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绝杀 |
作者:张永军 作于:2007-1-24 23:11:01 访问:49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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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杀 张永军 猎人们就着情欲一样的火光算计着一个赶尽杀绝的计划。月亮无奈地呆在天上。老林子里静寂着,连猫头鹰都不敢笑出声来。咳,这一声干咳像一声沉雷,惊得猫头鹰闭上了鬼火一样的眼珠子,但它不敢飞走,更不敢动一动。 七爷,你老人家合计着这事能成? 咋不成?连老天爷都怕七爷。 咱听着怎么有点邪乎。 小三子,你他妈的敢小瞧七爷。你不就念过几天书吗,有啥了不起,你知道不,连你妈还是七爷救下的呢。咱说小三子,你小子爽快些认七爷做老子,七爷指点你个一年半载,你小子可不得了,准是第二个威震长白山的七爷。还不快一点给七爷满上,敬七爷三碗。 小三子抓抓头皮,傻瓜样地笑了笑,一双小眼睛眯缝起来:咱可不敢高攀,再说咱还得问一问咱妈呢。 这小王八犊子没种!咱想拜七爷还看不上咱,这小子还牛气! 小三子瞪着公鸭,说:你他妈才没种,有种的明儿见。他转头又瞪着大虎,扬手捣了一拳,你妈的才牛气。 又加上些干树枝,火旺起来了。十七八个人嘴巴上也冒烟了,干瘦的七爷叭嗒着烟斗,陡然挑起沉重的眼皮,火光立时就暗下去了。七爷如狼一样的目光盯了眼大虎,大虎憨憨傻傻地笑;目光扫向公鸭,公鸭立时觉得脖子上有东西在爬,他伸手去抓,只抓下了一手油泥。七爷的目光又投向狗剩,狗剩忙点下头,放下了抓在手里的一块烤肉,那目光怯怯的。最后,七爷的目光投向了小三子,目光突然柔和,透出一股古怪的慈爱。七爷的目光透过小三子的黄瘦脸看到了另一张脸,是一张清秀的瓜子脸,在瓜子脸显出憔悴时,七爷占有了瓜子脸七天,为了这七天七爷一生未娶。瓜子脸走时说了一句,她还有两个崽子要养。七爷是条汉子,七爷有泪往肚里流…… 但是七爷没有想到瓜子脸生了第三个崽子。七爷心里明镜一样,小三子是他的儿子,可是这个秘密快被瓜子脸带进棺材了。七爷叹口气,目光越过余下的汉子,目光瞟向八条精壮的猎犬。七爷的目光再一次柔和,村里人要靠他才能度过这个青黄不接的荒年,而他得靠他的猎犬。七爷感激这个荒年,有了这个荒年,干成黄叶的瓜子脸才把儿子还给他,只是他不知怎么向儿子开口。 太阳终于照绿了森林、草地。 猎人们慵懒地还在地仓子里打鼾。猎犬们在各自的草窝里静卧着,它们知道费力气的事还在后头。 七爷一早就起来了。他昨晚做了个梦,梦到小三子叫他爸爸,梦到瓜子脸是他的婆娘,七爷在梦里笑,脸上的核桃纹平展展地往下掉。七爷见了太阳心情好,七爷心想让兔崽子们再睡一会儿。七爷细仔瑞详着在睡梦中咬牙切齿的小三子,小三子不打鼾。七爷心想,这驴儿子怪好,像他,他也不打鼾。 七爷自得地望着绿色的老林。七爷的心情同老林子一样。七爷用露珠洗脸,洗着,七爷就想起那七天瓜子脸就是用露珠洗脸的,怪好呢。七爷眼珠定了,七爷发现露珠颗颗都是绿色的。七爷有点发毛,七爷想起村里人的脸也是绿色的。七爷向树上望,操!看不见鸟儿也听不见鸟叫。 驴操的!七爷踹了公鸭一脚。昨晚是公鸭守下半夜,而公鸭却睡得比猪还死。 