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湖
赵春善
很轻 很薄
只须轻轻地吹上一口
整座山就能飞起来
云彩很薄 阳光很薄
很薄的草皮
只须轻轻地一拽
砂砾便会翻身歌唱
蝴蝶的翅膀很薄
薄薄的浪
弄出一湖波光的时候
我只须轻轻地一吸
整个天空的浮云都会
进入我的肺腑
深埋湖底
云层集结的时候
不是我的夜郎自大惹怒了山神
那是回家的水
以云的姿态结伴行走
我和谁结伴行走呢
山的那边
只有回音
一个人影
以深於水浅於山的颜色
伫立。伫立心头的可是你远远的牵挂
镇静 镇静 再镇静
湖水真地水平如镜了
当最后一抹薄薄的夕光
从山包上撤走
陷入我眼眸深处的
又会是谁的眼眸
2006-1-3晚於北京天龙源
秋风
赵春善
秋风。吹黄了稻田
吹红了高粱
吹白了娘亲的白发
秋风。吹高了天空
吹远了思念
吹近了大雁一行
秋风。吹起黄土掩盖落叶
秋风。吹掉了皱纹里过多的盐
秋风。吹开芦丛漫开霜的花朵
秋风。吹弯小河泅渡童年的歌谣
2006-1-26
凝结在鹰的眼睛里的最后一滴水
赵春善
我是鹰的翅膀上那薄薄的一层霜花
伫立悬崖峭壁，直至9点钟的太阳将我化为
露水一滴。沿着鹰的尾翎滴落——
就在滴落的一刹那，振翅而起的鹰划破莽原的静……
我是残存的惟一。鹰的眼睛里迅疾而过的草原
贫血、盗汗
瘦弱的森林头发稀疏，比目鱼的化石布满河床
肥硕的不再是春汛的鱼儿，失去了树干的树桩一碰即粉……
我是鹰的翅膀上滴落的惟一
觅食无果的鹰把我噙在了眼里
2006-2-18
骑着老虎的蚂蚁
赵春善
风很大，蚂蚁一个趔趄从树枝上掉到了老虎背上
这是一只笼子里的老虎
四周的水泥高墙迟钝了它的嗅觉和触觉
蚂蚁掉到了老虎背上，浑然不知的不单是老虎
还有那位虎饲养员
掉到了老虎背上的蚂蚁以为是掉进了草丛
草丛下的“地皮”不仅温暖
还散发着肉食动物特有的香味
蚂蚁和人类一样都是杂食动物
流着哈喇子的蚂蚁开始撕咬虎皮
并不停地召唤它的哥们
一只蚂蚁可以扛起超过自身体重约50倍的石头
但无论多少蚂蚁再齐心协力也无法把老虎扛到树上去
抓起蚂蚁你用再大的力气也无法把它摔死
再咬牙就是咬碎了牙也无济于事
老虎的牙齿很锋利面对蚂蚁却无能为力
蚂蚁在老虎的牙缝里自由进出
就像西门庆进入潘金莲的身体一样容易
2006-2-4草
2006-2-5改
2006-2-7再改
石河子
赵春善
你去过新疆么
没有
你想去新疆么
想啊，当然想啦
去新疆你最先想去的是哪儿
我最先想去的不是哈密也不是吐鲁番，而是石河子
——题记
石河子没有我心仪的姑娘
但却让我魂牵梦绕
魂牵梦绕的石河子
她的河水很瘦
和一个人的身影一样瘦
不瘦的是肥硕的石头
骨头一样坚硬的石头
很多石头汇成的河流
冲不走绿莹莹的草场
破冰的河水，滚动
滚动，喉结滚动
那是诗人在运动中不能不发的声音
声音
有谁在乎过失聪人的感受
流动的河水哗哗地淌着
石头摩擦的快感
不是一个人能够发出的
声音
一位诗人的声音又算得了什么
你可以说他是精神的呻吟
就是这种呻吟
让我不能不在21世纪这个人才最贵的社会
流下石河子的河水一样瘦的眼泪
眼泪，晶莹得像是苍穹上的星星
那颗星星是属于一个诗人的
他是大堰河的干儿子
也是石河子的干儿子
在新疆，乃至全国，有几条河
在近两个世纪以来可以像石河子的河水一样
能够经得住世人如此赤诚的凝望？？！
知道石河子
是从一位诗人开始的
站在水边
夜风里流淌着他的声音
诗歌之子千千万万
有谁像他那样吟哦——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着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一位诗人
让我铭记石河子
不管他是大堰河的干儿子
还是石河子的干儿子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贴着土地你能听见他的心跳
从脚下的土地出发
咚，咚，咚
你听——
那是残存的手掌
在绿色的风中
义无反顾地
前
行
…
…
2006-2-19
坐在下过班的时间里
赵春善
坐，从下班前的半小时开始坐
沙发的脸对着我的屁股，没有一句怨言
沙发斜对着电梯口
从下班前的半小时开始，我就坐在大堂的沙发里假寐
