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赶 场 |
作者:石凌 作于:2007-1-21 16:01:04 访问:50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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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孕育了十个月,与五月的麦子一起成熟了,汗水积攒了十个月,要去滋润五月干裂的土地。 于是,在一个星光朗照的夜晚,女人把简单的行礼装进化肥袋子,把千叮咛万嘱咐一起叠进男人的衣物,“牛娃他爸,路上小心哟,和咱庄上的人走在一起就不会有人敢欺负,拿了工钱要保管好,晚上不要睡人家房檐下,要是赶不上头场,也不要着急,麦子正从南往北慢慢黄着哩,天气不好,就赶紧回家,咱不稀罕那几个钱……” 男人正低着头在门口磨镰刀,一直没有啃声,听女人说到这里,突然转过头来训斥:“你罗嗦不罗嗦,这些话年年都在说,不为钱我跑到那么热的太阳底下干什么?” 女人摸了一把泪不再说话了。 第二天天刚刚亮,女人和男人就已经双双起床了。女人默默地做了一碗荷包蛋端给男人。吃了女人调制可口的早餐,男人觉得底气十足。女人提了好几件男人的衣服,男人却只捡最破旧的衣服和那双已经磨破了头的鞋子穿。临出门前,女人说,把鞋换了吧,都啥年月了,谁还穿这样的鞋子。 又不是出去走亲戚,穿那么好干吗?说着,男人一手提起镰刀,一手扛着装有衣物的化肥袋子出了门。 女人目送着男人渐去渐远,心里默默地祝福男人能够平安归来。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在村庄的小道上。路边是即将成熟的麦子,习习凉风在陇东的麦田上慢悠悠地刮着,青黄色的麦浪涌动着流进庄户人的眼里和心里。五月,是陇东最美的时候,绿色的树木包围着碧波荡漾的麦田,座落在麦田中间的人家如同在海上泛舟的隐士。庄稼人年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却无暇欣赏山村美景。 玉米地里的草除过了,麦子离收割还有一段时间,庄稼人是闲不住,除了打零工,许多人还保留着到陕西赶场的传统。尽管联合收割机已经基本取代了人工收割麦子,但每到五月,许多陇东汉子还是要出去赶场。 人工收割的地区越来越少,而赶场的人却从不停止前行的脚步。于是,每到五月,陇东的马路边常常能看见这样一群人,戴着一顶旧草帽,穿着褪了色的蓝中山服上衣,把希翼装进口袋里,把汗水烙进泥土里,从村庄出发,踩着热风走过的足迹到另一个村庄去,收割成熟的麦子。如果赶上了一个好场,陇东汉子会在太阳底下挥泪如雨也不说一个累字;晚上,在异乡的月亮底下计算着自己的劳动收成。偶尔,遇上一个水灵灵的陕西大妹子送上一碗浆水面和一句甜甜的问候,他们也有心泛涟漪的时刻,但更多的时候,手一摸到身下的化肥袋子,就会忆起守家的女人,就会想起也许家里的麦子已经黄了。于是,拿来了工钱后,他们立即提上镰刀,扛上行李急匆匆地往回赶。 尽管怀里揣着几百元血汗钱,但大多数人不愿意多花一元钱。同一个村子里出去的人三五成群,一块儿穿山越岭,好不容易走到了马路上,街道里,天却黑了。赶场的人很少去住旅馆,他们往往合衣躺在人家的店前,路边。每到夏收时节,常常会见到,在城镇的车站、路边,一群穿着烂缕,脸膛黝黑的中年汉子头枕着装有衣物的化肥袋子,合衣躺在地上。在庄稼地里摔打惯了的庄稼人只要闻着泥土的香就会酣然如梦,大地作床,蓝天为被,纵使旁边有人住着豪华套间,也未必就比他们睡得香甜。 不要嘲笑这群在外表上被时代遗弃的陇东汉子,只要还有机械耕作不到的庄稼地,就会有赶场的身影存在。民以食为天,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是经典。也许他们正用赶场换来的血汗钱供给一个大学生的生活所需。 这一辈子,这些年年赶场的陇东汉子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赶上一个好场,没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可他们仍怀揣着一个希望在走。几十年的风雨人生路,他们坚信,只要去赶,就会有需要他们的场存在。 
责任编辑:孙树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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