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而生的火凤凰——论魏巍的长篇小说《火凤凰》

首页

新闻

现在时间：2008年7月7日星期一

您现在的位置是：八斗文学 > 个人文集 > 赵朕 > 文章欣赏：浴火而生的火凤凰——论魏巍的长篇小说《火凤凰》(赵朕)

浴火而生的火凤凰——论魏巍的长篇小说《火凤凰》

作者：赵朕作于：2005-8-27 9:41:00 访问：1686 评论：2（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浴火而生的火凤凰
　　——论魏巍的长篇小说《火凤凰》
　　
　　
　　
　　
　　魏巍是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硝烟中成长起来的作家。战争岁月的生活经历，他“感受最深，收获也最大”。在《火凤凰•自序》中他说：“我必须作为幸存者将这一页惊天动地的历史记述下来，将党和人民伟大的功绩记述下来。但是建国不久，朝鲜战争发生了；为了现实斗争的需要，我不能不先写《东方》。此后，同样为了现实和政治的需要，我又写了《地球的红飘带》。以致迟至今日，在我年逾七旬之后，才来写我们那一代年轻人的事情。”魏巍的这三部长篇小说，按历史的进程，反映土地革命时期工农红军长征生活的《地球的红飘带》居首，反映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晋察冀军民浴血奋战的《火凤凰》居中，反映建国后抗美援朝战争的《东方》殿后。这三部长篇小说虽然各有侧重，但它们却组构成“中国革命战争三部曲”，展现了中国革命战争史上我党领导的几次彪炳史册的正义战争的壮丽画卷，为历史和未来谱写了英雄史诗式的人民革命战争的伟大颂歌。
　　50多万言的《火凤凰》虽然表现的也是革命战争题材，但它不象《地球红飘带》那样，侧重描写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领导工农红军越过一切艰难险阻，长驱两万余里，北上抗日的辉煌史诗；也不象《东方》那样，着力表现普通的劳动群众同仇敌忾，反抗侵略战争，保家卫国的英雄业绩；而是把创作的笔触投向作家那一代青年知识分子。作家在形象而深刻地表现中国共产党义无返顾地肩负起全民族团结抗战的历史壮举和热情地讴歌抗日军民在党的领导下同仇敌忾，浴血奋战的光辉业绩的同时，以生动感人的艺术描写反映出：这场光耀青史的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象一座烈焰熊熊的大熔炉，析离出钢与渣，涤荡出金与沙。严酷的战争考验人，也锤炼人，一代青年知识分子只有在革命斗争的血与火的洗礼中，在正义与邪恶交锋的“沧海横流”中，才能把自己锻炼成为无愧于民族、无负于人民的历史的强者。
　　《火凤凰》基于这样的思想主题的探寻，作家在总体构思上，以他长期战斗、生活过的晋察冀抗日根据地为背景，以周天虹、晨曦、高红、高凤岗的人生经历为故事主线，真实地概括了特定历史时期的时代主流和人物活动的典型环境，生动地反映了生活本身的丰富性和复杂性。小说从“卢沟桥事变”起笔，一直写到人民共和国成立，其间的政治、军事生活的重大事件，在小说里几乎都有反馈，如日寇轰炸延安、农村减租斗争、击毙日军“名将之花”阿部规秀中将、边区整风、百团大战、日寇“铁壁合围”的“大扫荡”、日本无条件投降、国民党进攻解放区、清风店大捷、北平和平解放，以及开国大典，等等，或实写，或虚写，都把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的大千世界和缤纷世相形象地展示给读者。这不仅真实地再现了特定时期的历史面貌，还构成了故事发展的重要线索，为人物活动提供了典型的生存环境。因为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历史进程，就是在这正义与邪恶的决斗中一环扣一环地发展并取得最后胜利的，小说的主人公们也是在这不断发展变化的环境中，经受考验和检验，演出一场忠贞与背叛、牺牲与杀戮的活剧的。然而，小说毕竟不是历史。《火凤凰》为突出几位青年知识分子的命运，在这个历史的大屏幕下，还依据人物性格的逻辑和生活的真实，巧妙地安排了一系列具体、生动的情节，使人物形象更加丰满和充实。