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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洞女
作者:芜老帅  作于:2007-1-2 13:06:09  访问:176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山顶洞女
   (中篇传奇小说)
   
                 
     
   
   
   1 分道扬镳           
   
   
   黎夏和邱芬的争吵逐步升级,迫使本来七零八落、缓慢行进的队伍不得不停下来,人们聚到了一起。没有顾及那小两口的争吵,却把各种意见掷向这次活动的组织者——《柴埠溪》杂志的主编老闫:
   “闫主编,邱芬说得也有道理,不能再往前走了,已经走三天了,往回走还得三天哩!”
   “你们大老爷们受得了,我们几个女的可真不行了,脚上的血泡破了,钻心地疼!”
   “我也不行了,别把我算进大老爷们里面得了!”一个白胖小伙子也哭丧着脸说。引起众人一阵大笑。邱芬说:
   “闫主编,我体质弱,又从小没走过这样的路,实在坚持不了了。要不,我和黎夏先往回走吧?”黎夏一听又嚷了:
   “邱芬你真臭,出发前就数你决心大,还信誓旦旦说要到峡谷里体验半个月,这会倒第一个打退堂鼓!我可不跟着你丢人!”邱芬气冲冲地说:
   “我不跟你说,你是个冷血动物,我找我们的头儿闫主编!”
   “邱芬,我陪你往回走!”那个白胖小伙子说。众人又一阵哄笑。白胖子脸一红,说:
   “黎夏你别误会,我也实在是不行了。”
   “我也陪邱芬回去!”
   “我也回去!”......有几个跟着说。闫主编为难了。这次由《柴埠溪》杂志编辑部邀请组织的“柴埠溪仲夏笔会”主题是“感受大峡谷原始生态”。邀请有全国30多位知名作家和报刊记者,原计划是深入到柴埠溪尚未开发的无人原始森林区去体验感受那里的原始生态状况的。为此次活动,他们策划准备了几个月,光行囊准备,每人都花了上千块钱。他没想到这些从城里来的文人们竟这样般娇气。
   黎夏和邱芬小两口都是《夏口晚报》的记者,也是此次活动的发起人之一。他俩开初还提出要在峡谷里搞半个月的野外生存训练的,尤其邱芬兴致最高,是主办方为安全考虑才没采纳。人们没想到这峡谷里的路这样难走。其实哪有路?无非是遇水涉水,逢崖攀崖,披荆斩棘,走过去就是路。第一天下午,邱芬就打退堂鼓了,几十斤的行囊全给了黎夏,还不停跟黎夏唠叨叫苦。这两天,两人的争吵就没停过。
   老闫看那形势,多数人都累得狼狈不堪、信心动摇了,便对黎夏说:
   “小黎啊,要不我们就到此为止?”
   “那怎么行?出发时我们已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说要深入原始森林腹地的,消息都发出去了,半途而废,怎么交待?”老闫说:
   “实事求是嘛!如果勉为其难,出了啥事故,就更不好交代了!”
   “要不,闫主编你领残兵败将先回,不怕死的跟我黎夏继续走!”黎夏没想到这句话犯了众怒,刚一落音,立刻就遭到一帮女人的群起而攻:
   “什么残兵败将啊!莫说得这样难听?”
   “我们都是窝囊废,就你一个人是英雄?“邱芬喊道:
   “我们大家都别跟他走,看他一个人进去喂去狼去!说在头里啊,谁要出风头跟黎夏走我跟谁急!”
   “没人陪,我一个人进去,你当我不敢?”
   “你哪会不敢啦,你这样勇敢,你比闫主编他们都能!”老闫和事道:
   “算了,黎夏,也基本进入原始森林了,该体验的也都体验了,适可而止吧!同志们,我们回撤!”黎夏似有妥协,正要借梯下台,邱芬却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拍着巴掌喊道:
   “喔——,这会大英雄也只有沦落了,原来英雄气慨也是假的呀!”谁知她话刚一说完,黎夏一句话没说,背着行囊就气冲冲地朝前走了。一会就消逝在岩巷树丛中。
   “回来,黎夏记者!”老闫喊道。没有人应。
   “黎夏你跟我回来——”邱芬又向前跑了一截,早已看不到人影。她带着哭腔骂道:
   “黎夏你个挨千刀的,你真地走啦——”众人一起拉长声音喊道:
   “黎夏——回来——”邱芬依旧哭喊道:
   “黎夏你这点度量都没有,还叫什么男子汉啦!你这才是窝囊废!孬种!小气鬼!” 几个女的围上来,有的劝慰,有的指责:
   “邱芬,你就不要骂了吧!” 
   “你太伤他自尊了,男人啦,最怕自己老婆当着外人痞他面子。”突然,邱芬大哭起来,嚷道:
   “唔——他把我的行李、吃的一起拿走了,帐篷也没有了,我怎么走出去啊!”众人又一阵七嘴八舌。有人道:
   “谁叫你都给他背着的呀!“
   “邱芬啦,没吃的我给你匀点!”那白胖子打趣道。
   “没帐篷你到他的单人帐篷里去挤挤!”立即有男士借题发挥。
   “里面窄一点也没关系,并排躺不下就叠着!”又有人说。
   “记得过几分钟互换一下位置啊,免得下面的受累!”白胖子说:
   “这点请大家放心,我是体位革命先行者,也是女权主义倡导者!”另一位男士说:
   “你累着了还有我哩,邱芬到我帐篷里来呀,你可以拿我当一夜垫单用!”众人一阵哄笑。邱芬却依然哭着嚷:
   “你们这些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们不想法帮我把男人找回来。小心我闹得你们都不得安宁!”有人说:
   “既然没一个好东西,还找他搓屁!由他去吧!”
   “唔,唔——你们欺负人。闫主编,你给评评理!”邱芬像个孩子似地哭闹起来。老闫说:
   “好了,都别闹了,商量一下怎么办吧!”众人又是一通争论,没一个统一意见。最后只有老闫拍板定夺:大部队立即往回走;老闫和另外两个年轻力壮的男士留下,带足给养,往内口方向缓慢行进,迎候黎夏。可邱芬死活也不回撤,他要留下等黎夏,众人反复劝解无效。老闫遇到这样情绪反常的女人,也只有告饶:只得再动员一位女士留下照顾邱芬,并重新调整了帐篷和食品。
   
