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癖的人与有疵的语言 |
| 作者:毛守仁 作于:2007-1-21 10:57:37 访问:42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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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癖的人与有疵的语言 性灵文学作家张岱有一句话:人无癖不可与交,谓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谓其无真气也。我以为,剑走偏锋,说的有深意,当然是说人的,见得出张岱阅人之深,眼光之独到。我偶发奇想,拿来衡量生活与文学语言,也是非常有趣。文学语言,不同于国务院公告,钉是钉,铆是铆。也不同于语文教师课堂上的语言,中规中矩。而是须有特点有特色。有味道有感觉,有气韵有流动。须不同凡响,文学语言的用字用词,常常掷地有声,水灵灵地带着生活的原滋原味,但这样一来,常露出一些破绽,或者用现代语文教学中的语法衡量,常常失之规范,甚至是错的。 读文学语言不能离开语言环境,不能离开文学氛围。 有一句民歌,“人们都说咱们俩个好,阿弥佗佛天知道。”后一句,你用什么复句形式也概括不了,只能说是错句。可品得出味儿的人,会说其妙无比。前一句,是设问,等着回答,是,与不是。而后一句的前半段念一句佛,是什么判断,什么也没判断,是一种俏皮,也可说是一种赌咒,反正,尽在不言中,内容微妙,语气维肖。比什么样的回答也妙趣。 我的散文《夏雨一场》,其中有这样的句子“跑到月球上,发现那里不但没有桂花树,连什么什么树都没有的时候,如何耐得住气候的恶劣变化?”什么什么树,明显重复,不合语法。我曾经想把它们合并成一个什么。删节之后,读来,不是原先要表达的那种情绪了。内容一样,语气不复存在。文章伤了气,当然不可。只得又改回去。 在六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人们对城市户口的叫法,是吃供应的。也就是由国家供应主副食的人员。农民称其为:自带米票。后来,我在某长篇小说中,用了米票这样的称呼。因为这部小说的叙述调子是诙谐风趣的。米票这个词,正是我把握叙述的感觉。这个词却被某位编辑改为粮票。这一改,看得出,眼光有时代的差异。语言的一个要素是准确,究竟是哪种票的叫法更准确?粮票,是实在的。而米票,则是一种代称,说米票,有一种调侃,一种恢谐。从字面上看。米票,不准确,除了米,还有面。何况,粮票,是国家规定的叫法,就像一个人的学名,而米票犹如一个人的外号。正式场合没有这种叫法。但,从生活中实用语来说,米票,概括了一大套城市身份附带的供应,而粮票,只是口粮。这种感觉,一定是生活中来的,教科书上没法教。 那部书中,还有一句话,说,“他急得什么似的,一时不且一刻。”这纯是民间来的原版话。时是什么单位,刻是什么单位,都不是后来官话中通行的时间含意。时时刻刻么。不且,也即且不得,等不及。比等不及还要不能耐。且,是古文里常用的字,也是老话里常用的。然而这句话不能用正常的语法分析,有位编辑把这句话给划了,我看后,想想,还是恢复了。 说到底,规则是为语言服务的。规则是从语言中发展而来的。但语言不能从规则中来,那儿来的语言没有活力,是死的。 民间有个笑话,说村里的呆子本来刚识数,秋天收核桃时,别人都他说,一个一个数太慢事,你一只手五个,两只手十个,一五一十地数。他便认真地分着,数到最后,剩了七个核桃,他数不出来了,着急地说:这可坏了,一五捂不住,两五不够五。 追求五的法律,难住了半五的数。语言是感情的表达,交流的工具,生活的内容。它有自身的美,不是为规律而存在的。 有许多时候,文学语言就如国画上色,在规则与语法的线条上洇出些微来,别人不会死板地以为,脸色会跑到脸庞外,衣服会退色退到空中。这种微微荡出的用色,反倒形成国画特有的生动气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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