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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间:2008年10月8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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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那情、那清风一般消失的女人
作者:寒康  作于:2007-1-9 15:42:09  访问:59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一
   
   常言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严刚今年三十有六,正值虎狼之年。
   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可还是常常内疚、自责,有时恨不得狠狠抽上自己几个耳光,让自己燥动的、火辣辣的心平静下来。
   公司里,他看到年轻漂亮的女同事在眼前款款走过,总是抑制不住的怦然心动。大街上,一个个时髦风骚女人,总是不可遏制的牵动着他的目光。过后,他恨自己,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卑微、无耻!一个五尺高的汉子,怎么能这样下贱、不要脸!可是,自责过后,他还是常常感到体内滚动着一股热流,毫不安分的在五脏六腑里四下冲撞,奔流不息,让他重复怦然心动和不可遏制。
   爱人是前年冬天去世的,乳腺癌整整折磨了她三年,也折腾了他三年。爱人走了,他似乎得到了解脱,可紧接着就陷入更加难过的孤寂、困惑之中。
   老同学洪彪笑了,喷着酒气,借着酒劲,指点着严刚说:人生三大需求,一物质二精神三生理,你爱人有病这几年,没心思搭理你,这又没了两年了,你身体贼好,能不闹腾吗?用现在时髦的话叫追求“性福”。行了,我发动同学们抓紧时间给你介绍对象,有了家你就安份了。要不,我看你非闹出笑话来,再不就是走上犯罪道路——说着哈哈大笑。
   严刚并不反驳。都是二十几年的老同学,亲哥们似的,谁不知道谁啊,就这么点事,别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光打哈哈,抓紧时间办点实事吧。
   没过几天,洪彪真的领来一位王大姐。
   说是三十六,和他同岁,可看上去分明比他大得多:眼角密布着鱼尾纹,两腮的肉已然是没了弹性,和眼敛的肌肉一起略显松弛。脸上的化妆品涂抹的很不均匀,一块白些,一块又暗些,白些处闪烁着令人不舒服的光泽,暗些处又干巴巴的让人看着难受。虽然她一双慈祥的眼睛始终温情脉脉地看着严刚,他却没有激起一丝的热情。
   洪彪介绍说,王大姐是会计师,在区政府工作。人可好了。
   严刚陪着笑脸,不温不火的坐着,不咸不淡的说了些闲话,当他送走王大姐后,回过身来就揪住洪彪的脖领子低声吼道:该死的,你不能给我找个小妈呀。
   洪彪一边挣脱一边争辩:王大姐可是个好女人!
   严刚松手,直言不讳的说:都啥年代了,你得帮我找个好看点的,这王大姐再是个好人,我一天天只有尊重没有喜欢,那叫两口子吗,那能过日子吗?
   严刚拉住洪彪坐下,正正规规的说:老同学,我求你了,帮哥们找个我喜欢的,她个子别太高,皮肤别太黑,身体别太胖,性格别太闷——。
   啊——,洪彪明白了,这叫“大反差”。洪彪的脑海里立刻闪现出严刚病故爱人的样子:高个、黑胖、性格内向。就是洪彪这样的老熟人来家里串门,也只是一笑,说,来了,之后就再没什么话。她的长相原本还算可以,虽然高个黑胖,但看着很顺眼。可长时期的有病,也就变了形,灰黑的脸上缀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乌黑干裂的嘴唇,似乎隔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融通和交流。
   洪彪笑着说:大色鬼,你小子想乘机彻底换换样。说着,两个人象年轻人一样嘻嘻哈哈的打闹、抓挠到了一起。
   没几天,洪彪真的领来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说是三十五岁,可看上去也就三十,个子不高,身材窈窕,白皮肤,大眼睛,特别是一头秀发就象电视广告里天天看到的一样柔顺亮泽!
   严刚一看到人家,眼睛一亮,心头一颤,温度急剧上升。
   可这女人,样子漂亮,嘴也厉害,进屋后就一直在不停说话,显然刚才在路口被一个骑自行车的刮了一下,这时还气得鼓鼓的:什么人吗,是不是?碰了人家到象没事人似的,装傻充楞想接着骑车走,让我吃哑巴亏啊,没门!我要不拽住他后架子,还真跑了呢,是不是?我当时差一点挠他一脸红罗卜条——。
   要不是洪彪努力的插话,她还得继续说下去。
   可还没等洪彪说完开场白,她就看着严刚开口了:听说你修车挺利害,可是再利害不也就是修车的呗,也没啥可牛的,是不是?
   严刚虽然骤然间降了温,可看着人家小巧玲珑的样子,同意继续处处。可过后人家回话:不行,不处。
   再接着几个月过去,看了七八个,可不是他看不上人家,就是人家看不上他,瞎忙活,白耽误工夫。洪彪和几个热心肠的老同学也渐渐没了积极性,一时间冷场。
   二
   严刚就职的是一家民营汽车修理厂,可这年头都叫公司。老板在门口竖起个三米多高的灯箱广告,一到晚上老远就能看到那一溜红光闪闪的大字:宏大名车维修公司。
   严刚修汽车是高手,前些年一直在一家大型国营企业里的汽车队当专业维修工,后又担任汽车队副队长,分管维修。近百辆大小车辆都经过他的手摆弄过,油路电路机械故障他全在行。
   下岗后,是朋友介绍他到宏大名车维修公司来的。
   报到那天,朋友领他楼上楼下找经理,可就是找不到。后来有人说,经理在后院修理厂房,正发火呢。一辆吉普车送来三天了,连毛病还没找出来,经理亲自出马到现场,刚把工人骂个狗血喷头。
   朋友一听,有些沮丧:你看这点子赶的。可来了半天了,也得硬着头皮去后院。
   后院高大宽敞修理厂房正中间,停着一辆锃亮的吉普车,一群人脸色铁青的围在那里,气氛挺紧张。
   胖大的经理双手插在裤兜里,冷冷的看看严刚,上下打量了几个回合,回手把吉普车的机器盖啪的扣上,让人把车发动着,当着众人的面,用手指点点正突突发动着的车,对严刚说:你听听,这车有啥毛病?
   严刚屏住呼吸,闭上眼。象老中医切脉,静静探寻着汽车轰鸣声中的层层次次,搜索着不和谐的音符。
   他挺慎重,过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说:第二缸,缸垫呲了,有一个打火头也得换了。
   胖大的经理眼睛一亮,脸上阴转晴,随即还有了笑意,双手用力一拍:你今天就上班!工资每月先开三千!
   三千!过去在企业里,每月也是起早贪黑的干,可拿到的工资,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也才一千块上下。后一年效益不好,有半年多简直就没工资。
   当他第一次领出工资,捧着那厚厚的一叠人民币时,就觉得血液加快了流速,内心怦怦怦的跳动,甚至有些眩晕。这可是激动的跳动、幸福的眩晕!