（看，看什么看，电梯口里出来的美女多了去了，你能看得过来么）
目光透过睫毛这道门帘，可以看……不被觉察地看
下班的时间到了，眼巴巴地盯着电梯门
门开了，心里咯噔一下
穿红衣服的不是你
电梯的门合上了
咯噔，又是一下
一个小时过去了，咯噔的频率渐渐放慢
空荡荡的大堂除了我就是保安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超负荷地工作谁都不太乐意
沙发开始咯咯吱吱，我很有些过意不去
坐在沙发的脸上，我没有征求沙发的意见
就像加班，老板也不会征求你的意见
坐在下过班的时间里
催你的人不是我
那是你肚子里的五百只鸽子
和我肚子里的五百只鸽子
不约而同地叫唤
2006-2-6草
2006-2-7改
垂钓
赵春善
皮划艇在岸上寸步难行
大象在水中不如鳄鱼凶猛
在滨临大海的椰树上
挂着口渴的椰子
冲浪的人间歇性的尖叫
让鱼儿也有了飞翔的冲动
用鱼做诱饵去垂钓大海
没有谁能将大海装进船舱
用日出垂钓鸟鸣
笼子里的鸟和林子里的鸟
也有派别之分
用草帽垂钓太阳雨
用裤脚的露珠垂钓蚯蚓的歌唱
于是我便飞到了鸟的枝头
用花的鲜艳去垂钓蝴蝶
滑翔的人在半山腰上保持沉默
用酒杯垂钓夜色
用浪漫垂钓爱情
一地绿汪汪的庄稼
这是故乡在游子远航的船上
下的铁锚
2006-3-26下午於天龙源
开屏的绿孔雀迎来了爱情的春天
赵春善
一片与众不同的土地
开出无比鲜艳的花色
盛开在象牙下的花朵
蜜蜂小心翼翼地打探
开屏的绿孔雀迎来了爱情的春天
白脸八哥的邻居是几只黄耳夜莺
迁徙的火烈鸟噙来了无数蓝宝石
在瀑布旁边的梯田上一个女人在播种梦想
壁画上手持花束的不是她
翠鸟捕食的瞬间
开屏的绿孔雀迎来了爱情的春天……
2006-3-27中午於北京天龙源
石幢
赵春善
一株2200岁高龄的菩提树下
骑着大象的情侣在水中嬉戏
月亮石的一双美足看呆了鱼儿
40根石柱拴住了帆
石窟里供奉着信仰
坐着的佛
站着的佛
还有侧躺着的佛
接受人的跪拜
为什么没有跪着的佛呢
我，直起顶礼膜拜的膝盖
挺直谦卑的胸膛
平视鹰的高度
其实你——
也是一樽佛
2006-3-27
我是一只学会了在城市里奔跑的飞鸟
赵春善
我是一只飞鸟
籍贯：农村
打我出生后的第一月起
我就能飞上万米高空
在我八个月大的时候
我因为追逐一只铁鸟
而来到了城市
我是一只飞鸟
寄居城市的鸟
在机场，只能让有翅膀的铁鸟飞
于是，我学会了奔跑
我只能奔跑。因为
翅膀已被人绞掉
我奔跑
在人行道上奔跑
在伸手来抓我的人群中奔跑
我一蹦一跳地奔跑
我的样子滑稽可笑
我顾不上颜面
我奔跑，奔跑
通向乡间的小路已被封锁
……
2006-3-10晨於北京天龙源
在书店浏览一本杂志
赵春善
展架上有若干本杂志，我随便拿下一本，在没看见书名之前，我看见的是条纹码旁边的定价。
“书非借不能读也”，这是哪个人说的我忘记了他的姓名，但此时我想到了他的话。
书的封底是广告，广告报价估计在二十万以上。
打开风和日丽的一页，挂历上的风景在画中静止。几个人站在车上挥舞着旗帜。
在一个女人夸张的表情下，我翻到了另一页，她的手里端着杯饮料，又是一张广告。
云彩，丝绸一样从山峰滑下。
山脚下灿然开放的是菜花。蜜蜂，淹没在黄灿灿的颜色里，看不见。
激动的马，扬蹄嘶叫。栖息在峡谷中的白骨已被树根捆绑。
越野车的轱辘在泥沼中越陷越深。看笑话的猴子，用尾巴抓着树枝荡秋千。
一个喇嘛在刺眼的蓝光下，俯视。
仰视，只能是满眼泪花。
一瓶酒，妖艳的颜色浇灌着浓浓的夜。女人花开了。
躺在床上的女人，穿得很少，表情冷漠，模特儿的一贯表情。
晨曦中的酒店，门童甜甜的笑。回笼觉醒来，白帆划开一池蔚蓝。
橘黄色的树叶，错落有致地布满树的枝头。
戴着白帽子的山，干净得只剩下呼吸。
牛羊，除了呼吸外，还不停地咀嚼。
季节在一张纸上交替，365天的光阴在目光触及的零点几秒中完成。
我不想用赞美之词。
墨汁在少女的胴体上流淌。
然后，流进我的血液，奔涌。
于是，烟花三月下扬州的路上，一路浪花香了云鬓。
2006-3-31下午於天龙源
北京的春天比南京的春天整整晚一个月
赵春善
一只靠卖唱来旅行的鸟是不能完成迁徙任务的
一头靠吃草来跋涉险滩的驴是不能完成历史使命的
仿制唐三彩的人大多过上了骑电驴的生活
