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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 村 记 事
作者:寒康  作于:2007-1-9 15:43:38  访问:60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前言:生我养我的那个小山村,用放大镜在地图上找都很难找得着,可这里依然每天都在上演喜怒笑骂的平凡人生故事,在世间的滚滚红尘中,也许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但那也是生活的一种样式——。
   
   (一)村长的儿子
   贺昌平是村长唯一的儿子,小名黑狗,黑黑瘦瘦,个矮,是贺家冲有名的人物。
   黑狗的出名,在于他出了名的坏。
   有娘老子宠着护着,黑狗很小的时候就成了村里的小霸王,小小年纪就学着抽烟喝酒对姑娘吹口哨,他抽烟喝酒还有个习惯:不是从家里拿也不自己买,他是到冲里的小卖铺去“赊”,拿了东西丢下一句“记帐,以后再付!”就走人,可从年头到年尾也没有见他到哪家小卖铺去结过帐。
   有小卖铺的人想去跟他老子要回钱,村长说:“这事你找我没得用,你们以后都不要赊东西给那浑小子不就得了?他的事情我可管不着!”要帐的人只好失望而归。黑狗还是照赊不误,开铺的人是惹不起也躲不起,只巴望他少光顾自己,来的时候少拿些东西就是了。
   黑狗还好赌,哪里有赌局哪里就有他的影子,但村里的赌棍都不喜欢他,因为他太没有“赌德”,赌输了也不给钱,赖皮得很。
   不到20岁,黑狗就将吃喝嫖赌练得十分老练,村里面人都惧他三分,怕不小心被他咬上一口。
   黑狗上面有两个姐姐,二姐像她娘长得如花似玉,早早就嫁出去了;大姐像村长矮而且黑,脸上还不少雀斑,所以快30了还待嫁闺中,里里外外脏活累活都她一个人干了。黑狗在家闲得慌的时候就欺负他大姐,像个太上皇似的瞎指挥,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话,娘老子一般是不会说什么话的。
   20岁那年,黑狗和前任村长的小女儿谈起了对象,那姑娘才16岁,长得有模有样的蛮水灵。两人才谈了没几个月,姑娘就提着个小包袱住进了村长家,贺家冲的小伙子都羡慕得牙痒痒。
   前任村长的小女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和黑狗住一起还没到半年,小俩口就闹得不可开交。深更半夜锅碗盆瓢落地的声音常常从村长的家中传出,和着男人的嚎叫和女人的尖叫。
   黑狗变得比从前更黑更瘦了,整天耷拉着脑袋,蔫蔫的像霜打的茄子。
   有好事者称,曾经亲眼看见黑狗被他那小娘子手拿高跟皮鞋满屋子追,直追到茅房还不罢手,黑狗像杀猪般地抱头乱窜——。
   村长不忍心见爱子如此受苦,便好说歹说劝那姑娘回去,谁知那姑娘硬是不愿意走;村长又拉下脸去找前任村长,说我家昌平配不上你家闺女,你看是不是把她领回去,还好两娃娃没有办手续。
   前任村长说那可不行,我大好的黄花闺女被你家小子糟蹋了,你想退就退,我这老脸往哪里搁呀?
   如此这般两家商量了好几回,村长给了前任村长好几千块钱,前任村长便把他的小女儿从村长家中接走了。从此两家行同陌路。
   有村人跟黑狗开玩笑,说黑狗你老婆不是还有一个姐姐吗,虽然没有她妹妹标致,但也很有看头呢。黑狗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了,那一家出厂的产品我一概不买了。”
   黑狗又开始对路旁的姑娘吹口哨。
   
   (二)立春的婚事
   说起村东头的立春,他也算得上是个人物。
   村里的姑娘们私下里议论说,立春长得跟电视剧里那个叫吴彦祖的男人蛮像,怎么看都顺眼。
   除了长得俊,立春还喝过十几年墨水,虽说没有像他二姐三姐那样考上大学,但一看就知道他和那些整天在村里东游西逛的后生伢子不一样,是个斯文人。
   不过立春快30的人了,却还没有对象,媒人倒是来了一拨又一拨,可介绍的姑娘没有一个愿意见第二次面的,真出了奇了。
   原来这立春是个愣头青,木讷得很——倒不是说他脑子有什么问题——他是个精明的小伙子,但要命的是他天生就不喜欢说话。家里四个姐妹都莺莺燕燕地嘴巴伶俐得很,惟独这家中唯一的男娃却是几棍子都拍不出个闷屁来,要他说话简直比要菩萨开口还难,平日里如果别人不主动和他搭话,他可以半天不张一下嘴;就算主动找他唠嗑,他也是“恩恩”“哦哦”了事。
   和他见过面的姑娘都说立春太老实太不开窍了,和这样的木讷人过一辈子,不被气死也会被闷死。
   立春的婚事成了全家人的心病,老娘一次又一次地劝他:“立春啊,你不为自己打算也想想这个家啊,开口说话就这么难吗?你是不是要把我给操心死你才安心啊!”立春低头不语。
   立春也觉得对不起老娘和死去的爹,可见了姑娘还是像哑巴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一回,远方的姨妈又要给立春介绍一个姑娘。事先告诉他说那姑娘可是她们村里的一枝花,人长得标致不说,田里地里干活都是一把好手,麻利得很,想娶他的小伙子站成排呢!
