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谈钱丹辉的诗 |
作者：赵朕 作于：2005-8-27 9:39:00 访问：132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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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丹辉同志是在抗日战争的硝烟炮火中登上诗坛的。抗战爆发后，他怀着满腔热情参加了党领导的革命组织，以诗歌为武器，投入了风起云涌的抗日斗争。1938年冬，丹辉同志来到晋察冀边区，在这块诗的热土上，他更加焕发了诗情。除了自己写诗，还组织诗歌团体“铁流社”，创办诗刊《诗战线》，并与田间、邵子南、史轮、曼晴一起组织“街头诗活动日”，用枪和笔保卫边区，同日寇进行了顽强的斗争。他在《丹辉诗选·后记》中写道：“在晋察冀，神圣的奇迹般的敌后抗战，硝烟迷漫的激烈战斗，艰苦的火热的斗争生活，亲爱的顽强的土地，雄关高峰急流，英雄的军队和英雄的人民”，使得他“心灵激动，诗潮汹涌”，情不自已地创作了许多诗歌，成为他诗歌创作的最旺盛的岁月。他当时的诗，有的写在街头，有的贴在门板上，有的印成传单散发，有的印在报刊上，数量之多，不可枚计，但遗憾的是，当时没有条件保存底稿或样报、样刊，绝大多数诗作都散佚无存，如今只留下三十九首。不过，从这些仅存的诗中，不难发见诗人热情豪迈、意气风发、慷慨悲歌的身影，读来给人质朴、清新之感。
丹辉的诗产生于风雷激荡的抵御外辱的岁月，他面对着日寇的残暴罪行，义愤填膺，“把火热的诗句／写给民众，／用粗野的声音／呼喊着／前进！”（《孕育新的中国》），出于这种创作动机，他的诗犹如号角，激励着人民投入“复仇”的战斗。当他得知他的家乡组织起抗日游击队时，他激情满怀，写了《故乡活着，故乡战斗了》一诗，欢呼故乡人民的觉醒：
三月的风
吹，凄惨的
三月的江南
没有温静
不再象村里
白头巾的姑娘。
他们“在破残的村里，／亮起了通红的火把，／强壮的臂膀／结成了铁的圆环”。他为人民的觉醒而欢呼，更为壮大了抗日斗争力量而感到无比自豪。在诗中他所表现的这种强烈的感情，不仅是出于对日寇、汉奸的恨，而且因为对家乡和祖国的爱。在《保卫这土地》中，诗人写道：“子弟兵呵！／爱这土地，／用胜利的战斗，／斩断敌人”，目的是“让土地／永远披着胜利的光辉”，“在战斗里，／在跳跃的生活里，／孕育／新的中国”。从他的几首政治抒情诗和街头诗来看，他的诗充满着爱国主义激情和乐观的豪情。他不只号召人民把“放肆地闯进”家园的敌人打得落花流水，而且还鼓励人民看到胜利后的未来，通过自己的战斗“孕育新的中国”。
丹辉到晋察冀边区后，投身于火热的斗争生活，接触到新的人物和新的精神世界，使他深受鼓舞。他以自己的诗笔，为这些新的人物造像，讴歌他们新的思想境界。在他笔下，有为自己的儿子靠近组织而自豪的老房东（《深山夜话》），有“透过重重传统的壁障”而去被服厂当工人的山村姑娘（《新的命运》），有面对山洪暴发，毫无惧色的老妇人（《山洪》），有敢于脱离封建家庭，争取婚姻自由的“年青媳妇”（《风浪》）等。这些人物有的在当时属于勇于冲破传统羁绊的新人，有的是朴实、刚毅的农民，但一经诗人的再现，就被赋予了时代的内涵。尤其是在小叙事诗《红羊角》中，诗人描绘了一个顽强不屈的青年牧羊人的生动形象。当日寇奔袭山村时，牧羊人吹起“又亮又急”的羊角，“发出尖利的警号”。“敌人疯狂地”向他射击，但他不顾伤痛，依然“立在岩顶上，猛吹着红色的羊角”：“呵，这尖利的警号，/伴着母亲对孩子的召唤伴着羊群的呼喊声，/伴着农民赶牲口的吆喝，/伴着沟里忙乱的脚步声，/冲破枪弹的叫嚣，/在山谷里闪电似的飞奔。”这位英武顽强的牧羊人是边区人民的典型代表，从他身上不难看到中国人民抵御外辱、抗击侵略的不屈精神。正是基于这种不屈精神，中国人民能够打败残暴的日本侵略者，摆脱奴隶的命运，成为国家的主人。
综观丹辉的诗歌，无论是写人还是咏物，都十分重视赞美高尚的品德。这不只反映在他三四十年代的诗歌中，就是建国后的《黄山苍松》、《义务清洁工》、《鼓声在响》、《骆驼刺》等诗，也都着眼于歌颂人的崇高品格和顽强精神。
歌颂边区人民与子弟兵的骨肉相连的亲密关系，是丹辉诗歌的重要内容。他的这类诗歌大都写得朴实生动，富于生活气息和战斗意蕴，也都着眼于把军民关系表现得水乳交融，亲密无间，命息相连。如《春旱》、《夜别插剑岭》、《夜过柿树林》、《半夜》等，把军民间心连心的鱼水关系表现到了极致：
