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家的路上,谁会为你送行 |
作者:石凌 作于:2007-1-21 16:01:57 访问:526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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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父亲的坟前,泪眼朦胧中,父亲的音容依稀可见。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第一次离家出远门时,我十六岁,要到离家二百多里外的城市里求学。接到录取通用知书,母亲就一直忙个不停,又是陪我买衣服,又是为我缝被褥。父亲也专程从他打工的煤矿赶回来,他把家里最好的木箱腾空,把我要携带的物品放进去。临行前一天晚上,母亲把所有的物品取出来又放进去,还在上面放了十多个熟鸡蛋和干粮饼子,才上了锁,把钥匙交给我。第二天清晨4:00多钟,父母就起床烧好了开水,煮好了挂面等我醒来。在微曦的晨光中,我跟在父亲身后出了门,回头向母亲辞别,却见她的手正在匆忙地拭着脸上的泪。毕竟,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独立生活,她一定不放心。 那时正是初秋,乡间的空气中弥漫着庄稼果蔬的清香,路边玉米叶子上的露水随着我们的脚步声音轻轻震落下来,沾湿了母亲为我做的新千层底布鞋。寂静的旷野中我们走路的脚步声格外清晰,父亲腿脚有点瘸,本来脚步声很重的,因为走的急,夜又静,一翕一合的脚步声就显得更加沉重,以致多年之后,这种声音仍然叩击着我的耳鼓。 父亲把我送到学校,看着我报了名,又为我添置了几件所需物品,掏出身上的钱,只给他留了车票,就全塞到我手里转身走了。望着父亲一瘸一拐的背影渐去渐远,我心里酸酸的。 家离街道还有四五里的土路要走,每一次开学时,父亲都要从煤矿赶回来为我送行。求学四年的八个学期里,父亲在晨曦中送了我八次。 我刚工作时,在离家五十里外的一所小学校里,交通很不方便,周末我只能骑自行车回家,临行时,母亲总要跟出来千叮万嘱:路上小心哟!直到我再三强调我已经长大了,她真是太唠叨了,她才会停下来站在路边,直到我的背影消失在她再也看不见的视野里,才肯转身回去。如果适逢天雨路滑,父亲总要扛着我的自行车送我走出泥泞的土路。 在父亲活着的时候,我从没有想到这种平常而深挚的亲情有一天会突然离我而去。 父母有三个儿女,我是老大,又在家乡工作,回家的机会多,离家的次数也多,被父母送的机会也就多。 两个弟弟在外地上学后又在异乡工作,一年中只能回一次家。年关,父母亲一边忙着办置年贷,一边不停地出门去向路上张望。起初,一天会张望两三次,三天后,弟弟如果没按时回来,父母就会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不停地出外张望:会不会没买上车票,会不会遇上坏人,会不会有啥事情……那时,家里还没装电话,而父母对儿子的思念已如陈酿的酒,酽得不能再酽。弟弟们在家里只能呆十天左右。母亲从弟弟进家门时,脸上的泪就很少干过,到弟弟们走时,她的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眼角也有点烂。父亲是男人,用大山一般的坚韧沉默着炽热的熔岩。,见母亲哭天摸泪,总少不了小声训斥一番:“娃是出去工作的,你应该高兴才对。”弟弟出门时,母亲在一边流泪,父亲默不作声地扛着弟弟的包走出门去,一直把他们送上长途汽车。 在家乡工作了十多年,我厌倦了那种周而复始的平淡生活,决意去城市里另谋职业,对于我在而立之年做出的这个决定,父亲没说什么,和往常一样,他把我的旅行包扛到柏油马路,直等到我上了长途车。 我走后不到一年,父亲就病倒了,医生说父亲是老年性疾病脑血栓、前列腺炎、动脉硬化诸症并发,母亲说父亲是想孩子想出病来的。的确,一个为了儿女熬干了心血的农民在晚年时,儿女们却都在离他几千里之外的他乡,生活的凄苦与孤单可想而知。 那时,我正做着成为一个名记的梦想在一座大城市里打拼,弟弟说,等他买了房子结了婚就接父母过去一块儿生活。然而,我们谁也挡不住死神的脚步,它正一点点地逼近我们的父亲。 我们先后赶到父亲身边时,父亲已经躺在了医院。