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子峰传说 |
作者:芜老帅 作于:2007-1-16 16:26:59 访问:49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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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芜老帅 1 不知是在哪能朝哪代,柴埠溪东岸观音堂一带,住着一家姓侯的大户。侯老爷有良田千亩,骡马成群,婢仆家丁几十,日子过得十分红火。 侯老爷的老太公是个江西老表,三兄弟在兵荒马乱中逃到观音堂落籍(那时这地方还不叫观音堂),先后结婚成家,凭着精明强算,迅速旺发为本地大户。谁知老大、老二命无后嗣,弄到三妻四妾还是华而不实,连接引的儿子都养不活。便断了后嗣。老幺为了不绝后,咬牙卖掉了十多亩地,专修了一座观音庙,每日清晨带领妻妾去祭拜观音菩萨。如此坚持了三年,也许是诚心感动了观音,菩萨到底他安排了一个“指标”,他们有了一个儿子,岂料以后连续几代都是独子,到侯老爷时,已是七代单传了。 侯老爷想,总是如此单传,家庭何以兴旺?如若万一有什么闪失,岂不就断了香火?他一咬牙,将田产卖掉了几十亩,将观音庙扩建成一座观音堂。又到翔凤山佛寺请来一位称作慧能的尼姑当主持,日夜香火不断。他带全家每日去顶礼膜拜。 你说也真巧,侯老爷自此便一发而不可收,一溜烟生下了两嫡三庶五个儿子。侯老爷别提有多高兴,分别为五个儿子取单名为:福、禄、寿、喜、发。他想,我侯家从此结束了单传历史,家庭的发达兴旺便指日可待了。他为此专程去了一趟江西老祖祠,向侯氏老族公“汇报工作”。老候公听他讲了七世单传第八代突然大发的事迹后,大加赞赏,特意从祠堂募集的修缮银两中抽挤三千两白银,让其在五峰修建侯家祠堂。指望着侯氏从此在这里繁衍兴盛而为鄂西望族,从而耀祖光宗。 三千两白银当然不够,侯老爷又将田产卖掉一些,并花去全部银两积蓄。一年多时间,一座颇具规模,建筑别致的侯家祠堂便建起来了。从此,侯家大院左有观音庵堂,右有侯家祠堂,成为鄂西建筑一景,着实让方圆数百里居住的其它姓氏羡慕。一时,周围不少大户望族竞相攀附侯家,他五儿子都未及成年,就分别与人订了娃娃亲。 时光荏苒,一晃几个儿子陆续长大,侯福、侯禄、侯寿、侯喜都相继结婚。老五侯发也有十多岁了。谁知前四个儿子结婚之后,几个媳妇虽然都长得花儿一般,但身子却一直“苗条”着,见不到侯老爷所迫切期待的“中部崛起”景观出现。此时,老大侯福结婚已八年,老四侯喜也有两年,几个媳妇却都如田里长的懒杆子苞谷,只有天花穗子,没有苞谷托。侯老爷急得天天对家人发无名火。可发火没用,媳妇们仍是瘪拉壳。侯老爷没有别的办法,只有为前四个儿子每人又娶了一房小。可是一年多过去,这些小妾也没有一个人争气。现在侯老爷全部希望只能集中到小儿子侯发身上了。 却说侯发此时已十九岁了。他小时订的娃娃亲,是本地一位乡坤的千金,小姑娘本来也是长得很标致的,不料长到十多岁的时候,一场“天花”病,破坏了她美丽的容貌,她成了一个惨不忍睹的麻脸姑娘。碍于两家都是当地有名望的大户的面子,也碍于当时的族规礼教,侯家不好退婚,到了婚龄,也只好娶了过来。 侯老爷想,只要能给他生个孙子,麻脸就麻脸吧。可是侯发不这么想,他宁愿断子绝孙,也不愿要麻脸媳妇。侯家家规很严,他拗不过父母之命,表面上不反抗,暗地里却自有打算。他强作欢颜地同麻脸媳妇拜了堂,却从“送入洞房”那一夜起就开始“打地铺”。与媳妇根本不挨身,当然也就无法有儿女。 侯老爷夫妇不知个中原委,只道小儿子也同几个哥哥一样是命中无子的,也只有长叹短吁。这样又过了四年,侯老爷又张罗着为侯发纳妾。讲的是附近一富裕农家之女,人长得特别标致。不料侯发却说什么也不肯讨小。侯老爷夫妇不觉奇怪,这小发子怎么啦?竟是个不吃鱼的猫?暗中观察,却又发觉他长期“打地铺”的秘密。拷问麻脸媳妇,才知道他们两口子从未拢过身,她至今还是个处女。侯老爷气得七窍生烟,罚侯发下跪,要他应允纳妾。侯发却始终不点头,侯老爷大怒道: “你小子是存心让我们侯家断嗣是不是?自古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此不孝子,养着何用?”命家人将他逐出家门。不料家人都为侯发求情。侯老太也说: “老爷,饶了发儿吧!他也许是身体有什么毛病,正常男子,哪会有如此不正常之举呢?”侯老爷一想,也有道理,只有作罢。 凭心而论,侯老爷是最喜欢老幺侯发的。他长得高大健壮,云盘大脸,俊眼浓眉,又能说会道,心地善良。平时也知仪达礼,孝敬父母。上上下下的人都喜欢他。侯老爷想,这小发子怕真是身体有何毛病,没有异性要求。 2 侯老幺果真是身体毛病么?非也!他不仅是位健全的汉子,还是位钟情的男人。原来他在五年前就恋上了近在咫尺但却不为人知的一位绝美姑娘,并且已偷偷生下了一个儿子,如今已有四岁了。话还得从十六年前说起。 十六年前的一个大雪天,观音堂中的慧能大师清晨起来开大门,门槛上滚进两个人来。大师一看是一老一幼两个女叫花子,都已冻饿晕死过去。老尼慌忙将两人拖进内室,生火温烤,又用热姜汤喂饮。不一会儿,两人醒来。原来那老叫化子是个瞎眼老妪,家乡遭了大水,其他人都淹死了,就剩她与六岁的小孙女侥幸逃了出来,便四处要饭为生。祖孙俩昨晚走到观音堂前,庵堂已经关门了。他们又饿又累,实在无法找到栖身之地了,就在堂门槛上坐着歇息,不想却昏死在门外。瞎眼老妪知是尼姑庵中师傅救了他们,扑通跪倒在地,说道: “承蒙大师相救,这是我祖孙千年的造化,。求师傅救人救到底,便收下小孙女为徒,让她留在庵中一辈子服待大师吧。”说完祖孙二人长叩不停。慧能大师说: “阿弥陀佛。按说贫尼是应当留下二位的,只是此庵乃是侯老爷的家庵,堂中一应开销用度皆由侯老爷供给,大小事务由侯老爷亲管,二位暂且留下,藏于后院静室之中,待贫尼寻机从容说与老爷之后,再决定去留!”