不能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地画画了，我必须帮大人干地里的活，晚上还要写作业。我含着泪和我爸说，我什么活都可以干，但每天必须给我一个小时的画画时间。我爸无声地冲我点点头。
一天，爸带着我和弟弟去一家国营矿山附近的责任田拔高梁苗，我爸在那个
个矿山工作过，和食堂的人熟，就到食堂给我和弟弟各买了一个馒头，看我们吃得意犹未尽，就又去买了两个。那天的馒头真香。
晚上我爸和我谈了很久，说我靠画画恐怕没什么出路，还是把学习搞上去吧。
我想想，我爸是有些见识的人，全村我最崇拜的人就是他，当初他在市里上学，学习成绩很好，很受老师喜爱，念到高二因为家里穷，又得了重病，只好退学回家，他的话，我还是信的。
那年我念初二。
责任编辑：孙树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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