   他每天上班走进公司,就觉得亲切,就觉得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精神头也特别足。胖大的经理常常训斥员工,但从没有对他大声说过话,还挺客气,他感觉很好,知道经理器重他,就使出浑身解数让一辆辆苟延残喘、支离破碎的车焕然一新的呼呼开出大门。半年多,他就被提拔为技术指导,月工资增加到四千块。
   他不抽烟、不跳舞、不打麻将,偶尔喝杯啤酒,可就爱洗澡。三五天不洗,浑身就紧绷绷、赤痒痒的难受。洗澡光冲冲淋浴还不行,他喜欢泡澡。
   他感觉泡澡真好,全身浸入滚热的水中,一开始似乎无数钢针扎挑在肌肤上,火辣辣的疼,咬牙挺住,那钢针就瞬间融化,变成了夏日里的阳光,变成了无数双轻柔的手。紧绷绷的身体慢慢松弛。闭上眼睛,整个人就旋转起来,东西南北的方向模糊了,上下左右的概念消失了,昏昏欲睡、飘飘欲仙,几天来积聚的疲惫、焦躁、冷清、孤寂都在那一瞬间蒸发、消逝了。
   以前洗澡,就去三五块钱的大众浴池,虽然人多乱哄哄,味大脏兮兮,可也凑合了,多少年就这么过来的。
   有一次,一客户为让严刚把他送来的车快点修好,拉他吃了顿饭,之后就去洗澡。去的是公司一条街上的虹桥洗浴中心。
   这洗浴中心开业不久,整晚都是灯火辉煌,照亮半条街。里边有好几个温度不同的水池,池水清澈,池边是一排大理石裸体美女雕像。泡在池水里,可欣赏大屏幕电视节目。洗头有洗发露,洗澡用沐浴液,还有牙刷牙膏刮胡刀就放在那里,随用随取。到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洗过澡,在休息大厅洁白的小床上一躺,让服务生沏上一壶茶,品够了就美美的睡上一觉。严刚觉得他洗澡是从鸡窝走进了凤凰窝。
   从那以后,他每周都来一次。
   这天,他洗过澡,正躺在休息大厅小床上昏昏欲睡,就觉得脸上痒痒的,并闻到一股掺杂洗涤用品、化妆品的混合气味。睁眼一看,一张白晰的小脸正俯视着他。见他睁开眼,笑了:大哥,按摩不,松筋活血,很舒服的。他发现,这小姐刚才是用她那长长披肩发柔软的发稍摩挲他的脸。
   严刚没理她,闭上眼一侧身,把脊梁背冲她,要继续睡觉。
   小姐嘻嘻笑着,一只手伸到他腿上,自作主张的轻柔捏搓起来。严刚一个激凌坐了起来,手一划拉抓住那只擅自闯入自己领域的小手。他近距离看到一只漂亮小手:小巧精致、白璧无瑕、柔顺滑腻,还有红红的十个指甲。
   三
   抓着这只手,严刚从昏昏欲睡中清醒了,他感到抓着人家的手不合适,就猛然甩开,象触电一样。
   小姐抽回手,收敛了笑,提高了声调正经的说:大哥,不按就不按,但是别在这里睡太久,很潮的,会让你骨头疼、浑身难受。小姐说话声大,没有了刚才那种带有招商性质的柔声细语,话中带有一种瓷性音,语速也快,咔咔咔一串,刚听象小男孩的声音,可看到是一个娇小伶俐、明目皓齿的小女子说的,就觉得挺特别、挺可爱,还想听。特别是小姐说的那几句告诫、体贴的话让严刚心头一热,他叫住已转身要离开的小姐,同意跟她去按摩。
   小姐前边走,他在后面跟。从后面看,小姐身高只有一米五五,一件黑色紧身吊带小皮裙包裹着苗条的凸凹有致的身段,偶尔回头照看严刚一眼,看看跟着没,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在昏暗光线里亮闪闪的迷人。
   大厅一角暗红色灯光里有一扇黑黑的铁门,有服务生把守,他们进入后,左转右拐进了一间灯光迷朦的小屋,一张床占了大半个空间。
   小姐又是柔声的说:大哥,就这里了,请脱衣服。
   严刚还不适应,瞪大眼睛透过迷朦的灯光四下里打量,一回身,见小姐已把自己那件黑色小皮裙脱下,光线虽然黯然,可眼前分明晃动一个一丝不挂玲珑白晰曲线起伏的胴体。他有些紧张,随即眩晕,呼吸都急促了。好多年了,女人的一切似乎都已经淡化,可现在这女人的一切就在瞬间真真切切的充满诱惑的来到了自己身边。
   他手足无措、语无伦次的说:你——这是——干啥?
   小姐非常自然的对他笑:我们这里按摩都是这样做,你个大老爷们可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来,我给你脱。说着,熟练的把严刚的浴服扒下。
   再往后,他晕晕乎乎的整个交给了她,任由她在自己身上肆意的捏、揉、掐、按、捶捶、打打——。他如置身云雾之中,麻麻酥酥的度过了一段美好时光。
   突然,她的纤手侵入他的私处,他咬紧牙关也无法控制那里的膨胀——他终于似破堤的洪水,轰然冲进那渴望已久的销魂领域。
   从那以后,严刚隔三差五就去虹桥洗浴中心。
   他们在一起,他象一团烈火,她似一堆干柴。他抚摸、亲吻她,她截然不是原来老婆那个样子:闭上眼死人一样,没有生气,没有配合。他的一团火一下点燃那堆柴,呼呼燃烧起来,这火又反过来吞噬了他,热浪灼天,在热浪的灼烤中,他熔化、沉醉了,飘飘欲仙、要死要活,膨胀的身子慢慢的收缩、软化、冷却——。
   过后,他惶恐、茫然,产生过一大堆的疑问、顾虑:会不会染上性病?会不会被公安抓住?会不会叫亲属朋友同学同事们知道了,天啦,那可怎么做人,那可怎么活?
   但是,那小巧的胴体、甜甜的笑脸、闪亮的眼睛、瓷性的语音,还有那萦绕在耳畔的她的微微喘息轻轻呻吟,都让他魂牵梦绕,鬼使神差的一次次跟她走进那间小屋,度过一次次销魂时刻。
   多次交往,严刚知道她叫亚文,23岁,家在农村,在卫生学校毕业后在医院当过护士。
   那天,严刚又去了,洗过澡刚在休息大厅后排床上躺下,就有一个妖艳的小姐走过来,缠着他,吹嘘自己是按摩高手,会“蚂蚁上树”,会“冰火两重天”,严刚拒绝了,他觉得如果和别的小姐去“按摩”,那就是对不起亚文,就是不尊重他们的相识。
   过了一会儿,亚文带着那股他熟悉的淡淡香气飘了过来。
   那天,他很疲倦,不想马上跟她去包房,就和她说说话,休息休息。
   他们谈天气,谈前边电视里正播放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电视剧,还聊到照相。严刚有一个照相机,几年前常和爱人去照相,这些年也就是偶尔动动。亚文说来这个城市一年多了,还没照过相呢。严刚就答应哪天给她照。
   过了二十几分钟,一个服务生悄悄找过来,贴在亚文耳边说着什么。亚文听完,扫了严刚一眼,稍犹豫一下,还是说:严哥,看来你今天累了,休息吧,我有事先去一会儿。说着从他身边站起来,款款走向大厅前排,在那里的一张床前坐下。
   严刚不由得抬起身,探头看,那里也躺着一个人,一个男人。他们显然很熟,听不清说啥,但谈笑挺亲热,还动手动脚拉拉扯扯。过了一会儿,那躺着的人起身下床,严刚看到那是一个黑胖的中年人,四十几岁,大个子、大脸盘、大嘴巴,挺个大肚子,松松垮垮的穿着件浴衣走在前边。
   亚文先是跟在胖子后边,比人家矮了许多,将到肩头,更显得娇小玲珑。
   她往严刚这边瞥了一眼,但还是紧走几步绕到前边,就象以前领他一样,领着黑胖子走向大厅一角暗红色灯光里的黑铁门┄┄
   严刚明明白白了解这是啥地方,清清楚楚知道亚文是干啥的,也想到了这种场面早晚会遇到,可现在他还是心头一颤,大脑嗡的一响,一股酸溜溜、苦森森、火辣辣的味道从心底泛起。严刚又躺下,闭上眼睛,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脑海里不由得闪现出这样的场面:┄┄他们进入他很熟悉的小屋,黑胖子脱去浴衣,露出一身黑乎乎的肥肉,贪婪的向娇小的裸体的亚文伸出一双大手——。
   他浑身燥热,血液一个劲地往头上涌。他躺不住了,急急换衣,匆匆结帐,逃离了这个让他难过的地方。
   
   四
   在经过闹心巴拉的几天后,严刚开始努力想把亚文从心头剔出去,不想再和她来往。
   可是,每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大脑只要一清醒,亚文的音容笑貌就会浮现出来,挥之不去,久久不散。他自己也咒骂自己,真他妈中了邪了,难道自己真的管不住自己,混蛋!