祖孙无奈,只有留下,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却说这位侯老爷,是位表面慈善,心底狠毒的人,与人交往,尤其吝啬刻薄。他给慧能大师的生活供应,皆是一月一发,每月二十斤米粮,二斤清油,四两盐巴,一斤红糖而已。只有蔬菜不限,可以自在园中采摘。一日,慧能大师趁老爷早晨来堂中察视的机会,说出欲收个徒弟,一为结个伴,生活上多个照应,二为传继佛法经书。侯老爷一听火了: “大师只有四十来岁,收何徒弟?老爷我这一大家上上下下几十人吃穿用度,近年又为修宗祠卖了些田产,早已入不敷出,怎还能添人进口?大师休要胡思乱想,欲待收徒,二十年后再说。”说罢,拂袖而去。慧能大师无奈,回到后院静室,将此话说与祖孙二人,二人只是垂泪无语。慧能说: “非贫尼无有救助之心,实是无能为力。二位且待天晴雪化之后再另寻他就吧!”瞎眼老妪没有再说什么。谁知第二天清晨,慧能大师去静室中喊两人用餐,却只见小孙女一人酣睡在床,不见了老妪。慌得慧能四处找寻,又不敢张扬。寻到头晌过,才在一高坎下寻着老妪,老人已经跳坎触头而死。 慧能口称罪过,痛哭不已,仍不敢张扬,恐连累了小姑娘。偷偷央求几位好心的长工,将老妪掩埋了,并未说及遗有孙女之事。慧能回到静室,与小姑娘抱头痛哭。从此,慧能收养了小姑娘,为之取名为静灵。 慧能师傅后来又几次向侯老爷提出收徒的想法,都碰了一鼻子灰。侯老爷说: “休要再提收徒之事,否则,连你也不能留下了!“一个人的口粮两人吃自然不够,只有用瓜菜替代。好在后院有一小后门,门外便是侯家菜地。春、夏、秋天蔬菜丰富,自然好度过;一到冬天冰天雪地,蔬菜少了,两人的生活就艰难了。小静灵正在长身体,饭量一天比天大,慧能师傅只有推说身体不适,自己少吃,尽着静灵吃饱。 小静灵唯恐东家知道,不敢走出后院,每日如处牢中。整天或在静室中习文读经,或在后院仰望天空,再也无法领略外面无限风光了。慧能可怜她,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带她悄悄开了后门,走出去透透气,观看一下黑暗中的侯家庄园及周围幽幽群山。 两人小心翼翼地防范着,相依为命地生活着,一晃竟十年无人知晓,因为尼姑庵后院是绝对与世隔绝的世界,任何人无权也无法进入那高墙深院中去。 却说这个小静灵,初来时黄皮寡瘦,只看到两只大眼在动。跟着慧能师傅长着长着,却是越长越俊。高挑匀称的身材,白净无瑕的皮肤,亮丽乌黑的长发,大而晶莹的双眼。静静地笑起来那迷人的模样连慧能大师都看得忘形。慧能想,我在庵堂中每年见到来敬香的红颜靓女几百上千,哪曾有一人如静灵美貌?只可惜这样天生丽质竟如此命謇运乖。若让其削发为尼,也确实可惜了老天爷造就这无双的人材了。暗想:且让她留着发,待她长大之后,暗中托人为她寻个婆家,让她去为人妻母,享受人间快乐去吧。 看看静灵长到十六岁了,大师想着她就要离她而去,心中越发疼爱她。这时恰逢又到冬天,菜地蔬菜少了,她俩的食物便很困难了。慧能为了静灵,每次吃饭时,两人都要相互推让好一会,最后都是静灵拗不过大师,食物大都让着静灵吃了。由于吃得少,老师傅的近日常感头晕,在庵堂上坐久了,站起来就头昏目眩。 再说这观音堂的主管现已几易其人。开初是由侯老爷亲管,后来侯氏宗祠修起后,侯老爷便去管祠堂了,观音堂便让老大侯福掌管。这侯福的德性同其父如出一辙,少东家的派头玩得很足。几天不到庵堂打照面,一到了便横挑鼻子竖挑眼。慧能自然不敢对他提及收徒一事,米粮也没有理由增加。 一晃八年过去,此时侯老爷已年过七旬了,亲管祠堂有些力不从心,便让老大侯福去管了祠堂,让十九岁的五公子侯发接管观音堂。这侯发为人随和,也很勤奋。自接任之后,每日到庵堂察视询问,帮助解决一些实际问题,有时候也向慧能大师学学佛经知识,相处得十分融洽。但这却给慧能大师增加了几分耽心,如此频繁接触,万一不慎,暴露出后院的秘密可就糟了。 3 也是合当出事。冬日一早上,慧能大师早餐只喝了半碗稀粥,面都让给了静灵,便来到前堂做早场法事。恰这天,侯发来后却又迟迟不肯离去。法事之后,仍陪慧能没完没了地侃着。头晌过后,大师突感心内晃荡,一会又大汗淋漓。她强撑着与侯发说了几名话,突然眼前一黑,一头栽倒了。大师突然晕倒,吓得侯发不知所措,堂内又无第二人帮忙,慌乱中只有抱起大师,想把她送归内寝安歇。寻着通往后院的门,不料门上却上了暗锁,侯发性一急,便用肩头一撞,撞开了隔门,便抱着大师向后院寻去。寻着大师寝房,他把她平放在床上,想找点热水给她喂饮。不料刚一转身,门外进来一位貌若天仙的姑娘。四目相对,两人都惊呆了。 原来静灵姑娘在房中习经,听到这边有响动,只道是大师进来取东西的,便走过来问经,谁知一进门却见到这样一位陌生的美貌男子,她双眼直了。她还是六岁前见过男人,那时她还不谙世事,性别的差异对她没有太深的印象。进入青春期后,她无师自通地悟出男性对女性的重要,内心萌动出对异性的向往。但她没有机会见到男子,只能在记忆中搜寻几个有限的男人的形象,综合构思心中的男人偶像。每当此时,她便产生一种莫名的冲动,此所谓“满园春色关不住”。但没想到今天邂逅的这位青年男子竟比她心目中的偶像伟岸英俊得多,更有着百倍的阳刚魅力。她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各个器官似乎都凝固了,那眼光都如一条绷直了的绳,牵栓到对方身上。 侯发的眼睛也直着。面前这位姑娘,身着洗旧的皂色尼袍,显然是慧能大师穿过的。也许是大师身体比较瘦弱的缘故,这尼袍穿在她身上略显得细小,但却正好将她身体轮廓勾勒得起伏婀娜,丰盈挺拔。她没戴尼帽,乌黑亮丽的长发像黑色瀑布一样垂于身后,直泻腰臀;两弯柳叶细眉浓黑而均匀;长长睫帘下一双大眼如两池晶莹清澈的秋水,泛着粼粼波光;挺直玲珑的鼻梁,红润小巧的嘴蜃,恰到好处地嵌在那粉白细嫩的脸上…… 两人呆望着,突然听到侯发身后慧能大师“哇——”地一声哭出。接着,她溜下床,“通”地一声跪在侯发面前,哭道: “少东家,救救我们呵—”静灵也突然清醒过来,知道隐藏十年,日日提心吊胆的事终于暴露了,也跪伏于地,泣道: “侯公子,救小女子一命!”