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在失去了土地之后不知所措
“打土豪，分田地”——这句响亮的口号所具有的号召力
在今天只剩下发黄的记忆
再走长征路，没有报上名，遗憾是暂时的。
郊野，谁在开着房车放飞风筝
车轮溅起的水无法打湿鸟的翅膀
一头公牛羚对一只漂亮的母蝴蝶视而不见
高过荷叶的荷花上站着一只蜻蜓
北京的春天比南京的春天整整晚了一个月
这责任不在你也不在我
北京香山上的最后一朵桃花还未来及凋落
南京莫愁湖上高过荷叶的荷花上已站着一只蜻蜓
2006-4-23
狗的猫你
赵春善
狗的猫你
一头牛羚站在没踝的溪水中
仰望，几架飞机呼啸而过
狗的猫你
和长颈鹿舌吻的棕色皮肤的人
在封面上自我陶醉
狗的猫你
吸食豆浆的人
迷失在老楼深邃的窗洞里
狗的猫你
桃花开在白墙青瓦间
麦苗绿在路与路之间
狗的猫你
头上的蜜蜂，身边的蝴蝶
垂钓一汪快乐的人很不专心
狗的猫你
船坞懒洋洋地泊在水边
洗衣裳的女人屁股后面
跟着蹒跚的娃
开裆裤露出了小鸡鸡
狗的猫你
派队归来的人在晨曦中互道晚安
夜班司机打着哈欠，手里拎着空饭盒
坐上最早的一班班车回家睡觉
狗的猫你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上班我最早。
2006-4-6於北京天龙源
蚕。蚕茧。蚕蛹。丝绸。路
（组诗）赵春善
蚕
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
这是猪的生活也是蚕的生活
它们都光着屁股睡觉
唯一的区别是蚕在睡梦中爱脱衣服
光着屁股能脱下身小一号的衣服来
猪没有这个本事
一个月光景
眠完四眠的蚕狂吃了七天桑叶后
变得晶莹剔透
上山。蚕开始上山了
上山的蚕开始作茧自缚
别认为作茧自缚是蚕和自己过不去
摇头晃脑的蚕洋洋得意
蚕茧
在不冷不热且透气性极好的蚕茧里睡觉
比任何的帐篷比任何的楼房都要舒适
以茧为床真是天大的幸福
俺也要作茧自缚
做一个两米长的大茧
那是多么幸福多么美好的工程啊
如果有一个聪慧且漂亮的姑娘
和我一起造一个双宫茧
蜜蜂都流哈喇子了……
蚕蛹
中药店卖的蚕蛹挺贵的
蚕蛹在蚕茧这个舒服的睡袋里还没睡醒
就被烘干了
简直是一种酷刑
把这种酷刑实施到极致
只有人才能干得出来
谁是侥幸破茧而出的蚕蛾
来不及恋爱就疯狂交欢一天一夜
累死在母蚕蛾背上的公蚕蛾
下出蚕籽不久就猝死在空蚕茧旁的母蚕蛾
我向你们敬礼
为了繁衍生息，你们不是……机器
丝绸
丝绸一般光滑的时间从少女的皮肤上溜走
我看过一张大嫂在缫丝厂打工的照片
那时她还不是我的大嫂
若干年过去了
她缫出的丝织成的绸依然光滑
和她的那张照片一样没有一点皱纹
我家东屋的水泥地也没有皱纹
养蚕的爹娘站在没有皱纹的水泥地上
给蚕撒桑叶
给蚕撒桑叶的爹娘穿不起丝绸做的衣衫
路
丝绸和瓷器是通向国外的两条腿
两条腿走出的路赢得了多少美誉
我不知道
我知道的是娘亲的头上
都是被盐染白了的发
八千里长的白发
羁绊了多少星夜的驼铃
一只只蚕爬出来的丝绸之路上
我看见我的爹娘弓腰劳作
犹如丝绸的夜风拂过我的发丝
当我的骨头化为齑粉
我的白发上也有爹娘的影子
2006-5-25於天龙源
翠绿的空气
赵春善
翠绿的空气在目光所及处沉淀
炊烟袅袅的傍晚
是谁将一坨颜料抛进了雨后的池塘
在声声蛙鸣里飞翔的布谷
将收割完麦子还没来及睡上一觉的土地
插上了翠绿的稻秧
芦苇围着池塘站着，站着听牧童的柳笛
骑在水牛背上的柳笛
从河堤、地头及乡间小路上向村庄包围
氤氲在暮霭中插着苦艾的厨房
有粽子的芳香从它的檐下飞出
飞出的还有一只只蝙蝠
围坐在院中，剥开苇叶包裹的粽子
粘着苇叶清香的米
在月色朦胧中翠绿着儿时的五月
2006-5-7於北京天龙源
电线是鸟的板凳
赵春善
一大把年纪
没有挤上公交车的大爷大妈
坐在站台边的椅子上喘粗气
一身羽毛
为了避让飞机
蹲在电线上的鸟没有一点脾气
一身泥土
没有买到座票的人
在火车的过道上席地而坐
一脸微笑
在安贞桥的地下过道里
肮脏的铺盖裹着一个拾荒人
他的旁边是几个音乐爱好者
架子鼓和吉他在为他做催眠的表演
一棵麦子
在花盆里受孕
还没到开花时间的铁树泰然自若
电线是鸟的板凳
你是我的家
2006-5-16
跟在屁股后面跑
赵春善