   立春他娘听了乐得合不拢嘴,敲了敲立春的脑门说:“小子,这样的好闺女娶进门是咱家的福分,见到她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就把你像拍生姜一样拍扁了去!”
   立春在忐忑不安中和姑娘见了面,果然像姨妈说的那样,鹅蛋脸,丹凤眼,杨柳腰,任谁见了都会眼前一亮。
   姑娘很大方,一见立春就咯咯笑了:“你就是立春吧?我叫谷雨,咱俩的名字真是巧啊!”立春一听,果然蛮巧,便对着姑娘腼腆地笑了,气氛缓和了些。
   立春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那谷雨问得多,从田里地里一直问到屋里,谷雨问一句立春答一句,时间竟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谷雨走的时候立春还发了好一会楞,他还是第一次跟一个姑娘家说这么多话,脑筋都有些拐不过弯了。
   过了半月,谷雨家托人带话来,说是春耕到了,看立春能不能去她家帮忙插秧。
   立春一家听了惊喜不已——这不是说谷雨对立春有意思吗?老娘立马准备了好烟好酒叫立春拿去,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见了谷雨家人一定要主动打招呼。
   端午节过后,立春将谷雨娶进了门。
   村里人都说立春这是傻人有傻福。
   立春还是不喜欢说话,见人顶多憨憨一笑。
   有人问谷雨到底看上立春哪一点,谷雨羞赧一笑:“他干活很能干啊,又会疼惜人,不像那些追我的后生,舌头像抹油一样光会说。”
   一年后,谷雨生下一对龙凤胎,姑姑们争相要给侄儿侄女取名字,结果男的叫明明,女的叫珠珠。
   
   (三)哑女
   我们村里有个哑女,40多岁,脸很端正,有点半老徐娘的韵味,村里人不论老少都叫她哑巴。
   但是哑巴的名声很臭,按村里人的说法,她是专门靠村里那些喜欢偷腥的男人吃饭的,用城里人的说法,她是一只“鸡”。
   哑巴每天都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半旧衣裳,从村里小巷的上头溜达到小巷的下头,时不时从裤袋里掏出几毛钱去路边的小卖铺买一袋瓜子或是几粒糖果,一边溜达一边吃零食,悠闲得很。
   遇到几个男人扎堆在一起打牌或是侃大山,哑巴就会停下来呆在一旁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瞄来描去;有时候哑巴还会兴致很高地逗别人的娃儿,“呀呀呀”地对着娃儿招手,做出很友好的笑样儿,于是那个被逗的孩子多半会笑出声来,哑巴更乐了,便伸手抱过那娃,像娃儿亲娘似的摇啊摇——。
   有男人注意到哑巴了,只需要对她努努嘴,她便心领神会,到天将黑时在村口等着,待男人出现后远远跟男人后面,一前一后走出村子——。第二天,哑巴便揣着从男人那赚来的几块或几毛钱又进了小卖铺。
   哑巴家也有自己的男人,是外地来的上门女婿,老实巴交的。不知道是因为家境的贫困还是因为婆娘的荒唐,最终成了个神经病,整日里扛着个锄头到地里乱挖,嘴里絮絮叨叨不知道嘀咕些什么。后来竟不明不白地得病死在了地里,死了村里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哑巴和她的男人生有一男一女,儿子闺女都长得眉清目秀,不聋不哑正常得很,书也读得蛮好,只可惜小学没有毕业就没钱上学了。那儿子十多岁就去了广东打工,据说是做什么模型的,得钱还真不少;那闺女小小年纪也去了城里给人做保姆,聪明伶俐手脚麻利很得主人欢心,不断被雇主推荐,在保姆圈里很是抢手。
   像是被风吹着长一般,几年时间才过,我偶尔回到村里的时候,哑巴的儿子已经变成了穿亮皮鞋抽过滤嘴白沙烟的大后生,闺女也烫了头发衣着光鲜俨然一副城里人模样。经常听见村里人感慨:哑巴真是走了狗屎运了,生下的崽女硬是争气呢!打骂教训自己崽女的时候也会这样恨铁不成钢:你瞧瞧人家哑巴的崽女,多能干,哪里像你这没出息的!