   可他还是很难过,一到夜晚就觉得很孤寂、冷清,就不可抑制的想起了亚文。可一想到那中年黑胖子,还有更多的黑瘦子、白胖子、黑瘦子——他内心就隐隐发疼、发闷。
   日子过得有些煎熬。
   严刚和洪彪喝酒,几杯啤酒下肚,他向老同学坦白了。
   老同学没笑,一下严肃起来:你真是要走上犯罪道路了。退一步说,要是谴责你一个单身男人去找小姐消遣,那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可你万万不能和小姐动真情,古人有云婊子无情戏子无义,那是老祖宗总结出来的真理。你这是自找没趣,自寻烦恼!
   那天,他喝多了,第二天躺了一天。过后,他控制住自己,二十几天没去虹桥洗浴中心,今后也不想再去了。
   这中间他洗了两次澡,去的是公司前一条街上的天地洗浴宫。闹闹哄哄的心绪总算逐渐平和下来。
   这天晚上,他刚刚上床睡觉,手机在床头发出嗡嗡的呼唤,他拿过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我愿做一条鱼,任你清蒸、红烧、乱炖,然后躺在你温柔的胃里。
   这是亚文发来的,他看了几遍。
   这是一条挺动人的短信,又把严刚的心撩拨的起了涟漪,他动了几次心思要给亚文回个短信,但那黑胖子挺着大肚子松松垮垮的样子又在他的脑海闪现,他咬咬牙,一下用被子蒙上头,沉沉睡去。
   过后,每隔三两天,亚文就会给严刚发条短信,没有实质内容,都是一些社会通用的问候祝福之类。他都沉默着。
   可有一条短信让他心动,久久不忘:鱼对水说,你看不见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里。水对鱼说,我能感觉到你的眼泪,因为你在我的心里。
   他把这条短信存在手机里,有时调出来看看,内心就会一阵乱,好半天才能镇压下去。
   在公司里,严刚常和业务室的马统计打交道,填表、报数、核对,总得见面说话。马统计去年离婚,今年三十一岁,有个孩子判给了男方。有人知道严刚是独身,就把他和马统计往一起撮合。
   严刚听公司里哥们提了这事,才认真端详观察马统计,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漂亮也不难看,刚接触觉得她挺文静,可时间稍长,就会发现她不会笑,话也少,木然的站在那里,说几句有关统计报表的话,转身,木然的走了。
   严刚静心品品,内心一片沉寂——。
   一天下午,严刚正在厂房里和几个修理工研究一辆挺难修的奥迪车,大家七嘴八舌地争论不休。正这时电话响了,严刚的心思全在对面奥迪车上,没多想就下意识的按了接听键。
   是亚文。
   
   五
   电话里传来亚文那带有瓷性语音的咔咔咔一串:喂!是严哥吗?你是不是忙得把我都忘了,我可想你了。
   严刚只是听,听出亚文是尽量装的没事人似的,轻松欢快的和他说话。他没回答。
   亚文显然感觉到了严刚的冷漠,但还是欢快的说:┄┄我想求你件事,你有照相机,能帮我照几张照片吗,我过年回家时好带回去给家里人看看,他们老惦念着我。
   严刚攥着手机,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就在他犹豫这一会儿,手机里传来亚文意味深长的笑,之后说:严哥,你大概太忙,不行就算了,我再想办法。听到你的声音真好,挺想你的——。
   严刚心头一热,脱口说:哦,可以,可以吧。
   第二天上午他以试车为由,开上那台刚修好的奥迪车,去虹桥洗浴中心接出亚文。
   亚文着装是清一色的黑,上穿黑色紧身吊带衫,下穿黑色女式短裤,既显端庄、典雅,又显干练、精巧,更显得裸露出的这里那里是那样的白晰细腻和娇嫩迷人。
   他们来到南郊的清河河畔公园。
   夏日里的骄阳把公园里的一切照得亮晃晃的,大片的绿草地绿满了整个公园的草坪,五彩缤纷的一簇簇鲜花,让人的心头融满了色彩和喜悦。几天前下过的几场大雨使得平时不起眼的清河水丰盈浩荡,宽阔的水面缓缓的流动,一艘游船正徐徐靠岸,游人们欢快的鱼贯登岸。看着眼前的景象,使人一下子忘却了这里是云贵高原一个边疆小城,而是江南水乡的一地一码头。
   严刚和亚文此时心里都充满了异样的新鲜感,亚文忘情的抓住严刚的手,握在了一起。严刚原本复杂纷乱的心绪被一种交叉复杂的情感逐渐替代。
   他们四处选景,拍下一张张照片。之后走向河边。
   河边是一条用不规则形状大理石碎片镶嵌的曲曲折折的通道。这里没有游人,四周一派静谧,就连河水也是在静悄悄流淌。亚文站到河边舒展着双臂,深深吸了两口从河面上吹来的清风,情绪极好。她一转身,面向严刚,眨眨眼说:严哥,我知道你讨厌我了,可我不愿意放弃你这个朋友,因为你是个好人,除了我的父母,就你对我最好。
   严刚下意识的说:就我对你最好?