   
   2 蟒口余生          
   
   
   黎夏气咻咻地往前走,走了一大段感觉身上沉重,才发觉原来背着两个人的行囊。这可不行,那邱芬没有吃的、住的,怎么走得出去?连衣服也没得换呢!这女人,刀子嘴,豆腐心,虽说在一起天天打嘴仗,他们的的感情还是很深的。他有点动摇了,还是回去吧!他对自己说。这时候,远处传来邱芬和众人呼唤他的喊声,似乎还有邱芬的哭声,他突然心一横,决定不转身了。他自幼就这么个逆反性格,别人强叫他干的事他偏不干;别人越在意他,他越装着不在意别人;他要下的台阶都必须是自己找的。他想,邱芬的吃住问题众人会帮忙解决的,他也需要多备点东西在身边以备不测。他下定决心往里走。
   他走得很慢,因为它没有具体的目标。他走着看着,越往里走,景观愈奇特。每遇到妙景处,他则卸下行囊,先认真地欣赏一会,再用数码相机记录下那些难见的奇观。他突然想起在中学课文中王安石说过的话:“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以罕至焉”,他为自己能见到如此非常之观而激动不已。他后悔没带一部摄像机进来,他更为邱芬他们没有同来感到惋惜。他掏出手机,想给老闫或邱芬打个电话,让他们别急着往回走。可一看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已经超出了景区电信覆盖的范围了。越往里走,山谷越狭窄,本来就不宽的柴埠溪,已经变得一步就可以跨过去了。那两岸的山峰也没有了外溪的那样高峻崔嵬,显得更加玲珑小巧,也更加密集丛生了,山峰间的林木也更加苍莽荫森,人行其间,就像在一片塔林中穿行。如果不是有溪流导引,是根本找不到来路出路的。
   再往里走,溪流却嘎然而止,水源从一石洞中流出,他无法溯流而上了。只有哪儿景美就往哪儿走。也根本没有路可走,能钻过去的树丛,能攀上去的岩壁,能挤过去的石罅,那就是路。他忘情地攀爬着,钻挤着,欣赏着,拍摄着。不知走了多远,不知不觉中,觉得镜头里面的景物越来越不清晰了,才放眼四顾,原来夜幕已经悄悄降临了。他才觉得有点慌了:在天黑定之前如果找不到住处就麻烦了。房屋肯定是找不到的,找个石洞也好啊。即使搭帐篷也得搭在安全的地方呀!他寻了一大会,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彷徨中,天已经黑下来了。朦朦胧胧,他看到山边似乎是个石洞,很高兴,连忙跑过去,果然是一个半人多高半石半土的洞,走进去,里面深邃莫测,前庭却相对宽阔,搭个帐篷绰绰有余;洞地面是土质的,不仅平坦,还像人工抹过一样光滑。靠右壁一面,有一股小泉水流出。他很满意,这是个安营扎寨的好地方。不仅安全,还有水用。
   他迅速搭建帐篷。天虽然黑定了,可今天恰好有大半个月亮挂在空中,操作起来还算方便。他将帐篷顺洞厅里外而建,占去了洞口四分之三的面积,在靠水流一面留出一尺来宽的空间,以备出进。帐篷弄好了,他钻进去,摁亮旅行灯,有条不紊地展开它的行李。一会又灭掉了灯,想:得省着点用,电用完了没地儿充啊。他在黑暗中呆坐了一会,理了理思绪。觉得里面十分闷热。也难怪,这时是三伏天,帐篷拉上拉链以后密不透风。他摸了毛巾和肥皂盒,准备到外面去乘乘凉,洗一下澡。正伸手拉帐篷拉练的时候,突然从洞里传出窸窸簌簌的声音,他汗毛陡然一竖,大气都不敢出了。他从帐篷塑膜窗看出去,洞里黑黢黢什么也看不见。他屏息细听。感觉到。有一个大东西,或者是一群大东西,从里面出来。听不到脚步声,只有身体与地面的磨擦声。隐约感到,东西来到帐篷前,突然停下了,好大一会没有动静。黎夏也依旧大气不敢出。突然,黎夏觉得有一股气流冲向帐篷,接着,像一根细鞭子猛抽到帐篷上,连抽了十几下。帐篷被抽得啪啪作响,还有一股很浓的腥噪气从外面透进来,他连忙用毛巾捂住口鼻。又过一会,他感到那东西正从帐篷边出去,身体从帐篷边挤过,将帐篷都挤得变了形,帐篷壁发出沙沙的响声。那个东西,或者是几个东西过了几十秒钟才过完。待里面没有动静之后,黎夏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朝向洞外,从塑膜窗借着月光往外看,吁——他倒抽一口冷气:原来是一条十几米长、小水桶般粗细的巨蟒。
   那条蟒蛇摇晃着几尺长的舌信慢慢地向下爬着。黎夏突然悟到,刚才那抽在帐篷上的鞭子,原来是它在用舌信探究信息。要不是那顶结实的帆布帐篷,他黎夏就成了蟒蛇的美餐啦。也怪自己没看清,这样热的天,那蟒蛇夜里要出来纳凉或者觅食,我干吗要把帐篷挡在他的大门口啊。这时危险并没有过去,那东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打道回府了。他依旧只能一动不动地呆在帐篷里。刚才浑身的鸡皮疙瘩已经消去,继之而来的是大汗像水一样流淌,加之里面本来闷热,这时更让人透不过气来,他小心翼翼地探过手,拉开了朝向洞外的拉练式透气窗,一股冷空气,夹着些许腥噪味,透了进来,他稍微好受了点。
   从窗口望出去,那蟒蛇已经爬到离洞口三四丈远的地方,那儿有一棵枝杈粗壮而稀朗的大树,它正在盘转着往树上爬去。那树枝被压得摇晃不停。一会儿,它在上面绕定,静了下来。树枝也停止了摇动,它的身体与大树融为一体,远远看去,朦胧中还根本发现不了那儿有这么个巨型动物。黎夏的心境这时已经平定下来,他想:那家伙如此庞大笨重的身躯,要下树回到洞口,最快得五六分钟时间,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赶紧收拾东西,手里忙碌着,眼睛却时刻瞄着窗外。他收好了东西,正准备钻到外面以最快的速度收拢帐篷的时候,突然瞄到那棵大树上飞来一只大鸟,不知是老鸹还是猫头鹰。那鸟停在枝头,正在四顾张望的时候,突然那蟒蛇张开大口,舌信闪电般伸出,刷——地一声,那鸟就不见了。那鸟离蛇头也有一两米的距离,就在几分之一秒的时间里,这样轻易地进了蛇口。这时候,黎夏才觉得,自己想逃跑的想法是多么愚蠢。莫说我将身体暴露在外收拾帐篷要几分钟时间,就是弃帐逃跑,再快也快不过它强大的吸力啊!
   他决定不冒险逃跑了,且待它回洞就寝后再说吧。可行李再不敢散开了。这时他反倒心静如水了。心想,我呆在帐篷里不出来,你能奈我何?他突然对那东西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掏出相机,将其调成红外线拍摄,对蟒蛇拍起照来。那一夜里,那蟒蛇又捕过一大一小两只鸟,好像还捕过一只爬到树上的老鼠或是松鼠。他都一一用相机记录了下来。到下半夜,它慢慢爬下树来,黎夏以为它要归寝,连忙关上透气窗。可它却并没有回来,朝更远处爬去了,超出了他的视线范围。他不敢出来,只能静静地等,细细地听。在远处,他听到过两次其它动物的惨叫,好像是野羊或者獐麂之类,它无法确定。他后悔没带红外线望远镜来。他一夜没曾合眼,到天快亮的时候,黎夏估计蟒蛇要归寝了,它在里面设法将帐篷尽量往边上挪了挪,将那通道扩大了许多。可那家伙直到天大亮了才缓慢地爬了回来。这时候,黎夏看清了它的尊容:那家伙呈褐红色,鳞片并不明显;长十多米,粗不过二十来公分的直径,但中腹部分显然是刚吃进去什么大东西,已经比其它部位粗了两三倍;那头并不大,只比脖子略宽一点,一对眼睛泛着绿光,几尺长红红的舌信老是在前面摇晃。看着它慢慢爬近,黎夏抢了最后一个珍贵的镜头,轻轻关上了透气窗,静静地蹲下来,等待它的通过。那家伙来到洞前,依旧停了下来,用舌信在帐篷上抽打了一会,再不慌不忙地从旁边挤了过去。那中腹挤过时,帐篷被挤歪,篷布贴到了黎夏的身体,他似乎感觉到了它冰凉的体温。
   它的回归过程用了十几分钟,这对黎夏来说,可是心惊肉跳的、漫长难熬的十几分钟。听它爬到洞里去,一点声息也没有了,黎夏又等了半个小时,才钻出帐篷。他飞快地拔起帐篷固定桩,来不及收拢,拽着就跑,跑过几百米。他才收拾好它的行囊。一阵疲倦袭来,他倒在一块光岩板上睡着了。
   
   
   3 邂逅棕熊          
   
   
   黎夏一觉醒来,已经9点钟了,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他吃了点东西后,又找水洗了把脸,觉得精神百倍了。这里的景观更加上眼,不仅山石峥嵘奇特,还有很多外面不曾见过的珍稀树种和花草,这里的蝴蝶更是又大又美,五彩斑斓.奇形怪态,种类繁多。他都一一拍了下来。他就这样走着看着拍着,也不知走了多远。
   下午一点多种,他来到一堵山岩前,周围看看,似乎无路可走了。这是一堵半圆形的岩壁,圆弧长有几十丈,高有十几丈,笔直陡峭的岩壁,又相对均匀地分成三墩,每墩上有几尺宽的平台,生长着一些杂树。岩壁上则寸草不生,只见有从上墩垂下的些许藤萝。摆在黎夏前面的只有两条路,要么退回去,要么爬上这座岩壁。黎夏回忆起进山前听当地山民介绍过:他们的终点是一个叫“三墩岩”的地方,到了这里,如果没有专业的攀登手段,就再也无法前进了,即使当地山民,也极少有人上过三墩岩,那似乎是一个禁区。
   黎夏沿那岩墩,走了几个来回,没有发现可以攀登上去的路,他失望了。想到:我也可以算到了终点了,且休息一会再往回走吧。小憩片刻,喝了点水,突然犟劲上来了,心里想:既然进来了,不到达真正的终点,岂不白来一场?人家珠峰都可以上去,这十几丈高的岩壁难道就挡住我啦?他又沿着岩根寻找起来。在东端边沿处,他发现了几根从第一墩平台处垂下的紫藤。这种藤它在别处见过,很结实,有韧劲,借助他爬上去应该没问题的。可是那藤并没有垂到岩根,离地面还有两丈高的样子,人根本够不着。这时如果有一架长梯,那就可以轻松上去了。嗨!想这干嘛?这可能吗?突然,他发现在岩脚有一棵大树,有三四长高,根部离岩壁有一丈多远,由于岩壁是倒悬的,树梢部分离岩壁只有几尺远了。他想,如果爬上树稍,再纵身飞向岩壁,抓住那紫藤,岂不就可以上去了吗?对,就这么办。他先在树下模拟演习了几遍,又爬上树稍,将靠岩壁方向的树枝折断了一些,整理出一条通道来。可准备实施的时候,又犯难了。这人可以飞过去,行囊怎么办?那两份行囊有七八十斤哩。他又背着行囊演习了几次,都没能有把握成功:即使能跳过去,那连人带行李总共两百多斤重量加上惯性加速度的力量,那藤子承受得了吗?丢下行李吧!他对自己说。只有如此了。他解开行囊,想拿出一些必备的东西随身带着,当触到帐篷绳索的时候,他突然有了解决办法,他决定带着行李走。他抽出长长的帐篷绳索,将一端拴在腰间,另一端拴在行囊上,再把行囊搁到树杈上。一切准备就绪,他暗自祈祷:但愿那藤子不断,否则,他就见不着邱芬他们啦!他对自己的力量和胆量很自信,他原本是学地质的,在大学时就经常进行这样的攀援跳跃训练。
   他很幸运,他获得了成功。当他飞过去的时候,左右手先后抓住了两根滕子,左手首先抓住的一根没经受住着猛然强大的坠力,突然断掉了;可是他右手随即抓住的那根救了他的命。他抓住藤子以后,单手坠着,用另一只手解开腰间的行囊绳,拴到了藤子稍上。两三丈高的滕子,他很轻松地就爬上去了,然后拉上来行囊。
   到了第一墩的平台上,接着开始找上第二墩的路。可当他沿岩敦找了一趟之后,一下从头凉到了脚:这岩壁虽然没第一墩高,可既没有藤萝,又没有大树,岩壁全部是超过90度的。他进退两难了。无计可施,他索性坐下来休息。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水,他仰躺下来小憩。突然,他发现了从上岩敦上斜长出的一棵千年小树。那树虽不大,可从岩缝里长出,树蔸结实粗壮,树杆短而横逸。他想他找到了上去的办法了。他打开行囊,找出了所有可以利用的绳索,又拉起刚才用过的两根紫藤。他先把两根藤子的根部连在了一起,然后将绳索连在了藤子的一端,绳索的另一端缠上一块石头,然后将石头往那树干上抛,他抛了四五次才抛成功。石头将绳子坠了下来,他利用绳子拉上了紫藤。接下来就轻而易举了,他上到了第二墩。
   上第三墩的路很快就找到了:靠岩壁的西部,有一条两三尺宽的石缝,他沿着那条石缝很快上到了第三墩,实际上就上了这岩壁的顶端啦。
   上到顶部,放眼四顾,他的情绪一下子就高昂起来。这里是一凹与周围隔绝的天地。整个地形好比一把半圆形的藤椅,他刚才是从藤椅的前部椅脚处爬上来的,现在他已经上到了藤椅的座垫处,那“座垫”大约有三四十亩大小,呈后高前低倾斜的缓坡状,缓坡上怪石嶙峋,草木森森,左右后三方的“椅背”全部是几十丈高的悬崖绝壁。看来,他上来的“三墩岩”可能是这方天地与外界唯一可能的相通之路。在这座山的右侧,也有一座跟这山差不多高低的山峰,只是更加陡峻,两山相隔很近,突兀的山石上长出的千年灌木和藤萝已快要接到了,但绝不可以相通:隔着一条万丈峡谷。这条路会不会是他第一个上来的呢?他想,即使有其他人上来过,也只可能是极少数身怀绝技的猎户或者采药人。
   他拍了几张远景概貌照片以后,看看夕阳西下,便背起他的行囊,它要尽快走进这方独立的天地,尽快找到今晚的住处,再不能犯昨天那样的错误了。他转过一尊山石,眼前出现一片几亩大小的绿茵茵的草地,还没等他仔细打量,那草丛呼啦啦骚动起来,顷刻间,好像有十几只羊状的动物向他跑来,他吓出一身冷汗,慌忙下意识地躲到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那些动物一下包围了他,一起发出好多种不同声音的叫声。他探出身来,却发现那些动物对他并无敌意,友善地打量着他,还摇着几种不同形状的的尾巴。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那些动物竟竞相拥上来,吻舔她的衣裤手脚。他很兴奋,也很惊异。这怎么会有这么多相安无事的动物呢?他对野生动物不熟悉,只在动物园里见到过一些,凭有限的经验,他判断,这都是一些野羊、獐麂类食草动物。如果不是家养的,它们怎么会对人类这么亲密友好呢?也许是他们从小生活在这样一个没有敌对面的封闭世界里,根本就不需要那种自我保护的警惕性,拿他当成一种奇特的景观在欣赏哩。
   他挥了挥手,那些动物相继散去。他继续向里探寻。转过几条岩巷,他突然发现那边清晰地显出一条路来,他异常惊讶:难道这里会有人?野生动物的行走不会有这么强的规律性,不该踏出这样的路来吧?他很快走到那路上,没有见到鞋的印迹,最清晰的还是刚才见到的野羊类动物的蹄印。不会有人!,他对自己说。他决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他再转过一条岩巷,隐约见到前面有一个山洞,他便毫不犹豫地朝那洞走去。离洞口还有两三丈的样子,突然前面岩巷里什么东西突然闪过,他一惊,警惕地低下身子,一大会没有动静。他慢慢探起身子,却见前面路边一棵树下,踞着一只大半人高的棕熊。这动物他在动物园里见得多,听说是一种力大无比的东西。人一般奈它不何。可黎夏有刚才遇到动物善待友好的先例,想:这里的熊也应该不会伤人吧!便试探着向它走去。当他确信熊发现自己后,他扬起双手,喊道:
   “嗨—你好!”那家伙却突然大声吼叫起来,还抱着那树干死劲摇晃。似乎要吓退这个不速之客。可黎夏却不吃它这一套,继续友善地打着招呼,慢慢地绕着它向洞口前进。眼看洞口就在咫尺,那棕熊突然冲了过来,没等黎夏反应过来,那厚厚的熊掌已向它的脑袋砸了下来。黎夏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4 洞穴裸女
   