   春节我回家过年,又听乡邻说起哑巴的崽女,都说那哑巴的崽真不简单,在广东打工没几年就出师了,现在已经在桂林自立门户开铺面了;这还不算,那小子还谈了个有钱的婆娘,听说还是四川的辣妹子,长得标致得很,咋咋,没得说!听说那小子会讨姑娘喜欢,姑娘生日的时候送了好几百块钱的玫瑰呢,乖乖,几百块钱拿来买花啊!
   至于那哑巴的女,村里人说小麻雀变成金凤凰了,那姑娘现在被一个有钱人看上了,回村一趟都有小车送呢,走路都带一阵香风——。
   
   (四)作孽
   万家坪的大福被公安局抓走了。
   听说他把他本家侄子给砍死了。
   真是作孽哦。
   大福杀人的事情像一阵风,将万家坪周边的几个冲都吹了个遍。每一个初听到消息的人都张大了嘴巴,恨不得把下巴往地下掉。
   大福可是个老实人呐,连一只蚂蚱都没有见他杀过,怎么会去杀人?还杀的自家屋里人?
   这事情确实很离谱。
   大福确实杀了人,因为万家坪人亲眼看见好多戴大盖帽的公安来抓走大福,因为大福没有再回过万坪屯,因为大福那怀胎九个月的老婆躲回娘家去了。
   大福杀人,起因是一条狗。
   腊月的一天,大福和他老婆一起去镇上赶集,买回些香烛纸钱门神公什么的准备过年。回家经过村东头堂伯家时,不知道咋的,门口那条平日里好端端的大黄狗突然扑上来对着大福老婆的小腿肚子就是一口。
   大福急了,拉着老婆去找大伯,说你看我老婆都怀有崽了,现在被你家狗咬了,大伯你是不是拿钱去给她打那防疯病的针?
   大伯脸一黑,说我家大黄狗老实得很,从来没见它咬过人,不知道你们怎么冲撞它了,我还没有怪你老婆哩。
   这大福是个死认理的实心人,只要理在自己这边,就非要找个说法不可。
   大福去找村长评理,说我老婆被狗咬了,村长你得给我评评理。村长说大福你小子真会给我找事,这种芝麻绿豆大的事儿以后少来烦我,我也正忙着准备年货呢。
   大福又去到镇上派出所找说法。派出所话都没听他说完就说快回去回去,我们正在忙着呢,我还以为是什么大案子,原来是狗咬人,你脑子没有进水吧?没事情干吗到这里瞎搅和?
   大福又气又急:这满世界怎么就找不到一个说理的地方?难道我大福就这么任你们欺负不成?不行,我非得让你们知道我大福不是脓包!
   大福越想越气,这事情全怪大伯,他要是陪了医药费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恶向胆边生,大福操起菜刀就往大佰家奔。
   两个侄子正在院子里和奶奶一起择菜,没有注意慢慢靠近的大福。
   大福眼睛红红的像是喝醉了酒,举刀就往侄子身上乱砍一通,上来阻拦的奶奶也被砍晕过去。
   等到堂哥堂嫂带着邻居们赶来的时候,大侄子早就断了气,小侄子和奶奶倒在血泊中呻吟,大福已经没了踪影。
   大福跑回家,上气不接下气地对老婆说:“我杀了人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你赶快收拾东西回娘家,最好不要再回来了,不然,我们的崽也会被他们杀死的。”老婆一听魂都吓飞了,懵懵懂懂地连夜赶回娘家。
   公安局问大福为什么杀人,大福说:“我气不过!我凭什么受气?”
