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05年春天的一些事情 
 
 05年春天我的思想开始谈话 以及我的梦
 西元前的阳光和上个世纪末的绿色
 近切寻找归宿
 我仍像风一样在季节的深处漂泊
 花开的声音在我诗行中历久不息
 
 我以04年俗套的想象陷入05年莫名的沉思
 五百次萧瑟回眸之后
 我的生命进入了涨潮状态
 我又在春天里犯了常识性的感情错误
 迷失，增加了季节的长度
 彷徨中我联想到野草的种子
 在春天怀里幸福地怀孕 以及
 玫瑰花苞在秋天的心脏痛地分娩
 以及 夏天的味道
 以及在这个季节游动的情侣
 
 05年春天，我站在风的顶端
 细数这座城市次第绽放的灯火
 我开始怀念母亲 怀念烛火摇曳的故乡
 
 怀念烟囱缕缕的姿态
 怀旧 使我残酷地走出今天
 
 05年春天，我低着头走过
 天空灰暗，人类免疫指数有所下降
 浓郁的泥土气息
 伴随血液在我经脉中不断穿行
 我开始学会深沉
 
 05年春天加深了我心中关于你的印象
 诸多不可能的事情一一变为现实
 譬如 善良的人们关于爱情的诺言
 05年的春天，我不再相信
 口述与文字之间的辨证关系
 我开始不敢写诗 不再狼狈地思念
 不适合抒情的年代
 我选择了另一种方式说话
 请允许我不带感情色彩平淡叙述
 有关05年春天的真实情况是在我叙述之外
 离我现在生活的日子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随意穿行 
 
 
 夏天是没有概念的
 天气的温度和空气的湿度证明不了什么
 只有我和芦苇是这个季节明显的标志
 阳光下的池塘中
 我丧失了下半身
 我用上半身和飘摇的芦苇一同思想
 思考着如何让下半身
 重见天日
 
 落叶是陈旧的
 死亡是另一种生存的方式
 秋风中 我重新过滤思念
 一些人已远去
 一些人还没有到来
 刻骨铭心是无可救药的
 古人说 秋天是思念的季节
 的确 我一直生活在生命的过去时
 
 落尽绿叶的枯枝
 刺痛了这个季节的心脏
 一切都是脆弱的
 望不尽的荒凉中
 流行着一句经典的谎言
 说是春天不远了
 属于睡眠的季节里
 我一直醒着
 未敢入睡 在季节的深处
 
 想象着某些动作
 聆听着某些声音
 谣言 谎言 誓言……
 默默怀念阳光
 及阳光下的下半身
 走出没有概念的空间
 抖落一身尘埃
 其实 我不需要春天
 
 05年5月18日
 
 叙述 
 
 
 我是一个醉倒在夕阳下的醉汉
 日子像酒精一样从我的身上挥发消逝
 
 我在母亲的背上遗弃了伟大的理想
 今天笨拙的脚步始终走不出父亲的肩膀
 
 风拉长了篱笆的影子
 阳光落地的声音铿锵有力
 
 我站在岁月的风口浪尖
 等待昨夜梦里的你的笑脸
 
 苦难的生活 我无法述说无法记录
 
 有感
 
 今天终于写不出诗来了
 写不诗的日子我渴望读诗
 走进街边的书店
 老板告诉我
 几本尘封的诗集连同那遥远的意境
 刚被门外收购废品的贩子购买
 每斤三角
 我想 圣洁的东西与金钱无关
 我请求贩子转卖给我一本
 他同意 每斤五角
 原来 诗集里有我十年前写的一首诗
 今天 我始终丈量不出有任何重量
 可能 诗歌的灵魂已布满了铜臭
 
 
 悲秋
 
 绿叶在风中宣读死亡宣言
 泥土长出另一种颜色
 春天在夏天那滚烫的池水中死去
 绿色深埋其中
 远处的芦苇早已死在河床上
 高空的鸟鸣多么寂寞
 一切寂寞的声音和声音的寂寞
 都是这个季节灵魂深处的伤疤
 我作为一个诗人
 为无法抚平这伤疤而感到痛心
 
 我的思维开始随秋风放纵
 田野上的稻草堆
 准备将我的悲痛烧为灰烬
 我的悲痛没有依据
 
 我终日在秋霜中咀嚼着熟悉的难受
 上个世纪的秋日
 我同样痛苦过
 我原像麦子一样坦然吸收镰刀的寒光
 以自杀的方式来游戏人生
 我要以虚弱换取壮观的一刻
 
 忘了疼痛
 我将尖锐的灵魂对着阳光怒放 
 
 
 净化
 
 我默默打坐黄昏
 蝴蝶在绣成红色的风中
 偷走我的思绪
 石头长出的声音令我惊奇不已
 
 微弱的幸福
 在风中燃烧不尽
 灰烬堆积在每个人心里
 翻江倒海
 
 不敢感动 也不善于感动
 眼看蜻蜓点水的瞬间
 我悟到了人生的满足
 点到即止 适可而止
 
 远方，色情和葡萄酒
 已入侵长街瘦巷
 我在屋顶期盼黎明
 我在屋顶祈祷终生免疫
 
 是谁在盛赞美好又在背叛美好？
 是谁在潮湿的春天唱响第一歌？
 ——是风
 但我不敢附和
 
 
 