   “妈,他好像动了,要醒过来了吧!”
   “嗯,应该快了吧”黎夏在朦胧中,听到两个女人在对话,他意识一下清醒过来。感觉中,他是睡在软软的床上。我是在哪里呢?他死劲回忆,猛然想起,他是遭到了熊的攻击。是谁救了我呢?他没有贸然睁开眼,也没有动,他想用耳朵先接受一些信息,判断一下吉凶祸福。这时候,两个女人的对话声又响起:
   “阳雀儿,你去把那麻衣和麂皮裤穿上?”
   “为什么呀?我又不冷。”
   “这人快要醒过来了,让他看见你光着身子不好!”
   “有什么不好?我夏天一只光着身子,那些野羊、麂子、熊都看见了没什么不好啊!”
   “可他是人,不是畜牲!”
   “您也是人,每天看到我这样,为什么就可以呢?”
   “妈是女人,他是男人,一个女人的身子是不能让其他男人看到的!”
   “可妈您也是女人,你也应该去穿上衣服啊!”
   “妈本来也应该去穿上衣服的,只是妈年纪大了,妈的身子对男人没吸引力了,随便一点不要紧。”
   “身子对男人有吸引力有什么不好呢?为什么我的不能让他看?”
   “女人的身子有些地方一辈子只能给一个男人看的。”
   “哪个男人可以看?”
   “女人的丈夫,丈夫可以随意看自己的女人!”
   “那我的丈夫在哪呢?您也没有丈夫啊!”
   “这……”那母亲语塞了。沉默一会,那女儿又问:
   “丈夫是干什么的?”
   “阳雀儿,你看我们喂养的野羊、麂子、獐子不都是有公的有母的吗?那母的就好比女人,那公的就好比丈夫。”
   “这我知道!那我是您的孩子,您也应该有丈夫对吗?”
   “也,也有的,只是……”母亲又语塞了。一会,女儿又说:
   “妈,我,我也想要个孩子!”母亲沉默了一大会,才说:
   “是啊,如果你有个孩子该多好啊!妈看着年纪大了,如果过几年妈死了,你就连个作伴的人就没有了,哎……”又好长一段沉默,一会,好像听到那母亲在唏嘘哭泣。那女儿好像上去在为她擦泪。这是两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将眼睛微微放开一条缝:光线十分昏暗,依稀看到,这是在一个山洞里。他是睡在一个地铺上,凭双手触到的感觉,铺上垫着的是野兽的皮毛;铺旁边的石礅上,用什么东西烧起火光照明,借着亮光,他看清了站在他床铺前的两个女人,这是两个近乎全裸的女人:一个年纪大约50岁上下的女人,中等个儿,体态偏胖;头发似乎全白,散乱蓬松地垂在身体前后;脸色,身上的皮肤很白,也很干净,但已显松弛,有些地方已经耷拉;一对乳房倒还算大,但也明显松弛下垂;腋毛好像很盛,似乎也都是白色;腰间围一块并不大的兽皮,遮住私秘部位,大腿和臀部全路在外面。那女儿,个子稍高,体态丰腴;一绺黄中带黑的长发像一挂瀑布泻下,漫过腰臀,达及膝弯;肤色比母亲更加白皙,脸上透出些许红晕。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睫毛特长,但却是黄色的;五官的位置比例都还合理,只是嘴生得大了点,嘴唇也略略显厚,牙齿略向外突,但这不但没有破坏她的美,相反却使她显得更加性感;胸乳十分丰满,一对洁白匀称的乳峰非但没有下垂,峰巅还略略倔强地上翘,只是乳头显小,像两颗成熟过头的紫樱桃,嵌在白馍之上;腰腹并不纤细,但因其平滑圆润,看上去也不显粗壮,一眼肚脐精巧深邃;从腰臀以下也毫无遮挡,一览无遗,一簇黄中微黑的丝茅草,长在厚实肥腴的土地上,稠密而蓬松,将至关紧要处的秘密掩盖。黎夏看到这里,不由得睁大了双眼,还微微侧了一下头,这下被那女儿发现了:
   “妈,他醒了!”黎夏赶紧闭上眼睛一动不动。那母亲说:
   “还没有吧!”
   “他醒了,我看到他动了!”那母亲凑近看了看,说:
   “是快醒了,他身体在抖动。阳雀儿,你快去穿上衣服!”
   “我不嘛,就让他看到……”母亲似乎很严厉:
   “快去!女孩子家,要晓得害羞,这是规矩!”一会儿,听到女孩子往里走了,他妈又喊道:
   “把我的衣服也带来”接着听到那母亲也走开去。黎夏赶紧睁大了眼睛,原来她是去拨弄灯火去了。她在火墩上加了些木条,洞里显得亮堂多了:这个洞很大,洞顶是相对光滑的穹形,只在洞顶边缘处有一些钟乳石垂着,全都被烟火熏得黑黢黢的;地面里高外低分成三四个梯级,每一级都有几米宽,级内相对平坦。他睡的地方处在第二级,第一级相当一个厅堂,有几十个平米的面积。那洞门有两丈见方,下部用石块垒成门型,用树条扎了块柴门。上部则空着,透进依稀月光。他往门两边细细看过去,他发现了他的两个行李包,他很高兴:行李还在。接着他往行囊旁边看过去,突然吓得“啊——”地一声叫出,猛然惊恐地坐起来,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
   “熊,棕熊——”
   “喔,你醒了吗?”那老女人连忙过来,轻轻拍打黎夏的背部,像哄孩子一样说:
   “别怕,别怕!那是我们喂养的家熊,它叫‘学生’,很乖的!”
   “不,它凶得很,差点要了我的命哩!”
   “哈哈,它如果想要你的命,早把你撕成八十八块了!”那个年轻女人从里洞出来,边走边说。她走拢来,将手里的衣服交给她妈,那老女人忙介绍说:
   “这是我女儿,叫阳雀儿!”
   “喔,我叫黎夏,来山里玩,走迷路了。”黎夏看那姑娘,显然是经过一番精心打扮的:头发不但梳理得整齐,还好像抹了什么油,晶莹光亮,头顶还插了两只雉鸡的五彩羽毛;脸上也是泛着晶莹的晕光,嘴上搽了口红,却很不均匀;上身穿一件短袖衫,却似乎是细细的麻绳编制而成,上面缀了一些五彩羽毛连成的花朵。衣襟下摆上坠了一些鸟兽的玲珑剔透的小骨头;下身穿了一件黄黑相间花纹的皮裙,看不出是什么野兽的皮毛。老女人边穿衣服边说:
   “我一看你就是城里来的工作同志,真对不起,让我们学生吓着你了!”黎夏看她穿的,也是麻绳衣,兽皮裙,只是色泽单调一些。
   “不,不,是我对不起你们,误闯你们的家园了!感谢你们救了我!”那女孩说:
   “我们学生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你。来,学生,过来,跟黎同志道歉!”
   “不,不,不必了!”黎夏仍然心有余悸,老女人说:
   “放心,它很通人性的!”果然,那棕熊竟像人一样站立着,摇摇晃晃向黎夏走来,黎夏吓得直退缩。阳雀儿走过来,左手抓过黎夏的手,右手抓起熊的一只前爪,一下叠合在了一起。说,
   “好啦,这就算交了朋友啦!”那熊望着黎夏只点头,黎夏也只有频频点头,三个人哈哈大笑。老女人指了指门口说:
   “学生,去把黎同志的东西给他拿来!”那家伙竟真的摇摇晃晃走到门边,将黎夏的两个行李包抱了过来。黎夏再一次握住它的“手”,连声道谢。老女人挥了一下手,说:
   “到门外守着去吧!”那熊自去开了柴门,到门外坚守岗位去了。老女人问:
   “黎同志,你是怎么进来的呀?”
   “我是从三墩岩爬上来的呀!”
   “呀,你真有本事!”阳雀儿欢快地说。老女人却叹了口气说:
   “哎,26年了,你是从三墩岩上来的的第二个人啦!”
   “是吗?为甚么没人上来?那上来的第一个人呢?”老女人说:
   “解放前就有人想上来,摔死摔伤过几个人,后来被人们越传越蝎虎,说这山顶洞里有妖怪,就没人敢上啦。”阳雀儿接着说:
   “15年前,有一个人上来了,却被棕熊拍死了,撕成几块扔下了三墩岩!”黎夏听得毛骨悚然,问:
   “是学生干的吗?”老女人说:
   “不是学生,是它的妈,那只叫‘毛姑’的老母熊,它在十几年前就死了。”
   “它为什么那么凶呢?”
   “它是只真正的野熊。你听说过‘一猪二熊三老虎’的谚语吗?野熊发起威来,连老虎都怕。你知道,这里是个与周围隔绝之地,稍微大一点的动物,都是进不来的,进来了也出不去。15年前,有一只大棕熊想从东面那座山上顺着一根粗藤荡到这边来,哪知道,它滑到粗藤的梢上,没荡到这边来,可也没力量上去了,它是靠四脚并用爬行的,后腿悬空了,光靠前腿是没有力量爬上去。我和阳雀儿看到了,连忙找来跟很长的树钩,把它硬拉过来了。原来那是只怀孕的母熊。我们救下它时,它已经累得站都站不稳了。我们把它弄到洞里,精心喂养它,不久它就生下了学生。那毛姑年纪大了,虽然对我们指令也听,到底野性难改,有时候发作起来,无法制止。学生从小跟我们长大,虽然是只公熊,性格还是比较温顺的,他只是不能说话,人说的话它大多能听懂。”
   “为什么取名学生呢?”老女人说:
   “我们山里人把男孩子统称为学生!我也特希望像正常人一样有一个天天背着书包上学的男孩子,就叫它学生了。”阳雀儿说:
   “我妈把他当儿子养着哩!”
   “你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呢?”老女人沉默了一会,说:
   “黎同志,这你就别问了!”阳雀儿说:
   “妈,黎同志还没吃饭,我们去给她弄吃的吧”
   “好,你先躺一会儿,我们一会就来。”说完,母女俩朝里洞走去。
   
