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歌鉴赏五则 |
作者：赵朕 作于：2005-8-26 16:19:00 访问：166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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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鉴赏五则
读李大钊的《山中即景》
李大钊是我国新诗处女地的开拓者之一，他首开了借新诗言官革命志的先例，为诗坛带来刚健清新的气息。他的《山中即景》发表于1918年9月，是大钊新诗的滥殇之作。
其一
是自然的美，
是美的自然；
绝无人迹处，
空山响流泉。
其二
云在青山外，
人在白云内；
云飞人自还，
尚有青山在。
这两首诗写于1918年7月的大钊在昌黎五峰山度暑期间。当时，他在十月让会主义革命胜利的鼓舞下，发表了《法俄革命之比较》，阐明十月革命的历史意义，启示人们翘首观瞻革命的曙光。而中国反动军阀却配合帝国主义对苏进行武装干涉。面对反动派的侗吓，大钊没有消沉委顿，除了执笔为文，还挥毫赋诗，抒发胸臆。《山中即景》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的。
“是自然的美，是美的自然”，是从虚实双重角度，概括地描摹了五峰上的层峦叠嶂、草葱树茏的宏观的造化美，抒写了诗人领略秀美山景时的主观感受。“绝无人迹处，空山响流泉”，则转而具体地描写客体，极写山深林静，游人罕至的静谧情境。这里，诗人将“无人迹”与“响流泉”相对照，使得动静相衬，静谧的环境显得更为幽深，也使流泉之“响”更为昭然。诗人的笔触似乎漫不经心，但却以此将他看到革命曙光的欢愉心情客观化，形象地揭示出：在万籁俱寂的中国，已经听到了响彻山林的泉声，已经现出了光明的熹微，从而把诗的思想境界升华到一个新高度。
第二首在思想脉络上紧承第亠首，侧重抒写了作者面对艰虞万难，坚信胜利在握的革命襟怀。作者深信，白云终究会飘逝而散，巍巍青山将傲然挺立，展现其雄姿。诗人巧妙地暗示出：反动派的猖狂，只是如同山中的云雾一样的暂时现象，人民革命的力量有如青山，摧不跨，迷不乱，一定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这两首新诗借鉴了我国古诗直写景物而内含曲意的手法，表面上似不用意，其实却融情入景，神游物外，托物抒怀，相得益彰。
——刊于《唐山劳动日报》1989年11月1日
读李大钊的《口占一绝》
壮别天涯未许愁，
尽将离恨付东流。
何当痛饮黄龙府，
高筑神州风雨楼。
这是李大钊同志于1916年春在日本写的一首诗。当时的中国正是“风雨如磐”的时代，1915年12月，窃国大盗袁世凯在日美帝国主义的怂恿、支持下，废除了共和体制，登基称帝。这种倒行逆施的行为，立即激起了人民的强烈反对。保卫共和、反对帝制的浪潮在全国各地蓬勃兴起．12月25日，云南宣布独立，都督蔡锷组织护国军讨伐袁世凯，点燃了护国战争的烈火。正在日本留学的李大钊同志，闻讯深受鼓舞，放弃学业考试，立即回国，准备参加讨袁护国运动。但他回到上海不久，袁世凯就被迫取消了帝制，于是李大钊又返回日本。当他到了日本江户时，恰逢他的挚友幼衡准备回国。大钊同志在为幼衡送行时，口占这首绝句，抒发了对中国政局黑暗腐败的愤激不满的爱国主义的思想，表现了他为重建神州而矢志奋斗的坚定信念。
