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地（66—上部完） |
作者：高成 作于：2005-8-30 8:37:00 访问：76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十四
此人中等偏高个儿，略显瘦削；走路时，脚呈外八字，很厉害，并且一甩一甩着。他内穿深蓝色衬衣，系条灰领带，黑色西装不是穿在身上，而是披着。面孔因为营养不良或是因为长时间不见阳光的缘故，在廊灯和壁灯的照射下，呈灰白色，泛着菜青。
随着一步步地走近，宇军看清楚了，此人眼窝凹陷，嘴唇向外突出，右腮边有块明显的胎记，仿佛被谁恶作剧似地涂了块墨迹，上面还长了一撮长毛，翘着。
“这是我老大……龙哥！”阿魁向宇军介绍道，口气里透着一股炫耀的意思，“这件事，我老大也想听听，”
这位被阿魁称做“龙哥”的中年男子走过来，站住脚，用死鱼样的眼睛盯看下宇军，点点头。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好啊！……请进！”宇军也点点头，一面伸手拧亮吊灯，一面转身关上房门。心下却想道：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好戏就要上演了吧。
果然，阿魁一进到包房，就气势汹汹地嚷道：“咱们今天有什么话，都可以当着龙哥的面讲，总要有个说法……OK！”说着，拉过一张餐椅请龙哥坐下来，自己则站在一旁。
“这位老大以前很少来吧……幸会幸会！”宇军往房里走着，说道。
龙哥点点头，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缓了下，翘起二郎腿，晃晃。然后，又用死鱼样的眼睛上下打量起宇军。
“OK！”阿魁看看龙哥，又瞟瞟宇军。然后带着一种趾高气扬的口气说道：“龙哥一般不到这种地方。”
“噢——！”宇军应和了一声，从裤兜里掏出“芙蓉王”，抽出两颗，分别递给龙哥和阿魁。又抽出一颗，自己点上。“看得出来，这位老大是见过世面的人。所以……小弟我今天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OK！”阿魁为龙哥点上烟，然后点上自己的那颗，“OK……宇总，你别那么多客套了，就说今晚的事怎么摆平吧！”
“这位老大，”宇军隔着茶几，坐到两人对面的沙发里，微笑道：“我跟阿魁是一回生两回熟的朋友了，所以我把他的兄弟也都当成朋友。您也知道，生意人是讲究和气生财……所以，既然大家是朋友，什么事情就都有的商量。不过像老四这样发酒疯乱搞，搅得我们根本没法做生意就不好喽……我就碰上两次！”抽口烟，又迅速扫视下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宇总，你就别怪我兄弟不懂事啦，”阿魁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烟。然后转身拉过餐椅坐下来，“你们那个鸡巴部长，也他妈的太不懂规矩！”
“哎——阿魁，当着老大的面，你说话也客气点嘛。”
“呃——OK，”阿魁翻下眼皮，看看龙哥，“你们那个部长，一晚上脸绷得都像蛋皮子样，好像我他……弟兄们欠他多少钱似的。我一喊他，就说‘等等’，一等就是半天。就为这，龙哥非常生气，”
“哪个部长？”宇军打断阿魁。同时心里迅速排了下：沈卫明今天不当班，余秋红跟他熟识，不可能怠慢他们。知道阿魁是无中生有了，嘴角上便挂着一丝冷笑，静观阿魁和这位龙哥如何表演红白脸的戏。
“算啦……”阿魁狡黠地一笑，“哪个部长我就不说了，你们保安这又把我兄弟打伤了，怎么说？……现在龙哥上来，就想知道这件事怎么摆平。OK？”说着，吐出两个粗烟圈，“当然喽，这件事可大也可小，可以公了也可以私了。就看宇总是什么意思了！”
阿魁吐出的蓝灰色烟圈，升腾着，慢慢变成了七扭八歪的形状，在昏黄的灯影下，像浸在水中的墨渍，慢悠悠地浸染开去。只见阿魁嘴一噘，又吐出一个烟圈，又“卟”的一声吹散了。
“噢，这位老大先喝口茶，”宇军笑笑，说道，“有什么事都好商量，是吧老大？我……”
“咱们是粗人，喜欢直来直去。”阿魁不耐烦地打断宇军，“宇总是什么意思，就干脆一点，OK？”他那只夹烟的手在半空挥了下，对宇军不理睬他的态度很是恼火。
“哦？那我倒很想听听你的意思！”宇军皱皱眉头。
“你……？”阿魁霍地一下从餐椅上跳起来，“你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又狠狠拍了下餐桌，大声吼道：“你们的部长对龙哥耍态度，我兄弟还被你们保安打伤了。你想就这么完事了么？”睨了一眼宇军，“你们，……酒楼总要赔偿损失的么！”
“吱”的一声，刘凯推开房门，朝里面扫视一下。宇军挥挥手。
“……这是道上的规矩，你懂不懂？啊！”
“嗯……你说完了么，阿魁？”
“……OK，说完了！”
“那好。你说保安打了你兄弟，你们不也打了他么？……这样大家也算打个平手，请老大评评是不是这个道理？”宇军抽口烟，把烟灰弹到茶几上，继续说道：“你说部长对龙哥耍态度，你要说出哪个部长，也好叫他出来当面陪礼道歉。部长也好保安也好，不管是谁，服务不好，影响生意，就要扣他们奖金，炒他们鱿鱼。这也是酒楼的规矩！如果谁是谁都搞不清，你叫酒楼怎么解决？我又怎么向老板和员工交待！……你说公了，咱们就得调查清楚；私了，也得讲讲道上的规矩，是不是？……吭，吭吭……！”