侯发不知何故,急忙扶起二人,道: “二位不必害怕,到底是怎么回事,请二位坦诚以告,侯某自当尽力帮助二位的!”慧能大师看侯公子如此诚恳,估计不会有什么危险,便将十年的隐情如实告诉了侯发。侯发听了激动不已,连说: “太难为二位了,大师救人积德,忍饥负重,着实可叹可佩;小妹十年隐身,如处囵圄,也着实可怜可敬!”慧能说: “少东家不计贫尼欺主之罪,令贫尼不胜感激,只是此事还须瞒了老爷,否则,老爷怪罪,非但静灵姑娘有流漓之忧,恐老尼也要砸了饭碗!”侯发说: “二位尽管放心,此事只我等三人知道,绝不告之第四人。二位以后的吃穿用住,都包在侯某身上。大师要尽行吃饱,调养身体,再不能如此摧残自己了。只是静灵姑娘已大,不能长此隐身,不知二位有何打算?”慧能说: “贫尼本可收静灵为徒,让其皈依佛门的,但见她如此美貌,削发出家实是可惜;再则,美貌弱女,处于庵中,但恐遭灾惹祸。如此,贫尼今日便委托少东家放在心上,暗中为她寻一个不计较门弟显微的相宜人家,到时嫁她出去!”侯发朝静灵望去,姑娘早已脸颊绯红,羞涩地垂着眼,越发显得楚楚动人。侯发暗想,若此绝色,如有艳丽的服饰一打伴,得非真要美如天仙?侯发盯着她,她突然抬眼瞟了公子一眼,妩媚地咬唇一笑。侯发的心旌便如遇了一阵大风,猛烈摇动起来。 第二天,侯发亲自送来米粮及果品点心。并且告诉慧能大师,他明日就要结婚,新娘是自幼订的娃娃媳妇,一位麻脸姑娘。又过了几天,侯发一大早就进了庵堂,他提着一包衣服,请求慧能大师,说要亲到后院交给静灵姑娘。慧能说: “阿弥陀佛,此事万万不可。请少东家谅解,佛庵后院静室,是绝不容男人进入的。上次少东家为救贫尼,误入后堂,就已是贫尼天大的罪过了。为此,我已在菩萨面前赎祷三日了。”侯公子无奈,只有将衣服给了慧能转交。慧能将包袱给了静灵之后,就又到前堂了。 静灵打开包袱一看,原来是两套崭新的锦缎绣服和一包钗环首饰。两套绣服,一套为红锻绣花,一为绿锻绣花,皆十分艳丽好看。静灵平生尚未见过如此衣饰,喜欢得不得了。遂将一套红衣换上,对着铜镜一照,自己也惊得喘不过气来,人说人靠衣服马靠鞍,她本有如此天生丽质,再配这一套艳服,越发显得娇艳非常,连她自己都不相信镜中是自己了。又比着静室中的观音画像细心地盘了头发,将钗环首饰尽行戴上,在镜中反复端详,竟自觉比观音菩萨还要漂亮。她自个欣赏了半个时辰,又将红锦衣服脱了,摊在床上细细欣赏。忽然,她摸到袖袋有些异常,一掏,里面竟有一写在黄绢上的字条: “静灵姑娘:因父命难违,我昨日已同麻脸媳妇拜了堂,但我和她永远只是名誉夫妻。娶亲之前,我为新娘准备了两红两绿四套婚装,迎娶之时,我只送去两套,剩下两套留给你。我想,只有宝马才能佩金鞍。现送给你,不知你是否喜欢。能想个什么办法,让我亲眼目睹静灵姑娘穿上此衣的倩姿芳容么?侯发静等佳音。” 静灵看后,激动不已,暗想,侯公子对我显然已有爱慕之心,只恨自己如此身份处境,无法与侯公子结缘。想到此,忍不住泪如泉涌,伏床痛哭起来。 4 不知什么时候,慧能大师走了进来,看到静灵伏床痛哭,十分惊骇,看到静灵手中有一字条,急抽过一看, 吓得魂飞魄散。她没想到少东家对静灵竟一见钟情,做出如此暗传情书的荒唐事来,如此下去,他们情火越烧越旺,这小小的观音堂岂不要被烧毁?她怒道: “你给我站起来,真是异想天开!”静灵从未看见师傅对她发脾气,吓得慌忙跪在地上,不停啜泣。慧能心软了,她扶起静灵,平夷了脸色说道: “静灵,你虽未明确出家,然你在庵堂中生活十多年,也算得上佛门弟子了,应以佛门规矩约束自己。切不可放纵自己的情感,玷污了佛门圣地。如此暗传情书甚至意欲私会之事,不要说佛门,就是百姓闺阁之中,也是在禁之列。你切不可动心,莫要给我生出事端,好生约束自己吧!”静灵扑到师傅怀里,泣道: “师傅,我可什么也没做,我一直是听您的话的呀!”慧能一想,也的确不能怪孩子,她只不是无意之中显露了一下自己的美貌而已,便说: “孩子,师傅并未责怪你,只是提醒你千万要控制住自己的情感,切莫做出有违佛规礼教的事来!” “师傅,你放心吧!” 可是,控制住自己的情感谈何容易,静灵脑子里一天到晚晃动着侯公子的影子,她想排开他,这影子便越明显。这影子还时时闯进她梦里,搅得她睡眠不宁。 再说,少东家侯发自打那日见静灵之后,更是日夜想着她。迎娶麻脸媳妇之时,他在人前应酬自如,谈笑风生,携媳妇回门拜见丈人丈母,他还挽着她的肘膊,不停地陪她说笑。但一回到新房中,他便再也不说一句话,默默地在地板上展开被子,静静地躺下,再也不理麻脸媳妇。但她却又睡不着,眼前总是晃动着静灵姑娘明媚的羞赧。有时候,他在地铺上辗转反侧,媳妇也在床上翻来覆去。深夜,媳妇在床上低低啜泣,他便佯装打起鼾来,或者轻轻开了房门,到院中走走。媳妇自惭形秽,也不敢说什么。 那天,他给静灵姑娘送衣传书以后,指望姑娘能有什么表示,不料第二天,他去庵堂时,慧能大师却将那黄绢字条退还给他,正色道: “少东家对我师徒二人的救助,我等永世铭记。但请少东家要珍重自己,切莫做出有违礼教佛规的事来。否则毁了我师徒二人事小,坏了少东家及侯府的名声可就大了!”侯发红着脸悻悻退出庵堂,但他欲私会静灵的愿望却更加强烈。第二天,他交给慧能大师一双绣袜,说请大师转呈静灵。慧能大师知道内有蹊跷,便装着欣赏绣袜,当着他的面将袜子内外翻看仔细,却又抽出一张字条,上写有: “今晚二更开后院门到菜地,侯发有言相告!”侯发见机关暴露,脸上顿如泼血。慧能惊骇得双手发抖,扑通跪下道: “阿弥陀佛,少东家执意如此,真是要害了我师徒性命了。像少东家如此人才,若一妻不如意,尽可再纳二妾三妾,什么样的美人找不到?何故要执意追求一个连人世都不能见的静灵?”不料,侯发也突地跪下道: “大师休要劝我,侯某自见了静灵姑娘之后,眼中再也没有美人了,就是九天仙女下凡也难动我心。求大师成全我等!”两人正相对跪着不肯起来,外面进来几个香客,两人才慌忙起身。此番谈话便没有了结果。 慧能生怕出事,反复叮咛静灵,白天只能在静室中习经,不准走到院中。后院后门的钥匙也由慧能时时带在身边。侯发没有联络途径,十分着急。有天写了张字条,裹着石头从后院菜地抛入院内,实指望静灵能捡着,谁知静灵闭门室中,未有出来,字条又被慧能拾着,第二天仍交于侯发。