   
   5 夜半强情           
   
   
   黎夏这时当然无法躺下去了。出于安全考虑,他要尽快熟悉这里的一切。他找出他的旅行灯,看看前洞没有什么要了解的了,便朝里洞走去。在前厅的左后方,有一个一人多高但却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洞门,他看到刚才母女俩就是从这里进去的,便毫不犹豫地钻里进去。里面却是阶梯状的上坡,他顺着梯级上去,大约上了两层楼高的样子,却突然到了一个大的空间,这洞比前厅稍矮一些,但却平坦规则得多。地面是土质的,看得出人工夯填的痕迹;整个长方形的洞被天然的一人多高的石笋加石块、树条隔开成两个房间和一条走道,房间上面没有盖顶,隔墙也高低不齐,但却各有一扇柴门,空间相对独立。
   黎夏推开第一扇门,里面用树条支起一方床铺,床上的盖被垫褥枕头全系兽皮连缀而成。黎夏揭起垫褥,却发现下面垫着厚厚的树枝、草叶、根茎和果壳,黎夏嗅一嗅,有一股中药的清香。在床铺旁边,用石头垒起一张床头桌,桌面用石板搭成,却用兽皮蒙盖。桌上摆着自制的竹梳和一些土罐装着的浆体和粉体,大概是梳妆、保健用的东西。在床铺的上方用树条晾着一些衣服,大部分是兽皮、羽毛的,还有麻绳、麻丝和细藤的。衣服谈不上精致,但因其全部是用手工制作的,就足见其主人的心灵手巧了。整个房内色泽斑斓,五彩缤纷。黎夏估计,这可能是那姑娘住的。果然,看那第二个房间,色泽就就单调一些。但里面收藏可就丰富多了:一叠叠兽皮,一捆捆的麻丝,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土钵土罐,竹篓藤筐,装着些不知名的果实和根茎。
   黎夏轻轻关门出来,沿着那走道往前走,被一堵钟乳石挡住去路,犹豫片刻,转过钟乳石,又见一孔一人高的小洞,钻过去,里面是一条相对宽敞的巷道,依稀透出一点亮光。他熄了灯,摸索着前进。没走多远,见光是从左侧一个支洞里透出来,他轻轻摸过去一看,原来这是她们的厨房:那里面似乎很宽敞,老女人正在做饭,却没看到那女孩的身影。一个石头垒成的锅台,上面搁了只缺了口的小铁锅,锅里正煮着什么东西,汩汩冒着热气,老女人往灶里添着柴,火光映红了她的脸。奇怪的是那洞里竟没有一丝烟气透出。黎夏往上一看,原来那上面好像有一个几米见方的向上的孔道,那烟气都顺着那孔道被抽出去了。
   黎夏继续摸索前进,突然听到前面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循声摸过去,突然感到豁然开朗,他看到了一块不规则的星月朗朗的天空。黎夏感到十分诧异:这难道还有另外一个出口,这出口通向哪里呢?它急急地走到洞口,被一根栏杆状的横木挡住,他探身一看,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原来下面是万丈绝壁。这几米见方的孔洞处在一堵山崖的半山腰,好似他们这座洞府的外阳台。山崖上方,有一股山泉落下,在洞口的右侧形成一绺瀑布;还有一些水从瀑布后的岩壁流进空洞里,发出响亮的水声。能不能到达那个响水洞呢?黎夏往回寻了几步,到底找到了一条两尺来宽的通道,黎夏猫着腰走着,还没看到水,就觉一股逼人的寒气袭来,水丝不知从哪里洒到他的身上,冰凉透骨。待到他看到水时,他又惊呆了:原来在那一丈多高的水瀑下面,有一具冰晶玉洁的酮体:那是阳雀儿在那里淋浴。月光正好从一孔几尺见方的岩洞里照进来,投射到她的全裸的身上。她叉开双腿向着月光立着,没有什么动作,一任那清纯的瀑流冲在她的头上身上。全然不知有人在窥看。黎夏看到的是一幅月下裸浴的侧影,他后悔没带上相机。欣赏了一会,没有打扰她,悄悄地退了回来。边走边想:她怎么经受得住这么冰凉刺骨的水温呢?难道是她床铺下的那些根茎草叶在起作用?他觉得,在这两个洞穴女身上,有太多太多的谜!
   开饭了,在前厅的一块石板上,主人摆出了六大钵菜肴,老女人说:
   “真对不起,黎同志,没有什么好招待你!连饭都没有,我都26年没尝到五谷了!”闻到那诱人的香味,黎夏还真急不可耐了。阳雀儿一个劲地往黎夏面前的土钵里夹菜,还一边介绍:
   “这是白猸肉,这是野羊肉,这是熏山鸡,这是板栗烧麂腿,这是凉拌铃儿草、这是野黄花菜汤。”听到这些他从未听说过的菜名,他急急地一一尝过,却觉得并不好吃,嚼在嘴里不知是什么味,差什么呢?他仔细用舌头咂摸。看到客人吃得不香,老女人说:
   “黎同志,差什么味吧?”
   “是的,好像是盐放少了吧!”老女人说:
   “不是盐放少了,根本没放!”阳雀儿问:
   “盐是什么东西?”老女人说:
   “黎同志见笑了,我们阳雀儿都25岁了,还没尝过盐是什么滋味。哎——”没有盐吃,你看我们的头发都变白变黄了。”
   “你们等等!”黎夏想起他的旅行包里,有两包盐的。连忙找出来,又拿出两瓶咸菜,全给了老女人。菜肴里放了盐,自然味道好多了,黎夏狼吞虎咽不说,那母女俩完全没有了女人的斯文,都只恨自己嘴吧小了,喉咙细了。顷刻间,六钵大菜都钵底朝天了。那阳雀儿还意犹未尽,又把那咸菜吃了半瓶。老女人见状抢了过去,说:
   “别吃了,留着你过生日吃!”黎夏说:
   “盐一下吃多了,渴的!等会你肯定喝得受不了!”阳雀儿说:
   “吃了这么好吃的东西,渴死也值了!”
   ……
   吃了饭,阳雀儿要带黎夏去冲澡,黎夏知道他受不了那水温,执意不去,无奈,老女人端了钵热水来,他大而化之地抹了一下。看看表已经夜里十点钟了,就到先躺过的地铺上休息。阳雀儿母女过来,再三要他到后面去睡。黎夏说:
   “就这里好,我已经习惯了!”老女人说:
   “这可不行,洞里潮气大,石头凉,睡地铺要得病的!”阳雀儿说:
   “万一那学生弄错了发起威来,把你撕成几块了就迟了!”说得黎夏心惊肉跳,只有客随主便。于是,黎夏被领到阳雀儿的房中睡下,阳雀儿母女睡一起。
   黎夏昨天一夜没睡,今天活动量太大,又遭到熊的攻击,这时已十分疲惫,一上床就睡着了,而且鼾声如雷。一墙之隔的母女俩却睡不着,她们今天都很兴奋,一只在唧唧咕咕讲话;又加上都口里渴,总在模进摸出找水喝。这些,黎夏睡得沉,没大感觉到。半夜过,他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猛地坐了起来,听到他的房门在被剧烈的摇晃:
   “谁?”没有人应,却听到像是棕熊沉重的呼吸声。他吓出一身冷汗,抖抖地不敢出声。这时候,隔壁老女人说话了:
   “是学生吗?你到大门口去呀!快走!”那熊却不走,依然在摇门,他想:幸好我在睡前用石头顶住了房门。这时阳雀儿也说话了:
   “学生,听话,快走,莫吓着了客人!”这时,听到那家伙踢踢踏踏走到她们门边去了,又在摇那边的门。这时,听到老女人起来了,她打开门说:
   “你这孩子真不听话!走,到前面去,我给你做伴去!”听到他们踢踢踏踏地走了,黎夏却怎么也睡不着了。那熊为什么半夜要来这姑娘的房间?莫非他们有人兽乱伦?他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这怎么行?又一想,这荒山野岭的,这两女人几十年不见一个男人,听说常年吃野生动物的人荷尔蒙都特别旺盛,也难怪他们。那老女人陪熊去了,会不会也……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他决定去探察一下。他悄悄穿了衣服,摸了旅行灯在手,搬开了顶门的石头,拉开门……
   “黎同志,你要出去么?”他吓了一跳,摁亮旅行灯,一看,不知什么时候,阳雀儿已经站在了他的门外,赤条条一丝不挂。
   “我,我睡不着,想走走!”他慌忙熄了灯,说。
   “你不熟悉,可不敢乱走!万一……”
   “我胆子大,不怕!”
   “你哪是胆大,你是害怕了睡不着的!”
   “我……”
   “算了,别充英雄了,睡吧,我跟你做伴!”她把他往里一推。
   “别别,你也去睡,我真的不怕的。”他连衣服也不脱,就钻进了被子。阳雀儿却没走,她坐到了他的床沿上。黎夏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装睡。一会,他假装发出了响亮的鼾声。但这时,他除了视觉以外,每一个感觉器官都在尽量接受外界的信息。他明显感觉到,阳雀儿心跳很快,呼吸急促。一会儿,他感觉到她在揭他的被子,全揭开了,他依然没动,照旧发出均匀的鼾声。感觉到,她伸过手,在他脸上、身上摩挲着,从头摸到脚,又从脚摸到头。过了一会,她竟开始解它的衣服,解开他的上衣,在他胸前细细地摸起来。他感觉到她羊脂般细腻滑润的手在颤抖,他依旧发出鼾声。一会儿,她解开他的皮带了,拉开拉链,还在进一步扩大战果,他坚持不下去了,只有装着梦呓,翻了一下身,侧过身子,将裤门压在身下。她似乎觉得前功尽弃,沮丧了一会,没有动。突然,她竟猛地一下扳过他的身子,扑到了他的身上。她的身体在发抖,喘着粗气,搂着他的脖子说:
   “你醒醒,你醒醒,睡什么睡!”他猛地挣脱她坐起来,故作平静地说:
   “喔,你还没去睡呀,干什么呀?”她上前用双手捧住他的脸,说:
   “我想要个孩子,你帮帮我!”她轻轻扳下她的手,说:
   “你要孩子自己生啊,我又不会生孩子!”她凑上前骑到他腿上,挺起腰,将坚实的奶头蹭到他脸上,说;
   “没男人我怎么生啊!母羊也要有公羊配种啊”黎夏把他推开一些,说:
   “阳雀儿,你不知道,人跟羊是不一样的,一个女人只能和她的丈夫才能那样的。”
   “那你做我的丈夫啊!”
   “可我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啊!”
   “我不管,反正我要你做我的丈夫!”黎夏感到,她赤身坐在他的腿上 ,透过厚厚的牛仔裤,局部地方已经有热烘烘、湿漉漉的感觉了。这对他刺激很大,身体已经反映强烈了。他真想摁亮旅行灯,好好欣赏一下这个原始奇特的尤物,或者干脆把她拥到怀里,体验一下我们祖先山顶洞人的在洞穴交媾的情趣。但他没有,不单是道德力量约束了他,是他一想到阳雀儿可能和棕熊有什么就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他又想起关于非洲黑猩猩传播艾滋病的传说,就突然不寒而栗。他挣扎着抽出他的腿,推开她,说
   “阳雀儿,我答应一定帮你。但怎么帮你,你让我好好想想!” 
   “那你想,你赶快想!”
   “这不是一下能想好的,有些道理我还要过细给你讲!这样,你先去睡觉,天亮了我再给你讲行吗?” 她迟疑了一大会,才说:
   “哪,那好吧,我就在你这儿睡,给你做伴”。说着,自顾钻进被卧,睡下了。黎夏也只有躺下,可不敢和她挨得太近。  
   