   
   (五)摆渡人生
   村子西边有一条河,村里的人去山上放牛,去镇上赶集,去城里打工,都必须经过那条河。
   摆渡的老头姓黄,村人都叫他“撑船老黄”,好像没有谁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平日里,撑船老黄总是穿着斜襟的青布衣裳,很宽大的扎扎灯笼裤,远远一望就知道是他;热得受不了的暑天,他会光着膀子,腰上围一条擦汗白毛巾,看上去很是显眼。
   撑船老黄给村里摆了一辈子渡,腰也弯得像河岸那棵老柳树一样了,走在路上的时候,个子和六岁的娃仔差不多高。
   撑船老黄独自一人住在河边的一间低矮的青砖瓦房里。村里拉上电已经好些年头了,可撑船老黄依然用的是煤油灯;他那屋子没有一件可以称得上是现代化的东西,唯一的电器,是一把旧式的手电筒。
   听村里的老人说,撑船老黄也不是从小就摆渡的,而是个能干的庄稼人,年轻的时候他也娶过老婆,还生下一个闺女,后来老婆得病死去了,女儿17岁的时候嫁出去就再也没有回过家。这以后撑船老黄就没有再娶过老婆,从此干起了撑船的营生,给村里一摆渡就是几十年。
   因为摆渡,撑船老黄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每天一大清早就有人要过河;深更半夜的也会有人在河对岸叫喊。常言道:“好人不摆渡,好狗不挡路”,因为摆渡的无论摆到哪一边,都会被对岸等待的人抱怨,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但是村人还是感激撑船老黄的,几十年的摆渡生涯,他亲手救起的掉水娃娃少说也有十几个,可谓功德无量。
   年复一年,撑船老黄越来越老了,动作也越来越不听使唤,村人怜其辛苦,便大家集体筹钱建了一座桥。
   撑船老黄自此不再摆渡,安心过起了五保户的生活。村里常常可见老黄熟悉的身影,有时候是打几两老酒,有时候是买半斤猪肉,有时候是换两块豆腐。如果碰上突然下雨,撑船老黄狭窄的屋子里就会聚满了躲雨的乡亲,这时候他总是特别欢喜,拿出一些花生米或是炒黄豆招呼大家,搞得像过节一样。
   撑船老黄明显老了,蹒跚的步子让人担心他会被风刮走。
   在几天没有见撑船老黄后,村人撬开他小屋的门进去时,他已经没有声息地死在了床上,家里收拾得有条有理。
   撑船老黄的屋子再没有人进去住过,在一个风雨夜里塌了。
   现在村里的娃仔,已经不晓得摆渡是什么回事了,当然,他们在书上电视上见过轮船。
   
   (六)万安和他的老妻
   万安长得黑,一脸络腮胡子让憨厚老实的他看起来有些煞气,二十出头的后生倒像是三十多岁的汉子。
   自从万安那作孽的老弟洪安因为犯下强奸幼女的罪名被判了无期徒刑之后,延续香火的重担就一下压在了万安身上,老爹为他的婚事急得吃不下睡不着。
   可是因为万安家里出了那档子让人戳脊梁骨的事儿,万安又长得着确实不咋的,相亲的姑娘没有一个中意他的。次数多了,万安也懒得再去想这事。
   这一天,村里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牛贩子常二找到万安,说在衡阳那边认识个妹子,19岁,人长得俏,只是家里比较穷,老爹死得早,家里还有老娘和两个十多岁的老弟,问万安有没有兴趣和他去看看。
   万安一听动了心,他想这回姑娘应该没有什么好挑的吧,两人不正好般配吗?于是拾掇些糖饼烟酒就随常二去了衡阳。
   果然是个俊妹子,高挑个儿,白净脸蛋,乌溜溜的眼珠瞅得万安心像打鼓般乱颤,平白觉得自己矮了那么一截,心里一下又没了谱。
   妹子的娘四十出头,却也端正大方,有说有笑,万安慢慢回过神来,便将自家情况一一说了,妹子的娘频频点头,似乎没有什么意见;但那妹子没说过三句话就躲进了闺房,这让万安摸不透她的心思。
   临走,妹子的娘对万安说我要跟闺女商量一下,成不成过几天都叫常二捎回信。
   过了一个礼拜,万安好歹等到常二回村里;常二一见万安就乐了,说你小子怎么搞的,人家妹子眼角高不中意你,但是你也不能看上她娘啊?
   万安一听就懵了,说我怎么看上她娘了?
   常二说那倒怪了,莫不成是她娘看上你了?她叫我回话说她家闺女嫌你长得吓人,不中意;你要是不嫌弃她的话她愿意带着俩崽嫁过来。
   万安低头没了言语。
   过了两天两夜,万安找到常二说你帮传个话吧,告诉她随便啥时候过来都行。
   常二再去衡阳的时候就把那妹子的娘一块带到了万安家,说是先过来看看。万安领她去见过老爹和邻舍,大家虽觉得意外,但看万安很像那么回事,也不好说什么。
   走的时候,妹子的娘还专程到万安老爹面前别过,热乎乎叫了一声“爹”,说是等回去把妹子的婚事定了就过来。
   年底,万安和那妹子的娘办了婚酒。
   村里人何时见过这等老少婚配,都像看戏一般瞅希奇。村头巷尾常常会听见这样的议论:“看见万安和他老婆没?啧啧,去菜园子还手拉着手呢?像城里人一样!”“听说他们连一颗糖都要分着吃呢!”“昨天看见万安骑单车驮着老婆赶集了,跟后生家谈恋爱似的!”......
