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 幻 海 绵>> |
作者：张全武 作于：2007-1-25 10:51:18 访问：95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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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张全武
有一种茶叫金菊，开始是没有味的，过后什么味，喝下去才知道。远看淡淡的橙色，走近了，才溢出一汪田野的清香。
庄冰习惯性的在冷饮店的一角立着，修长的双手握着还有些余温的茶杯发呆。
那茶就叫金菊。
晚风欠欠，耳边飘来了凯丽金用萨克斯吹奏的淡淡的音乐，那是一种回家的感觉。家要真能够那么优美就好了。
庄冰抬眼望去，是刘雯放的一张带子，四目相望，无奈的笑笑。庄冰随手将茶杯扔在了桌角，她望着街上五彩的灯光，匆匆的行人，心里空落落的。
刘雯走了过来，“该回家了，要不然洋洋又要嘈着要妈妈了。”
提起儿子，庄冰不由的一阵心痛。现在儿子洋洋是她生命的全部内容，孩子是无辜的，但造成现在的局面，庄冰感到自己内心的愧疚与日俱增。结果为什么会是这样？
庄冰这个韵味十足，美丽成熟同时又有些霸气的女人还是脆弱的。
回家，家的概念是什么？你的家到底在何处？
曾经她有过能够拥有一个温暖的家的设想：父母疼爱、兄长呵护、丈夫如侣------
庄冰看看刘雯。同样受过伤的女人就是这样。
庄冰是一位普通的寻呼小姐。
庄冰没钱，但她把钱看的并不重要。在呼台工作仅仅是为了能有一份事做，这就够了。
现在的人仿佛有一种专门喜欢痛的感觉，庄冰不行，在她的情感世界里已经承载不下这种痛了。每天她记不清多少次用自己清晰甜美的声音与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们对话，但这种对话是机械的，纯商业性的语言能够把人变成一种机器发出的声音，尽管是甜美的，但仿佛一株没有生命的塑料花，已被人为的抽象化了。
洋洋喜欢吃冰激凌，路过冷饮店时，庄冰特意买了两支。
在这座小城里，这条路上，庄冰整整走了五年。一座雕塑，一盏街灯，甚至一个随意墩放的果皮箱，庄冰对它们都有一份难忘的记忆。生活原本平平淡淡，你不要希望它有什么波澜起伏，真要平淡了的生活也是一份福气。
“你是庄冰吗？”
庄冰觉的那位男士又在这样问她。
“是，我是庄冰。”
然而，那位男士并不存在了。现实中有许多格格不入的东西存在，对于源于人的本性的成分你怎么理解它是你的权利，可往往又在最关键的地方出错了。
庄冰是一个不怎么信机缘的人，她突然想起了那次巧合的相遇。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初夏的风是柔和的，庄冰踏着山地车正要赶去呼台上班，昨夜泡网晚了，午休迟了，现在是两点半，看来一顿训是挨定了。
突然，一阵风从庄冰身边扇过，猛回头却是一位男士。
“你是庄冰吗？”
庄冰无论如何也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那样轻易地把自己置于他的视线中。庄冰觉得一个举动，一个手势，甚至一个轻轻的点头都有一种被俘的感觉。
好轻易的庄冰。
有些时候庄冰不想轻看了自己，但这一回从一开始她就陷进去了。
机缘是个什么东西，庄冰不是哲学家，对于有关人性、家庭、爱情方面的道理懂的不深。
在人们眼里庄冰是任性的，在庄冰眼里自己同样是任性的。然而这恰恰正是她的致命弱点。
刘雯曾这样评价她“你真难得。”
现在一切都已经成了旧事，仿佛历史博物馆中的一件隋唐剑戈，虽然锈迹斑斑，但会时刻刺痛着庄冰的记忆。
