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涩的爱

首页

新闻

现在时间：2008年10月14日星期二

您现在的位置是：八斗文学 > 个人文集 > 青色木瓜 > 文章欣赏：枯涩的爱(向忠)

枯涩的爱

作者：青色木瓜作于：2007-1-14 11:51:28 访问：662 评论：2（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走过的路永远都无法一一回顾，脚印深深浅浅，思绪紊乱无章。痛苦莫过于此。
     父亲八年前去世时，便在我心中划下了深深的刀痕。疼痛难忍，这种疼痛无法用止痛片来减轻，也无法用简单的往昔几个回忆来治愈。父亲在我不在身边的时候去世的，很长的一段时间，悲恸搅拌着泪水流泻出来，无数个沉重的、难眠的夜晚浸湿了枕头。无尽的梦里，父亲总是流露绵绵的遗憾，惆怅地摸着我的头说：爸对不住你。俄而又消失在苦涩的朦胧中。多年来，心中总有一根无法用肉身腐蚀的刺，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刺入我身体其他完好的部分和灵魂深处。我想拔掉，却无能为力......
     而至亲的父爱也随着岁月的流逝枯涩了，种种回忆成了无力的挽回。或许，这真的是注定，我注定在匆匆行走中遗忘点滴。也许，我慢慢长大的缘故，我有了自己的生活空间和亟待实现的梦想，把那分原本不可能割舍的思念割舍了。抑或，这份逐渐枯涩的爱只是让我自己独立生活、独自远行，没有搀扶，只有冥冥中谆谆的祝福与祷告。
     或许，成长真的需要代价。那我的代价就是父亲慢慢地从我的梦境中离开了，离我越来越远，即使清明时节在墓前父亲与我仅仅只隔几尺黄土，它却是不可逾越的。父亲再也不可能抵达我的生活圈子，而我，只有在百年之后，再与他作亘古的相聚，或许，百年之后我也无法到达他温暖的怀抱。此生的我只有在父亲的墓前跪下我沉重的双膝来做无为的缅怀，在生死的界线上立定，珍视我生命的源泉，再慢慢衰老，在衰老中履行我的天职。
     其实，我与父亲的距离是与生俱来的，也是不可避免的。我慢慢地长高，父亲却在慢慢苍老，当我渐渐地长出了胡子，他的却早已斑白，此生无论我怎样追赶，父亲行走的速度我永远无法企及。我不敢想象，常眠的父亲是如何的孤独，在荒芜的土地中，陪伴的只是些琐碎恐怖的鸟鸣。迷信者言，生前得不到子女妻室的理解，百年后也不会得到鬼魂的理解。我后悔不已，父亲短暂的一生是痛苦的，而我这个做儿子的给父亲的，除了累赘别无他物，真的，别无他物。我常想，如果我仍睡在儿时父亲与我同床的那张床上时，或许能感应到父亲暖暖的余温，又或者领略到他选择离去的点滴。可没有想到我的心早已麻木得让自己后怕，从前的种种着实回不来了，即使心底幸存有断了篇章的几点回忆。
     春去秋来，生活在延续。尽管我促使自己炼就百毒不侵之身，可就是点点的过去与逐渐枯涩的爱，就会让我夜不能寐，痛苦万分。意念中，父亲魁梧的身影从回忆的潮水凸现，勾起我难以言语的伤悲。他仍如往常用满脸的胡茬扎我的脸，痒痒的；如昔日孩童时把我扛在肩上，跟着风向奔跑，向我传诵生活的真谛。这时，我会在心底搜索用来概括父亲的词语，高山、大海、蓝天、家等，这些过于具体，无法体现他的柔和与宽厚；粗犷、豪迈、温和等又太抽象。我知道自己只不过在用愚蠢的方式去把父亲还原而已，没有彻底地想过是不是合适。父亲在我的心中是本年代久远的古籍，虽然无法读透，但是韵味永存......
     我时常抱怨，父亲既然给了我生命，为何不赐我以对生命深层解读的能力。或许，我过于强求了。生命不允许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与真理甚至与人生的空白那般靠近，在我们自己的世界里，我们只能啜泣不能反抗。如果上天让我拥有那种解读的能力，我就不会因不能阐明原色的父亲而内疚自愧了，人间的悲欢离合也不会伤我至深。一切都那样的超乎寻常，如果要我选择，我会在这份至亲的父爱还没有完全枯涩时，凝望它枯涩后的重生。生命无常，人才会懂得珍视，才懂得思索，这是实在的，迷惘中的我似乎就是在变幻无常的生命中领悟了生死的真正含义。而这一切都是父亲给我的，在他走向另一极限时候起，他就不断地传承我如何理解生活、如何眺望希望、如何弥补贫穷。他希望的我不会太过愚昧，他的心中我不是强者也不至于软弱。父亲是棵空灵心的树，根须仍在汲取养分击退前来袭击枝叶的饥饿，等到枝干枯损、叶归大地，它仍颤栗地站在风中，不改风姿。
     我心中的刺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被拔掉了，那被刀划过的痕迹不可痊愈了，仿佛日月印证世间的人们一样，它也监督着我的存在。父亲的一切几乎都会在我身上得到复制，衰老、健壮、豪迈、柔和，但决非贫困，我想这也是他所不愿传承与我的。心中的刀痕随时光的流离越来越深了，随着我的走远疼痛也拉得很长很长，但我还得忍着继续前行......
     父亲走了，似乎带走了几代人的思念和依托，没有遗言。时间走了，带着青春和愧疚，没有回音。回忆也走了，带着往日的断章和枯涩的爱，没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