   
   6 母女求肯          
   
   
   第二天早上,黎夏突然被叫醒:
   “黎同志,起来吃早饭,太阳都照进洞啦!”黎夏听到这是老女人在叫他。可光线依然很暗,不知从哪个洞孔里透过来一点亮光,可以依稀看清房里的情况。那阳雀儿还睡在他身边。他看看表,已经八点多钟,连忙坐起来。老女人进来,看到女儿和他睡在一起,表情异常兴奋,竟语无伦次地说:
   “好,好,睡好,睡好啦,起来啦!”阳雀儿也连忙起来,却什么也没说,自到隔壁穿衣服去了。老女人跟过去,轻轻问:
   “阳雀儿,感觉好吗?”
   “什么感觉?”
   “你和他,没……”
   “什么感觉也没有!他,他可能不是公的!”
   “瞎说,他不是男人能有那么大本事?他不是男人能跟我们长得不一样?”
   “也没有多大不同啊,就是奶子小一些!”
   “嗨,傻姑娘,最大的不同你没看到吧,睡一张床上白睡了。”
   “他不让我看,什么也不答应我!”
   “……”
   “他若再不答应,我就让熊收拾他!”她好像故意将声音说得很大,黎夏听了紧张起来。老女人压低声音说:
   “瞎说!他这样的好人,怎么能加害他?你不知道,这人世间的这种事是不能强迫的。孩子,这事如果是双方自愿的,感觉就特别痛快;如果是被迫的,就十分痛苦。你妈年轻时就是被强迫了才做出春蠢事来的!”沉默了一会,才听阳雀儿说:
   “妈,我听你的!”黎夏心里稍事平定了些。他收好东西到了前洞。他想赶快逃离这危险之地,可是,那位力大无比的看家熊,就守在洞门边,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早饭桌上,空气很沉闷,两个女人都好像心事重重。黎夏急于想了解她们的身世,几次提起话题都被挡了回来,他们对黎夏的热情似乎明显降温了。怎么能再激起她们的热情呢?黎夏想了想,拿出照相机,说:
   “我跟你们拍照吧!”
   “拍照是做什么?”阳雀儿依旧心不在焉。
   “你来看,这就是我拍到机子里面的照片。”他调出数码相机里面他和邱芬等人的图像。阳雀儿过来,一看,情绪果然高涨起来:
   “啊!真好看,真漂亮!这是你吗?这个人怎么穿这么漂亮?她是谁?”
   “这是我,旁边这位女的是我妻子,她叫邱芬!”
   “什么叫妻子?”
   “这……她和我是一家,我是她丈夫,她是我妻子!”老妇人也过来看,说:
   “黎同志的爱人长得真是美呀,跟我们阳雀儿个头差不多高吧?比阳雀儿稍瘦一点 哎——我们阳雀儿长这么大,还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哩!”阳雀儿突然沉下脸来,气咻咻地走到一旁,脱掉上身的麻绳衣扔在地上,说:
   “这哪是衣服,不穿还好看些!”她里面并未戴胸罩的,上衣一脱,挺拔的乳峰随她胸部的起伏一耸一耸地摇晃着。老女人连忙过来,给她捡起衣服披了上去。说:
   “快别这样!女孩子家,当着外人,这多不好!”可她依然赌气不穿。黎夏突然心里一动:邱芬的衣服化妆品不都在他包里吗?他说:
   “阳雀儿,你等等!”他打开行李包,一下翻出一大摞衣服,花花绿绿摆在阳雀儿面前,说:
   “你看,这都给你,随你挑,都是新的!”
   “真的吗?”
   “真的!你看,这就是你在相机里看到那身衣服!来,我帮你穿上!”他将衣服披到她身上,又拿掉,说:
   “老妈妈,干脆,我这有化妆品,大小衣服是全的,对了,这还有一套素色的衣服您还可以穿,您都拿到后面装扮好了出来。这还梳子、镜子、卡子、头花、皮筋也都带着”阳雀儿欢呼雀跃,立马抱东西拉着她妈乐颠颠地走了。
   母女俩进去了近两个小时,才出来。当阳雀儿以一个全新的面貌展现在黎夏面前的时候,他都不由得惊呆了: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这完全活脱脱一个现代美女!而且,由于她那黄中微黑的头发和超常白皙的皮肤,使她更像是位欧美佳丽。虽然邱芬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略略显小,但这却更能够突出她的性感与健康。他不得不承认:她的美比邱芬有过之而无不及!心里想,这么件尤物不能面世,太可惜了,应该动员她走下山去。他连连夸好。举起相机,不停地拍照。阳雀儿神采飞扬,她母亲也异常兴奋,连说:
   “黎同志,你让我们阳雀儿活成人样了,恩人啦!”门口的棕熊呆望了一会,,突然嗷嗷吼叫着冲了过来,抱起阳雀儿,一阵狂吻。阳雀儿大叫:
   “呀——快放下,莫弄脏了我的衣服!”老女人过来喝斥,那熊才放下她,很不情愿地退了出去。
   三个人又到外面去,一边让黎夏参观她们生存的家园,一边拍照。在这方三四十亩的地盘里,他看到了她们所有赖以生存的动物和植物,也看到了像迷宫和战壕一样的岩洞和石巷。这里地下似乎很少有土壤,看不到一块田地,树木都是从石头缝里长出的。即使是平地上的草,也只是长在石板表面的薄薄的腐质层上。但是这些树木花草却大都是这方土地独有的,有一些植物可能在外面已经灭绝了,可在这里被保存了下来。就是这些植物的果实根茎,给两个洞穴女人提供了自给有余的食品和药品。当然还有那些动物:这里的大型动物都是母女俩冒险从三墩岩下弄上来的幼崽养大繁衍起来的,也就是野羊、獐麂类食草动物。这里的飞鸟同外面没有什么区别,但这里有一种雉鸡,个头比家鸡都大,已经丧失了飞翔能力,翅翎和尾羽很长,像孔雀一样五彩缤纷。似乎是这里独有。
   黎夏记不住这母子俩为这些动植物的特有命名,只有一一为它们拍了照。
   趁母女俩心情好,黎夏又把话题引到她们的身世上,两人却都沉默不语了。黎夏说:
   “你们是不是担心我会给你们的安全带来威胁?我保证出去不对任何人讲就是了!你们还不相信我吗?”老女人说:
   “你不但不能知道我们的身世,还不能对外人说看到了我们!否则……”
   “我不说就是了!你就都告诉我吧!”
   “能讲的我们都讲了,别的你就别问了!”
   “我对天发誓,决不会给你们带来威胁!”
   “你别发誓了,我不会告诉你的。除非……”老女人欲言又止,看了女儿一眼。“除非什么?”老女人沉默不语,阳雀儿却很果断地说:
   “除非你留下,永远和我们住在这里!”黎夏吓了一跳,说:
   “这,这可能么?”他看看老女人,老女人说:
   “这不是我说的意思,阳雀儿,你别吓着了黎同志,我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
   的。黎同志是大城市来的工作同志,有文化,有能力,妻子又长得那么漂亮,让他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过野人生活,太委屈她了。”阳雀儿抢过话头急急地说:
   “野人生活有什么不好?有吃有喝,住得安稳,又清闲无事,还有这么多牲畜陪着!”老女人说:
   “你没到人世上去,怎么知道那里的好处?他是公家上的人呢,国家离不开他,家里的爱人也离不开呀!”黎夏问:
   “那你说,除非什么呀?”老妇人往远处看了看,对女儿说:
   “你快去三墩岩边看看,小心我们的牲口打闹,掉下岩去了!”阳雀儿莫名其妙地看了她妈一眼,嘟囔一句,走开了。老女人迟疑一会,突然上前一步,扑通跪到黎夏面前,说:
   “黎同志,我可以都告诉你,但请你答应我一件事!”黎夏慌了,不知如何是好,结结巴巴地说:
   “你,您,您说,您快起来说!”
   “你答应了我再起来!”黎夏一边拉她,一边说:
   “我答应您!”老女人起来,又犹豫一会,才说:
   “黎同志,你可怜可怜我女儿吧,她需要一个男人,哪怕只一夜都行!”这话从一个母亲嘴里说出,黎夏很是惊讶。他说:
   “可一夜之后,我走了,她不是比没有体验更痛苦吗?您是过来人,应该知道的呀?”
   “不,黎同志,我只是希望你给她留下个孩子,只要她有了孩子,就有了无限的希望,这正是我几十年的亲身体验!”
   “她可以走下山去,体体面面嫁个男人啦,她长得这样漂亮,还怕没人要?”
   “她不会下山去的,她丢不下我,我也丢不下她,而且,她这些年,远离人世,什么都不懂,出去怎么生活?再说……”
   “您们可以一同出去呀”
   “不,我不能出去,我出去就没命了!”这时候,阳雀儿也走了过来。黎夏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女人叹口气,迟疑了一大会才说:
   “我们身上背着三条人命啦!”黎夏惊得瞪大了眼睛。老女人示意黎夏坐下来,三人都坐到石墩上。她开始了泣血淌泪的讲述。
   