苦战的季节，
苦难的土地呵，
小青苗快快长大吧，
如果你需要我的血液，
我愿意立刻献出生命。
在这首题为《春旱》的诗里，子弟兵和老百姓的思想感情已融为一体。诗中写的虽是子弟兵对春旱的关注，但实际上已升华为对老百姓命运的关注。为了解救老百姓的苦难，子弟兵“愿意立刻献出生命”。毋须多用笔墨，已把两者骨肉相连、生死相依的关系再现于笔端。《夜别插剑岭》和《夜过柿树林》分别写了老妈妈雪夜送“热米汤”和姑娘送“柿子”这么两个极平常的小事，可是在那极为艰苦的战斗岁月，老百姓的这种举动是令子弟兵难以忘怀的。他们从中汲取了力量，“为着你，我不惜自己的鲜血流干”，反映了子弟兵用实际行动报答乡亲的决心。再如，《牧羊图》歌颂了边区人民的安定生活，《送粮夜渡》表现了老百姓缴公粮“给前方送去山里的深情”，《夏收》展现了一幅子弟兵支援收麦的欢乐图。这些诗是通过截取边区生活的鲜活的画面，使人感受到新型的军民关系，领略到边区新的生活面貌。
建国后，钱丹辉同志担任了省级文化部门的领导工作，少有时间写诗，加之受时尚的影响，“学写民歌体，还想探索某种新的形式”，但因“对民歌缺少深入研究，没有根基，所以写作总放不开手，下笔拘谨，削足适履，诗意淡薄，缺乏个性”。丹辉同志的这几句自白，是客观而诚恳的。他没能发展自己所谙孰的自由体诗而改弦易辙，不能不说是诗坛的损失。及至80年代，诗人戴着苍发重返诗坛时，才又运用自由体抒发感情，并且赢得了好评。如《鼓声在响》是为悼念他的老战友田间同志而创作的。他和田间是晋察冀时期的战友和诗友，他的诗也在一定程度上受到田间的影响。当生死至交仙逝而自己又因病不能前去告别时，其如注的感情就凝铸成这首诗。这首诗以对老战友对话的形式，回顾了田间一生的战斗历程，赞颂了田间的思想品格，读来令人回肠荡气，感人至深。再如《骆驼刺》是以西北戈壁滩的骆驼刺为喻体，歌颂了生命顽强，甘心奉献的高尚品德。诗中写道：
呼啸的巨风四面横扫，
滚滚黄沙一阵阵袭击，
烈日炎炎冰霜凛冽，
骆驼刺仍日日夜夜泰然挺立。
从丹辉80年代的诗来看，诗的情感虽不象30年代那样充满着火一样的激情，但感情更为凝重与深沉，诗的内涵更为丰厚与醇美。
如前所述，丹辉同志以写自由体诗见长。他较早创作的自由体诗歌，如《故乡活着，故乡战斗了》、《孕育新的中国》等，节奏短促、激情充沛，有着强烈的鼓动性和战斗性。到了晋察冀边区之后，新的生活的哺育，使他诗风趋于舒缓，更注意用诗意形象来抒发感情。如，《集场》中写边区集市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他没有采取直击式描写，而是运用隐喻的手法来表现的：“人的海，／活着的海，／喧嚣的波浪，／从黄色的烟叶堆里，／从鲜红的柿子堆里，／从闪光的钢铁旁边，／从冒着烟的炉子上，／哄笑地／播送出来”。这种隐喻的运用，把边区人民安居乐业的生活景象写得生动传神，跃然眼前。此外，象《夏收》、《五月之夜呵》、《送粮夜渡》、《牧羊图》等都在诗意形象的塑造上显示了独到的功力。
为了诗歌的通俗化，易于为广大老百姓所接受，他同许多诗人一起，尝试创作叙事性短诗。这种诗以一个事件为主干，并辅以抒情与议论，既通俗晓畅，又形象感人，成为当时诗歌创作的一种时尚。丹辉在此方面的探索，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如，《夜过柿树林》、《夜别插剑岭》、《新的命运》、《山洪》、《村选》等，都是这种探索的成果。他的这类叙事性短诗，并不是讲一个较为完整的故事，而是截取一个片断或一个镜头，生发开去，构成一种情景交融的意境，给人以美的感受。如《夜过柿树林》写了一个姑娘给子弟兵两个柿子的故事，但一经作者的诗笔渲染，就使这个故事具有了民拥军、军爱民的双重内容。诗人先写环境，由此而触景生情，联想到去年姑娘给柿子却忘记道谢的往事；今夜“又踏上林中的大道”，不是敲开姑娘家的门，当面致谢，而是“我放慢了脚步，小红马紧跟在后面，／我不让它碰伤一根嫩枝，／也不让马蹄声惊醒老乡的睡眠”。这几句点睛之笔，把一个很平常的生活镜头提升到时代的层面，被赋予了鲜明的历史意蕴。
——刊于《西安教育学院学报》1998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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