无论侯发怎样解释求情,大师只以“阿弥陀佛”回答。 一晃一年又尽,腊月三十中午,侯发派家人送一桌团年斋饭。共有十多盘菜肴点心,慧能大师拿进后院,与静灵摆桌团年。摆开后看,其中有两盘油炸小馅饼,做得十分精巧。内中有一盘上有一小字条,慧能拿过一年,上写四个字:“此是荤馅”。慧能颇觉生气:哪能往尼庵中送荤馅饼的道理呢?这不是污辱佛门吗?转而一想,这肯定是少东家送给静灵姑娘的。这姑娘跟着她也怪可怜,本非佛门中人,却要跟着她如此忌荤吃素,她还是六岁前食过荤腥的呢,便让她吃了吧!她对静灵说: “此盘馅饼是荤馅,是不能与我同桌而食的,待饭后你且带到房中食用吧!注意食用后要用兰香熏房,祛除荤腥之气!” 饭后,静灵将小馅饼端入自己房中。此时她虽然已经吃饱,但嗅那馅饼,觉得奇香无比,遂忍不住要尝一尝。咬一口,顿觉鲜美异常。那馅饼是腊肉香舂馅,这可是静灵平生所食的最可口的食品。幼年食过肉,早已忘记是什么味道了,她如今才知道人世间还有如此可口的食品。她一口气吃了三个,腹中已觉撑胀了,口内还想吃,便拿起第四个。轻轻咬一口,觉得没有前面的可口,细一看,原来里面无馅,掉出一个黄绢团来。静灵急急打开绢团,却是用蝇头小楷写在黄绢上的一封信,上面写着: 静灵姑娘: 上苍有意,安排我等邂逅相见,自此以后,侯发我日夜思恋,食不甘味,寝不安眠。虽与新娘同室而寝,却无兴致同枕共眠,心中唯有静灵存焉。无奈礼教佛规严酷,我等无有谋面机会,侯某现已相思成疾,无以解脱,唯思再睹小姐芳容,虽死而无憾矣!小姐若愿救我,请于正月初五夜半三更打开后门,菜园相逢。切切无泄。侯发顿首 静灵看完,吓得浑身发抖。想道,今身今世,得遇如此钟情男子,也是三生有幸了。可是如此私会草合,若败露出去,我等虽死无憾,只恐连累师傅,便罪孽深重了。心内矛盾重重,委决不下。 谁知到正月初五中午,侯发又差人送到一荤一素两盘炸饺。静灵端荤饺于房中,见一饺中又塞有一字条,上写:“某相思日重,姑娘若不相救,只恐命将休矣!”静灵看后十分着急,想道:“我与他在庵堂外私会,怎会污了佛门?纵其暴露,我不说是庵堂中人,怎会连累师傅?公子为我相思成疾,若我再犹豫,岂不害了公子性命?便下定决心,今晚冒死也要如约赴会。 但是后门钥匙师傅亲掌着,怎能开门出去呢?也是天赐良机,晚饭之前,师傅到后园中拨菜。她弄了两棵大白菜,一把菠菜,进门之后,两手不空,便示意静灵锁门。静灵把锁轻轻插上,却未锁严,仍将钥匙交与师傅。 师傅近来身体不适,天黑之后,便早早安睡了。 静灵当然无法安睡,她用皂衫档住窗户,不让光亮照出,拿出侯公子送的衣服首饰,精心穿戴整齐,只待外面三更鼓响。谁知,此时的时光过得特慢,总捱不到三更。静灵无事可做,只有一遍又遍地设计着与公子见面之后的言语举止。她反复告诫自己,要稳重,千万不要让他接触自己的身体,要与他保持三尺以上的距离,要委婉地向他表示爱慕之情,要请他控制住情感,要说明此种相会仅此一次。 终于听到三更鼓响,静灵心跳骤然加快,她吹熄了灯,轻轻摸出院门。刚一掩上门,眼睛还没适应过来,但见一个黑影已向她扑来,不由分说地搂住了她,口里含糊其辞地说: “想死我罗,你到底出来了,想死我罗……”说着,一张热哄哄的脸凑了上来,两片滚烫的嘴蜃便不由分说地盖在她的嘴上。她脑中一片空白,她所有的“备课”设计此时都变成了多余,她浑身颤栗发抖,觉得冷得要命,双腿也软弱无力。她便也只有拼命搂住对方。她喘气不羸,想张开嘴大口呼气,刚一张开,却又被对方塞进一只滑溜溜的舌头。她只觉得鼻孔太小,换不过气来,一阵昏厥袭来,浑身软弱无力。 但此时的侯发,却不知哪能来这么大力气,他猛地一把抱起静灵,跌跌撞撞一阵狂奔。静灵不知他要把她抱到何处,只有闭上眼听任他折腾。大约跑了一里多路,他停了下来,把姑娘放在地上。原来到了一所土地庙内。这是一个殿宇似的大土地庙。土地神龛下,还有香烟缭绕,烛光昏煌。 侯发此时才仔细端详静灵姑娘,烛光下的静灵,真比天仙还要娇艳。侯发呆望着,此时倒不敢拢身了。他结结巴巴的地说: “你、你莫非,莫非真是仙女下凡?”说着,纳头便拜。静灵慌忙扶起他,说: “侯公子,妾只是一个叫化子出身的贫女,公子莫要取笑!”侯发道:“我侯发能结识仙女一般的静灵姑娘,平生之愿足矣。但我俩因命运所限,不可能明媒正娶结为合法夫妻。今夜约姑娘出来,愿凭土地爷证婚,我俩私下结为百年之好。不知静灵姑娘意下如何!” “这……”静灵完全没有思想准备,不知所云。岂料侯发不由分说,拉过她,双双朝着土地神龛跪下,侯发颂道: “土地神君在上,小民侯发拜禀:今侯发与静灵姑娘自愿结为夫妻,同携百年,虽海枯石烂,天荒地老,永不分离。现祈神君为我等证婚,且庇佑我夫妻健安,早得子嗣!”颂罢,五体投地。静灵见着,也不由自主地随着叩拜。三叩已毕,侯发又朝静灵下拜,静灵也只有回拜。这一切,静灵只觉得是稀里糊涂地下意识地行动。待对拜之后,她才突然意识到她就要跨过人世间一道神圣的门槛,而且进门之后,祸福吉凶尚且难料,便有些犹豫害怕起来,便怯怯地说: “侯公子,此事容妾考虑仔细,再回复公子……”侯发一听急了: “静灵姑娘,我俩堂都拜了,已是夫妻,还有何考虑?”说着,不容辩解,一把抱起静灵,转到神龛背后。这神龛背后,有一三尺来宽的巷道,角落里叠着一摞备祭神叩头用的蒲团。侯发将蒲团摆开,将姑娘放到上面。 “别,公子,别,别……”静灵一阵颤栗发抖,结结巴巴地还想说什么,侯发赶紧将两片嘴唇盖上去,封住了她的嘴。双手便像鳝鱼拱泥般地往静灵衣服里面钻…… 一切都不要说了,一切都无暇说了。像天空中两团带不同电荷的雨云,被猛烈的风驱赶着碰到一起,一阵金勾闪电骤然亮起,一阵震聋发聩的霹雳猛然响过,那麻林般的暴雨便倾泄而下。紧张、惶恐、痛楚、畅快、幸福便伴随着阵阵急雨,相继落到静灵姑娘身上。似乎太猛烈太突然了,她消受不了,便昏了过去…… 急风骤雨之后,他俩静了下来,两人躺在薄团上,盖着无限的幸福与满足。他们真想时光凝固,让其永远这样躺下去。良久,远外隐隐传来四更的鼓声。他们才陡然清醒地意识到,时光还在无情地流淌着,他们不约而同地坐起。静灵意识到,她的处境还十分险恶,但同时也感到,她再也不能离开侯公子了。