国军跟在红军屁股后面跑
跑了半个世纪跑上了台湾岛
文物工作者跟在盗墓者屁股后面跑
跑了一百年乌龟都长了绿毛
扫黄打非的跟在小姐屁股后面跑
跑了二十年小姐不见少
法律跟在罪犯屁股后面跑
跑胖了法官跑寒了原告
政策跟在房价屁股后面跑
跑细了百姓的心肠跑肥了开发商的嘴脸
红旗飘扬艳阳高照
黑猫白猫齐声：喵喵喵
2006-5-28晚
思乡泪下起一场他乡雨
赵春善
染绿的黄毛小鸭是东邻家的
压红的雏鹅是右舍家的
它们在池塘里和长出两条腿的蝌蚪嬉戏
池塘的东边是一大片麦田
出穗的麦子开着米黄的小花
池塘的西面是一大片桑园
挂满桑椹的桑条长着巴掌大的桑叶
池塘的南面是人民公社时期遗留下的粮库
被老鼠打了若干洞的土墙依然结实
我的脚下是刚收割完油菜的土地
泡出芽的稻种将于今天下午在这里播种
蚕室里的蚕开始蜕第一皮了
黑蚂蚁般大小的蚕就要有黑种人漂白成白种人的模样了
院中有一棵开满花朵的石榴树
石榴花下藏着的螳螂向一只蝴蝶摩拳擦掌
布谷鸟从门前的大槐树上飞过
蹲在晾衣绳上的燕子
扭着脖子看了两眼
晚霞中的炊烟拉长了牛鼻子
还没有吃够嫩草的老牛
任由牧童拉着缰绳拔河一样往家走
骚乱开始了，鸡鸭牛羊归圈的热闹
让四眼狗好一阵乱叫……
渐渐地，渐渐地
繁星密布的苍穹一片寂静
小虫子开始歌唱
歌唱，今晚的我在北京的窗前低唱
前脚才从老家回来，后脚就已想念我的故乡
晚上九点，晴朗的北京
思乡泪下起了一场他乡雨
2006-5-11深夜於北京天龙源
天堂的故乡
赵春善
在公路的爪牙还没伸到的地方
栖息着我的童年
在工业文明的污水还没流到的地方
站着我心仪的姑娘
在假烟假酒还没有卖到的地方
坐着我纯朴的爷爷
在栖息着我的童年的地方
羽毛光洁
在站着我心仪的姑娘的地方
野花芬芳
在坐着我爷爷的地方
炊烟飘香
在公路的爪牙还没伸到的地方
在工业文明的污水还没流到的地方
在假烟假酒还没有卖到的地方
这就是我的故乡
天堂的故乡
心存天堂
回到故乡
听不到童年的鸟鸣
看不见心仪的姑娘
就连烟囱也无炊烟飘出
故乡啊，你搬到了哪里
上了天堂的故乡呀
你知道那朵流浪的云彩上
装载了多少游子的热泪么
2006-5-22
在哪里
赵春善
1
朋友在哪里
在儿时的玩伴里
朋友在哪里
在潦倒的旅途上
23点了，朋友在哪里
他现在在他老婆的被窝里
2
正义在哪里
在法律文书里
文书在哪里
在律师考试的试卷里
律师在哪里
在钱眼里
钱在哪里
在他老婆的拳头里
2006-5-30
阿黑和白马河
赵春善
羽毛沾满了露水，猫头鹰浑然不知
墙根的苔藓。墨绿
月光下的苔藓。漆黑
窗户。阳光笼罩
一只公鸡站在墙头上和麻雀抢食草籽
白头翁站在不远的树枝上看热闹
一头水牛在羊肠小道上散步
始终没有走出那条道的水牛没怎么变样
童年的炊烟到现在都没有长大
阿黑是我离开故乡前养的最后一条狗
那条爱捉老鼠的狗死了
不是吃被耗子药毒死的老鼠而死的
是被邻村人棍棒打死的
罪名是它强奸了一条回乡省亲的城里狗
白马河里俺的泪在流淌
流淌了好几百年的白马河
承载着好几代人的喜乐哀愁
俺曾带着阿黑在白马河里钓过鱼
那天阿黑吃岸边的草
狗不是吃草的动物
俺揍它，它也吃
最后俺放弃钓鱼拉它回家
刚到家就是一阵狂风暴雨
天快黑时就要冒过河沿的河水里
漂着几具尸体
沙漠里的驼铃在异乡路上想着故乡
淹没在云海里的佛塔
听不见风声
只有大团大团的云朵上坐着我的祈祷
2006-6-7
给石头戴上眼镜
赵春善
1
给石头戴上眼镜
让它们在走路的时候
选对河流
摸着石头过河
长着眼睛的石头拒绝触摸
2
台上的模特儿没有戴乳罩
薄薄的纱
遮挡不住透视的眼睛
墨镜后的眼睛
感受梨花开放
3
桃花雪，沁人心脾的桃花香
扇子上的桃花遮住了美人的樱桃小嘴
给石头戴上眼镜还是戴上眼罩
你去问背包的驴
2006-6-7
四分之一的理想
赵春善
我四分之一的理想是在水中工作
不用盖水晶宫，每天清晨游在水中
我四分之一的理想是在山上居住
不用建山寨，每天午觉睡在山石上
我四分之一的理想是在天空行走
不用索道，每天鸟一样飞过你午后的窗口
我四分之一的理想是在日落前把你邂逅
不用预谋，手拉着手走向森林深处……
2006-6-18
雪是固体还是液体（组诗） 赵春善
被故乡思念的我
被故乡思念的我
在城市的旮旯里放风筝
九年了，风筝已旧
线，依然结实
母亲用棉花捻的线