   市里记者知道了这事情,添油加醋地报道了一番,于是万安成了村里第一个上报纸的人,还配有好大张的照片。
   不知村里哪位好事者编了个顺口溜:“男的不怕老,只要锅里有饭舀;女的不怕老,只要两人感情好!”一下子大人小娃传了个遍,万安的名气愈发响了。
   又过了两年,万安老婆带过来的两个崽也到了十六七岁的年龄,和村里的大多后生一样去了广州打工。于是万安和他老婆的生活又多了一件事情,就是双双去村头小卖铺的公用电话接两个崽打回来的电话。一般先是万安老婆先跟崽说,说完添上一句:“你爹在,跟你爹说两句。”然后把话筒递给万安,一脸的笑。
   村里人说万安你真值,娶个老婆还有俩崽跟你叫爹,都不用把屎把尿,福气啊!
   
   
   (七)报仇
   小三只有一条腿。
   小三一条腿照样骑着摩托车到处风光。
   “谁敢说我瘸,我跟他急!”小三放话说,“有种不服的,跟我单挑!”
   没有人敢跟小三单挑,他是那种可以不要命的人。
   半年前,小三还是个用双脚把地踩得咚咚响的汉子,如果不是因为被仇家砍去一只脚,小三现在还可以撒开双腿追野鸭子。
   村里小三的好些族人都记得小三被人砍脚后的情景,跟人描述起的时候总是面现惊恐之色;小三自己倒是毫不以为然,当别人的描述有错漏时还不忘记及时纠正补充。
   于是村人在别人的描述和小三的补充中知道了小三被人砍脚的前因后果。
   一年前,苦思发财致富门路的小三终于想到了一个好点子,那就是找一帮弟兄去山里砍伐树木,加工成木板然后卖给县城的家具厂、建筑工地。
   半年下来小三的腰包果然鼓了起来,摩托车、手机一样样地添置了,腰杆子也直了起来,惹得村里的后生伢子好生眼红。
   但是小三因此结下了仇家。
   山里虽然人烟稀少,但所有的树木却都是有主人的,山里人靠树木烧炭种香菇也卖木材,现在居然有人要从他们锅里舀饭,换了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山里人先是警告小三,说再砍他们的树可就不客气了,小三他们没有理会;接着,山里人抢走了小三他们砍树的工具,小三照样没有放在心上;最后,山里人给小三捎话,说有话好好说,叫小三某月某日在某山冲里商量。
   小三笑了笑,揣着一把柴刀就上了路。
   小三到了山谷,却并没有看见一个山里人,正寻思往回走,就被从草丛里跳出来的几个山里人扑了个嘴啃泥,然后双手双脚就被死死地抓住了。
   小三有些慌了,说你们想要怎么样?几个山里人说你小子欺人太甚了,今天我们要你一条腿,看你还乱砍树,看你跑得快!
   几个人把小三绑到一块大岩石面前,把他的一只腿搁在石头上,另一个人抡起柴刀使劲一砍——。
   山里人走了,小三看着自己被仍在地上的脚,头皮一阵发麻,感觉自己的血液一汩汩地马上要流干了,他赶紧扯下袖子,将膝盖下面紧紧捆住,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村公所的电话,说自己遇到大麻烦了,帮忙叫他哥哥赶快来接他。
   小三哥哥带人心急火燎地赶到时,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只见小三斜靠在岩石旁,手里拿着一只血淋淋的脚,脸像土一般灰。
   几个人轮流背着小三往山外跑,跑到山下拦了一辆拖拉机,发疯一样地往公路开,到了公路,又拦了一辆去县城的大货车。
   县城医院条件有限,医生便建议立刻转往邵阳医治。
   赶到邵阳市医院的时候,医生看了看那只装在塑料袋里的脚摇了摇头,说你们保管不妥,太迟了,没有办法接上去了。
   小三只在邵阳住了一个礼拜医院,就回到了村里。
   少了一只脚的小三依然闲不住,开始还拄一根拐杖,后来干脆什么都不用,就一跳一跳地走路,慢慢地大家也习惯了;再后来,小三又学会了用一只脚骑摩托车,于是大家便觉得他和以前的小三没有什么不同了。
   只是,每当说到自己被砍的脚时,小三总是狠狠地说:“他妈妈的,几个山里人,总有一天我会报仇的,等我崽长大再说,哼!”
   

责任编辑:孙树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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