   
   7 孤女焚仇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老女人凝望着溪外的重重群山,沉缓地叙说着。
   我祖父母是柴埠溪外松林坪的大地主,土改时被镇压了;我父亲本来只能算地主子女的,可工作队调查时他报错了年龄,把19岁,说成了20岁,这样也被划成地主分子了。父母在1955年生下了我这“地主子女”,取名杜鹃。从一知事,我就感到我们一家生活在别人的白眼和喝斥之中。我们的生产队长胥子有,更是拿我们当家奴使唤。在队里劳动时,他常是把最苦最累的活派给我父亲;收工了,还要到他家干一些力量活。他们家背柴、挑水的事基本上是我父亲包了。这还不算,他还经常拉着我父亲帮他做坏事,不答应就扣我们的口粮或者找个理由开批斗会。那是我9岁那年,胥子有有天夜里拉我父亲去偷镇供销社的库房,他把门撬开后先进去抱了两捆布出来,又让我父亲进去抱,我父亲胆小,进去后战战兢兢手脚不听使唤,弄出了声音,惊醒了里面的人,里面一声呼喊抓贼,我父亲慌忙逃走,却被胥子有从外面扣了门。我父亲被逮个正着,那胥子有却扛着布从容地逃走了。第二天,公社干部押着我父亲到我们大队开批斗会,那胥子有还装着义愤填膺地揭发了我父亲一贯“小偷小摸,破坏集体经济的罪行”。后来,我父亲被判了五年徒刑,又气又病,死在劳改农场。
   胥子有是个头上长疮脚底流脓的家伙,我父亲被抓走后,胥子有就乘机霸占了我母亲。他兽欲特别强,一旦发作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稍微延迟一点,它非打即骂。他老婆为她生了两个儿子以后,得了子宫癌,在屋里什么事也不能干,还得要人服侍,胥子有自己懒得干,就叫我妈来服侍。有一天,她竟当着她的病婆娘的面和我妈做那事。那婆娘当时就气得吐血。有一天,我母亲在河里洗衣服,突然,胥子有老婆不知从哪儿跳了出来,把我母亲扑倒在河里。两人在水里撕打一会以后,一起沉到了潭里。胥子有自己没有动手,却杀死了我两位至亲。那年我才12岁,小学刚毕业。
   成了孤儿以后,我找到公社,他们安排我进了政府办的孤儿院。在那里我读到初中毕业,呆到20岁,后来孤儿院解散了,我又回到了松林坪。此时,胥子有还当着队长。他老婆死后,又讨过一个老婆,因不堪忍受他的暴虐,逃跑了,他和两个儿子过。那胥老大已经26岁,,因德行和他爹一样,名声太坏,所以还没娶到老婆;胥老二24岁,多读了几年书,行为也懂得一些收敛,但也没谈对象。那三条汉子就像在原野上觅食的饿狼一样,在伺机猎取食物。已经长成大姑娘的而且还算美貌的我突然归来,使他们眼睛都发绿了。
   最先到来的是胥老二。他似乎文质彬彬,和我谈文学,谈理想,距离也保持得很有分寸。老实说,当时我虽然记得他是我不共戴天的仇家之子,但内心并不反感他,在孤独无依的时候,在很多人都不拿我当人看的时候,有这么一个同龄人和我交流思想,也觉得是一种寄托。但我内心时刻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决不和他谈朋友,他是我仇家之子。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年,我们接触的时间多了,我内心已经不知不觉发生了一些变化,我似乎有点依恋他了,我内心很自责,也很矛盾。但接着发生变故:胥老二被大队派到焦柳铁路去当民工。我内心的矛盾似乎有所解脱,心想:这正是淡化关系的好机会。我没想到这却是胥老大计划的一步,本来是应该他上铁路的,他为了拆散我和胥老二,说服他爹,让大队换了名单。
   胥老大跟他爹一样,纯粹一个大老粗。他对我的纠缠一开始就是赤裸裸的直截了当。在队里劳动,他总是凑到我身边挨挨擦擦,用很直接的下流话撩逗我;有时,直接窜到我家里,赖着不走,不仅用言语挑逗,还动手动脚。你想:在当时,我一个无任何社会地位的地主孤女,对他的流氓纠缠除了躲避、忍受,还能有什么办法呢?那胥队长还掌握着我的评工分、发口粮等生存大权啦!可我依然想着办法,尽量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很灵活地应付他,我们周旋了大半年,胥老一直没有得手,顶多也只过过手瘾罢了。那胥老二,从铁路上来过几次信,我没有再理他,似乎就断了。一晃,我已22岁了,到了当时的法定结婚年龄。我想,我得赶快为自己找个男人,在危难时好有个帮手。我在初中时有个同学,也是地主子女,以前和我关系都不错,我们联系几次,相互都不嫌弃,关系就定了,很快进入谈婚论嫁的阶段。我去找胥子有开证明,他说:杜鹃啦,这么多贫下中农后代都还是单身,你个小地主秧子还想结婚?告诉你,队里不会给你开证明的,你结黄昏吧!我没理他,继续和那男孩来往。一天,那男孩刚到我家,突然外面涌进上十个持枪民兵,说是在抓流窜犯,不由分说就把他抓走了。以后,我再也没见到他。
   这以后,胥老大又到我家里挑逗过几次,还说正式向我求婚,我知道忍让和抗争都是一样的结果,索性和他们硬顶上了,他一来我就骂。那天中午,我刚吃过饭,在收碗哩,他又进来了。他好像在哪里喝了酒,眼睛红红的,一进门就嚷:杜鹃,老子今天不是来向你求婚的,等这么长的时间了,我也烦了。告诉你,我还懒得跟你这地主秧子结婚呢!我不会丧失阶级立场。我跟我爹说了,放你一马,你可以跟你那什么狗屁同学结婚。不过,今天必须陪我玩一次,不,玩半天!玩过以后,老子绝不再找你。我当时血一下涌到脑门,说:哼,你做梦吧,我就是死也不会陪你这样的畜牲玩的!他像一条饿狼一样扑来,一下扯破了我的上衣,我和他扭在一起厮打,可我哪是他的对手,一会,我就没力气了,被他拖到了床上,我趁他解裤带的机会,伸起身,一脚踢到他的裆里,他痛得大叫一声,蹲地上去了。我正准备逃跑,突然觉得后脑遭到重重的一击,回头一看,原来是那老鬼胥子有。他一下把我按倒在床,喊道:小子,快干啦,我给你按着!胥老大忍着痛巴掉我的裤子,却因为下面还在疼痛什么也干不了。他老子吼道:饭桶!这点本事没有叫什么男人?你来按着,看我的!儿子不答应,说:爹,这可是我的!老子说:什么你的我的?明儿他嫁人了,我们谁也想不到。快,看我搞了你就行了!……那对禽兽不如的父子那天轮流折藤了我整整一个下午。
   这以后,我只道他们不会再来了,哪知道噩梦还才开始。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他们每晚都要来折磨我,直到半夜过后才归。而且,他们怕我对他们下手,都是父子同来,变着方儿折腾。我被整得死去活来,他们则哈哈大笑。有时候,这对禽兽还相互数着数比赛着干。我想到去告他们,可我一个地主子女说的话谁会听啊!我想到自杀,可我死了我们两代人不都白死了吗?我要自己报仇!对,不弄死他们我早迟也会被折磨死的。
   我计划了好多天,首先,我到柴埠溪大山谷里探寻了我要躲藏的大致方向,接着,将我需要的生活生产用品悄悄搬到山上藏了起来,然后,进行了报仇的一些准备。报仇的那一天,我早早吃了晚饭,打扮得漂漂亮亮等着那禽兽父子来。那天,我不但没有反抗,还稍稍作了些配合,他们俩玩得很尽兴,也玩得筋疲力尽,直到夜里两三点钟才蹒跚着回去。待他们回家睡定之后,我来到他们屋前,用铁丝拧死了他们的唯一的出口房门,然后搬了些柴火码到他们屋檐下,浇上煤油,随即点燃了我复仇的烈火。我没马上跑掉,而是看到那房烧塌了,看到没一个人跑出来,看到周围的乡邻都象征性地救火去了,才心理坦然地离开松林坪,进了柴埠溪。
   