   亚文:是的,我们在一起,你尊重我,爱惜我,喜欢我,我能感觉出来。鱼对水说,你看不见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里。水说,我能感觉到你的眼泪,因为你在我的心里。
   说到这里,亚文有些动情,声音有些哽咽。她继续说:现在好人多,坏人也不少,不好不坏的人更多。可你在我的心里是好人。我们刚认识时,有一次我接待你,身子不舒服,恶心,干呕了几下,你马上就不再动我。回到休息大厅,你还给我叫了一杯热饮料,过后照常结单,临走时还到我床边摸摸我的头,还塞给我一百块钱。我当时迷迷糊糊的躺着,但心里明白,我好感动。你知道吗,几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客人见我呕了几次,就急了,大骂:我花钱看你呕吐来了,滚蛋,换人!我忙赔不是,坚持和他做,做时我又呕了两回,强忍住不吐,他就爬起来大吼,这叫他妈的啥玩意,我可告诉你,今天不付钱,他骂骂吵吵的找到经理说你们净整些病秧子骗钱啊!然后真的没付钱就走,可他该干的全干了。后来经理骂我,说我败坏了中心的声誉,影响了中心的生意,说得罚我。当天又来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浑身有股怪怪的臭味,可非点我的台,我不干,经理就急了,逼我接待那老头,我顶了几句,经理张嘴就骂人,妈妈奶奶的全骂到了,结果那个礼拜我结单应当拿到的一千六,都被扣下了,说是罚款,不服就滚蛋,离开虹桥洗浴中心。
   亚文咬牙切齿恨恨的说:我恨不得吃了经理那条恶狗,他没一点人味,心黑手辣,他挣着老板的一份高工资,可背地里哪个小姐不给他提份子钱不上贡,他就给谁小鞋穿,往死了整你。他还背着老板白嫖小姐,新来的也逃不过他的折磨。
   严刚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谈话内容,似乎看到一个烂泥潭,亚文正在里边挣扎。
   他急切的说:为什么非干这个,为什么要当鸡?
   亚文用手绢擦着泪,说:有时侯我也问自己,我是怎么了,怎么会沦落成了这样!
   真是的,真说不清,糊里糊涂就滑下来了。
   她抬起头,望望静静流动的河水,看看蓝天白云,回忆着往事:我从卫校毕业分到县医院当护士,每天忙得要命,累得要死,还脏得不行,可每月才挣六百块钱。可那也得干啊。后来,县委里有一个管干部的部长遇车祸把腿撞断了,在我们医院住院,每天来看望他的人是一个接一个,几乎不断线。他老婆每天晚上来,床上床下,柜里柜外的搜查,把当天收的礼钱拿走。
   有一天,这部长把我叫过去,让我悄悄的帮他每天在他老婆来之前把大部分当天的礼钱送去银行存进他的“牡丹卡”,说给我百分之十的“劳务费”。我做了,结果,三个月,除了叫他老婆搜走的,我给他存了二十八万块,我得了两万八。那是我上班后见到的最多的钱了。
   后来他租了一间房,让我和他同居。我们俩的事在医院里传开了,我在医院待不下去了,就辞职不干了。他每月给我两千块生活费,还给我买首饰衣物,还说假如给他生个儿子,就给我十万。
   那段日子虽然寂寞但也悠闲,那部长隔三差五来一趟,平时我就看书看电视逛商店,可才半年多,他就犯事了,贪污受贿,进监狱了。
   
   六
   亚文继续述说。
   我在县里待不下去了,就到这个城市来了。
   先是一个老乡介绍我去学保健按摩。我当过护士,一想干这个有基础,就去了。可是我个矮手小体弱,每天累得腰酸背疼的,还要受客人没完没了的骚扰。可每月能挣两千多,心想累就累点,骚扰就骚扰吧,就这么凑和着干吧。
   可我妈病了,一开始就是难受,发烧,后来就大口吐血,我爹舍不得花钱,我妈就挺着,以为挺几天就好了,可没几天就起不来了。送医院就是急救,三天花了六千块,半个月就花了两万多,我的积蓄几乎全都给了医院。我爹当了几年村长,手里也积攒了一点钱,可一看花了这么多钱我妈还是昏迷不醒,就说没钱了,说回村里去借,一去去了三天,医院这边就给我妈停药了,我都给他们跪下了,求他们别停药,可还是停了,第四天半夜我妈死死攥着我的手就凉了。
   亚文泪流满面,说:没错,我就是为了挣钱才干的这行,报纸上老报道什么逼良为娼,可没人逼我,我是自愿的,不就是那么回事吗,我按摩也要熬到后半夜,也累得要死要活,可人家当小姐的比我多拿好几千,有的多拿七八千,我就下水了,又按摩,又当小姐。一开始我还对客人挑挑捡捡的,后来下来单子,结帐发钱,别的小姐挣的还是比我多,我就不服气,他妈的,我比她们长得好,长得白,凭什么我就挣得少,我甘心情愿了,就是为挣钱,为了多多的挣钱!
   在那里边时间长了,什么叫脸皮,根本就谈不到了,人人没有脸了,不要脸了,脸皮全换成钱了!
   亚文似乎从那隐晦的角落里重现在明媚阳光里,大声的述说着,之后竟痛哭了起来。
   严刚走近亚文,轻轻楼住她。亚文停止了哭声,但双肩还在微微颤抖。
   他们相拥在一起,沿着河边甬道慢慢地向前走着。严刚百感交集,突然对亚文说:别干了,别干了,我现在每月挣四千元,每月给你一千五,然后再想办法帮你开个小门面,卖汽车配件。我们就在一起生活吧。
   他们走到音乐喷泉的花坛处,亚文在一处干净的台阶上坐下,面对河水,久久凝视。她听到了严刚说的话,但她没有回答。
   严刚也坐过去,亚文扭过还有泪痕的脸冲严刚苦笑了一下,然后挪动身子靠过来,把头放在严刚的胸前,严刚轻轻的搂住她。他们久久地坐着,象一对难舍难分的热恋中的情侣。
   当天他们分手时,严刚又说了一遍,要她别去虹桥了,别当小姐了,就和他在一起吧。
   亚文轻轻摇头,说以后再说吧,还是回虹桥了。
   严刚有些疑惑,他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同意离开虹桥,和他在一起呢?
   一天傍晚,有个自称叫肖娜的人打电话找他,她急促的说亚文被打伤,住进医院了,让他快过来。
   他赶到医院,在急诊留察室的一个角落里见到了脸色灰白的亚文躺在病床上,右眼圈乌黑,右边嘴唇也肿得老高。见他过来,亚文用一双泪眼木然的看着他,紧抿双唇,一言不发。床边坐着一个小姐,见严刚来了,马上过来让他到外面说话。
   在医院外边的无人处,小姐自我介绍是肖娜,与亚文一起在虹桥洗浴中心做小姐,是要好的朋友。
   肖娜告诉他:昨天半夜,一个三十几岁的年轻人来到洗浴中心点亚文的台,亚文见他身上刺着龙,满嘴喷酒气,就不想接待他,推脱说肚子疼,要下班,可那人又吵又闹,缠住亚文不放,亚文无奈,只好硬着头皮给他按摩,可他态度蛮横,为人粗野,找岔子折腾亚文,不知道亚文是怎么顶撞了他,他就动手打人,当服务生听到亚文大声哭叫冲进包房时,亚文已经躺在地上人事不醒。再后来,那打人的人向经理交了罚款就走了。
   严刚急切的问:都快出人命了,怎么不报案?
   肖娜苦笑:报案?这事能报案吗!叫公安部门知道了,那打人的臭无赖是被收拾了,可亚文也得被处罚,卖淫嫖娼,要罚款、拘留,麻烦就大了,弄不好还得封洗浴中心。咱们当小姐的挨打被欺负是常事。
   就看经理罚完那人能给亚文多少,每次小姐挨打得的罚款,经理顶多给点医药费,剩下的钱他都贪下了,心都黑透了!
