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病梅馆记”到“庖丁解牛” |
| 作者：石凌 作于：2007-1-11 9:51:18 访问：98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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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战国时期，诸候争霸的社会局面孕育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学术高峰期。在诸子百家中，儒、道是当时以至后世双峰并峙的两座高峰。自汉武帝剥夺知识分子的言论自由，实行“罢黩百家，独尊儒术”的政策之后，儒家思想得到专制制度的倾力维护，却遏制了民族创新精神的发展，以至到了晚清时期，已经沦为桎梏生命的禁锢籀。
生活在儒家伦理道德约束下的古代国人，几乎很难突破这个禁锢籀的束缚。个别试图超越禁区的知识分子，如苏东坡、李贽、龚自珍等，或者被封建统治阶级踢出主流社会之外，或者受到打击迫害。
和研究治国治人之术的儒学思想不同，老庄哲学研究的是生命的本源问题，是个体生命对宇宙万物的认识体悟。因此，遭到了专制统治阶级的摈弃与效忠于封建统治者的“儒家注疏者长达两千年的歪曲性阐释”，但在民间，道家思想却受到了炎黄子孙的“倾心维护”。
其中《庄子》驰骋想象，纵横恣肆，若灿烂星河、似汪洋大海，备受文人学士的厚爱。在陶渊明、李白的诗中，苏东坡的词中，李贽的文中……无不留有胡蝶飞的足迹和大鹏起的潇洒。渴望自由的知识分子总会在一生中的一定时期，钟情于庄子的散文。
学生时代，我们被告以这样的教训：老庄消极僻世，不利于青少年成长，加之学识浅薄，虽偶尔翻翻《庄子》，但终究是“好读书”，却不甚解。所学古文中印象最深的倒是龚自珍的《病梅馆记》，“……有文人画士孤僻之隐，明告鬻梅者：斫其正，养其旁条；删其密，夭其稚枝；锄其直，遏其生气，以求重价……”这篇文章深刻揭示了封建礼教对人性的摧残，所以至今记忆犹新。
毕业之后，走上了教书育人的工作岗位，在应试教育这根指挥棒下，面对我的学生——那些如花的生命从对这个世界充满神奇的想象，到终于安分守纪、循距蹈规，使我不得不静心反思我们所从事的这个平凡而神圣的工作。我们视之为负责任的教育使学生感到了恐惧，——我在进行“农村中学生心理健康教育”课题研究时，曾做过“中学生自我效能感”的调查，有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初中学生对自己评价很低，而这一切均源于教师的负面评价和考试成绩的低下。仅仅是农村初中学生的心理素质太差吗？我的儿子在城镇上小学，上学前，他活泼好动，头脑里总有许多稀奇古怪的问题。小学一年级还没有结束，有一次，他皱着眉头对我说：“妈妈，我感觉上学真累。”当时他还不满七岁。现在他已经上二年级了，不仅很少向大人提问，而且性格也变得内向了。
也许因为内心的困惑能从老、庄著作中得到缓释，也许性情的浮躁能被老庄哲学平息，从事教育工作十多年来，老、庄著作几乎成了我随身携带的书本，尤其是《庄子》，日读日新，不仅记住了这部散文巨著中的那些譬喻形象、生动诙谐的寓言故事，而且促发了我对现行教育体制及自己的教育教学行为的反思。
一、“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教师曾被喻为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蜡烛，这个比喻只突出了教师的奉献精神，却不符合素质教育对教师专业成长的要求，蜡烛总是越烧越短，而学生对知识的渴求总是越来越多。怎样弥补这种矛盾？学习是唯一的途径，在信息社会，知识的新陈代谢不是以年而是以月以天计算的时候，一个教师要想不被时代淘汰，受到学生喜欢，只有不断的学习再学习。我们应以河伯为鉴，勿以“泾流之大”而“欣然自喜”，而应“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才会知“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
认识了自己的不足，就不会做“井底之蛙”，囿于“传道、授业、解惑”的传统教育思想之下，藐视学生随时出现的创新火花。教师心中有了平等观念，才能谈得上做学生学习成长的伙伴。