无须做质量三包的承诺
被故乡思念的我
在离故乡越来越远的路上
独钓狼牙月
又是麦收
农耕民族喂养的国家
如今，不再依赖农耕
父亲拿着一把镰刀割麦子
收割机没割干净的麦子
在公社时期
为生产队训牲口的五叔
今天还养着一头黄牛
不再下地干活的黄牛
在地头边吃着青草
边看着弯腰捡麦穗的五叔
雪是液体还是固体
雪地上有蝙蝠
死了的蝙蝠
冬眠在屋檐下的蝙蝠
怎么死了呢
举家搬往城里的三毛
他家的老房子荒了好几年了
一场暴雪压塌了房子
白得刺眼的雪地上
乌黑的是倒塌的房子
2006-6-3
丫的、孙子、你大爷
赵春善
老胡同里
破破烂烂的四合院
有特色的灰
沉闷着紫禁城的红
三两棵国槐下的蒲扇
时不时地扇出几句：
丫的、孙子、你大爷……
说丫的、孙子、你大爷的
绝对是周口店北京猿人的真子孙
上数个七八代他们都是皇亲国戚
在紫禁城受保护之后
部份的四合院也享受了特殊政策
包括胡同里的叫卖声
但丫的、孙子、你大爷……
在受保护的范围之外
一纸拆迁
被赶出了北京文化的核心地带
丫的、孙子、你大爷
从胡同文化里伸出的旁枝末叶
在堵车的高峰期叫嚣着
铲车来了
三环内的老北京没剩几家
丫的、孙子、你大爷
进不了皇陵的纯正北京方言
被倒进了六环外的垃圾场
2006-6-4晨
支离破碎
赵春善
藤椅上放着棉垫，穿着麻织的裤子
面朝大海坐着，一瓶橙黄的酒
冰镇过的蓝天，打着机灵
摩托艇，舒爽了海风
海市蜃楼里的土林，五年前的云南之旅
盘根错节的古榕扎在99年福州的记忆里
梅里雪山，无法拆迁的史记
闹鬼的宅子都和故事有关
凄风苦雨进不了山洞
在大熊猫第一次被制成标本的地方
有人在宣扬动物侵略者的功绩
到底谁是破坏者，这不在世界文化遗产委员会讨论的议题之内
黑瞎子岛的鱼很鲜美，捕鱼的人不如开海鲜酒楼的人有钱
在金灿灿的余晖中收网的船，岸上人看见了诗意的生活
被海水泡白了手脚的捕鱼人只知道海水很咸，还带点苦
没有海水，淡水珍贵的日子更苦
龟兹古国的残垣上，风沙腾起的尘柱
迷茫了丝绸之路上女模特的眼
白纱遮面，蛮腰盈盈一把
恰似一节嫩藕的手臂在瞭望
安顺，七眼桥镇的两所小学
推开窗户就是山
路上走的是蜡染的蓝布衫
天无三日晴的贵州，水豆腐一样的女人
住在二楼的夫妻，咯吱咯吱
不是床的声音，是楼下的猪和牛拱动了柱子
能漏下阳光和星光，但漏不下雨来的叶片岩当瓦的房子
我也想盖上一处
2006-6-3
昨晚的郁闷延续到今天上午
赵春善
昨晚的郁闷延续到今天上午
前天预报的雨到现在也没下下来
把月季当玫瑰买的不只我一个
指鹿为马的花商
大肆宣传情人节买玫瑰的重要
情人节的玫瑰就是年三十的饺子
说这话的人在情人节前夕和情人节当天卖了十多万只月季
2毛钱进的月季被他当玫瑰10块20块的卖
没人怀疑，也没什么人跟他讨价还价
玫瑰是爱情的信物，爱情怎容许讨价还价呢
红的月季白的月季在爱情的季节里一帆风顺
从昨晚延续到今天上午的郁闷不是因为这个
睡得正香的时候手机响了
莫名其妙的短信持续了一个礼拜
打315，语音提示余额不多请尽快充值
从昨晚延续到今天上午的郁闷不是因为这个
打了半天315，好不容易打进去了
小姑娘说请你打1860
从昨晚延续到今天上午的郁闷不是因为这个
也不是因为1999年在深圳碰到的那个警察
那天他检查俺的暂住证，我拿出300块钱刚办好的崭新的深圳特区暂住证
他拿过去看都没看随手往桥下一丢，说：请出示您的暂住证
如没有请交600元罚款，要不就拘留所里待两天……
从昨晚延续到今天上午的郁闷不是因为这个
老赖赖在加拿大都好几年了还没抓回来
这边靠给高层领导按摩起家的福州工商局长又携款跑国外了
从昨晚延续到今天上午的郁闷不是因为这个
靠陪领导打麻将输俩钱的人又被提升了
昨晚的郁闷延续到今天上午
何必那么认真呢
真是吃饱了撑的
2006-6-27
水荷花
赵春善
盛开在水中的荷花，文人墨客怜爱了几千年的花，在古老的蓝天下娇艳地开着，你闻到她的香了么？
盛开在各种文体中的水荷花，在崭新的白云下柔嫩地开着，坐在图书馆泛黄的书页里你看见了么？
“出淤泥而不染”的花，真的出淤泥而不染么？！你看那清澈的溪水中为何没有她绰约的身姿？倒是污泥浊水中开得大朵且夺目。
水荷花，温文儒雅者给她披上的“出淤泥而不染”的纱倏然滑落，奶白的藕被枯藤样的老手攥着，把玩，滴血的夕阳下站着年轻的书生。
