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爸 |
作者：徽州游子 作于：2007-1-30 21:15:32 访问：56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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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庄稼汉。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已全白，背也佝偻着，脸上布满沟沟坎坎，可他精神很健旺。每天挑着一副箩筐，里面装些香烟、洗衣粉、饼干等小杂货，翻山越岭走村串户收购鸡蛋，回来后挑到小镇卖给一家蛋糕店。山里人家，养鸡多蛋也多，常有人用鸡蛋换点洗衣粉什么的。这小本生意因方便人家像小溪流水涓涓不断。一年四季，老爸乐于挑着一副箩筐往返于山岭之间，山里人家见老爸来了，不管有无生意，总是笑脸相迎让座泡茶。
在我小时候的心目中，老爸是个了不起的“官”。因为全村四十多户二百多口人，见到老爸时，总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地招呼一声——“队长”。队长要管的事儿很多，大到“抓革命、促生产”，小到每户油盐柴米。那时，老爸有使不完的劲。夏天双抢季节，老爸赤着胳膊绾起裤腿泡在热水田里，头顶烈日，同一班小伙子赛插秧；夜晚星星出来，别人在门前纳凉，老爸扛着锄头穿梭田间察看水情；凌晨三点多，老爸就睡不着悄悄披衣起床，洗把脸，捧上一尺多长的竹烟斗，“哒吧哒吧”地吸着黄烟，闷闷地思考着什么。抽完烟匆匆吃点开水泡锅粑，饭碗一放，人又披着毛巾出门去了。不一会儿，村外巷子里又响起老爸催人早起的哨子声和喝吆声……农闲的时候，老爸领着全村劳力在山坡上挑水塘，小溪上修岸坝，山岗上开荒造林。那年月，生产大呼隆一些社员出勤不出力，年底分红少了又骂娘的事常有，老爸不得不处处带好头。
老爸身为队长又有好力气，但并没有给全家人带来好运。当年，爷爷、奶奶年老体弱，四个孩子数我年长也才上小学，生活穷得叮当响。有一天，我早上放牛被急雨淋湿了衣裤，回家后，妈妈找了半天才找出一条补丁加补丁的裤子，却是开裆的。我死活不肯穿上。老爸做事回来，一听火冒三丈，“叭叭”两个耳光，煽得我两眼冒金花。事过几天，妈妈噙着泪告诉我：“孩子，其实你爸也舍不得打你，只是心里愁得慌呀……”
后来，村上的土地承包到户，老爸也“退休”了，开始了贩卖鸡蛋的小买卖。一晃又是十来年过去，我们仨兄弟都已自立门户，连四妹也大学毕业找到了工作。按说，老爸再也不用挑担了，但他仍然起早贪黑挑着一副箩筐在外奔波。一次，我劝道：“爸爸，你该歇息啦，儿辈无能也不至于没有饭给你吃，又何苦这样劳累呢？”老爸笑笑说：“白天转转，夜里好困些。”又说：“以前力气都给了公家，没有给家里做什么，苦了你们，眼下俺骨头还硬朗，就不必给你们添负担了，再说山里人也需要俺呢！”说着，又挑着箩筐迈出了门坎。望着行走在乡间小道上，挑着担儿的父亲佝偻的背影，我的双眼不觉有些发潮……
2005年12月24日这天，在温州工作的我，突然接到老家打来的长途电话，说老爸起不来了……我一听便知这意味着什么。等我火速赶回老家时，老爸已经走了，安祥地走了！家人伤心地告诉我说，老爸白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夜就困过去了呢？再过三天，就是老爸七十大寿啊！我欲哭无泪，连老爸最后一面也来不及见着！是啊，一个体格健壮的老人，怎么一晚上就困过去了呢？应该是老爸这辈子太劳累了吧，太需要好好歇息了吧？！
老爸出殡的时候，老天下起了十年一遇的大雪，我想一生劳累而又清贫的老爸在天堂会不会温暖呢？！
谨以此文献给已经离开我一周年的一生劳碌的父亲！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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