她说: “侯公子,妾已身付公子,虽然无怨无悔,但我俩总不能长期这样不明不白的生活着,若公子愿意,妾愿随公子一起,双双出走,即使再沦为乞丐,妾也心甘情愿!” “出走?”这是侯公子从未设想过的。那要吃多大的苦?他想了想说: “我俩近在咫尺,夜晚相会,不跟夫妻一样么?为何要出走他乡去受餐风宿露、流离颠沛之苦呢?这样吧,我与姑娘暂且一如往常,平静地生活,只是暗地来往,深夜幽会。若万一暴露,我们再双双远走他乡,可以么?” 静灵也拿不出比这更好的主张,再说,她也着实舍不得离开慧能师傅,便依了公子。两人商定,间两日在土地庙中相会一次。又商量了暗配后门钥匙及一些应急的办法。看看天色将晓,二人忙相携而归,洒泪而别。静灵回到庵中,神鬼不知。 6 如此往来了几月,也的确无人知晓,二人自觉庆幸。静灵姑娘若像侯家那些大小媳妇一样华而不实,也许永远不会暴露。谁知他们这一对却都十分健全,接触第一个月,便有了异常情况发生。 首先发现异常情况的仍是慧能大师。原来,慧能自收养静灵灵,对她像亲生女儿一样关怀备至。自静灵十四岁初潮开始,大师每月必亲自过问小姑娘的经期卫生。为怕污秽冲犯神灵,大师每月亲自为姑娘点燃艾叶兰香熏浴,如此已坚持了三年。不料这一月大师如期料理,却未见任何标志。大师不知内中另有缘由,只道是她身体不适推迟了。谁知到第二个月仍无动静。大师急了,追问静灵,静灵本也不懂,自然说不清缘由。只说是近日常感恶心头晕,食欲不振。大师本人未经历此事,以为她真的病了,慌得不知所措。又不好请郎中诊断,便托一个相知的香客在外买了专治月经不调的药,给静灵煨服,却依然如故。如此只到四个月过去,大师发现静灵的腰身粗了,胸乳也更加突出了,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 慧能不敢贸然追问,便仍装着不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个深夜,大师终于发现了静灵私开后门出去的秘密。她跟踪到土地庙,听到神龛后面传出的她平生从未听到过的她认为最为污秽的声音。她气得头昏目眩,“扑通”一声倒在庙门口。里面一对听到响动,吓得猛然一惊,大气都不敢出了,静听了一会没有动静,不敢再继续下去,草草收拾了衣服出来看时,却见慧能大师倒在地上,两人顿时魂魄都散。欲留不敢,欲跑又不忍,只有呆立着浑身发抖。过了一会,静灵才想着去扶起师傅。大师醒来,看清两人,只无力地说了句“阿弥陀佛”,便泪如泉涌,再也说不出话。侯发、静灵慌忙跪倒,喋喋不休地说: “请师傅恕罪”“师傅救我们”……慧能只是不说话,过了好大一会,慧能伸手揽过静灵,摸着她的头,说: “师傅收养你,含辛茹苦上十年,你就如此报答的么?” “师傅……我对不起你,可我也是身不由已啊……”静灵也是泪如泉涌。侯公子也哭着说: “大师,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侯某若不是姑娘相救,怕早已命归黄泉了!”慧能一听火气上来了,提高声音说: “少东家,您想过没有,你等如此,若玷污发佛门圣地,神灵也要处罚老尼;此事一旦暴露,老爷定饶不过老尼,老尼也要命丧黄泉哩!”侯发道: “师傅,我等在观音堂外幽会,不会玷污佛门圣地;即使暴露,我们不说是庵堂中人,也不会连累师傅的!” “少东家何以想得如此简单,我且问你,静灵现已怀孕在身,若在庵中分娩,会不会玷污佛门?如果传扬出去,这观音堂还得以存在么?” “怀孕了?”二人都傻了眼。静灵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腹部,才觉确比以前形状有异了,便十分害怕起来!侯发是又兴奋又害怕: “真、真怀孕了?”慧能说: “少东家,事已至此,老尼我也只有狠心与静灵分手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关闭观音堂,我辞去主持,仍回翔凤寺去;要么少东家带着静灵远走高飞!” “师傅,师傅千万不能走啊!静灵我离不开您呀!师傅……”静灵扑到师傅怀里大哭起来。侯发也哭着说: “大师,这两条路都不能走。大师年近六旬,又体弱多病,怎可再受折腾劳苦?况翔凤寺现已几易主持,回去也未必能够容身!静灵既已怀孕,更禁不起劳累颠沛” “如此,老尼也无有办法了!”三人只是各自哭泣。良久,侯公子才说:“大师且宽容我等,让静灵继续同您居住,待将分娩之时,我设法接她到附近一个与我关系甚厚的庄户家中生下,满月后,再回到庵堂中来!”慧能转而一想,那两条路也的确难以走通,二人又苦苦哀求,便只得默认,携了静灵,无言地回到庵堂中。 却说离侯家两三里路有一户佃户,主人叫李农,世代租佃侯家十几亩田为生。李农为人十分厚道,也是种田务农的好手,但却碰上“娃儿滩”,日子过得十分艰难。李农老婆很能生娃,结婚才十年,就已一溜烟生了六男二女八个娃子,那火笼屋里,经常高高低低像竹笋子一般。那十几亩地,每年收的粮食要交侯老爷六四开地租,余下自然不够吃。幸好西片地租是由侯发分管的,少东家看他一家可怜,便经常免缓他些,荒年灾月还接济他家一些粮食。为此李农十分感激侯发。这次侯发有了难题,将实情告之李农,李农欣然应允为之排忧,保证不走漏半点风声。 就这样,待静灵分娩之时,侯发将她偷偷引至李农家住下,不日悄悄生下一个儿子,满月之后依然将母子送归观音庵堂,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之后几年,静灵自在庵中哺育儿子,仍是间两日等儿子入睡之后,悄悄溜出与侯发相会,却也自得其乐。这孩儿取名峰儿,生得乖巧伶俐,很是听话,管母亲叫妈母,管慧能大师叫师太。慧能大师虽然常常惴惴不安,生怕事情暴露,但见多年风平浪静,只道是神仙保佑,也逐渐放下心来。 7 谁知,天之风云是难测的。故事回到本文开篇所述,侯老爷发现了侯发长期打地铺,不与麻脸媳妇拢堆的秘密。大骂他是忤逆不孝之子,要将他逐出家门。幸得家人为之求情,才免于被逐。但侯老爷说: “汝既为我子,就得听从父命。为父今指两条路与你选择:要么你必与你媳妇同床,要么必娶一妾,否则,休怪我不讲父子之情!”