面荷而坐，净水里的荷瘦小、干巴，草黄的叶子没有玉盘的半点影子。此时落寂的心可有丝丝隐疼？
路过排污的水沟，那里的荷叶宛若碧玉，那里的荷花貌若天仙。风一过，那妖娆的劲头不谛搔首弄姿的芙蓉，相伴的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恶臭和成群的蚊蝇。
荷花开了，每年夏天都会开的花开了，和我墙头上的狗尾草开花没有什么两样。水荷花，水荷花，嗤之以鼻之间，我已站在雪莲的身旁。
2006-7-20
天上。人间
赵春善
你在天上，我在人间
天地悬殊却彼此相恋
你在天上，我在人间
王母娘娘没能阻断
你在天上，我在人间
我在人间羡慕天上
你在天上迷恋人间
天上。人间
每年一次相见
天上。人间
鹊桥相连
天上。人间
天上。人间
神奇的力量成就了伟大的情缘
天上。人间
天上。人间
你织云彩我放牛，银河两岸的神缘
印在你我心间
你在天上，我在人间
只要两情弥坚定能感动上天
天上。人间。鹊桥相连
天上人间，天天相见
2006-7-31（七夕）
哑巴卖刀
赵春善
把薄铁片切成面条的菜刀
在哑巴的手里分明是一个叫卖的喇叭
在一个逢集的乡村小镇
围观的人啧啧称赞
哑巴咦咦啊啊的收钱找钱之间
不忘点头致谢
还没到罢集
哑巴从城里带来的两大包菜刀就卖完了
那把把薄铁片切成面条的菜刀
始终攥在他的手里
一个大爷用手里的钱指了指哑巴手里的刀
哑巴一边摆手一边用刀背抹脖子
哑巴是城里的哑巴
跳上返城的巴士连声催促：师傅开快点
师傅开快点
城里来的“哑巴”返回城里了
熙熙攘攘的街道
被欺骗的乡风依然纯朴地刮着
2006-7-5
烘云托月
赵春善
多少烟云在塔林中灰飞烟灭
那静若处子的，伴随着清晨的第一声鸟鸣滴落的露珠
可是你的化身？！
毛毛虫飞出鸳鸯蝴蝶梦
突破才子佳人窠臼的老套故事
谁人与你共双飞？！
红霞满天，尖尖的塔顶，看见佛光的人
是卖情人锁的商贩而非方丈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是谁将整个法兰西的浪漫运抵山顶
以至于准备出家当尼姑的俊俏姑娘
留念红尘，无缘佛门
2006-8-29
假如我们相信你，而不去相信诗人
——复某人的《请别相信一个诗人》
赵春善
假如我们相信你，而不去相信诗人
那么投江的屈原为什么千年后的我们依然记得
假如我们相信你，而不去相信诗人
为什么一读到田间的“假使我们不打仗”就能让每个中国人热血沸腾
假如我们相信你，而不去相信诗人
为什么艾青的眼泪让人经久难忘
假如我们相信你，而不去相信诗人
为什么康桥余波里的诗人，他的诗作值得那么多人轻吟浅唱
假如我们相信你，而不去相信诗人
为什么食指能让大家跟着一起《相信未来》
假如我们相信你，而不去相信诗人
为什么南京大屠杀纪念馆篆刻着王久辛的《狂雪》
……
假如我们相信你，而不去相信屈原，那么我们没脸面去读离骚
假如我们相信你，而不去相信田间，只有鬼子才幸灾乐祸
假如我们相信你，而不去相信艾青，那么我们的大堰河会是怎样的神伤
……
2006年8月24 21：01
盛开
赵春善
盛开。盛开在石头上的王小姐
花枝招展。她头上的云彩
皮肤一样白皙。穿上高跟鞋就挺拔的高粱
比玉米高出两头。爬上屋顶的南瓜
对着太阳吹喇叭。金黄的喇叭
蜜蜂可劲地模仿
盛开。盛开在高粱地里的王小姐
皮肤和云彩一样白皙。渴了
白搪瓷缸里有蜂蜜水。那是一个男人
特地为她准备的。“为人民服务”
红色的“为人民服务” 在搪瓷缸上闪耀
盛开。盛开在河堤夜色里的王小姐
芬芳着两个人的呼吸。端着搪瓷缸的手
在白皙的云彩上游走。急促的呼吸
生生地被几束手电筒的强光捆绑
苍白的星星流下了露水的眼泪
盛开。盛开在村长土炕上的王小姐
盛开成茭白一样诱人的云彩。盛开
窗外的石榴树挂满了咧嘴的石榴
那猩红的晶莹，却哭不出来
2006-8-22
我们的美女汗流浃背
赵春善
当西施在吴王夫差身下汗流浃背的时候
我不知道范蠡认为的爱情是何滋味
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宏图大略是靠一个女人来实现的
我不知道夜读春秋的关公是否是因此脸红至今
当貂婵在董卓身下汗流浃背的时候
怒火中烧的吕布是否听见王允的窃笑
当董卓死在吕布方天画戟下的当晚