抢救了两天,父亲醒过来了,医生说父亲的病需要治疗一个多月才能出院,可父亲只住了十多天就嚷着要出院,他怕延误我们的工作啊。把父亲留给身体同样瘦弱的母亲,我们带着一颗负疚的心离开了家乡,这是我出门以来,第一次没有父亲送行。 儿女的离去,使父亲的病情迟迟不见好转,每一次电话中听到的都是母亲的啜泣声。就在父亲病重的日子里,机遇似乎格外地垂青于我,我供职的那座城市里几家大型媒体的负责人纷纷邀请我加盟他们的行列。经过几个不眠之夜的沉痛思考,我决定回到父亲身边,职业可以选择,而父亲只有一个,即使我这一生平凡简单,但这样的选择会使我良心上受到的谴责轻一些,少一些。 父亲又可以扔掉拐杖上田间地头了。但医生说,父亲的病情得时时注意。在父亲去世前的两年中,我和母亲前后五次把父亲送进医院,前四次,父亲都从死亡线上回来了。父亲说,他要等小弟结婚成家了再走。 2004年春节期间,大弟两口子、小弟和他的未婚妻一起从广州飞回家乡过年,家里一下子充满了欢声笑语,父亲的精神面貌也比先前好多了。我们都以为,父亲的病情会渐渐好转。正月初十,弟弟们要走了,怕父亲伤感激动病情复发,就扶父亲躺下休息,他们四个人悄悄地出了家门。 二十天后,小弟打电话来说,他要结婚了。父亲听了这个喜讯,逢人就说:“我家小仨有媳妇了。”据说高血压患者不能坐飞机,对于自己不能亲自参加儿子的婚礼,父亲很是着急,他去央求家族中人和亲戚们随母亲同去,但只有母亲和我丈夫过去了。我留在家乡照顾幼小的孩子和我的父亲。 弟弟结婚那天,北方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坐在阳光下的父亲自言自语地念叨:坐飞机两个小时就到了广州,我却不能去。那时父亲脑子已经不大清楚,再说父亲最远只去过平凉,对于家乡离咸阳机场要坐一夜的长途汽车并无印象。刚坐下一会儿,父亲就站起来走出门去,他站在门口向远处张望了一会儿,才走进来坐下。过了不到十分钟,父亲又站起来出去向外张望,这样反复了三次,我觉得又点异常,就问父亲:“你出去看什么?” 父亲说:“我看看你妈回来了没有。”说这话时,父亲的声音中有明显的啜泣痕迹。我向父亲解释,今天是小弟大喜的日子,我妈正在广州参加婚礼呢。要回来也得在一周以后。父亲便默不做声了。 母亲不放心父亲,在弟弟婚礼后的第四天就乘飞机赶了回来。父亲看了小弟的结婚照,,显得很开心。母亲回家后的第二天,他们俩人还往麦地里拉土肥。 2004年3月1日,是小弟结婚的第九天。那天早晨,太阳照样升起。父亲和往常一样起床洗脸,一低头的瞬间,突然头痛欲裂。母亲扶父亲躺下,立即给我打了电话。等我叫了出租车赶回家里时,父亲已经不省人事。存着一丝儿饶幸的希望,我们把父亲送往六十里外的县城医院。一路上,父亲平躺在车里,我和母亲分别握着父亲的两只手。父亲的手渐渐冰凉,而我们还以为是农历二月的寒意冻着了父亲。医院的CT室里只有我陪着父亲做检查。父亲躺在检查室的小床上,脸色平静,仿佛进入了梦乡。胸部却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渐渐衰竭。CT结果一出来,医生大惊失色,让我们赶紧把父亲往家里送,母亲闻讯号啕大哭。此时,我的父亲正在离我们远去,我却不能哭,我飞奔向停车场,找一辆可以带我父亲回家的车。两年来,我们一直和死神赛跑,,企图从他的手里夺回我父亲的生命,而这一次,显然我们跑在了后面。 父亲是一座山,矗立在我们前行的路旁,为我们挡风遮雨。以前,无论我们走多么远,都不曾走出父亲的视钱。现在,山塌了。不会再有人陪我去走这段乡路了。 伫立在父亲的坟前,任凭我怎么呼唤,再也唤不醒父亲。孑孑独行的路上,女儿只能遥祝父亲的魂灵能一步一步地到达宁静的彼岸。 (写在父亲二周年之际) 
责任编辑:孙树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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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心里酸酸~~~~~~~~ |
冰*蝶 |
<2008-1-21 11:49: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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