可是洋洋怎么办，洋洋灿烂的笑容会把整个世界涂的无比丑陋，包括他的妈妈庄冰。
庄冰喜欢海，她喜欢海的博大，海的波澜，她希望把自己的感情，那份脆弱的透明的犹如玻璃体的感情投放在这博大的海中去淘洗。
她不怪谁，也不想怪自己。
一条路崎岖也罢，平坦也罢，反正是要趟来趟去的。就象一条鱼在大海中游走一样。
庄冰和那位男士并肩走入了网吧。
网吧是个海。庄冰和那位男士是两条比目鱼。
平时庄冰把自己的内心活动隐蔽的很深，但在他的面前就会把这种隐蔽流露出来，就仿佛一场初冬的薄雪被晴朗的太阳照晒后露出大地本真的面目一样。
“今天天气真热。”
北方六月的下旬，正午的太阳象一个火盆吊在上空。
庄冰这天穿的很薄，丝织连衣裙不时会被款款的清风吹起一角，这种时候同一个认识还不是太久的男人走在行人稀疏的街上，庄冰显的有些不很自在。
从梦幻网吧出来空调世界已经不复存在。
天气确实有点热。庄冰看了他一眼，他们走在一起的距离拉的还是很开。矛这人真怪，在人们拼命将衣服扒的几乎所剩无几的盛夏，他却裹一身牛仔服，难怪直叫热。庄冰想，矛这人真怪。
准确的讲，矛并不是她在网上认识的，而是那次巧合的相遇把他们网在了一起。
“吃点什么？或者冷饮？”
“随便好了。”
庄冰竟然同他一起去了一家冷饮店。空调的世界又回来了，加冰的可乐真是爽快。
庄冰从来没有这样心情愉快过。那天他们谈了很多很久。矛很健谈。庄冰不知道，一个不太起眼的男人肚子里会装这么多东西。矛这个网络虚拟的男人令庄冰着迷。矛，一个虚拟的男人。
庄冰回到家里，橙色的灯光将屋子溢出一种氛围。洋洋已经在沙发上倦懒的睡去，怀里搂着一只大熊猫。
冰激凌派不上用场了。庄冰在洋洋的额上亲了一下，一股无名的酸楚在胸腔里涌动，眼泪从腮间滑落。
屋子静极了，夜静极了。在这个屋子里，除却她们母子的叠影别无其它。
橙色。庄冰喜欢这种颜色，同样源于一个夏日的夜晚。那天她仿佛将压在胸口的千斤巨石搬掉一样，在那间他们常去的冷饮店里，橙色的灯光给人以温暖的感觉。时间凝固了。紫檀木的桌子用手触及给人一种冰凉的感觉。他们都不愿最先开口说话，时间仿佛真的凝固了。
任何一种潜意识都会铸就一种嗜好，那天过后，庄冰竟然会喜欢上橙色的基调。从那时起，她就把所有能够展示这种基调的地方示意喧染，居室内的灯光、地板、窗帘------
无需做任何解释，他们就这样分手了。
一年，太久了，象一万年一样，不过瞬息就会过去的。
刘雯呢？庄冰很久没有看到她了。庄冰想，我该去找她一次。为什么老找不到？那天庄冰在路过刘雯的冷饮店时，银灰色的铁闸护窗给人一幅严峻的面孔。冷饮店停业了。一个女人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生活的如意抑或艰难没有多少人赐于她关怀。是的，大家都太忙了，人人都有人人要做的事，刘雯是谁？庄冰又是谁？
无论怎么样庄冰认为刘雯是一个刚强的人。刘雯的不幸只能归罪于这个世界。
庄冰打开一罐可乐给矛递过去。阳光透过窗口泻进来，一张椭圆的桌子就有了一个斜影。临街的窗外走过去一个人，又走过去一个人。不知不觉已过去五年时间了。你现在还好吗？矛说。谈不上好不好，冬天要一场一场的落雪，夏天会下雨，这都是很正常的事。庄冰望着窗外，她似乎很认真地在看着刚刚走过去的那个人，直至再看不到了才收回视线，微微地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有件事情想和你说，可是-------算了。矛说。庄冰已经有所意会。我知道，洋洋他现在很好，有时间或者你愿意，你就可以过来看看他，孩子毕竟是我们两个的，孩子无罪，他需要完整，我们应该给他这个满足。窗外又走过去一个人，一个女人。
他们就这样坐着，许久许久，从春坐到夏，从秋坐到冬。他们看不见时间，从来没有面对对方。他们的对话很少，通过呼吸就会了解对方在说什么。庄冰仿佛听到矛在约她去看海。久违的海滩。真的，他们又回到海滩了。他们跑啊跑，朝着大海，离开了岸，进入海里。他们游啊游，向海的纵深处，于是他们就变成了一双鱼。多宽阔的海啊！那里是自由的天堂。