 思念
 
 木棉纷飞的季节
 我的思念被幻化成轻风
 一路飞扬
 阳光射进我的胸膛
 洞悉关于你的故事
 邂逅是场太阳雨
 我一直用眼泪丈量
 我们心之距离
 我的眼神穿透雨帘
 努力寻找你的迹象
 痛苦而又幸福
 当我读懂秋天里的
 最后一片落叶
 才发现
 呼啸而过的
 不是风 是阳光
 
 
 命苦
 
 
 我将一生的痛苦彻底埋葬
 然后双手合十祈祷幸福永远
 娇滴滴的玫瑰在身旁顽强地长着
 我的心在淌着血 冰冷
 痛苦变成苦痛在地下燃烧
 从午夜到黄昏
 渐渐高出灵魂
 我的肉体享受着纵火的快感
 我的思想享受着禁锢的乐趣
 灰烬在阳光中飞舞
 我躺在风的顶端疗伤
 午夜十分，伤口即将愈合
 我发现，洒落一地的月光
 有一半是盐
 
 
 乡村寓言
 
 
 白雪飘零的深冬
 灼热的心脏珍藏着收获的种子
 生命的体温
 孕育来春的希冀
 
 燃烧内心的血性
 垦殖圣土
 炊烟 被拒绝于千里之外
 饥渴的土地吸允着血汗
 耕耘者匆匆赶到
 在季节与泥土接吻之处
 深埋下整个心脏
 
 河水流过秦砖汉瓦
 阳光沐浴唐诗宋词
 季风 把种子携带回远古
 繁殖
 
 
 勿忘我
 
 
 城市的春天没有争艳的百花
 我喧哗的日日夜夜
 在芳草之外追寻你流浪的足迹
 一生只服从于一碧万里的眺望
 眺望远方裸露的雪消融成温柔的水
 雨是从远方飘来的
 淅淅的雨声中
 我听到一种比雨声还温柔婉转的细语
 带来了天际白帆相恋的消息
 
 此刻 我只希望
 那朵蓝色的勿忘我
 能盛开在你难眠的夜里
 
 
 
 赎罪
 
 
 我知道
 你一定会回来向我道歉的
 因为你对不起全人类
 尤其是对不起我
 因为我是诗人
 
 你是我所有不幸的策划者
 在我降临这个世界那天
 你只赐给我笔和纸
 导致我终生清贫
 
 另外，你叮嘱我一生都要守旧
 所以我一直生活在蛋壳里
 致使我终生潦倒
 
 
 还有，你时刻都在激怒我
 令我无休止地咒骂世人
 致使我活得不伦不类
 终生孤独
 
 因为我诗人
 所以你特别对不起我
 因为你对不起全人类
 所以你一定会回来向我道歉
 这是我知道的
 
 
 谈话
 
 
 2003年6月15日，地点：天花板下
 粤东的雨季仍在持续
 我们的话题由三杯清茶半支香烟开始
 激动时，我们骂了很多人
 涉及到你的亲戚朋友和我的朋友亲戚
 还有一些不相识的陌生人
 烟雾缭绕，茶继续泡
 我们尽情地谈着，准确地说
 应是我们拼命地咒骂着
 咒骂那些活得快活的人和将要死去的人
 最后，连死了的人都不放过
 
 累了，我们中断了谈话
 惬意地抽烟，惬意地饮茶
 不经意间，看了一节正在播出的电视剧
 我们又激动起来
 打着手势又骂了很多人
 演员和导演还有那唱主题曲的歌手
 当骂到唱片尾曲的歌手时
 你激动得摔破我三只茶杯
 导致茶水浸湿我五支香烟
 
 
 太舒畅了，但未尽兴，电停了
 最后我们也赞颂了一些人
 包括卖茶叶的和制造茶几的
 包括卖香烟的和在香烟盒上印上
 “吸烟有害健康”的人
 差点忘了，要补充一点
 你也赞颂了我
 说摔我茶杯时我不生气
 我也赞颂了你
 说你摔得有型，摔得恰倒好处
 没把我也摔了真是幸运
 