李大钊同志的这首诗，立意深邃，感情激越，气势雄浑。头两句写离情，“壮别天涯未许愁”句中的“壮”字，写出了革命者的离别和英雄气概。大钊同志送挚友幼衡回国，天涯作别，各自一方，离愁别恨，难免发生。然而为了实现救国大计，创建“理想之中华”，则又觉得不应有任何的忧愁。“尽将离恨付东流”中的“尽”字，将作者抛弃个人离愁别恨的革命豪情和为实现革命理想矢志奋斗的决心表现得淋漓尽致。后两句着重写作者对革命胜利的憧憬。“何当痛饮黄龙府”，是借用了当年民族英雄岳飞抗击金兵的典故，“黄龙府”是金国的京城，岳飞为抗击金兵对部将说：“直捣黄龙府，与诸君痛饮。”这是用来喻指消灭了窃国大盗袁世凯，大家痛饮祝捷，欢庆胜利。“高筑神州风雨楼”句中的“风雨楼”，是“理想之中华”的代称，此处用兴建“风雨楼”来喻指“理想之中华”的创建和纪念革命成功。这首忧时伤民的诗章表现了大钊同志的革命壮志豪情，并以此相互勉励，以增强为革命理想奋斗到底的坚强意志，坚定对革命前途的胜利信心。
——刊于《唐山劳动日报》1979年5月4日
读吉鸿昌的《就义诗》
1933年11月24日，抗日英雅吉鸿昌将军在英勇就义前的最后一刻，他披上斗篷，步履轩昂地走向大雪覆盖的刑场。只见地俯身拣起一根干树枝，在刑场的雪地上写下了这样一首诗：
恨不抗日死，留作今日羞。
国破尚如此，我何惜此头。
‘愤怒出诗人。”这是吉鸿昌同志的慷慨激昂之作，也是他的崇高品质、坚贞操守、对中国革命赤胆忠心的写照。它抒发了作者的浩然正气和视死如归的壮烈情怀，字字凝聚着气吞山河的英雄气概。读来动人心魄，感人肺腑，激人斗志。
诗的前两句把“恨”和“羞”形成对照。语言朴实质直，但又语义双关。含蕴丰富，充满对蒋介石集团苟且偷生、投降卖国行径的愤怒地斥责，以及对自己没能在抗日战场上战斗到最后一息，深感遗憾与自责。当年，吉鸿昌曾被迫出国“考察”，归来后，立即投人了抗日救亡活动。为起兵抗日，他变卖了家产，购置军械，招集旧部，组成了抗日武装。多伦一战，重创日寇，使全国人心振奋，倍受鼓舞。而他却因此身陷囹圄，现在壮志难酬，怎能不义愤填胸，感慨万端呢？
后两句是写，由于国民党反动派开门揖盗，使日寇长驱直人，祖国大好河山日趋沦陷，人民横遭涂炭。面对悲惨现状，一个有志于拯救民族灾难的战士，岂能安生、惜命？“我何惜此头”一句，生动体现了吉鸿昌同志刚正不阿，威武不屈的革命精神，袒露了作者不甘受奴役，不愿当亡国奴的民族气节。
诗如其人。吉鸿昌同志虽然壮烈牺牲46周年了，我们重读他的遗诗，仍感到他那颗火热的心在强烈跳动。他的诗情真意切，铁语铮铮，不愧为惊天地、泣鬼神的伟大诗章。“如闻謦欬精神振，展诵遗篇识所归。”烈士忠魂不朽，壮丽诗篇长存。
——刊于《唐山劳动日报》1979年11月29日
读续范亭的《绝命诗》
赤膊条条任去留，
丈夫于世何所求？
窃恐民气摧残尽，
愿把身躯易自由。
这是革命老人续范亭在1935年底写的一首《绝命诗》。当时日寇步步进逼华北，担任国民党高级军官的续范亭深感民族危亡严重，亲赴南京呼吁国民政府抗日。可是他所见到的却是蒋介石政府媚外卖国，委屈求和。他为此悲愤至极，来在中山陵前，哭陵悲歌，写了这首《绝命诗》后，剖腹自杀，以示抗议。幸好抢救及时，得以治愈。但他的义举却震动了全国，因此这首《绝命诗》也一时洛阳纸贵。
“赤膊条条任去留”，是写为了抗日将自己的生命存亡置之度外，毫无顾忌和留恋。一个“任”字，表达了作者为维护国家领土主权的完整，勇于自我献身的革命精神。“丈夫于世何所求？”是写革命志士除了救国于危难，拯民于水火，对于世界还有什么企求呢？进一步升华了前句表达的自我献身精神。“窃恐民气摧残尽，愿把身躯易自由”，写出了续范亭同志剖腹抗议的缘由。由于蒋介石推行积极反共、卖国投降的政策，当时正蓬勃兴起的民众抗日救亡运动，面临着被反动派摧残夭折的危险。续范亭惟恐人民的正气被摧残殆尽，特去中山陵剖腹抗议，愿用自己宝贵的身躯来换得人民的自由。这是何等壮烈的革命气魄，何等崇高的颁主义精神！