作家始终把人物置于矛盾冲突的交接点上，让人物接受严峻的斗争考验，从而钢与渣泾渭分明，美与丑昭然若揭，忠贞与背叛历历在目，充分显示出党领导的人民革命战争在打败凶恶敌人的过程中，既锤炼了自己的队伍，也清除了危及自身队伍的残渣余孽，为夺取人民革命的伟大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同时，作家选择这样的构思，还旨在启迪当今的青年读者从先辈的人生际遇中思考自己的人生之路：面对与先辈不同的历史环境，面对新时代的考验，人的一生该怎样度过？该以怎样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和道德观来规范自己的行为，才能把自己“锻炼成为无愧于民族、无负于人民的真正坚强的一代”。①
　　出于作家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在《火凤凰》中刻画了众多的人物形象。除了小说的主要人物周天虹、晨曦、高红、高凤岗之外，作家还刻画了一系列栩栩传神的人物形象。作家笔下的人物大体有以下几种：一是对主人公周天虹的成长产生良好影响的人物。如，在逆境中自觉地为党工作，引导他走上革命道路的欧阳行，在延安介绍他入党的队长杨光池、班长张达，考虑问题周密，知人善任的军区组织部王部长，在红一团时给他很大帮助和鼓励的连指导员左明，在东进支队与他同生死共患难的支队长徐偏等；二是在对敌斗争中给人民武装以极大支援与配合的老百姓，如，带领群众同假减租斗争的刘拴柱、周秀女，冒着生死危险掩护高红的老房东李秋月，梨花湾的堡垒户李大娘和邢盼儿，忍着饥饿，带病背粮，累死于途中的民兵李柱等；三是地方革命政权的乡土干部，如，带领群众突过敌人封锁线背粮的区武委会主任邢三，在敌人眼皮底下坚持对敌斗争的县委书记“老济公”，对敌人了如指掌，善于开展游击区工作的老书记刘展等；四是敌人营垒中的恶魔和败类，如，气焰嚣张，不可一世，丧命于黄土岭的“名将之花”阿部规秀，靠吃人苦胆壮胆的“毛驴太君”酒井武夫，穷凶极恶的日军小队长小久保，以及民族败类傅萍、贾义等。这些人物经过作家的提炼、加工、集中和概括，虽没有象主要人物那样运墨丰厚，但也显得典型、生动和有血有肉；既具有时代、民族、阶级的特征，又都富于由年龄、性别、经历、教养所赋予的鲜明个性。或因如此，《火凤凰》不论是主要人物，还是次要人物都使人过目不忘，留下很深的印象。
　　对于主要人物形象的塑造，作家紧紧地切住“时代对人的考验又是极为严峻的甚至是严酷的。或许正因为如此，才把他们锻炼成为无愧于民族、无愧于人民的真正坚强的一代”的思想主线，②从生活真实出发，根据不同人物性格成长的历史，把对人物的理想化和典型化统一在具有高度艺术真实性的描绘之中，从而把每个人物从一定起点逐步成长和发展变化的过程展示出来。应该说，作家笔下的这几个主要人物，除高红外，都存在着缺点和弱点，但其性质不同。在沧海横流，大浪淘沙的过程中，有的经受了锻炼和考验，融入时代的洪流，有的则被涤荡出局，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因而通过这几个主要人物形象突出了小说的思想主线，也让读者感到真实可信，感人至深。
　　小说主人公周天虹，是个聪明、活泼、直爽、开朗的热血青年。他17岁乡村师范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对冷酷的社会本来就心存憎恨，又逢卢沟桥事变，国难家危使他感到前途渺茫，走投无路。恰在此时，共产党员欧阳行在他的心田里播撒了革命的种子，帮助他奔赴延安，参加革命。在抗日军政大学他入了党，坚定了为共产主义奋斗终生的信念；可是在来到晋察冀抗日根据地之后，在桃花堡战斗中却由于他这个新上任的排长缺少临战经验，兵力布置不当而战场失利，给此次战斗造成损失，他为此感到“说不出的无以名之的苦涩”。但他并没有消沉和气馁，而是虚心听取连指导员左明的意见，总结失败的教训。在山谷打伏击时他身先士卒，生擒了日军小林清，还缴获了歪把子机枪，继而在几次战斗中，他勇于接受战斗的考验，更虚心聆听战友的帮助，作战时沉着老练，指挥若定，较前有了很大进步。特别是他被任命为东进支队政委之后，无论是执行“单打一”的除害工作，还是恢复抗日政权工作，抑或是“化妆袭击”，他都显得“特别沉着，工作也很有路数”，成为一个成熟的指挥员和政治工作者了。在周天虹成长过程中，他还经历了一次爱情的考验。高红是他在抗日军政大学的同学，爱慕至深。在高红被捕后，日寇妄图以她为钓饵，劝周天虹投降，使他面临着爱情与革命、忠贞与背叛的痛苦的选择。然而，在爱情的天平上他却毫不犹豫地回击了日寇的阴谋，表现出一个革命战士“祖国的利益高于一切”的高尚品质，从而成功地塑造出一个具有丰富的精神世界和高尚情操的英雄形象。