          8  绝尘母女           
   
   “你从那以后就没回去过吗?”黎夏问。老女人说:
   “十天后,下山了一趟,是后半夜去的,我放在屋里的几十斤盐忘记搬了。走到松林坪口,就看到到处贴着通缉纵火杀人犯杜鹃的布告,就没敢往前走了。哎——那父子俩也真惨,布告上说,他们都烧得没有人型了!”
   “你后悔吗?”黎夏问。
   “不后悔!他们俩该这么死,死有余辜!可是,那第三个人不该死,他死得太冤了,我一想到这就不能原谅自己!如果他不死,我们也许不会在洞里呆这么久!”
   “他是谁?”
   “胥老二!”
   “啊?那天他不是不在屋里吗?”黎夏感到十分惊异。
   “他不是那天死的,他的死已经是十几年以后了!”接下来,老女人接着讲述她的离奇经历。
   我是在峡谷里找了一个多月才找到三墩岩上来的。那一个多月,我居无定所。我两次差点被洪水冲走,一次差点被蟒蛇吃掉。多次遭遇老虎、豹子、豺狗、狼和熊。三墩岩我以前就听说过,可一直没有找到。当我找到他的时候,就有了一种归家的感觉。也许是老天爷对我的照顾,那年的三墩岩上,垂满了又粗又长的紫藤,尽管这样,我上来,还是花了整整一天:我是用木条在藤子上一步一步绑成软梯后才上来的,我不敢冒太大的险:我已经感觉到我怀孕了。上来之后,我就全部斩断了紫藤,不给别人留下通道。
   找到这所山顶洞的时候,我喜得不得了。我相信这就是老天爷给我安排的洞府。这洞太神奇了,有宽敞的活动厅堂,有干燥的休息内室,有观景透风的阳台,还有饮用沐浴的泉水。最奇的还是我那厨房,有天然的通风抽烟的孔道,那烟气经过孔道到达山顶以后,跟山上的云气融为一体,外面的人根本发现不了炊烟。带来的食品没多久就吃完了,我就满山林找野草、野果、根茎吃,捉虫捕鸟吃,慢慢地我找到了很多可以吃的东西。后来我又找到了可以捻绳织布的线麻。
   衣食问题很容易解决,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寂寞难耐。没有半个可以说话的对象。我就只有对着昆虫飞鸟讲话。幸好,第二年,也就是1980年,我的女儿出生了。生她那天,一只阳雀儿飞进了洞里,我就给她取名阳雀儿。她没有大名,不怕你笑话,到如今,我还不知道他的父亲是那个老的,还是小的。阳雀儿从小就聪明,跟着我学说话,学唱歌,学认字,一教就会。后来。我们又养了一些动物,就更热闹了。再后来,我们又有了毛姑和学生,就是那两只棕熊。
   那是15年前的一天,按算应该是1990年吧?那天下午我和阳雀儿在草地上看牲口,突然,那毛姑嗷嗷叫唤着向我们跑来,拉着我就向岩边走。我跟过去一看,大吃一惊:只见在三墩岩坎边,躺着一个人,显然已被毛姑拍昏死了。我过细一看,说:这,这不是胥老二吗?阳雀儿说:是那个仇人的儿子吗?我说:正是!她说:那我们别管他,让他死掉吧!她说不定是来为他爹和哥报仇的呢!我说:不,救活再说!我和阳雀儿把他弄到洞里,给他喂了药和水,,一会,他醒了,一把拉住我的手,激动地说:你,你是不是杜鹃?你是杜鹃吗?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说:我到底找到你了,我找了你十多年啦!看,我也老了,你也老了,你头发全白了!我突然警醒过来,正色了说:你找我为你爹和哥报仇吗?阳雀儿提高声音说:他敢!我让毛姑把他撕成几块!说着,朝毛姑招了招手,毛姑走了过来站在一旁。胥老二哆嗦一下,随即哈哈一笑,说:我爹和哥害死了你的父母,又百般折磨了你,这些我都知道,他的死是罪有应得,我不会为他们报仇的。你真这么想的?我们母女同时问。他说:我爹和哥做的坏事,队里谁不知道?只是敢怒而不敢言。那年,我上铁路去后,给你写过不少信,你也没回。不久,哥给我写信说,要我把你让给他,不几天又说你已经应允了还和她上了床。我就完全失了望。后来,我爹给我去信,说你是个破鞋,又跟一个地主小子搞上了。说:这样的坏人不配做我们家的媳妇,你们兄弟谁也不许丧失立场和她结婚,队里也不会开证明让她出去结婚,让她老在屋里。我就知道,那是爹想长期占有你了。
   杜鹃的眼睛已经湿润了,她不能不相信胥老二的话。她说:你怎么会想到我在这里呢?胥老二说:出事之后,我就从铁路上回来了。他们都分析你是逃到外地了,只有我在心里分析:你肯定是进山了,但我没对别人说。因为首先我发现你屋里少了一些轻便的生活家什,后来我又发现了你没来得及带走的几十斤盐。你一个人生活买几十斤盐干啥?这些都是准备在山里隐居的特征。于是我在山里找了几十趟,每年我都要进山几次。其实,我在前年就发现这上面有人了:我从另一面爬到了旁边那座山的崖顶,可以隐约看到这里的人,但过不来。我几次想从三墩岩下爬上来,都担心自己力量不足,没敢妄动,为此我练了一年多的臂力和指力。今天终于上来了,嗨——没想到让熊给拍了。我问,你找到我要干什么呢?他说:我一直忘不了你,担心你的生活。我结过一次婚,因为想着你,心不在焉,离了。我说:你还能和我结婚么?他说:为什么不行呢?那你能留在山上么?他说:我们一起下山啦!现在,文革动乱早已结束,四类分子的帽子已彻底揭掉,再不搞扩大化的阶级斗争了。大家凭劳动吃饭,凭本事挣钱,谁也不怕谁了!我说:杀人总还要抵命的吧!他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没有人上告,谁还会管啦!可依然犹豫不决,他说:为孩子着想,你也应当下去啊!阳雀儿听了高兴起来,说:下山吧,我还不知道山下是什么样子呢?于是决定下来,过两天一起下山!
   “哎,都怪我没出息!我真浑,我十几年都忍了,为什么那天就没忍住呢!”老女人突然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嚎哭起来!黎夏不知所措。等了一会,她平静下来,继续说:
   我原来对胥老二就有好感,又听了他说了为我所作的一切,十分感动,就毫不犹豫地把他视为我的丈夫了。不怕你笑话,那十几年,我特想男人,大概与我们吃的东西有关。你不知道,我有时候想起男人来,就跟那母羊发情一样,寝食难安,四处奔跑。我甚至想,这时如果胥子有来,我也会主动上去的。那天傍晚,我让阳雀儿准备晚饭,和胥老二牵了手,走出了洞门。灿烂的晚霞映着我俩,我偎着他缓缓向三墩岩坎边的那块芳草地走去。我内心的春潮突然排山倒海地拥了上来,我一下抱住了他狂吻起来。这时候,我把所有其它的东西都忽略了,仿佛世界上只有我和她。可就在他颤抖着把我放到草地上,急不可耐地将身体扑到我身上的时候,灾难突然降临了:那只叫毛姑的棕熊似乎意识到我有威胁了,咆哮着冲了过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它早已把赤身裸体的胥老二打翻在地,又一阵疯狂地踢、踏、摔、撕。很快他就被撕扯成了鲜血淋漓几大块,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草地上已不见了他的尸体,阳雀儿在嚎哭着训斥毛姑,原来毛姑不但杀死了他,还将他的尸体抛下了三墩岩。毛姑母子这时正趴在地上耷拉着脑袋抖抖索索接受审判。
   那天要不是阳雀儿拉着,我也就跳下三墩岩随他去了。
   可我没跳成三墩岩,毛姑却跳了,它摔得血肉模糊,死得像胥老二一样惨烈。跳岩之前,它围着我转了两圈,又把学生领到阳雀儿身边,舔了一下阳雀儿的手,拍了拍学生,然后疯了一般冲走了。等我们赶过去,它已经在岩下了。
   “从那以后,我们断了下山的念头,一晃又十多年啦。”
   
   
   8 权宜之计          
   
   
   吃过晚饭以后,阳雀儿进去收拾碗筷了。老女人对黎夏说:
   “黎同志,我都告诉你了,我们的交换条件你今晚该兑现了吧!”这正是黎夏这会儿闹心的事,他正在考虑怎么说服她们。他犹豫一会,才说:
   “其实,你们还是应该考虑下山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下山去做什么?去送死?去坐牢?”
   “我对法律不太懂,但据我分析,您如果下去投案自首,不会承担多大法律责任的,第一,那父子俩的事,正如胥老二所说,是在复杂背景下的历史积案,没人上诉就不会被追究;第二,胥老二的死,您没有直接责任,即使算间接责任,没有人起诉,法律也没有可能追究。起码阳雀儿是无辜的,她应该过正常人的生活!”
   “就按你说的,我们下去住哪里?吃什么?队里还管吗?如果我去坐牢了,阳雀儿谁管?她从来没接触过外人,什么也不会干,怎么与人交际?凭什么挣钱糊口?”
   “这……办法总会有的!” 
   “黎同志,你如果真是个好人,想帮我们,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兑现你白天的承诺,给阳雀儿留个孩子,我就是死也可放心了;第二,我把阳雀儿交给你带下山去,做老婆做仆人我不管,让我一个人老死在山上。”
   黎夏知道,这第二个办法也是不可能的:把它带回去不仅邱芬那儿不好说,对老女人也太残酷了;更重要的是阳雀儿能否适应人类社会,这可比带一个小孩子难多了。他实在碰到了难题。这时老女人又说了:
   “可话说回来,你如果是个骗子,想把我们的事弄清楚了回去向政府领赏甚至带人来抓我们,那我们也就没办法了。可我那学生是有办法的。”她的话说得很平淡,可黎夏已经听出强烈的胁迫意味来了。他瞄了一眼门口的棕熊,它踞在一块石头上,壮得像一尊石塔。他心里一抖,随即想:这样几百斤重的壮家伙,如果真能跟人做爱,那人也受不了啊!便试探着问:
   “昨晚上,这学生到阳雀儿房中,是……”
   “它呀,自从它妈跳岩死后就一直跟着我们睡,跟阳雀儿多一些,它妈临死前把它交给了她了呀,我们阳雀儿是个很负责任的孩子。”
   “可它是只公熊哩,会不会……”
   “你是说人跟熊做那事?嗨,看你说的,再怎么也不会人兽乱伦啦!我想,即使是真正的野人都不会的。”
   “时间长了,不都需要释放?”
   “你真是书呆子,黎夏同志你别笑话我们!其实我们释放的办法很多的,比如赤着身子到那响水洞里冲冲澡,到那阳台上吹吹风,母女俩相互抱一抱、吻一吻。也没必要人兽乱伦啊!”
   “可它要缠人啦!”
   “不,它很尊重我们的,决不做违背我们意愿的事!再说,熊的身体结构跟人差别很大,做不了,估计做也没有谁受得了。黎同志,我们在山上几十年,不会保护自己还行?坏自己身子的事绝不会干!”
   “那熊是如何释放的?”
   “它到外面去跑、跳、吼,我们有时候也领它冲冲澡。跟我们睡的时候,它有时也楼楼我们,我们不让它碰的地方,它不敢碰。它有时不小心将液体弄到我们身上,我们一恼,它立刻就小心地舔干净。”黎夏听着,依然身上麻麻的,只起鸡皮疙瘩,也有一种要翻胃的感觉。不过,它也更加怜悯这母子俩,甚至怜悯起这只熊来。他下定决心要帮助他们。
   该怎样帮助他们呢?显然,如果按老女人说的和阳雀儿媾和了,甚至留下自己的后代,那不仅没有帮助他们,还要害了下一代;而且,在阳雀儿简单得近乎一张白纸的思维里,她对人间伦理道德和家庭责任的理解完全近于无知,即使从她母亲那儿获取一些,也多是畸形变态的。我就这样答应她了,那就等于给了她一个完全错误的导向,那以后她到社会上去了,就会将这种媾和视为合理,甚至沦为娼妓,滑向犯罪都有可能,那就是自己的罪过了。不,这绝不能答应。他对自己说。可怎样说服她们呢?他觉得浑身燥热,脑袋昏得什么也不能想。他拿了香皂毛巾,对老女人说:
   “我想去冲冲澡!”
   “好啊!你等一下,我让阳雀儿带你去!”老女人高兴地说。
   “不啦,我知道地方!” 
   “那你等等,我给你去拿逍遥酒!”
   “什么逍遥酒?”黎夏很警惕。老女人说:
   “你放心,那是我用十几种药材熬制的药酒,喝了它浑身发热,还疏经活血除疲劳祛风湿。那水太凉了,不喝可受不了” 
   “是吗?我正担心那水冷了哩!”一会儿,她果然端出一小钵稠稠的酱色液体。黎夏喝在嘴里全然没有酒的味道,一种怪怪的气味使他差点吐了出来,他强忍着喝了两口,就往里走。果然,在路上,黎夏就觉得浑身燥热起来,那酒起作用了。到了响水洞,感觉也没有了昨天那透骨的寒意,他赶紧脱掉上衣,让水雾落到自己身上。只觉得,清凉清凉,十分惬意。它几天流了好多汗,都没好好洗澡了,身上都发酸了,他脱光衣服专心致志地搓洗起来,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一声感叹:
   “啊,这就是男人啦,也就跟畜生长得差不多嘛!”
   “谁?”他吓了一跳,赶紧抢了衣服在手,挡住自己的下身。
   “你别怕,我是阳雀儿!”那姑娘好像来了有一会了,从一堵钟乳石后站了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下体。黎夏连忙喊:
   “你别过来,等我穿好衣服!”他慌得连忙背过身子,连短裤都没穿,拉过长裤就笼。却越慌越麻烦,一只脚穿进去了,另一只总钻不到裤筒里去。正在这时,阳雀儿突然疯了一般冲过来,从后面一下抱住了他,他惊得一松手,那裤子
   又全垮下了。姑娘喘息着在他身上乱吻乱摸。黎夏一下没了主张,浑身一阵燥热,局部地方被她一接触,也迅速地变化了形状。一个声音在他意识里说:黎夏啊,你傻呀,逢场作戏吧,又不是你自己主动的!但同样,又有一个声音说:千万别这样,要做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不能给自己找麻烦,更不能造孽啊!他挣扎着弯下腰,搂起自己的裤子,突然说“阳雀儿,你快有孩子了!”姑娘一下停了下来,转到他前面,看着他说:“你说什么?我不懂!”黎夏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真的,你不懂啊?一个长大成熟的姑娘,只要一碰到男人的那里,就会有孩子的!”“可我只用手摸了一下呀!”姑娘一脸疑惑,也一脸认真。黎夏突然感到内心一阵酸楚,在心里责骂自己说,黎夏啊,你真混蛋,怎么能欺骗这么一位纯洁无暇而又无知的姑娘啊!接着又宽慰自己说:这是情不得已,总比那样害了她,甚至害几个人好,待以后有机会,让她妈告诉她真实的东西吧!便肯定地说:“那样也能!那就是阴阳交和,就会有孩子!”“是吗?”“没错!走,我们出去吧!”
   阳雀儿见到她妈,兴奋地说:“妈,黎同志说我有孩子啦!”
   “真的?”老女人更显得兴奋,连连说:“谢谢,谢谢你,黎同志!”而黎夏却感到心口一股液体突然一涌。
   那一夜,她怕那母女俩在一起说穿了他的谎言而误了第二天的行程,又让老女人到前洞陪学生去了,老女人也乐意让他们在一起多过一夜。然而,黎夏却没让阳雀儿再进他的房门:他怕他的意志万一坚持不住发生动摇,而使自己的努力前功尽弃。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乎整夜未能入眠,他在设想救助母女俩的方案。他已下定了决心,要倾全力帮助他们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10 走出大山
   