在吕布身下汗流浃背的貂婵（当了吕布二房的貂婵）
是否有功成名就后的喜悦
当王昭君在呼韩邪单于身下汗流浃背的时候
我不知道茫茫草原上是否有汉元帝的目光在低旋
当王昭君在呼韩邪单于的大阏氏的长子*身下汗流浃背时
没有给毛延寿行贿的王昭君没有后悔
后悔的是汉元帝和被汉元帝砍掉了脑袋的毛延寿
当杨玉环在唐玄宗第十八个儿子身下汗流浃背的时候
第一次的落红，妖媚的脖颈让寿王有了当皇帝的感觉
当杨玉环在唐玄宗身下汗流浃背时
寿王才知道他只是皇帝的第十八个儿子而不是皇帝
从最初寿王的王妃到成为唐玄宗的贵妃
杨玉环流光溢彩的双眸最终在马嵬坡黯然神伤地用三丈白绫
为安史之乱画上了句号
香消玉损的四大美女呀
汗流浃背的四大美女啊
谁在让你们汗流浃背
谁在利用你们的汗流浃背
我们是文明古国
我们有四大美女
我们的美女汗流浃背
当男人阳痿的政治需要女人为之汗流浃背时
我们的男人可曾汗流浃背
备注：*呼韩邪单于死后，王昭君改嫁给了呼韩邪单于的大阏氏的长子
2006-8-3至8-4
光滑的肥皂泡留下涩涩的记忆
赵春善
肥皂泡，穿着光鲜的外衣
从窗台向下，好自在
摔不死的橡皮球蹦来跳去
肥皂泡 飘呀飘
谁也碰不得的骄气
让猫咪和狗狗抓耳挠腮
窗台的下面是一块草坪
草坪上有一双仰望的眼睛
眼睛 承接不住肥皂泡的轻
辣出眼泪的笑
甜蜜着谁的记忆
穿身而过的阳光
浓缩成一桢床头照
脱掉光彩照人的外衣
滑入泡沫丰富的浴缸
盖住眼睛，就此把童年的底片
放映在不再乌黑的瞳仁
暖暖的泡泡光滑着
光滑，一抹偷窥的月光
撩开夜的帘角……
2006-9-8
慕士塔格
赵春善
1
太阳风以每秒400公里的速度撞击地球磁场，形成壮丽动人的极光。
你的眼眸轻挑，比太阳风还快一秒的速度，令我猝不及防——在熙来攘往的大街上，一百六十斤的肉体扑倒在你的红裙下，这是怎样的风景？
我的脸面耐不住无数目光的炙烤，讪讪的，喃喃的，这是谁丢的砖头绊倒的去路？
2
隐居在悬崖中的两个人，惹得无数旅行社组团，扛着探秘的大旗，赚足了媒体眼球的同时亦丰满了女导游的腰包。坐在树上的大熊猫没有泄密。
3
21响礼炮不是谁都可以享受的待遇，一炮而红的新婚夜多少让新郎感激涕零。在三角洲丰饶的土地上，没有比种庄稼更浪费土地资源的了。别不信，不信你去看看，在富饶的三角洲，在工厂林立的街道边，你突然看到一片庄稼地，假如你是地方领导你会怎么盘算？
4
再密的网也有漏鱼的时候，捕鱼船知道，连鱼卵都捕捞上岸的人是个睁眼瞎。断子绝孙的事，明眼人是不会做的。
5
倾听慕士塔格的湖泊、河流发出的声音，触摸雪峰、冰川的肌肤和骨骼，站在海拔7509米的慕士塔格的最高峰上，没有一丁点再向上爬的欲望，倒是有俯冲的冲动。伸展双臂，就此一头栽向蓝汪汪的河谷，作一尾绿色的鱼儿，期待在你的餐桌上一亲你的芳泽。
2006-9-25
秋风秋雨红透一抹斜阳挂鸟巢
赵春善
犰狳在一场细长的秋雨后,宽广且明亮的瓦蓝天空下,一个人迎着斜阳.
行走,盲目的行走.姹紫嫣红不单只属于春天,你看眼前这秋,分明配得上这"姹紫嫣红".
远处的山,无数的树木几乎可以辨别出它的树种.近处的高速路上,一杆路灯上挂着一个鸟巢.此时,那殷红的斜阳正路过那透风透雨的鸟巢.
透过鸟巢的目光在一枚红透的柿子上驻足.干燥的空气,嘴唇亲吻清凉果汁的渴望越来越切.
窃窃地笑,是从两个酒窝里发出的.那秋水一样的眸子,涟漪着清澈的河.
河边有农舍,篱笆墙里围着许多水灵灵的菠菜.
炊烟,鸡蛋菠菜汤的香飘过,喉咙收缩，吞咽唾液不单是在男人看见美女的时候．
一场细长的秋雨后，清爽的秋风里，犰狳独自行走．
斜阳红透，爱语低喃，酒醉离人新愁．
2006年9月23日
鹤游 ——悼恩师李如鸾先生
赵春善
1
佳节。咫尺。
月半弯。
惊闻：
恩师。驾鹤游。
两耳。霹雳。
泪。潸然。
慈颜。霜发。
蓟水幽。
2
发白。不是霜。
三尺讲台。
春秋。疾书。
佳词妙句安儒林。
古今汉语辞典。留存。
一身清白。
3
探望吾师。
教师节，只因加班未成行。
原定国庆中秋双节至。
熟知。竟成终生憾。
不曾。床前。端汤药。
悔恨莫及终生憾。
终生憾。
五一探望，竟成最后一面。
4
9月28。345。
早八点。上班途中，手机鸣。
师母言，吾师已过奈何东。
5
驾鹤。西游。
何时归？
师母。拭泪。
徒心悲！
恩师。安忍。
众期待。
丹顶鹤。朝阳升。
何时？还吾??