 晚了，雨仍在下
 你起身告别
 谈话结束
 
 
 落魄
 
 
 我没有明天
 今夜的暮色将延续至我生命的尽头
 寒冷苦痛夹杂着黑暗
 笼罩着我
 咀嚼不幸
 成为我唯一的嗜好
 人生太短也太长
 给我深刻感受的是
 彻底的冷
 我一直坚持着
 以燃烧诗稿来取暖
 灰烬是我今生杰出的作品
 
 坚持，周而复始地坚持
 锲而不舍地坚持
 坚持，就能活着
 即使不是活得很好
 
 
 秋熟
 
 
 我在秋风中站成一棵树
 默读落叶诠释我生命中的感叹
 你忏悔的泪
 淋湿我深藏的思念
 我的诗句在一地黄色中
 沦落成乞丐布袋中的些许铜钱
 换不回你回眸一笑
 
 思维已失去纠正功能
 你是我永恒的记忆
 我的病跟大树同种症状
 我知道，啄木鸟是你差使来的
 它叼去我整个心脏
 却给我的痛苦
 一个出口
 
 
 爱已逝
 
 
 同样完美的方式
 却生长出不同的痛楚
 
 爱情的甜蜜令人痴醉
 悄无声息的孤寂刺疼心扉
 看着爱情渐远 惨不忍睹
 此刻才发觉
 情感的帐单上已出现赤字
 透支了许多 都在山盟海誓中流逝
 
 开始在没有星星的夜晚
 又结束在星光闪烁的夜色中
 没有理由 没一个过度都那么自然
 我开始怀疑一切 甚至发光的星星
 真心开始对灵魂和躯体绝望
 所以死去
 
 心死了 泪水是虔诚的祭品
 我企图在眼泪中寻求解脱
 痛苦令我回到现状
 这是对死亡的一种施舍和恩赐
 我没有理由拒绝
 沉默让我学会接纳一切 一切都那么自然
 
 我没有理由悲哀 也没有权利祈祷
 我只能在阳光下学会强颜欢笑
 黑暗中 泪水滴落床缘的声音
 是那样痛彻心扉
 不知被遗弃的是什么
 为何总需泪水来诠释
 
 阳光下离去的背影
 令人心寒
 每个动作都是经典的痛苦
 每个声音都是痛苦的经典
 
 长出不同痛楚的
 却是同样完美的方式
 
 
 自由者
 
 
 我不诚实的眼睛
 窥见旁人裹在大衣里面弯曲的灵魂
 我悲痛欲绝 心灰意冷
 只为他们如此严实的武装
 我匆忙逃离 溜到村头
 和那个精神病人一起在阳光下
 裸露灵魂
 我发觉
 没有人比我们活得痛快
 
 
 今天的村庄
 
 
 鸟儿不见了
 溪流不见了
 
 一群和平鸽的自由被定格在天台上
 ——弟弟营造的鸟巢里
 可怜的鱼儿
 终日在鱼缸里游啊 游啊
 努力寻找通向大海的方向
 
 山依然在
 但不绿了
 未收成的麦桩
 被定义成钢筋与水泥的混合物
 
 炊烟断了
 我的天空变得狭窄了
 我还能守望什么呢？
 我不禁自问
 
 
 这个秋天
 
 
 这个秋天
 我一直看见一个黑点
 卖面包的人
 成为麦地虔诚的守望者
 阳光下汹涌的稻田
 在镰刀的寒光中相继倒下
 
 这个秋天
 天空总有些空缺
 最后那只候鸟和最后那片枫叶
 已远离我的视野 不见踪迹
 与秋天有关的比喻
 凝聚在一群流浪者的眼神里
 
 这个秋天
 我听见神在召唤
 落叶是这个季节伟大的祭品
 枯枝凝神守望 直至来春
 风卷黄沙 携带神的使命
 压低了城市边缘人的生存姿势
 
 这个秋天
 我以风的名义重新为我的生命命名
 灵魂在幻化的思想中升华
 而我的躯体
 却是这个秋天的枝头上
 一个不肯被收获的果实
 
 
 枯枝
 
 
 从看不见的某处
 我冲破眼球发现了它
 发现它时春天已远去
 那些绿 已落入泥土
 
 浮云托着落日 执着而又牵强
 当鸟鸣划破夜幕殷红的外衣
 风仍以光明的名义守望着枯枝
 
 夜色带着淫荡的玫瑰一起沉沦
 曙光又赤裸地出现在赤裸的枝头
 如此更迭 没有逻辑
 
 一荏又一荏的希望在枝头滋生
 一荏又一荏的绝望在风中繁衍
 
 当所有的阳光都布满血丝
 才发现 雨已久违
 绿色已在土层中发臭
 
 
 
 
 
 无题 
 
 
 在这个感情贫瘠的年代里
 我从来没有乞讨过
 真诚大面积流失
 我只好在街边廉价地
 出售愤怒抑或热情的目光
 其实，我只是一条瞎了眼的流浪狗
 狗日的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