侯发沉呤了半响,才说道: “孩儿愿意纳妾,但亦有一条件:纳何人为妾,必由孩儿自择!”老爷一听,又怒了: “岂有此理,父母俱在,哪有子女自行择偶的道理?”侯老太太在旁小声道: “老爷,不要逼得太急,发儿既如此说,怕是相中了哪家姑娘,且听他说说,如果相宜,权作父母之命娶过来亦未尝不可呀!”侯老爷便软了些,转个弯道: “你且说说,你欲娶何家之女?如果相宜,为父自当央请媒人去说”侯发道: “父亲,孩儿已看中一人,乃是佃户李农的表妹,本为江陵人氏,因家乡遭了水患,家人俱死,现投奔表兄李农寄居!”谁知侯老爷一听火又上来了: “不行,不行!此万万不行!不说她本是个逃荒女,就连李农也是我家佃农。我侯家竟这般低贱?要与一佃农结为亲家?况那李农儿女一大群,乃是一个填不满的穷坑,与我结亲后,莫不要天天来揩我油水?” “父亲……”侯发还想解释,侯老爷大手一挥: “不用说了,此事决然不行,老父尚在一日,你等就得听从一日!”侯发一想,此路无法走通,只有等老父归天之后再想办法,只是他儿子峰儿长期囿于庵堂后院,恐于成长不利,他也无法与爱子见面,必须取得合法身份才行。便道: “父亲,孩儿不久前请一高人算过,我这一辈子不会有子嗣,即使纳了妾也必不得生,如此,孩儿愿领养一个儿子,只要从小养大,也不会逊于亲子,不知父亲意下如何!”侯老爷说: “若真是命中无子,领养一子也未尝不可,只是要选择聪明本份,不辱我侯家门风的人。恐难以找到!”侯发说: “这有何难?附近就有,佃户李农儿女一大群,个个生得乖巧伶俐,现正难养活,找他讨一个他必然应允!”侯老爷说: “怎么又是李农?不行不行!”侯发说: “父亲,这又不是与他结亲,有何不可?他儿多难以养活,找他买一个,情如买东西。他几个儿子不仅生得聪明伶俐,样子也好看哩!” “如此也行,你且去讲订,若其要钱,一次性交割,孩儿来我家后概不再认他亲戚。要注意,选一个三四岁的儿子,太大了养不家,太小了又难得侍候。”侯发一听,十分高兴,说: “不瞒您说,孩儿已同他讲过,正合父亲的意思,他愿将一个四岁的儿子给我,只要两担苞谷即可!”侯老爷一听大喜,说: “甚好,甚好,快择一吉日,迅速接了过来!” 此事没想到如此顺利,侯发自然高兴,当日就去了李农家,如此这般地讲定,以峰儿充李农的儿子接到侯家。那李农家,因为儿女多,且年龄大小挨得近,即使左邻右舍,也弄不清谁胖谁瘦,谁高谁矮,谁大谁小。也自然没人注意到多一个少一个的。 谁知到了夜晚,侯发与静灵商量时,她却怎么也不答应。她舍不得峰儿离开她。她知道,峰儿到了侯府,虽近在咫尺,却如相隔千里。侯发只是劝她,要为孩儿前途着想,说等到老爷归天之后,将她娶过去,她就可以天天同峰儿在一起,就熬到出头了。如此等等,静灵无奈,只得应允。 就这样,峰儿在一个夜晚熟睡之后,被侯发抱到了李农家。待峰儿醒来,见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虽然新奇有趣,但却不见妈母和师太。他又哭又闹,李家千方百计哄他,他刚有所适应,又被一群人吹吹打打地接到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宅院中。一个满脸小疙瘩的女人成天看护着他,人们让他管这女人叫“妈妈”,叫一个年轻汉子叫“爹爹”,叫一个白胡子老头叫“爷爷”,叫一个老太婆叫“奶奶”,仍然不见他妈母和师太,他每天都要哭闹几场。 这儿子长得聪明漂亮,满府的人都喜欢他,侯老爷和侯老太也心疼得了不得。只是两老人心存疑惑:怎么这峰儿的模样同侯发小时候一模一样呢?莫不是这五小子与李农老婆不干净?又一想,李农老婆比他大十多岁,乃一粗笨农妇,万不至于…… 麻脸媳妇是个极贤良胆小的女人,她自觉生得丑陋,也并不难为侯发,每日只是尽着儿媳的职责,勤做女红,孝敬公公婆婆,不发一句闲话。自峰儿接来后,她也竭尽全力照护着孩子。 8 却说峰儿抱走之后,静灵像丢了魂似的,整日晕晕糊糊,以泪洗面,饭不思寝不眠。慧能大师虽也舍不得峰儿离开,但到底不如母女情深。便自宽慰静灵,说是峰儿到侯家才得以见人世天日,以后便有了奔头。可静灵却总是想不开,眼看一日瘦比一日,与侯发私会之时,也只是哭哭啼啼,提不起半点热情。侯发急得不知所措,只有去求侯老太太,再提欲纳李农表妹为妾的事。老母亲心底慈爱一些,便说: “你前日已说过不愿纳妾了,这时再求,老爷必定生气。你若确认为可,不若待九月十九日观音生辰之时,让李农带他表妹来观音庵堂敬香,我便从旁说与老爷,说不定老爷见了喜欢便应允了!”侯发听说,转忧为喜道: “如此甚好,但请母亲多替孩儿在父亲面前说情!”便自去准备不提。 却说那时,这一带时兴为观音生日祝寿敬香。传说九月十九日是观音大师生辰。这一日,大大小小的观音庙、堂总是熙熙攘攘,门庭若市。大姑娘、小媳妇、少妇人、老太太,有母女同往的,也有丈夫携往的。附近住户,则常常倾家以赴。均带了香烛供果,来为观音祝寿。顺便或还早已许下的宿愿,或再许新愿。侯家观音堂自落成之时,这一活动便成了一年一度的盛会,侯老爷必带全家前往祝祷,并亲为组织,接待香客,顺便也收些香火钱。 一晃,九月十九到来。侯家一大早就吃过早饭,全家穿戴整齐,浩浩荡荡地开往观音堂。侯老爷与侯老太领队在前,后面则是八个家人托着供盘分列于后:前面两人供盘里摆着八锭锡铂纸做的金银元宝;最后两盘中装的是红绿水果围着的一个面粉做的大寿桃。家人后面是两列侯家子孙:左首一列依次排着侯家五兄弟,老五侯发牵着峰儿走在最后;右首一列是十多位侯家儿媳,妻妾混杂,麻脸媳妇走在最后。 观音堂门口,悬挂四支大红灯笼。门柱上,新贴一幅大红对联,道是:山岳浩大大不过观音慈悲,海洋洪深深难比信民虔诚。横批是:普渡众生。廊下设有凳几和茶水,以供香客休息。 进得门来,但见观音佛塑已被裱沐一新,神龛供桌上已是红烛煌煌,香烟袅袅。慧能大师穿着一身崭新的新尼服,已在佛相右首供桌旁端坐。 队伍进得门来,家人奉上供盘后次第退下,侯老爷领众人跪拜。他颂道: “信民侯某携全家叩拜南海灵感观世音菩萨----祈菩萨恩佑我家业兴盛,万事遂意,子嗣隆昌---”三拜九叩之后,众人皆跪立,合掌闭眼默祝,各人祈祷心中意愿实现。 