　　晨曦是个文弱腼腆，爱沉思默想的诗歌爱好者。在抗大学习期间，因醉心于写诗，生活显得散漫，活动参加得少，没能同周天虹等同学一起跨进党组织。被分配到晋察冀抗日根据地之后，他要求到前线去，可是当他明白了把革命的新文化深入到穷乡僻壤的意义之后，就愉快地接受了记者的工作，并在斗争实践中锻炼成为一个出色的诗人。不过，他也深知自己性格的弱点，要求到“火热的斗争生活里滚一滚”，有强烈的愿望到短兵相接的战场上去接受考验和锻炼。后来组织上批准了他的要求，任命他担任游击区肃宁县的县长。与新任县委书记周天虹并肩工作。他们相濡以沫，配合默契，带领游击组炸毁了滹沱河大桥，切断了日寇的交通线。他经常深入群众调查研究，发现敌战区蒲疃村党和群众的基础好，就培养了一个两面政权的典型，把合法斗争非法斗争结合起来，激发了党员和群众的斗争积极性，“在斗争的巧妙上也达到一个新的水平”。但是他“心肠很软，或者说过于善良”，“对穷苦人尤其同情”的性格弱点，被叛徒利用，使他付出生命的代价。他的性格的闪光之处，不只表现在善于开动脑筋开展对敌斗争，也不只表现在面对敌人的大义凛然和视死如归，还表现在他处理与高红和周天虹的关系上。在延安学习时，他就暗暗地爱上了高红，可是当他发现周天虹也爱着高红时，就主动放弃了爱的情感。他自责地写道：“自己既然爱着高红，为什么又要去干扰她的情感呢？自己既然是爱着朋友，为什么又要去损害朋友，使朋友陷于不幸呢？”这种革命者的道德情操诚为难能可贵。
　　高红和高凤岗是亲兄妹，河北雄县人，出身于家有二三百亩土地，并在北平兼营商业的剥削阶级家庭。然而，他们参加革命的动机和目的却大相径庭。高红性格活泼、开朗，喜欢冒险，十五六岁时读高尔基的《海燕》，就幻想自己成为冲击暴风雨的海燕。后来在北平读书，接触到许多革命书籍，阶级觉悟有很大提高。她参加了声势浩大的“一二九运动”，还加入了“民先”，经武汉八路军办事处协助来到延安。高凤岗原在国民党的南京军校读书，南京失守后，流浪到武汉。正当他彷徨无主时，在武汉街头邂逅高红。经妹妹的动员一起到了延安。在抗日军政大学他俩表现都很积极，和周天虹一起如了党。到晋察冀以后，高凤岗被分配到北线游击支队工作。因为他思想里早就有“人过留名，雁过留声”的个人名利思想，在接受了连长的职务后，“工作热情极高，立誓要踢好头三脚”。雁宿崖伏击战他指挥得当，受到支队长的表扬，再加之他在支队长面前十分恭谨，不久就被提拔为副支队长。殊不知提拔后他却一反常态，变得骄纵成性，傲慢轻狂，天低吴楚，眼空无物。支队去游击区征粮时，他力拨支队长的意见，坚持就地住宿，结果被敌人包围，使支队损失惨重。组织上虽然给了他应有的处分，但这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支队却大伤元气。
　　尽管高红与他是一奶同胞，但其表现却不可同日而语。她到晋察冀后担任了专区妇救会宣传部长。她到杏花营复查减租工作时，积极启发群众的觉悟，取得了减租斗争的胜利，还动员三十多名青年报名参军。她担任副县长时，带领民兵到敌占区背粮，组织民兵搞破袭战，都表现得有勇有谋，深受群众的爱戴。高红在南沙营被捕后，在敌人面前，无论是敌人的酷刑，还是叛徒的软化都未能动摇她，即使在囚车上还宣传抗日必胜的信念。这是因为马克思主义叩开了她的心扉，革命先贤擦亮了她的眼睛，使她认识到私有制的罪恶和民族的耻辱，所以她抱定决心：或者是“为国为民而死，为党而死”，或者是“继续为党工作”。这种为民族的解放事业献身的精神与高凤岗的投机革命不成，就叛变投敌的行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由于高氏兄妹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在对待家庭和亲人的问题上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态度，亲兄妹竟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高凤岗闻讯父亲被斗，贫苦农民平分了他家的土地，就带着反动军队回乡反攻倒算，杀害了十八名贫农团骨干。