这首诗正气磅礴，悲愤感人。把作者对蒋介石一伙“腼颜事仇敌”的极度愤慨和高度的爱国主义思想感情表现得鲜明而强烈。当时，续范亭作为国民党的高级将领，能在国耻民辱的关头，直面蒋介石的独裁统治，挺身而出，写诗书愤，剖腹抗议，其精神是十分难能可贵的。当中国共产党发布“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主张后，他立即回到山西，投入抗日救亡运动，并协助八路军建立了晋西北抗日根据地，为抗日救国做出了积极贡献。续范亭于1947年病逝，根据他的遗书，中共中央追认他为共产党员。今天我们重读这首爱国主义精神的诗篇，对于我们继承和发扬革命先辈的爱国主义和自强不息、英勇献身的革命精神，是有着深刻的教育意义的。
——刊于《唐山劳动日报》1979年5月29日
谈李商隐的《夜雨寄北》
李商隐（813一858）是晚唐诗坛的一颗明星，也是写爱情诗的名家。他一生中写了五百余首诗，其中爱情诗约占五分之一左右。他的爱情诗严肃而不轻薄，清丽而不浮浅，有真情实感，也有实标体验，抒情深而厚，造意细而切，达到了很高的艺术水平。其诗素以华丽典雅著称，但也有象《夜雨寄北》这样的语浅情浓的佳作：
君问归期未有期，
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
却话巴山夜雨时。
这是一首思念他妻子王氏的诗，写848年。当时李商隐正做剑南、东川节使，客居四川。寄人篱下的孤独生活，使他非常眷恋、思念妻子。诗的第一句起笔不凡。它不是从诗人思念妻子落笔，而着墨于妻子对他的眷恋。妻盼夫归，投书寄怀，备陈离情，询问“归期”。可是，诗人身处边陲，关山阻隔，欲归却“未有期”。作者匠心独运，通过夫答妻问，把他心灵里的别离的痛苦、深情的怀念和失望的感伤溢于言表了。
第二句转陈情为写景。巴山夜雨，秋池涨满，看似落墨于景，实则情寓其中。王国维说：“一切景语皆情语也”。萧瑟清秋本来就使人倍增离情别绪，更著秋雨以凄凉相助，怎能不使诗人的心潮象秋池一样涨满翻滚呢？诗人融情于景，借景抒情，既渲染了他独居冷寂的环境气氛，又承接上句抒发了被思念的痛苦折磨的复杂感情。这两句采取写实手法，述意陈情集中于离别之“苦”，而后两句，诗人则运用虚写的手法，想象飞腾，突出了团聚之乐。
后二句诗人用“何当”（什么时候）和“却话”（回过头来说）两个词，把自己从缠绵悱恻的离别情绪里引导到将来的甜蜜幻景之中：有朝一日，夫妻团聚，在西窗下相对夜谈，述说今日巴山夜雨的孤独与凄清，思乡念亲的愁绪与焦急，恐怕是剪掉几次烛花，也难把绵绵的情意说尽啊！这里所写的虽是虚幻之景，但它却自然真切地反映出深为离情别绪折磨者的真实感情。
这首诗运用白描手法，述情如话，语浅情浓，虚实结为一体，苦乐熔铸其中。实写巴山夜雨，笼罩着生离的苦痛愁眉；虚写西窗剪烛，洋溢着团聚的欢乐欣慰。虚以材实，乐而衬苦。由于归之无期，希望渺茫，幻景难以实现，从而把诗人的孤独冷寂、痛苦失望的感情表达得尽致淋漓。
——刊于《辽宁青年》1980年第19期
1993年在庐山与美籍台湾著名诗人郑愁予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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