祝祷之后,侯老爷与老太太同慧能大师见过礼后,到供桌左侧坐下,儿孙们则退立堂左,媳妇们退立堂右,垂手侍立。按往年规矩,他们须待周围几家有影响的大户来觐拜之后才得散去。不一会,陆续有几家大户来觐拜了。到头晌过后,李农引着他媳妇、女儿及静灵姑娘走进庵堂。初进时,因为进出人多,并未引起人们注意,待他们跪下还愿时,慧能大师与侯发才认出静灵,心内砰砰直跳,暗暗祈祷菩萨保佑侯老爷能一眼看中。 只见李农领众人叩拜之后,先与慧能大师见面敬礼,又引从人与侯老爷、侯老太太见礼。侯老太太见李农媳妇后一姑娘,果然生得端丽非常,遂心下喜欢,暗中扯了一下老爷的衣襟,便问李农: “请问这位姑娘,可是令表妹?”李农忙道: “正是小人表妹静灵。她是外乡人,以后还得求老爷太太多多关照!”又转身对静灵说: “静灵妹,快来拜见侯老爷、老太太!”静灵连忙上前道个万福,娇声道: “贫女静灵拜见侯老爷、侯老太太!” “免礼、免礼!”侯老爷看那女子,果然生得貌若天仙,心中道:发儿这小子果然好眼力,这女子确实算得上千里挑一哩,只可惜出身太微贱了……这时堂内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向静灵,在廊下歇息的香客也涌到门口观看。 突然,“呜……妈母……”传来一声尖锐的小孩子哭喊之声,众人看时,只见峰儿挣脱其父亲侯发的手,疯了一般地扑向静灵。静灵猛一惊,回头看是她日夜思念的峰儿,一时竟忘了形,伸出双臂,惊叫: “峰儿?峰儿?”待她叫出口,猛然惊悟,方知失了态,就在峰儿要扑到她怀里时,急忙用手一挡,结结巴巴地说: “别,别,你是谁家的孩子!我不认识你……”峰儿哭叫着揪住她,她不知所措,转身就往佛龛后面躲。峰儿追过去,却被慧能大师挡住,却不料峰儿抬头一看,竟扑到慧能怀里,哭喊道: “师太、师太,我要我的妈母,我不要疙瘩妈妈……“慧能大师惊恐得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搂紧峰儿。突然,眼前一黑,“通”地倒在地上,吓得峰儿“哇”地哭出。佛龛背后。静灵姑娘也“扑通”一声倒在地下。众人都傻了眼,侯发奔过来抢救,只听得侯老爷一声断喝: “站住!”侯发猛然僵住,回头看着侯老爷气得铁青的脸,自知一切都无法掩盖了,便也曲膝跪下…… 像一颗炸弹在观音堂中爆炸,一个特大新闻像爆炸后的烟尘一样迅速向四周弥散:观音堂小尼姑与东家少爷私通,早已偷养了一个私生子…… 不一会,侯老爷也气得昏倒了。在昏倒前,他没有忘记向管家下达几道指令:立即关闭观音堂;速将慧能、静灵二人驱逐出堂门;将逆子侯发捆缚,关于宗祠耳房侯审;派四个家丁日夜看护孙子峰儿,以防不测。 9 第二天早上,气昏死过去的侯老爷才清醒过来,急唤管家复命。管家告诉他:观音堂昨日已关闭,前后门皆已锁封;慧能和静灵未等驱逐,早已去向不明;侯发公子昨日捆缚,关闭于宗祠耳房中,不料今晨却乘看守人员瞌睡之机,断绳毁门而逃。正在派人找寻;峰儿尚在家丁严密看护中,只是他日夜啼哭喊叫,不吃不喝。侯老爷指示:派家丁四路出去寻找侯发,一定要找回来;小峰儿交与众媳妇轮流照护,一定要哄他玩好、吃好、睡好;另将佃户李农租田收回,全家驱走。 家丁们都是得力的,只是寻了几个月,未有找到五少爷。有一路人寻到翔凤山。那儿的主持说,前不久来过一年青人,来这找什么慧能大师和静灵姑娘,没找着,又请求在翔凤山出家,因这是尼姑庵,未接纳他,他便走了,从此,下落不明。 媳妇们也是尽责的,十几个人哄着小峰儿玩。小峰儿逐渐安定下来,能吃能喝了,只是到了夜晚,还要哭闹好几次,吵着要妈母和师太。 一晃几个月过去,到了寒冬腊月。侯发依然杳无音信,侯家大院虽然一派凄凉,但还得准备过年,于是侯老爷一声令下,全家上下投入“忙年”之中。 却说灵耿姑娘并未走远。到底十指连心,她丢不下她的峰儿。那天她与慧能大师洒泪而别之后,大师便踏上了浮踪无定的云游之路,静灵却上了侯家大院的后山。 后山上树高林密,她躲在林中,可隐隐听到侯家大院传出的声音,拨开树枝,可看到大院里的动静。峰儿凄厉的哭叫声清晰地传来,她的心便像刀割一样疼痛;他听不到侯公子的说话声,她知道他肯定逃跑了。她每日白天坐在一个大石头上倾听峰儿哭声,只到夜深侯家大院寂无声息了,才到一石洞中栖身。饿了随便嚼点草根野果,渴了,捧一把山泉。她能在嘈杂的人声中辩听出峰儿的声音,有几次看到麻脸媳妇牵着他从院子里走过。她在心里说:峰儿,可怜的儿子,你等着,总有一天妈母要救你出来,她曾几次试图冲下山去抢过峰儿,可是侯家大院高墙森森,防卫严严,她无法进得大院。她想:他们总有懈怠的时候,就是在这等三年五载,也要抢过峰儿。 如此苦等三个月,却仍无下手的机会,最后甚而连峰儿的哭声都很难听到了,她心如刀绞。此时早已天寒地冻,冰天雪地了。山上已没有了野果,连草根都很难挖到了。她便只有趁夜色偷偷摸到土地庙中,以供果充饥,有时没有供果,只有饿着。 这是一个大雪天,地上落了尺来厚的雪,天上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一大早,静灵就听到侯家大院响起了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她透过树丛看去,见大院里人来人往,十分忙碌。她一算计,突然想起,今日是腊月二十四,过小年的日子。按那时的习惯,这一日,人们除要祭祀祖先家神以外,还要祭祀灶神和土地神。其中祭土地神尤为隆重,必须阖家出动,到附近土地庙中奉供敬香,叩头膜拜,以求来年五谷丰登。静灵心里一动:这一日峰儿肯定要被带出来,何不趁此机会抢了过来?主意一定,她便迅速溜到路旁一棚苞谷梗中藏了起来,等待时机。 捱到中午,雪停了。忽然侯家祠堂里传出鞭炮声。她估计,侯家已在祭祀祖先,紧接着就要去土地庙了,她心里一阵紧张激动。 果然,不大一会,她从苞谷梗缝隙中看出去,侯家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过来了。