   严刚的头嗡嗡作响,透过医院大窗户,看着外边五彩缤纷的现代城市,内心交织着酸溜溜苦森森的滋味,并一次次从心底里发问:这到底是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了?
   
   七
   当天他和肖娜在医院陪了一夜。
   第二天,医生说没大事了,拿点药,回家休养几天就能恢复了。
   严刚打出租车把亚文接回自己的家。
   严刚多年自己动手做饭,练就了一手做菜的本事,好些年了。今天,他可有了展示的对象和机会。溜肉片、酱鸡翅、红烧鱼、拌凉菜,每天下班他变着花样做菜,让亚文吃得顺口。床头柜上总是摆满了各种各样时鲜的水果。
   亚文毕竟是个姑娘家,一会儿吃个桃,一会儿扒个香蕉,快乐融融。一周过去,亚文恢复得很好,白细的脸庞又堆满了甜甜的笑,一旦严刚在家,她就娇柔的围前围后,说说笑笑,偶尔拍一下、一会儿亲一口,把个严刚幸福得找不到北。平时空寂冷清的房间里有了亚文,也就有了人气有了温馨有了家的氛围,他上班忙,下班忙,团团转,不停闲,可心里高兴。充实,脸上都有了光泽。
   一天晚上,严刚下班回家,一进门就楞住了:桌上摆个大蛋糕,上面插了一圈红蜡烛,旁边的几个碟里摆放着酱猪肘、熏鸡、开心果、五香花生米和另外几样菜。
   他还没回过神来,亚文一下从门后跳出,伸手吊在他的脖子上,娇媚的眨了眨眼:今天是你的生日,咱们要好好庆祝一下,说着她搂住严刚狠狠的亲了他一口。
   严刚感动不己,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被拉到桌前坐好,亚文给他带上寿星帽,又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
   金黄色的点点烛光,燃起融融和和的气氛。亚文轻声哼唱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走到严刚背后捂住他的眼睛,让他许个愿。
   严刚有些激动,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老天,原谅我,也原谅亚文的过去,让她尽快过正常的生活,我认了,让我们永远在一起!这时候他心头一热,眼里竟盈满了泪水。那泪水从亚文的手指缝隙间流了出来,亚文感觉到了,她一下子从后面搂住严刚,把头靠在他宽厚的背上,两个人一动不动地静默了好一会儿!
   他俩共同吹熄了烛火,倒满了两杯柔红葡萄酒,碰杯,一饮而尽。
   几杯酒喝进去,两个人的心跳加快,脸也红了。亚文笑着说:酒真是个好东西,喝着喝着就到了另一个世界,稀里糊涂,模模糊糊,舒舒服服的让你难受,脸皮也厚了,胆子也大了,想开怀大笑,又想痛痛快快的哭他一场。——你说是不是,老公!
   老公?严刚一楞,以前一直叫严哥,这猛然一改口,严刚竟有些不知所措。
   
   
   八
   他们边喝酒、边说话,屋子里洋溢着家庭般的幸福和温馨。
   严刚几句话离不开汽车,他说今天一个老板开来一辆劳斯莱斯车,二手车,还卖二百多万呢!大家伙都说,这车叫劳斯莱斯,也就是说咱老百姓“老死累死”也买不起啊!
   亚文听着笑了,她显然喝多了,舌头有些硬,她说:没钱,急死人哪!那天你在河边说啥来着?啊,说每月给我一千五养着我,我感谢你,可不能答应你,我拿你这就当是我的家,你也是我的老公。可我还是要去虹桥洗浴中心上班,我要趁年轻多挣点钱。
   严刚听着,心头一阵乱颤,刚才的幸福和温馨感一下破碎,也不知该怎么应答,只好怔怔地看着她。
   亚文似乎没在意严刚脸上的表情变化,仍然信马由缰地说:你每月给我一千五,对一般人来说不少了,可对我来说不行。我一个月少说挣六千,也有挣一万的时候,就那么回事呗,男女办事,我已经麻木了,没什么感觉了。说着,亚文几乎要趴在桌上睡着了。
   严刚把她搀起,让她上床休息。
   她竟继续说着:老公,你得给我自由,我就经常回家来陪你,让你爽,等以后干不动了,不想干了,你还不嫌弃我,我才能和你一起过日子。可现在不行,我不会成天就围你一个人转,我得挣钱,挣很多的钱!老公,你现在能满足我的需要吗?你不能!我对一切的要求都是要好的要高级的,你现在能给我吗?一千五,够干啥的,光够吃的喝的,可我要大钻戒,要金项链,要翡翠玉镯,瑞士名表,要名牌服装,还要房子,劳斯莱斯,老死累死,你能给我吗,你——不——能——。
   说着,亚文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严刚坐在床边,看着亚文涨红的脸扭曲地压在枕头上,他隐隐约约感到了心头疼,他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胸口,那疼感竟一下子燃烧了起来,烧得他燥热难耐!
   第二天,他们第一次吵架了。严刚先是劝她:想过好日子是对的,可不能再靠干这个去挣钱了,你这是用一生地幸福在赌博!每天都在风口浪尖上!客人欺辱,老板盘剥,随时会被公安逮住,还有性病,艾滋病!最后严刚坚决地说:我求你了,别干了!我会想办法帮你尽快的做点正经的事情,只要你肯努力,你要的一切,都会有的!
   显然,亚文听不进去,一边摆手一边摇头,反复强调说:我趁着年轻,就是要多挣钱,挣钱,挣钱——。
   最后,亚文妥协一步,说:我天天在屋里闲呆,这不是耗费青春吗,我去上班,只做保健按摩还不行吗,能挣多少是多少,我先不干小姐了,这还不行吗?
   第三天,亚文又去虹桥洗浴中心上班了。
   
   九
   
   虹桥洗浴中心和其他洗浴场所的作息时间都一样:下午两点到凌晨两点是开业的时间。
   亚文一开始上班还天天回来,慢慢的就隔三差五才回来。
   严刚上半夜睡不着时,亚文的一言一笑、一举一动就在眼前晃动,就很闹心。自己快四十岁的人了,盼来盼去,盼来个啥?鬼使神差的和个小姐纠缠在了一起:分不开,又不能娶;在一起,又不能天天厮守;是同居,可后半夜才偷偷摸摸回来;是夫妻,可亚文说的清楚,我不可能围着你一人个转!可怎么办呢?以后会如何进展?唉,总得想想办法啊!现在她不干小姐,只做按摩师了,可哪那敢保证她哪天又受到环境和小姐们的刺激和影响,把持不住,再滑回去,又投入那些大胖子、大肚子的怀里,可如何是好!
   严刚每每想到这些,就感到心慌气短、惶恐不安。他又开始承受内心深处无尽的煎熬。
   亚文回来,几乎都是后半夜两点以后,有时东边天际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当亚文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来,毫无生气软软地躺在床上时,严刚也是最困最没激情的时候,就算勉强做爱一回,也是草草了事,然后就都呼呼大睡。
   早晨,严刚要上班,亚文还在睡着,他俩说说话的机会都很少,慢慢的都有些陌生感。
   一天晚上不到十二点,亚文急三火四的回来了,甩掉鞋,就爬上床,拉上被子盖住大半个身子靠在墙角,象个受到惊吓的小鹿,好半天了还是惊魂未定,哆哆嗦嗦。
   严刚关心的询问,到底是怎么了?刚开始亚文一直不说,只是抖。问了好几次,她才说是公安机关接到举报,今晚去虹桥洗浴中心打黄,把个洗浴中心围个水泄不通,十几个警察冲进来,当场就抓了五对卖淫嫖娼的现行。
   严刚不以为然的说:你就是做保健按摩,那怕啥?突然他感到不对,就急问:难道你又接客了?
