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日重现 |
作者：石凌 作于：2007-1-22 21:13:08 访问：56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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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所山村小学，只有八名老师，多数家在本乡。放学后，空寂的校园里常常只剩下三个人，一位年轻女教师，家在山的另一面，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教师由于离家远，天气不好的时候也住在学校，一位中年男教师家也在山的另一面。三个人分别住在学校的三排教室的一侧，学一放，就圈在各自的房子里。老年男教师常常一个人蹲在一张椅子上看窗外的天，像一头反刍的老牛在夕阳下回味逝去的岁月，他的青春就是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渐渐老去的。额头的年轮里有过多少往事，现在，一切仿佛沉浸深不可测的枯井中。女孩第一次见到老同事这幅古典油画般的肖像，心中微微一震，若干年后，自己是不是也要退到凡高的油画中去？中年男教师恪守着男女授受不亲的伦理准则，也从不到女孩的房间里串门。他一个人在房间干什么，女孩无从知道，只是，偶尔从他的房间传出悠扬的笛声，让女孩浮想联翩。他最爱吹奏的是《骏马奔驰保边疆》，在悠扬欢快的笛声中，女孩的思绪常常驰骋到辽阔的草原。后来，女孩写了一篇散文《听笛》，在市级小报上发表了，她的两位男同事并不知道他们曾经给女孩以深刻的震颤，
放学后的学校沉寂得像一个老庙，青春期的女孩就在这样的小庙里修行，她常常一个人在房间里画画、弹琴、看书。琴、书、画是女孩青春期的三友。青春的岁月里，女孩却一遍遍地在手风琴上弹奏着《满江红》《梁祝》等古典曲子。更多的时候，听众是墙头上的几只麻雀。乡村宁静的日子有种与世隔绝的旷寂，这样的生活，女孩忘了自己的年龄。女孩的心灵在琴声中溶入远古沙场或荒郊野外梁祝的奇缘，累了，就斜倚在床头读书，读了些什么，大多已经忘记，倒是苏东坡的《江城子》虽与青春无关，却深深镂刻进了她敏感的心灵深处“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女孩的梦想只能在笔墨里延展，墙上挂满了她临摹的作品，有潘天寿的荷花、郑板桥的竹子和一些乡村生活素描速写。画面不停地更新着。那时，女孩想，若干年后，自己也许就是又一个石涛、潘天寿了。
女孩了解外面世界的唯一渠道是一台袖珍收音机，每天晚上，她都要收听中央电台的新闻联播，偶尔也听听听众点歌栏目。一个刮着西北风，飘着雪花的夜晚，女孩独自蜗居在房间里，一边画画一边听收音机，画的是什么，十多年后，女孩已经忘记，然而，那晚听到的一首英文歌曲却一直彻响在女孩以后的人生旅途。歌名叫《Yesterdayoncemore》，似乎是从遥远的天边漫过来的一个湖，在不经意间，悄然将女孩淹没，深情、舒缓的乐曲水一样溶解了女孩茧封的心灵，女孩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潸然泪下，泪水滴落到铺开的宣纸上，化开了她刚刚涂上的一片焦墨山脉，恍惚之间，她看见从山里走出一群人，有牵着牛的父母，有背着书包的同伴，有吹着口琴的少年——那时，少年已经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在离开山村的路上正越走越远，从师范毕业的女孩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山里。
十年后，女教师离开了山里，去了离乡村千里之外的一座城市里打拼。城市是一个时时诞生梦想，天天毁灭希望的地方，诱惑太多，压力很大，喧嚣代替宁静影响着每一个匆匆的脚步。她和大多数城市人一样，每天大步流星地在城市的楼宇间穿行，心灵渐渐变得与城市冰冷的水泥墙壁一样坚硬。一个租住在小屋里的女人也许精致，但却与美丽渐去渐远，那种为花落而伤感的心情，被歌声能感动的心灵渐渐蒙上了尘灰。“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的执著早已被生活锈蚀，快节奏速成式的生活已经很难包容得下一颗纯净的心灵。弥漫在空气中的是即时享乐与剌激感观的噪声，男人与女人之间，也许很暧昧却不存在爱情。成为画家的梦想在严酷的现实面前土崩瓦解，——曾经画画、拉琴的女孩只活在那所小学校里。
夏日一个燥热的下午，奔波在城市里的女人走在一条比较安静的步行街上，突然，对面的一个店铺门前传来一段熟悉的乐曲，如水流般汹涌而来，冲进了她的耳鼓——Yesterdayoncemore……于是，夕阳下老同事那张古典油画般的脸，那段悠扬美妙的笛声，雪地里孩子们阳光一样灿烂的笑脸，月光下从远处飘来的竹箫声……随着这深情舒缓的乐曲一齐涌现到她的眼前。她想逃离，却仿佛被一只巨手抓紧了，不由自住地走进了那个磁带、CD机专卖店。
从此，无论路途多么坎坷，离家的路多么遥远，只要听听老歌，——Yesterdayoncemore，亲人的祝福，朋友的笑脸就会如心底的泉流，涌出来温暖岁月的冰凉。
昨天，她从网络上读到一篇文章，隽永含蓄的文字，流动的是如歌的情愫，缅怀走过的岁月，缅怀曾经的真诚，不经意间，熟悉的旋律又在耳畔响起，Yesterdayoncemore……
文、诗、歌、画，艺术是涵养心灵的沃土，只有能够唤起大家共鸣的艺术，才能经得住时间的考验，成为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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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孙树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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