二、要“心斋”不要“屠龙之枝”，不学“东施效颦”，不若“邯鄣学步”。
认识了学习的重要性，如何才能提高学习的效益？庄子在《人间世》中讲的这个故事可以作为正面例子：
颜回（问孔子）曰：“回之家贫，唯不饮酒不茹荤者数月矣。如此，则可以为斋乎？”
曰：“是祭祀之斋，非心斋也。”
回曰：“敢问心斋。”
仲尼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
学习尤其要讲求“心斋”二字，只有心神化一，心无旁骛，才能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我不仅用“心斋”标准要求自己，也曾把这个故事讲给自己的学生作为借鉴。
为了让学生认识到实践活动对人成长的重要性，应使学生明晓庄子在《列御寇》中讲的另一则寓言“屠龙之技”：一个叫朱评漫的人一心想学会一种别人没有的本领，就到支离益那里学杀龙的本领。花了三年的时间，用尽了家里所有的资产，他终于把杀龙的技术学到了手。他得意洋洋地回到家里，可是，他的本领因为世间没有龙一点也派不上用场。去年，北大才子卖肉，卖糖葫芦的事曾被传得沸沸扬扬。国家花费巨资培养的最高学府的高才生为何在社会上找不到工作？许多当下待业的研究生、大学生其实就如那个朱评漫一样，只有很高的学历，却没有多少实践经验。
关于如何学习，庄子讲的另外两个寓言故事同样能给我们以启迪。《秋水》中写到“寿陵余子之学行于邯鄣，未得国能，又失其故行矣，直匍匐而归耳。”学习要因人而已，不可生搬硬套，这和孔子讲的教学要“因材施教”一脉相通。
“东施效颦”的故事众人皆知，“西施病心而颦其里，其里之丑人见之而美之，归亦捧心而颦其里。其里之富人见之，坚闭门而不出；贫人见之，挈妻子而去走。”在这里，庄子运用夸张的手法，把盲目模仿他人，结果弄巧成拙的丑人东施刻划得惟妙惟肖。处在人生观、世界观还没有定型时期的青少年极爱模仿影星、歌星、球星的言行，如果能用“东施效颦”的故事加以引导，定能引发学生的深刻反思。
三、做“上善之水”，不做有“孤僻之隐”的“文人画士”。
对于教师职业，还有一种曾经很流行的比喻：园丁。传统意义上的教师工作就像园丁一样，辛勤劳作，浇水施肥，培育着祖国的“花朵”。如果教师是园丁，那么园丁在培育花朵时就免不了对其“斫直、删密、锄正”；另外，园丁的工作对象只局限于“花朵”，对于“小草”，总是毫不留情地要锄掉。然而，大自然中，花朵毕竟是极少数，如果缺少了绿叶的陪衬，也就显不出花朵的美丽。如果一个学生做不了花朵，却能成为一枝小草，千万株小草才能染绿一片山坡，我们有什么权力拒绝一株小草按她本性成长的要求？
如何做教师？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教育是神圣的，同时又是清贫的，琐细的，教育要如水润万物细无声，教师只有守住清贫，守住灵魂才能自甘其乐。在素质教育背景下如何做教师？不仅要如水一样无私，还要做“上水”，使自己成为一眼活水泉，扎根于知识的沃土，才能适应不断更新的信息社会对人的要求。
对此，庄子有更为精彩的论述：“是故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故性长非所断，性短非所续，无所去忧也。”——《庄子.外篇、骈拇》
野鸭的脖子很短，加长，它的生命就有危险；仙鹤的脖子虽长，截短它也是有生命危险。对于专制制度对人性的摧残与迫害，庄子有先见之明，《马蹄》中有这样一段话，颇似应试教育下部分教师的言行：“马，蹄可以践霜雪，毛可以御风寒，龁草饮水，翘足而陆，此马之真性也。虽有义台路寝，无所用之。及至伯乐，曰：‘我善治马。’烧之，剔之、刻之、雒之，连之以羁絷，编之以皂栈，马之死者十二三矣；饥之，渴之，驰之，骤之，整之，齐之，前有橛饰之患，而后有策鞭之威，而马之死已过半矣。”应试教育在扼杀学生的创造性方面，就如伯乐治马一样。新课程改革使教育得以正本清源，回归到发展生命影响生命而不是扼杀生命的功能。教育要像“庖丁解牛”一样，“依乎天理”“因其固然”，以情从理，以理化情，循循善诱，解放束缚学生个性发展的枷锁。
当然，对老庄思想中消极僻世的成分，我们要联系他们生存的时代背景辩证地看，不可盲目照搬，重蹈“邯鄣学步”的覆辙。
文献资料：
《老子》、《庄子》
张远山的《“文化”的对词》（原载于《书屋》2006、4）
责任编辑：赵本银
编者按：怎么像学术文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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