   
   黎夏把行囊里包里和身上带的东西大部分留给了母子俩,自己只带走照相机和手机。又掏出两千块钱和一个纸条给他俩,说
   “在我没来之前,你们可以先下山去感受适应一下,到渔关镇上看一看,到小旅馆住些日子。放心,现在流动人口多,是没有人会怀疑你们的。当然,要穿我给你们的衣服,否则,引起围观,就麻烦了。也可以用这钱买些衣食用品带回来。这些钱,足够你们用一段时候的啦。还有,这是我的电话号码,需要帮助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街上到处有出租电话的。”老女人说:
   “黎同志,你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娘俩会几辈子记得你的。你是公家上的人,有你的责任,我们不会过多地麻烦你的。如果你真的留下了孩子,我们不会让他再过野人生活的,你放心吧!”阳雀儿眼泪浃浃地说:
   “你放心走吧,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男人,我就是死也满足了。”
   “嘘——莫说这个字!你还要享受人间很多幸福,只要你融入人类社会,不知还有多少有趣的东西等你知道哩!”老女人说:
   “我们阳雀儿很聪明的,她能够适应社会的,你放心走吧!”
   “好,麻烦你们给我找根绳索吧,我下去安全些!”老女人说:
   “今日不走三墩岩了,有一条近路,要近半天的路程哩!”
   “那太好了,怎么走,快告诉我!”
   “我和妈要送你的,你等等!”老女人进里面去点了一个火把出来,阳雀儿跑到洞旁扯了一把草拿着。黎夏大惑不解:
   “这干什么用?”阳雀儿说:
   “要跟洞里走的,这是雄黄草,你拿着等会有用的!”母女俩在前带路,从洞府左侧一簇刺叶栎掩映的一个小山洞里钻了进去。这是一个隧道式的山洞,洞只一人多高,宽不过一米,七弯八拐,坎坷曲折,都是下坡,但还算好走。走了约半个钟头,突然感到空间开朗了,一股阴森森的带着腥味的风吹过来,给人一种浑身发麻的感觉。母女俩停下了。老女人说:
   “黎同志,下面的路该你一个人走啦!不害怕吧?”
   “不,不怕的!不过,你们再送一段不行吗”老女人说:
   “不能再送了,主要是前面的路不能打火把,只能摸黑走,我们的火把灭了转来就没法点燃了,我们连火柴都没有。”
   “为什么不能打火把?”阳雀儿说:
   “你别问了,照我妈说的做!大男人这胆量有吧?”
   “行,您说!”老女人说:
   “你若是个胆小鬼,我不会带你走这条路的!这样:前面的路,你最好闭着眼睛,塞起耳朵,用左手摸着左边的洞壁前进,不必担心脚下。右手拿着这把雄黄草,向旁伸着,还可以不断晃动。千万注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闻到什么气味都不要惊慌,更不能喊叫,照直前进,不一会,就会看到洞口啦!”阳雀儿问:
   “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你们回去吧,小心火把燃完了就回不去啦!”他们相拥而别。
   ……
   黎夏摸索着前进。他没有闭上眼睛,也没塞上耳朵,他相信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过,眼睛跟蒙住了没多大区别,伸手不见五指。没走几丈远,那阴冷透骨的感觉更加厉害,腥噪气味也更加强烈。感觉右手边,似乎空间很大,又好像比他处的位置低了许多;隐约觉得那好像有一条阴河或者是水潭,有流水声也有滴水声,还有一种奇怪的窸窸簌簌的声音。他顿时觉得他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了,心脏跳得自己都听得见,那右手便不由自主地猛烈挥动那把雄黄草,仿佛那是一根魔力棒。猝然间,哗啦——普通——一阵巨响,好像是一根巨大的树突然倒进了河里,不知是水还是泥浆或者是其它什么浆体就像狂风刮着的雨点一样打到自己身上,一阵气浪差点把他推倒,那腥噪味更是强烈刺鼻。接着一阵响声由近到远。
   尽管黎夏已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可这时依然惊恐万分。他攥着救命草的右手,抖抖地好像在往下滴汗;左手也拼命扣住岩壁上的凸石,好像要拽一块下来。幸好,那恐怖的声音马上消失了。他害怕它卷土重来,加快了步伐跌跌撞撞往前摸去。突然,他看到前方地平线上升起一轮昏黄的月亮 ,又吃了一惊,过细一看,那原来是洞口。他朝着洞口急急地跑去。
   那月亮似的洞口越来越大,很快,变成了一块不规则的太阳,接着,又变成了一面洒满阳光的青山。他来到洞门口,一看:怎么这地方这么熟悉啊?过细一看,这不是我前两天度过不眠之夜的蟒蛇洞吗?他刚放缓的心跳顿时又猛烈起来,他头都没回,撒开腿就朝下奔去。
   没有了行囊,又不观景拍照,他走起来很快,到傍晚的时候,就已经快到她和邱芬他们分手的地方了。转过一堵山石,突然发现前面石头上坐着一个人,那是个女的,似乎在那埋头哭泣。那身衣装他没见过,估计是位不相识的游客,便小心翼翼走上前去,轻轻问:
   “小姐,需要帮助吗?”那女士抬起头来:
   “啊?邱芬!”
   “黎夏!你是黎夏么?”两人顿时拥抱成一团。一会,两人的舌头就毫不犹豫地绞在了一起。过了好一会,两人才缓过气来,邱芬在黎夏胸前一阵猛打,哭喊道:
   “你个挨千刀的死黎夏、烂黎夏、狗屁黎夏,你咋才回来呀!我们在这等四天啦,我天天在这里望,哭,当你死了呢?”
   “好啦好啦,我这不回来了吗?”
   “你行李哪去啦?包呢?”
   “行李?行李……行李么,遇到一群猴子,它们抢去啦!就是那种红色的猕猴,一群几十只哩,差点把我身上的衣服都剥去!”
   “公猴还是母猴?”
   “肯定是母猴呀,因为里面有你的衣服化妆品啊!”
   “母猴就母猴,东西给他们算啦!只要不把你人抢去就行!”
   “老闫他们呢?”
   “都在下面石洞里等着哩!我整天急得要死,他们死不着急,天天在那打扑克斗地主!”
   一听到“地主” 两字,黎夏心里就咯噔一下,那心思又到了三墩岩上。
   
   
   两个月后,黎夏带着县民政局和渔洋关镇的干部一行十多人搭消防云梯上了三墩岩,接下了那两个“山顶洞女”。是黎夏四方咨询,多处活动,才为他们解除了法律责任,确定了身份,解决了户口;又在镇上给他们租了住房和门面,买一应家什,母女俩开了家洗衣店。开张不久,生意就红火起来,有好多单身男士,老远都把衣服拿来他们洗,据说多是来同一位长得像外国人的美女套近乎的。
   多年不见红尘的“山顶洞女”成了洗衣西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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