高红作为家乡雄县县委书记，坚定地维护贫苦农民的利益，在村民大会上她宣布逮捕勾结高凤岗反攻倒算的父亲，依法治罪，将十八名贫农团骨干追认为烈士，树碑纪念。高红第二次被捕却落入高凤岗的魔掌。高凤岗对高红劝降不成，竟丧尽天良地下令杀害了妹妹。这兄妹俩的不同的人生际遇充分证实了青年知识分子改造世界观的重要意义。高凤岗的堕落最根本的原因是他自私自利的个人主义的恶性膨胀，他投机革命，叛变投敌，反攻倒算，处死亲人等都衍生于此。而高红之所以表现得无私无畏，则是由于她受到革命理论的熏陶，经受严峻斗争的锻炼，树立了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从而走上义无返顾的追求光明前途的道路。
　　《火凤凰》作为一个艺术整体，其艺术架构与小说的思想主题密切配合，相得益彰，显示出老作家千锤百炼的艺术功力。
　　其一，“葡萄串式”的艺术结构。《火凤凰》不是旨在表现一个情节连贯，曲折动人，跌荡起伏的完整故事，而是立足于“大浪淘沙”，“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的艺术构思，突出了四个青年知识分子的成长与堕落，忠贞与背叛的人生历程。鉴此，作家以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为背景，将几个主要人物置于特定的战争环境接受锻炼与检验；但是这几个主要人物又各有其所，纵有联系和交往也不足以全面地展示其精神面貌。于是作家采用“葡萄串式”的结构手法，以周天虹的经历为主蔓，对涉及晨曦、高红、高凤岗的情节叉开支蔓予以表现，“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有分有合，有主有次，但都与主蔓相连接，形成了互为影响，彼此呼应，互相对照，参差交错的艺术整体。这种艺术处理，便于人物在其特定环境中形成其典型性格，也便于以这种全方位的视角描绘我抗日根据地和华北解放战争战场广大军民前赴后继、浴血奋战的壮丽图景，表现敌后人民战争的广阔画面，更便于突出小说的思想主题，使小说呈现出无与伦比的史诗价值。
　　其二，将人物置于严峻的环境中经受检验。狄德罗说：“如果人物的处境愈棘手，愈不幸，他们的性格就愈容易决定。试想你的人物所要度过的二十四小时是他们一生中最动荡最颠沛的时刻，你就可以把他们安置在尽可能大的困境中。”③就是说，烈火炼真金，只有着力渲染人物和环境的冲突，才能塑造出性格鲜明的形象，才能使人受到痛苦或快乐的感染。《火凤凰》在塑造人物形象时，十分注意为人物设置严峻的环境，使其接受考验和检验。如，周天虹首战指挥失误，营长何彪子想调开他，但他并没有气馁，反而吸取教训，提高了自己，敌人以被捕的高红诱降，他不为所动，坚定地给敌人以回击；高红在敌人的酷刑面前宁死不屈，面对父亲勾结哥哥的反攻倒算，她大义凛然地为贫苦农民伸张了正义；高凤岗在受处分后叛变投敌，为虎作伥，反攻倒算和杀害亲妹妹；晨曦被捕后临危不惧，揭露日寇的侵略阴谋和叛徒的嘴脸，他发现周天虹也爱着高红后，主动地放弃了自己的感情追求，以及李柱带病背粮，邢盼儿临危受命，等等。这些情节都构成了人物的闪光点，其性格的主要特征藉次此而光大发扬。
　　读完《火凤凰》，窃以为与其说她是一部辉煌的革命史诗，毋宁说她是一部人生的教科书。因为她所塑造的主要人物，所叙述的惊心动魄的斗争，所描绘的艺术画面，所展示的历史图景，都辐射出强烈的现实意义，都昭示出人生的启迪。特别是对生活在看似没有硝烟却祸水暗流的新的历史境遇中的青年人，更是难得的人生启示录。我们在充分评估其艺术贡献之余，还应不忽略作家对青年的拳拳之心和眷眷之情。
　　是啊，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注：
　　①、②魏巍：《火凤凰·自序》。
　　③狄德罗：《论戏剧艺术》。
　　——刊于《文艺理论与批评》1999年第1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