计划已经理顺,七爷像位大将。七爷分兵三路分三个方向向林海中入侵。七爷的心情坏了,是因为小三子撒着欢去追一只梅花鹿,有几次小三子可以猎到梅花鹿,但却不知为什么小三子就是不扣动枪机,而后,把几只被三条猎犬围上的傻狍子放跑了,自己反而跌跛了额头。七爷眼中冒着火,操!一个嘴巴扇过去,看着小三子脸上凸起手掌印,七爷就虚了,心颤了,操!这小子像瓜子脸,心软,做不了猎人。 七爷,鹿儿、狍子也有一条命啊!咱们可以想其它的法子。 你小子还犟嘴,王八犊子。又扬起巴掌,七爷的心又软了。 操…… 整整一个晚上,小三子在使倔气。七爷又欢喜,驴儿子像他,给头牛都不换的牛脾气。七爷心里又有些发愁,七爷的计划要落空,出来半个月了,他的一路人马还没有收获。七爷默默算计着岩羊的生活习性,如果在这几天再找不到岩羊群,他的脸就会被村里人吐绿。想到绿,七爷肚子里直翻腾,他朝着太阳呸了一口。 七爷独自朝老林子里走。七爷伸手抓起一条逃跑的蛇,双手一分扯断了蛇身。七爷饱饱地喝了蛇血,断开的蛇身纠缠着七爷的双手。七爷仰天大笑,七爷想起了往日的辉煌。七爷从不猎羊,七爷只猎虎猎熊猎野猪,十三只虎二十七只熊和数不清的野猪做了七爷的大便。七爷想着一处地方,沿河而上一定能挡住岩羊群,然后往断崖上赶,那崖有两丈宽,是岩羊无法越过的绝地。 七爷的脸上闪出红光,心里平静着,眼睛里冒出一团一团的热量。 凭着七爷的眼力,七爷就知道草坡处自由撒欢的这群岩羊有一百多只。七爷饱饱地吸着烟斗,吩咐大虎等人带着猎犬去赶羊上坡。七爷的计划正顺,因为其他两路人正靠过来。 热起来了,头上顶着火,心里装着火,呼出来的也是火。随着枪响,犬吠,岩羊们惊慌起来。很快它们发现已经三面被围,便一股恼儿向绝地奔逃。 七爷得意了,十七条猎枪高傲地对着惊慌的羊群,它们往一起挤,往绝处挤。七爷脑海里迅速地转动着,仰天看着太阳,太阳洒下血一样的光芒。 狗剩、公鸭、大虎抽出锋利的尖刀,龇着牙齿,喷射出绿色的唾液,一步步向岩羊们逼近,逼近。他们的眼睛里喷出的火已经烤熟了活着的羊们。 七爷的眼睛里不再有绿,只有红。 惊慌的岩羊们不再往后退,而是排成了两列向猎人们冲去,猎人们梢梢止住逼进的步履,准备拼杀。突然,在头羊的高昂声中,一对羊冲向了断崖,一只羊腾空跃起,太阳将它染成红色,它无法越过断崖,向崖中跌去,另一羊跟着跃起…… 猎人们惊呆了,小三子傻了,七爷叫骂了一声,操,等个啥……但是他瑞起的枪并没有扣响。 七爷松了口气。七爷有些糊涂。七爷打了一辈子猎,还没见过这个场面。 断崖的底部被血染红,和夕阳一样。七爷率领猎人们在血红的世界里清点猎物,七爷的心放松了又收紧,是因为小三子,小三子蹲在一角给一只小羊裹腿伤,七爷心里又要冒火。他想,他怎么会有这么个孬儿子。 一百四十六只羊,七爷,还有三十只羊羔,狗剩欢喜地向七爷报功。 小三子抱着幸存的小羊,仰望白云处的断崖。一点黄白色在崖壁间的绿色丛中忽悠、忽悠地沉浮。他再次仰望上空,那点黄白色在他眼中扩大。他啊了一声,向崖中跑去。 回来!七爷压下的火气终于冒了出来,妈的,你跑了还想分羊肉么,你妈咋办?七爷的枪杆击中了小三子的后腰,小三子向前扑倒了,那只从天而降的岩羊落下来,同小三子一同血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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