   亚文看了他一眼,忙说:没,没有。转过身,蒙上被,不再说话。
   后半夜,严刚起夜时,见亚文没睡,又坐在墙角,目光呆滞地看着漆黑的窗外,还是一副惊恐地样子。他劝她快睡吧,她竟又象对他又象自言自语的说:肖娜被抓现行了,都不让穿衣服,就那么光着,照了相,大家都看见了,才让披块浴巾,罚款五千,还要劳动教养,这可完了,没法活了!肖娜的脸都吓白了,白的象白纸,象电视里的小鬼。
   一连几天,亚文都很老实地在家呆着,没去上班。
   这几天正是好机会。
   最近一有空闲,严刚就去考察,他有不少好的建议要详细地对亚文说说,和她研究转行的事。是想开个洗染店?开个花店?开个音像社?还是去电脑市场租个摊位卖软件?总之,别去什么洗浴中心上班,别去保健按摩,更不要说是干小姐了!
   这天晚上,严刚早早下班回家,吃了饭就想和亚文好好说说。
   可亚文的手机就是响个不停,一个接一个打进来。有的亚文看看来电显示就不接。有的亚文接了,偷偷看着严刚,含糊其词的说着话:啊—啊,好—好,我在——我姐家呢。哦—哦,过几天我就去店里了——。
   亚文打完电话,如发觉严刚警觉的看着她,就会讪讪地解释说:是一个姐妹打过来的。或说是服务生,一个小老乡打的,并假装抱怨说:老打电话,也没正经事,真讨厌。
   其实严刚明白,大多数的电话是她的客人,是男人打来的!可是总得给她留些面子,怎么好当面揭穿。揭穿了,又能怎样,吵架,分手,一切化为乌有——。
   严刚又气恼,又伤心,又无奈,他常常问自己,怎么办呢?怎么办啊?
   
   十
   严刚结识了一个朋友:刘哥。这家伙身高没到一米六,体重没过一百斤,可经营着一家汽车配件商店,上下两层楼,雇员三十多,拥有资产近千万。他是给宏大名车维修公司提供汽车零配件的供应商之一,和严刚挺和得来,一来二去的处得挺好。
   严刚求他,安排亚文到他那里去上班。刘哥会来事,没犹豫,爽快地说:行,要干什么让她自己挑。谈到工资,刘哥说,女工最高不过一千元。
   严刚想,亚文一定嫌一千块工资少。他灵机一动,就说:这样吧,刘哥,你该给多少就给多少。我每月再拿一千给你,你再发给她,说工资奖金补贴都行。
   刘哥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也极油滑,一开始疑惑地看着严刚,不理解,可也就过一两分钟,他似乎明白了,笑着释然地说,行,就这么办吧,有啥情况咱俩再研究。
   严刚和整天呆在家里的亚文说了。亚文刚开始很不情愿,可一听到每月弄好了可挣两千,还是高兴地答应了。
   严刚送亚文去上班。她从自己的衣袋里找出一套黑裤白衫,穿上象个中学生,严肃、朴实,丝毫没有了轻浮。
   出租车在二层小楼前停下,严刚在前领路,亚文紧紧在身后跟着,进门,穿过一排排高高的货架子,再上楼,就进入刘哥那间装饰豪华的经理办公室了。就在要上楼的那一瞬间,从楼上下来一个中年妇女,手里掐着一叠表格,从对面看过来,显然是一楞,之后站住认真的看,突然大嚎一声:嗷—呀,是你个婊子!随即就扑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严刚只觉身后刮起一阵风,白花花的表格到处飘散,之后是一片杂乱的撕打声——。
   在医院里,亚文流血的鼻子、青紫的眼睛正在治疗时,刘哥气喘嘘嘘地赶来了。哥俩在医院门外说话,严刚才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世界上的事情怎么就这么的巧啊!
   去年,亚文和那个中年妇女的老公混在了一起,隔三差五的就在一起幽会,有几次在宾馆里被堵住,打闹过几次。她老公恼羞成怒,要和她离婚。她也堵过亚文又打又闹地让亚文离开她老公。
   后来,总之她离婚了,她全部迁怒于亚文,恨死了亚文。
   亚文就是为了躲开她,才进了现在的虹桥洗浴中心。她怒火冲天的找了亚文一年多,今天竟然鬼使神差的狭路相逢,真是他妈的见了鬼了!
   
   十一
   严刚胸中有一团乱七八糟说也说不清的烈火烧得胸口阵阵发疼,他睁大眼睛认认真真地打量着瘦弱的亚文。他怎么也想不到,她这么小巧的体格,会有那么大的影响和破坏力,会招惹起那么多的事端。他心中翻滚着酸甜苦辣,丝丝悔意缠绕得他有些旋晕。
   亚文几次看严刚,聪明地她显然读懂了严刚的表情和红红的喷火的目光。
   亚文出奇的平静,没哭没叫没打没闹,不争辩、不解释,回到家里,倒头就睡。
   当晚,他们一夜无话。第二天晚上,严刚下班回来,亚文走了,带走了自己的全部东西,留下一张纸条:我走了,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
   就这么走了!就扔这么一句话!严刚环视空旷旷的房间,很难过很生气,他极力地按压住自己,不去想她,反复地告诫自己:无情无义,分开也好,没了闹心,少了事非!