宇军因为激动，突然涌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便起身走到房门边，拉开来。
刘凯马上迎了过来：“宇总……”
“没……事……！”宇军向刘凯摆摆手，朝垃圾筒里吐了口痰，很快便回到包房。
宇军走到茶几边，端起杯子喝口茶，压压嗓子，又接上说：“阿魁，咱们今天当着老大的面，我也是不客气，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觉得你要管好你兄弟，别动不动一喝酒就闹事，叫酒楼没法做生意。其实这……对你对我对大家都没好处，叫老大也没面子。是不是老大？”
龙哥眨巴下眼皮，晃晃二郎腿，脸上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阿魁“哼！”了一声，又瞧瞧龙哥，然后迷起狐狸样的眼睛，直直地盯住宇军，像是要发作的样子，却被龙哥用眼神制止了。于是脸孔涨得通红。
宇军这时坐回到沙发上，继续说道：“老大，您看这样好不好？咱们也不说公了私了的话，那样伤和气。今晚的事，大家就算扯个平。以后弟兄们来，看在老大的面子上，我会特别照顾！”
“哼哼……你说得倒轻巧！”阿魁终于忍不住了，突然提起一条脚，踏在餐椅上，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香港14K，宇总可能听说过吧，”
“嗯？……听说过。怎么啦？”
“哼，怎么啦！那你知不知道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这我还不知道呢。”
“那今天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你别怪我没跟你打招呼，”
“怎么着？”宇军眯起眼睛，盯视着阿魁。
“到时候，当心兄弟我……”阿魁说时，把右胳膊肘架到膝盖上，把手握成手枪样，又用食指点了下宇军，一勾，“叭——！从后面给你一下子！”
宇军感觉到，脸颊突然抽搐了几下，又绷紧了。接着他很快镇定了情绪，说道：“那好吧，既然阿魁这么说，我就没什么说的了……咱们就走着瞧！”
“你——！”阿魁做了个挥拳的动作，然后像泄气的皮球，沮丧地坐下来。
一时间，房间里静了，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场。
过了几分钟，龙哥终于开口了。声音是慢条斯理的，尖声尖气的：“啊……宇总果然有胆，够料道。佩服，佩服啊！我早就听弟兄们说过，果然是名不虚传。我呢，其实也早想来见见面，就是太忙！”一面说着，一面从西装里面的口袋掏出“大中华”烟，抽出一颗，扔给宇军，“啊，刚才我这位兄弟不会说话，多有得罪！还请宇总海涵……”停了下，点着烟，又慢悠悠地说道：“这样吧宇总，既然大家都是朋友，我也不为难你，也不耽误你做生意……，要我说嘛，今晚这件事情处理起来很简单。其实不说宇总也明白，不就是酒楼出点钱么？破财免灾，都图个吉利！”随着那尖声尖气的嗓音，右腮边上的长毛，不住地掀动着。
“噢……是这样？”宇军略略思忖下，说道：“不瞒老大说，酒楼出钱的事我可不敢做主。这得老板说了算，”
阿魁又霍地一下从餐椅上跳起来。
龙哥瞪了下阿魁，又转向宇军，冷笑道：“好好，也好。如果宇总真有难处，那也就算了。”说着，站起身，弯腰把半截烟摁到烟盅里，“OK，今晚打搅宇总了……后会有期，后会有期啊！”他隔了茶几伸出手来。
宇军觉得这老大的手很柔软滑润，像女人的手。
“嘭！”随着一声沉重的关门声，阿魁随着龙哥悻悻地走出包房。
宇军坐下来，闭上眼睛，想让绷紧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可是他发现这种努力全是徒劳，便重新睁开眼睛。也就在这一瞬间他感到，一阵颓然、沮丧的情绪，仿佛坍塌的土墙，朝他轰然砸过来……
过了一会儿，宇军站起身，在包房里踱了一阵子，希望从那阵颓然、沮丧的情绪中缓过来。接着他又握住双手，把指关节捏出“咔咔咔……”一串清脆的响声后，才走出包房。
远远地，刘凯在来回走动着。走廊里很安静，好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上部完）
|
|
| 作者声明： |
|
我谨保证 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同意“八斗文学”网站发表此作品，同意“八斗文学”向其他媒体推荐此作品。未经“八斗文学”或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一旦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八斗文学”及时通知我。在不发生重复授权的前提下，我保留个人向其他媒体的直接投稿权利。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