恩师来！！？
2006年10月1日於安贞桥沉痛悼念恩师李如鸾先生
屁股决定脑袋,位置决定思考
赵春善
染上天空颜色的湖水
在云里游弋的鱼儿有了想飞的冲动
飞不出那一湖宿命的鱼儿
不知道“屁股决定脑袋”的道理
2006-10-18
到大栅栏怎么走
赵春善
1
大哥，到大栅栏怎么走？
新鲜，什么大zhalan，没有。前门倒是有个叫大shilaier的。
2
大姐，到大栅栏怎么走？
坐120就能到。
3
阿姨，到大栅栏怎么走？
前面红绿灯左拐第一个路口再右拐就到了。
4
师傅，到大栅栏怎么走？
你去大栅栏啊，上车，20块钱我给你送过去。
5
大妈，到大栅栏怎么走？
你去大栅栏啊，你跟我走就行了
2006-11-5
短脖子的北京
赵春善
在九寨沟里生活的人们
碎银一样的牙齿咀嚼了多少鱼虾的尸首
无法按条计算，只能按斤
水流湍急处生长着多少种美色
头顶的飞机，它的机窗打开
从云端上倾泻的景致美得让你忘记呼吸
野草在故宫没开放的地方光着屁股谈恋爱
橱窗里的美人多是外地的
北京留不住美色
一过十月，半个月的光景
香山红叶便只能缩着脖子对着照片回忆了
2006-11-2
蝴蝶落在你头上并不代表你是花
赵春善
蝴蝶落在你的头上并不代表你是花
他对你多看了几眼并不代表他对你有好感
黑纯巧克力从牙缝中流淌的美妙
触觉和稻田里的淤泥从脚趾缝挤出的感觉一样
鞭，搭在肩上，甩一记响鞭
脸颊干涩的秋天，胡须发白的中午
站在高粱地的五叔，高粱一样红的脸膛
此时他没有哼曲
一个在王府井吃肯德基的和尚，把头埋得很深
他的脑门上有戒疤，不是新烫的
他的目光是否贪婪，我想他手里的鸡翅看得最清楚
他是哪个寺庙的和尚？
在外交部门口杨树上唱歌的喜鹊没有告诉我答案
城里没有庄稼地，我的玫瑰无法扎根
废除了戒律的寺庙我也想加入
2006-11-2
你是愿意呢愿意呢还是愿意呢
赵春善
枝头花闹。谁是皮鞋垄断游人路中的千层底？银色沙滩。是谁穿着鞋子走在月光下？
赤脚不怕穿鞋的，撩拨着黑发的夜风从少女的指间穿过。
看着别人在海边围着篝火吃烤鱼，冒出一句“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的男人到现在也没有捕获任何一个女人的芳心。“坐而言不如起而行”，立即掏包买烤鱼的男孩在几年后就让那位少女为他生下了双胞胎。
这就是“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和“坐而言不如起而行”的差距，不管你是愿意呢愿意呢还是愿意呢，事实都已发生了。
2006-11-20
耙地
赵春善
牛在前面，拿着鞭子的人跟在后面
大小便溅湿了后面人的裤脚没关系
只要牛大小便的时候没有让脚步慢下来
哼曲的人在后面自我陶醉，牛听不懂
不用人喂养，牛可以独立生活
所以牛从来没想过去学习人的语言
2006-11-2
我们去吃草吧
赵春善
鸭蛋有苏丹红，鸡蛋也有
牛有疯牛病，猪有口蹄疫
我们还能吃什么
多宝鱼含禁用药物
蘑菇也有寄生虫
我们还能吃什么
我们去吃草吧
我们去吃草吧
庄稼地里的草都被除草剂杀死了
我们哪里去寻找自由的野草
2006-11-28
喜郎
赵春善
一两田黄一两金
谁在拿田黄做的月亮当印章？
哭倒了长城的女人
终究没能圆生儿育女的梦
月光晒不干海的眼泪
白花花的浪可是刻在你心上的喜郎？
落霞似锦，海风凛冽
蜷着身子守望
收网的渔人一定有所收获
2006-11-3
苦旅游心
赵春善
跟着导游走是条哈巴狗
跟着风景走才是真享受
爱情滋润的冬夜
是谁提着打狗棒从村中走过
让春宵一般苦短的冬夜
被碎酒瓶上的月光弄醒
淘草喂牛的汉子膀大腰圆
他的到来打散了水里的一对鸳鸯
山不高水高，你看那树上都是霜
人不高帽子高，你看那地上的名片
头衔写满了正反面，末了还有省略号
2006-12-14
花朵无限开
赵春善
溪水欢快流
花朵无限开
当断不断的歌声
让众多小伙
踏断了姑娘家的竹楼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的青丝
缠绕了谁的目光
迷失在森林的夜色里
玲珑的星星你是否看见
溪水欢快流
花朵无限开
在晨曦中梳理爱侣羽毛的鸟儿
你是否看见
谁是那水中的窈窕淑女
她是谁的替身我不管
反正我不要替身
我要和她亲自接吻
溪水欢快流
花朵无限开
当流不流的歌声
感动的花朵流出了珍珠的美丽……
2006-12-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