   过了些天,尽管亚文还不时地在严刚的心头闪现,但似乎淡了些。他慢慢地开始平静下来。
   一次请客人吃饭,老板通知严刚出席,到了席面上他才看到马统计也来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就显得融洽、亲切。老板提议,大家鼓掌,欢迎马统计唱一个。严刚见她落落大方地站起,熟练地拿起麦可风,含笑颌首向大家问好。严刚心里一动,这女人,平日呆板得象块木头,可今天,平凡的五官飘逸出一丝妩媚,僵硬的身段显现出难得地优雅——随着一堆电器组合起的卡拉OK,她唱了一曲《我爱你塞北的雪》。
   当高吭、悠扬的歌声响起时,严刚真地惊诧了:这平凡的女人竟能有大牌歌星般的歌喉,竟能唱出如此专业的歌声。借着酒精的作用,他晕晕乎乎看着朦朦胧胧的马统计,似乎在雾里、在梦中,他闭上眼睛,马统计的歌声一下子涌满了他的心头,歌声的一字一句、一腔一调、一顿一扬都敲击着心头:我爱你——塞北的雪——我爱你——塞北的雪。
   ——严刚的面前飘飘乎乎晃动着两个人,一个马统计,平日呆板的脸庞终于绽开了甜甜地笑——一个亚文,那常常充满妩媚迷人的笑容不见了,是一张平静得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他——。
   ——我爱你,塞北的雪,我爱你——。
   这歌声象一双魔手,搅动着他纷乱的心,心头一热一酸,他泪流满面,马上用两个手掌捂住脸,不想让周围的人看他一个大男人在流泪。
   严刚活了三十六岁,最讨厌流泪哭鼻子。他认为,男人有泪不轻弹,男儿流血不流泪。母亲死得早,那时他很小,什么也不记得了,父亲在十几年前去世,他也只是流了泪,别的亲属在他摔盆前嘱咐要大声哭,他也只是流着泪。过后亲属也知道他是个大孝子,让老爹活着享清福,病时不受罪,念他是个刚强人,就没人说什么。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啥时候,马统计唱完了,又有人唱上了《梅花三弄》: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这首歌,严刚以前听过多次,好听、动听,但也是一阵风吹过。可现在听,他才觉得他真正理解了情为何物,是酒精浓烈的杯中物,是刺激神经中枢的海洛因,是上苍送给人类的苦乐茶——。
   今晚,马统计凭着歌声和少有的微笑撞开了他的心扉,可亚文就象一只美丽迷人的蜘蛛张开着一个五彩缤纷的大网,罩住他、粘着他,他想挣脱,可那大网还是紧紧地撕扯不开——。
   他心里一次次地规劝着自己:马统计是个好女人,是良家妇女。她是个小姐、是无情无义的婊子,是糊不上墙的烂稀泥——。
   可他分明感到自己深藏心中的感情天平,只要是稍稍偏向马统计,就会马上又顽固的向另一方坠压——。
   人啊人,难道真的就管不住自己。是谁说的:人的最大的敌人是自己,战胜敌人容易,战胜自己,难!严刚此时深切的理解了。
   他醉了,马统计拉他跳舞,他拒绝,昏沉沉的倚在沙发上睡着了——。
   
   十二
   第二天,马统计又恢复了平静的面孔,静静地走过来,淡淡地说要办的事,再转身悄悄地离开。但她在严刚的心里已发生了变化,他看到她平静的面孔里蕴涵着甜甜的笑,木然的身板里溶合着柔情。他故意送送她,走到厂房门外,他故意说:没事也过来,说说话。
   马统计竟然露出了顽皮地笑,并说:上班时间?那可不行。说着走了。
   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有时侯是那么的简单,就这样一个简单地顽皮的笑,严刚觉得一下拉近了马统计和他之间的距离。
   一天,老板找到严刚,说他弟弟在海南开的一家汽车修理厂,近日收了一批高级二手车,向他这哥求援,急需有经验的高手去助阵。老板想到他,说过去肯定要忙要累,估计要干半年左右,每月工资六千,干得好,额外再奖励。去不去,让他三天之内给个回话。
   六千加额外奖励!很有诱惑力,严刚动心了。他主动打电话给老同学洪彪,老同学马上制止了他,说海南又热又潮,你呆惯了四季如春地气候,如是去旅游,住宾馆、坐空调车,呆个三五天还行,去干活,干半年,最次也得弄个浑身的痱子,你受得了吗!
   严刚有个怕热得毛病,虽然他洗澡不怕热,可平时对天气热也觉难以忍受,由于身体较胖,三伏天总是躲不过痱子的折磨,他犹豫了。
   第二天。马统计过来,问过统计的事以后没走,盯住严刚的眼睛说:去海南会挺苦的,挣钱是重要,可啥时候身体都是第一位的。
   严刚听了她的话,心里很温暖。就说:那你说我去不去。马统计的脸上还是有些木然,说:快四十的人了,遭不起罪了,我看不去。说完,转身,走了。
   严刚想想,听人劝,吃饱饭,他倾向不去海南了。
   当天晚上回到家里,他孤身一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走来走去,感到无比地孤寂,脑海里周而复始地闪现着马统计、亚文——马统计、亚文——。
   他内心承认对马统计有感觉了,可娇媚可人的亚文就是在心头挥之不去,他极力地要把亚文从心头抠出去,换上马统计,可就是不行,他做不到。他恨自己,恨自己怎么就是管不住自己呢!他的内心世界里有两个对立的人,一个要他和亚文尽快分手,一个要他宽容些,还是别分开——前者常常一通重拳把后者打得几乎倒地,可后者虽然趔趔趄趄,却顽固的挺住,没倒下,又猛然回击,反将前者击倒。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竟是亚文,隔了好些天,又给他发来短信:鱼对水说,我终日睁眼,是时时刻刻怕你离去!水对鱼说,我终日流淌,是时时刻刻要拥抱你——。
   严刚读着短信,心里一阵激动,闭上眼睛,似乎看到亚文正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回忆和亚文的一步步,有欢喜有忧愁有幸福有悲伤。那让他伤心刺痛的一幕幕是在脑海里重现,可亚文甜甜的笑脸,白白的皮肤,瓷性的语音,还是顽固地凝结在心头。他象一只昆虫撞进一片张扬的蜘蛛网,无论他怎样的挣脱,撕扯,都无济于事。
   他内心刚刚筑起的防御堤坝瞬间泻开,他在手机上快速的按下那一串熟悉的号码,又听到了那熟悉的磁性语音——。
   他以去不海南这件事为由,请亚文回家来。走了好一段时间的亚文真的回来了,以前的事情似乎一阵风吹散了。
   亚文热情的说,你可别去海南,那么远,我想你了可咋办呐。说得严刚心里好舒服。
   他们一起去饭店吃过饭,然后就上床亲热。
   严刚觉得每当他俩在一起的时间就过的飞快。
   当他从后边抱住她,内心一阵震颤,巨大的男性特有的一种幸福感、舒适感融满了全身,象久旱的田野正沐浴着雨露,漆黑的夜晚突然升起一轮明亮姣洁的月亮。他闭上眼把脸贴她光滑白细的臂膀上象一艘远航的船停靠在港湾里。他觉得他真的是好喜欢亚文,因为这深深的喜欢,他才忍辱负重、才宽容忍让,内心的情感天平才顽固的倾向了这一边。
   她静静地侧卧他的怀里。不知这样温馨静谧的过了多长时间,不知是几点钟。窗外的嘈杂声慢慢的消逝着,直到基本寂静下来。
   突然,亚文枕边的手机微微的抖动起来,并发出蜂鸣般的嗡嗡声。她一下子睁开眼,急速拿过手机凑到耳边。一边用眼睛溜着严刚,一边慢慢把身子扭向另一侧。
   严刚没动,仍然搂着她,闭着眼睛装睡,可下意识地支楞起了耳朵。
   夜深人静,严刚听到从按在她耳畔的手机里传出一个腔调油滑地男人声音:在那里呢?她几乎没犹豫就说:啊,在我姐家呢。
   你姐家,在什么地方?我现在来接你。
   他从后边搂着她,身子没动,心头却一颤:深更半夜,他们正拥在一起,另一个男的竟然要来接她!