依然是侯老爷和老太太在前领头,之后是捧着供盘的八名家丁,再后面是儿女队伍,最后是几十个家丁、长工,连厨师、门丁都出来了。可是从头看到尾,没有发现她心爱的峰儿,也没有侯发,她失望极了。莫不是峰儿出了什么意外?她浑身一点劲都没有了。一会,她突然想到,麻脸媳妇好像也没见着,莫不是她与峰儿没有出来?对,这么冷的天,侯老爷是不会让他的宝贝孙子出来受冻吃苦的!想到此,她热血沸腾了,何不趁此机会去抢峰儿? 待人群转过山坳,看不见了,她猛然冲出,直奔侯家大院。幸好,大门没关,她径直冲进院中,院内不见一个人。她走过两道天池,未见到人。她径直来到后面大院中,找遍两边厢房,未见到峰儿,她来到上房檐下,刚下台阶,便听到屋里有女人的说话声: “峰儿,听话,待天晴了,雪化了,妈妈就带你去找妈母和师太去!”接着听到一个小孩的声音: “不嘛,你骗人,你天天说带峰儿去找,可你每天连大门都不许我出,你骗人!我要我妈母……”静灵浑身热血沸腾,她什么也不顾了,猛然撞开房门,看到房中就只有麻脸媳妇抱着峰儿在火盆前烤火。 里面两人吓呆了,怔怔地望着她。她猛扑过去,哭喊道: “峰儿,我的峰儿,我是你妈母……”她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头发散乱。峰儿显然认不出她了。看她扑去,他本能地往麻脸媳妇怀里扎。静灵却不由分说,猛一把夺过孩子,回头就跑,跑到院中,麻脸媳妇才明白过来,在后面喊: “等一等,你站住……”静灵不知哪来这大的劲,跑得飞快。她怕麻脸媳妇赶上来夺孩子,却不料她却在后面喊: “给你外套,峰儿的外套,等一等……”她拿着外套飞快地追了上来,刚出大门,她一脚踏空,摔倒在雪地上,她倒在地上还在喊: “拿去外套……别冻着孩子……”静灵感动了,她猛然停住,转过身,飞快跑几步,拿过外套,鞠一躬,道: “多谢你啦,好姐姐……”转身飞快地跑了。 等静灵抱着峰儿上后山,进了山洞,才听到麻脸媳妇陡然大声嚎哭喊叫起来: “哇……来人啦……,有人抢走峰儿啦……呜……”一会,侯家主仆归来,她哭喊的更凶了: “呜哇……峰儿被抢走啦……峰儿被抢走啦……”侯家大院顿时如水浇蚁穴一般乱作一团。一会,混乱的人群汇成一队,向后山扑上来: 静灵这才想到,她是无法逃脱他们的追捕的。那雪中的清晰的脚印忠实地给他们指引着路线。逃不出也得逃,她已别无选择了。她为峰儿穿好皮外套,背上他就跑。追赶队伍已冲上山来了。她慌不择路,竟向人迹稀少的柴埠溪下跑去。 跑着跑着,前面一条两丈多宽的狭涧挡住去路。后面已听到追赶者的喧哗声,回头另择它径已经来不及了。突然,她看到狭涧上似有一独木桥,便毫不犹豫地踏桥而过。刚一过去,听到后面有响动,回头一看,哪是什么独木桥,只是几根古藤,上面落满积雪,形似天桥,待她走过,古藤倏然断落,跌入山涧。这时,追赶者已经赶到,在狭涧那边无法过来,正喊叫得一团糟,静灵暗自庆幸,似有神助! 可当她寻路再跑时,她傻眼了:哪里还有路。她立足之处原是一尊自柴埠溪底生起的高可千尺的独立山峰。周围皆是悬崖绝壁。她无路可走,彻底绝望了,毫无目的背着峰儿登上了山顶。 她放下峰儿,牵着峰儿的手立于山顶。看脚下那侯家老小在高喊尖叫,跺脚捶腿,乱作一团,她感到可笑又可怜:他们如此兴师动众地追捕一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孺子,最终也只能在她脚下无可奈何地叫唤。她突然生发出一种气壮山河的豪情:我不能在他们面前倒下,我要让他们这些可怜虫看到情爱与母爱的崇高伟大! 她牵着峰儿昂然而立,全然不顾脚下侯老爷们声嘶力竭的喊叫。他俩转过身去,眺望百里柴埠溪雪中奇景。静灵想,如此壮美的景观,以前虽近在咫尺却无法观赏,老天爷今天终于恩赐,让我母子可以尽情观赏了! “妈母,瞧山下多好的地方,我们走吧!”峰儿轻轻地说。 “峰儿,我们走不了啦!我们只有永远立在这啦!” “妈母再不会离开峰儿了吗?” “再不会离开了,永远不离开!没有谁能分开我们母子!” 这时候,一阵寒风袭来,漫天大雪,像抛絮撒羽一般落了下来。一会,屹立山顶的静灵母子完全变成了两尊雪人,他们脚下侯老爷的命令逐渐变成了乞求: “管家,求你快想办法呀,搭桥!一定要救回峰儿,一定要救回我的孙子啊……”可是人们只能急得团团打转,无法可施。 天渐渐暗了下来,人们燃起了火把,还在乱作一团。静灵牵着峰儿,仍然没有理睬人们的喧闹,他们一动不动地立在山顶,昂首挺胸,傲视着夜幕中无际的人寰。雪在他们身上越落越厚…… 第二天,天亮了,人们再住那山一看,惊得目瞪口呆:狭涧那边,不见了静灵母子,但见一大一小两座雄峻的山峰巍然矗立,形似一对携手而立的母子。 10 不多年后,观音堂一带三幢大的建筑相继朽坍。先是侯氏宗祠在无人料理之后轰然倒塌;过了些年,侯家大院也因后继无人,家业凋敝溃垮;最后坍塌的却是最先关门的观音堂。观音堂垮了好多年,方圆百里的人们每到九月十九日还要到那废墟上去敬香。人们都说在这里许下的愿相当灵验,说这观音堂虽垮了,观音大师还没走。又过了些年,人们说这里许的愿不灵了,说观音菩萨被人请走了。有人说得活灵活现:那年九月十九日清晨,一位中年和尚扶着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尼姑到那观音堂废墟里转了几圈,捡了一块砖头,用红布包着带走了。以后,就再也不灵了。再过了些年,那儿连废墟都不存在了,观音堂的残砖断瓦被信男信女们陆续当作菩萨“请”到家里去了。现在留下来的,仅剩“观音堂”三个字,还叫响周围数百里。“柴埠溪国家森林公园”挂牌以后,这里作为整个风景区的一部分,这一带便命名为“观音堂景区”。 观音堂西,那两尊一高一矮隽秀挺拔的母子峰仍然千年万载,巍然屹立。住在附近的乡亲们说,每当腊月二十四日晚上,若天下大雪,你去山下听听,还可听到山上传来母子二人幽幽怨怨的说话声,不知是在诉说昔日的苦难,还是在慨叹今世的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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