梦真好，别让我停下来。庄冰用心对自己这样说。
天空干净的象雨花石一样，初升的太阳染红了对面的墙壁。一群鸽哨滑过去。洋洋说，妈妈我要同它们一起去飞。洋洋用幼小的手指指着天空。孩子，你该去上幼儿园了。庄冰为洋洋穿好衣服。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要同它们一起去飞的，我要去飞。
孩子，我们不能那样，因为我们是人类。人类从一开始就注定会被许多东西约束。我们曾经有过那种时候，大山、森林、原野，我们自由自在，我们赤裸着我们的一切。那时候我们没有错误，也不懂的什么叫正确。我们有过那种时候。可是现在我们不能那样了。我们有了东西和南北，我们有了方向，我们再不能那样自由自在了。孩子你还小啊，因为我们是人类，人类是不能随便想飞就去飞的。庄冰没有把这些话告诉洋洋，她只是在内心深处用母体的呼应这样嘱咐她的儿子。
庄冰继续在那条街上走来走去，她依然在自己的呼台工作，用甜美的声音同四面八方的人们对话。所谓意愿和索求已经不怎么重要了。工作是一种充实，有个事做准还是好。现在她已经再不去想刘雯这个女人了，冰激凌店几年前就异主开张。现在是一家很火的游戏娱乐厅。庄冰常常从那里路过，一开始心里不免会生出些失落，然而这种失落很快就不复存在。刘雯这个离过婚的女人或许永远在庄冰的视线里消失了。
有件事情很有意思。一天，洋洋突然这样问，妈妈，别的孩子都有爸爸，我的爸爸呢？那时候，庄冰正在很好的阳光下凉晒衣服，听到儿子这样发问，回头嫣而一笑。说，孩子，你的爸爸是个行者，去西天取经去了。洋洋很认真的问，妈妈，行者是什么？取个什么经？我不要他这样，我要他回来做我的爸爸。面对洋洋，庄冰说什么好呢？她找不到更合适的语言为洋洋解释。
孩子，妈妈对不起你，我实在不愿意在你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一个你的妈妈不贞的印象，更不愿告诉你，你是一个本不该过早来到这个世界的私生孩子。就这样吧，就这样永远的让你天真下去。洋洋你好自由，你玩的太累了，你睡着了，你的睡态真好，妈妈会用全部的生命来爱你的。庄冰怎么也想不到矛，这个一直以来被她虚拟的网络男人会去海边建起他的居室，所有居室的空间溢满了橙色的内容。矛在这间居室里已经居住六年了。庄冰来到矛的居室前。矛说，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
你望着对面的海，你看到了吗？我就在海里，在这广阔的浪涛下我找到了自由。冰，对不起了，我其实很想去看看我们的儿子。可是，我没有这个福气。本来依照常规我们是多么幸福美满的一家人啊。然而我没法去过那种世俗的日子。也许我是错的。当我每忆起我们的过去，这种想法就愈加强烈。不要让洋洋知道他有一个如此无用的父亲。把孩子好好带大。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在海边的滩涂上，布满了矛杂乱的脚踪。庄冰看到它们最后划成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延向海里。庄冰看到了，矛真的变成了一条鱼，它正在海里朝着这边拼命地游来。庄冰大喊着向海里的矛跑去。可是，脚下怎么挣扎也挪不开步------
阳光很灿烂，晴朗的一天总是这样。
责任编辑：李禾
编者按：很有新意！文句流畅，期待更多的佳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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