   严刚心头颤抖着,看她如何反映。
   她扭捏了一下,回转身看看严刚,见他闭着眼睛没动,大概觉得严刚没有听到什么,就说:哦—哦—那好吧,半小时以后,我回洗浴中心——。
   放下手机,她静默片刻,之后慢慢的从他的怀里抽身,坐起,看看闭眼没动的严刚,边抓起床头柜上的乳罩、内衣,边轻声对严刚说:喂——我有点事,得回洗浴中心。
   她说着带好乳罩,下地,穿鞋穿衣。
   他没睁开眼睛,沉默不语。可觉得一把火在胸膛烧灼起来,烧的他喘不过气来,随后浑身微微地发起抖来。
   她穿好了衣服,凑过来,这才发觉严刚正瞪着她,气得浑身发抖。她竟娇嗔着说:老公,生气了?好啦,我明早再回来陪你还不行吗。
   他见她真的要走,就说:我不是你老公,如果你走,我就永远也不是你的老公!
   她有点急:你看你,小心眼不是。
   说完,她还是自顾自地穿鞋,去开门,随即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他猛然睁大眼睛,觉得房间的四壁骤然间挤压过来,他要爆炸了,他掀开被子光着脚,一下扑到窗前。
   午夜的街上,灯光通明,空空荡荡,没有一个行人,唯有一辆辆的出租车不时驶过。他看见她晃动着娇小的身驱,似乎还有些犹豫,但终究没有回头,走出小巷,走到大街,拦住一辆出租车,走了!
   窗前的他,内心里那一直对立的两个人此时又对打起来。原来一直占上风的要他宽容些与亚文不分手的人此时被对方一记狠狠的重拳打在心口上,凄惨地倒在地上,彻底地倒了!
   他仰望黑洞洞的夜空,在心头泣血怒吼:严刚,你个王八蛋,你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十三
   第二天一上班,严刚就去找老板,说自己同意去海南。老板当时就甩出五千元,说三天之内出发,自己去买飞机票,到海口机场就能看到有人举着他的名字接他。
   严刚飞快地收拾东西,他想换个环境,也换换心情。
   当晚,亚文又给他发条短信:水在流,鱼在游,想你不需要理由;风在吹,雨在下,真想抱你亲一下;天有情,地有情,亲热一下行不行?——今晚我回家。
   他读着短信,内心极不舒服,细细品味,感到字字句句是那么的虚假、无聊、苍白,甚至有些恶毒!
   他马上回条短信:今晚我约了别人,你不要回来!
   他不想再看她的短信,随即关机。过后再开机,先后看到亚文发来几条短信,都是问候的,还有笑话。他觉得这亚文可是奇怪,甚至是了不得!那天半夜甩他,去投奔别个男人的怀抱,这给他造成极大地震撼和不可磨灭地伤害,导致他下决心与她分手,促使他义无反顾的去海南,可她象没事人似地,好象一切都没发生,照常情啊、爱啊、想啊、亲啊,玩啊、乐啊——严刚细细想想,他感到亚文有点可怕!他没有给亚文回短信。
   临行的前一天,马统计木然地塞给他一个包,里边是风油精、清凉油、防晒霜,还有一盒痱子粉。并说,这边家里有啥事就交给我办吧。最后竟主动伸出手,说:明天,我不能到机场去送你了,多保重!再见!
   他们的手第一次握在一起。严刚看到马统计的眼里闪着泪光,自己的心头也是一热,几乎流出泪来。
   明天一早就飞海南了,当晚严刚一人又仔细打量自己空荡荡地房间,突然决定给亚文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要去海南的情况,告诉她今后不要在找他了。他要做到仁至义尽。
   他拿过手机,按下那一溜熟悉的号码,里边响了一阵,没人接。片刻,他又打,铃声又是好一阵响——通了!可从耳机里传来喘息、低沉、正受到强烈挤压的压抑的、正在激烈运动中发出的断续的话语:等—会—再—来—电—话——。
   他的头“嗡”的一声大了,很显然她此时正在那洗浴中心的包房里,一个或胖或瘦或老或小或香或臭或满嘴喷着酒气或身上刺着大片纹身的男人正发疯般地折磨着她!他的心里剧烈地疼痛起来,那不是单纯的疼,是一种复合地难以名状的疼。先是心口被一把尖刀狠狠一划,疼的撕心裂肺,然后这疼在心头炸开,化成一股股充满毒素地气流,在胸膛里肆虐,又到大脑里冲撞,然后就会觉得整个身心非常地焦灼闹腾,心慌心烦。
   他关上手机,一屁股跌坐在床上,慢慢静下心来,质问自己:你闹腾个啥,认识她时她就是小姐,你已经下决心和人家分手了,这还和你有啥关系!想到这,他又站起来,居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十四
   一年后,严刚从海南回来了。
   一年里,他和马统计先是偶尔通通短信,以后就常常通通电话,感情升温很快。
   当他从海南回来下飞机时,马统计手捧一束鲜花第一个跑过来接他,他们当着众人拥在了一起。
   他们三个月后结婚了。
   一天,他去超市购物,竟然碰见了肖娜。
   他请肖娜到旁边的咖啡馆坐坐。他们谈了很久。
   他们谈到那次被公安部门抓住现行的事。肖娜说自己那时真倒霉,被抓了现行,也罚了,也关了,真的挺惨,可都过去了。肖娜说,那天如果亚文在包房里再多待一分钟也就被抓现行了,她和客人刚出包房门,警察就冲了过来。一个老警察指着亚文说:小兔崽子,今天便宜你了,你小心点,早注意你了,早晚会抓住你!
   严刚一下子想起那天晚上亚文回家那惊魂未定哆哆嗦嗦地样子。耳畔又响起亚文那有瓷性的话语:我就去干按摩还不行啊——。
   肖娜说:亚文后来和一个倒卖蜂王浆的中年广东人租房同居。那广东人一开始对亚文真好,出手也大方,每月三四千的给,还买这买那的送给亚文。那一段时间又严打扫黄,亚文也就全心全意的跟着人家。广东人做买卖,让亚文跟着帮忙,亚文亲眼看到一个韩国客商急着要购买一百万块的蜂王浆,并先付定钱二十万。又见到一个景洪的客商急于出手一批蜂王浆,要价很低,只要拿出五十万买下他的蜂王浆,一转手交给韩国人就净赚五十万,翻番得利。有好几个人听说了这笔高利润的生意,都找到广东人要投资。那广东人好鬼,故意让亚文看到这一切,并渲染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与别人分吃这块肥肉。广东人到处张罗借钱,可就不向亚文张口,似乎连亚文也别想沾这块肥肉的边。可亚文以为自己看明白了,就主动提出把自己多年辛辛苦苦积攒的十万元钱投进去了,以为一回手就是二十万了。广东人一开始还不大情愿,架不住亚文磨他,就同意了。可那广东人拿走钱的第二天就不见了,租的房子还欠下一千多的房租,水电煤气费也全欠着,就连当月的电话费六百元也没交。亚文白陪了他大半年,最后赔了个底朝天。亚文好窝囊!后来那广东人被抓,报上都登了,那是个诈骗团伙,几年里坑了十几个小姐,又骗钱又骗色。他们说小姐有钱,还容易上钩。
   肖娜继续告诉严刚,从那以后她也见不到亚文了,后来听说亚文自杀了,吃了一瓶安眠药,死了;也有人说,她被送进医院抢救过来了,又去了澳门;也有人说,前些日子报上报道,一些女人乘船偷渡去台湾,被谴送回来,有她,现押在福建的监狱里——说法不一。
   总之,亚文象一股清风,消散了。消散在蓝天上、大地里,无影无踪,无声无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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