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乡情犹如酒醇香 |
| 作者：赵 朕 作于：2005-8-23 9:48:00 访问：115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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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情犹如酒醇香
——论新华诗人方然的诗歌创作
乡情，对海外游子来说，乃是中华文化情结的代称。她像一杯醇香的老酒，更像一杯清冽的香茶，饱含着游子对传统文化的眷恋和践行的深厚的民族感情。新加坡华文作家方然，虽然属于落地生根的新加坡华族，但他作为一个华裔，始终不忘自己的根，对中华文化情有独钟。他的诗作的主打歌，就是“不老的乡情”。诗人对乡情的抒写，不同于那些天涯羁旅对故园的追思，也有别于那些“被放逐”者的故国的怀想，而是立足于时空交错的大文化背景下，表达了对中华文化传统的深入骨髓的根性情结及其反思的复杂情怀。
具有“三千载风骚”的中华文化传统，既哺育了海外华族的思维方式，也影响着他们的行为规范。尽管他们生活在异国他乡，不可避免地领略着异国风情的浸染，可是溶入膏血的民族文化基因，却谱写了他们心中的《不老的遗韵》。在这首诗方然以茶作喻，从茶中他嗅到 “馨香、不老的遗韵”，看到 “烟远、依存之胜景”，由此及彼，由远而近，由茶而迁及传统的中华文化，进而讴歌了中华文化传统的魅力：“唇盅相亲/醪化了乡情/灌溉出/诗田无垠”。无须多用笔墨，诗人已把中华文化的生命张力表现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在《双箸传奇》中，诗人借双箸生发感情，进一步张扬了华族文化传统的巨大魅力。诗人通过丰富的联想和钩沉历史，以及面对现实的思考，首先肯定了“双箸”的悠久的历史及“木的粗犷/竹的高节/象牙的坚朗”的品格；继之把时空推移到现实世界，批评某些“不肖的/炎黄子裔”，数典忘祖，“嫌双箸--—/欠时髦、太土气”，从而激起诗人的忧虑，担心“这硕存”的“华夏古碑石/连根摇撼”；最后诗人展望未来，充分肯定了中华文化传统的顽强的生命的张力：“双箸孪生/似鼓槌/敲着历史的豪情/点染了苦涩的文明”，至今仍像“一部古雅典籍/犹精致绚丽/未减当年的魅力”，深挚地表达了诗人仰慕、热爱和赞颂中华传统文化的强烈感情。然而，诗人也清醒地认识到，传统这间“巍峨的老房子”，的确是有点“沧桑历尽/高墙满苔棘/门窗斑驳残迹”；可是这只是表象，你看她的“屋基呢/仍巍峨固立/只消勤加修葺/将垃圾清理/待筋骨康复以后/何愁不能/再叠千载新纪/让文明古堡/更焕发/神龙浩气”（《巍峨的老房子》）。诗人立足于爱的省思，不同于某些“失根的一代”的急功近利。他们把“传统”、“乡情”，“啄得/碎不成形 /族根呢/也已让Root Beer/--舶来的曲母/发酵为/腊味的酲品/酩酊后/没了踪影”（《断代群落》）。对于这种败坏传统文化的行径，诗人不无忧虑，担心后继无人。但他并不悲观，在《嘿，雕像》中，义正辞严地揭示了历史命运的法则：“世事或许变易/但历史/绝非赌徒掌中的纸牌/它有自己的判笔”。这就深刻表明，诗人由衷地中华传统文化，坚信“在西洋、在东海/是轩辕胄裔/齐集来/经涛政浪里/一声‘矣乃’/龙舟今日又出赛”（《那箬叶包裹着的┅┅》），中华文化传统的因袭力量是无穷尽的！
尽管方然非常热爱中华文化,但他生活在繁荣的新加坡现代社会,不可能不受到现代意识的影响,所以他的诗,在相当的程度上吸收、借鉴了西方现代主义诗歌的技巧，特别是对意象的运用，更有独到的风采。
本来，我国的古典诗歌美学早就提出了意象说，在诗歌典籍中留有许多印象式的论述。但在本世纪初，美国诗人庞德创建了现代主义的意象派，强调了学习中国古典诗歌的意象，由是成为西方现代主义诗歌的一种技巧。庞德提出的“意象是一瞬间思想和感情的复合体”的著名定义，强调意象是诗人对客观事物的有机选择或主观情思投射的结果。方然对此谙熟于怀，他的诗里的意象运用颇具现代主义的色彩，非常善于将单纯的意象组构成复合的意象，以显示出诗的综合美。
单纯意象是指构成全诗的某个元件，有如一座艺术殿堂的一块基石，相对的独立性决定着它本身的地位和价值。如他的《不老的遗韵》里的“千姿百态”的“壶”和“万般风采”的“茶”，都是单纯的意象。这些意象是酿造“馨香、不老的遗韵”的基础，没有它，就产生不了“灌溉出/诗田无限”的艺术境界。又如，在《山色?涛声》中，诗人在四个诗句中写了六种单纯的意象：山色、水色、暮色、涛声、林声、鸟声。这六种意象是互为依托，互为表里的。假如没有前三种意象，就构不成“色色鲜且秀”的意境，没有后三种也不能创造出“声声伴我游”的境界。这些单纯的意象的本身仅是一种个体，但是将他们在一定的主旨下，组合成一个艺术主体，就构成复合意象，使得全诗呈现出整体的综合美。方然诗中的这种以单纯意象组构成复合意象的现象并不少见，如《路灯·流星》里的路灯、流星，《洗不掉的污迹》里的搅拌机、清洁剂，等等。
就其能指来看，方然诗里的意象多是隐喻性、象征性的。诗人善于运用某种具象来暗示抽象的思想、感情，使诗的内涵更为丰厚。法国现代主义诗人马拉美所说的，“说出是破坏，暗示才是创造”，在方然诗中得到较好的体现。如《巍峨的老房子》里的“老房子”这个意象是写实的，但又是隐喻、象征的。说它写实，是由于它是生活中实有，又为人们所熟悉的老房子；说它隐喻、象征是因为诗人将这座客观存在的老房子隐喻为“中华文化传统”，暗示出如何对待文化传统的思考。再如，诗人在《双箸传奇》里所写的双箸，是落脚于此而非停驻于此的。“双箸”在诗的象征之“象”里，涵蕴着诗人寄托的指陈意义，即中华文化传统的不朽魅力。此外，像《笛》、《化石》等都是通过呈现写实基础上的象征性意象，给读者以优美的审美感受的。
朱光潜先生在《诗论》：“节奏是一切艺术的灵魂。”对诗来说，节奏就是指诗思诗情运动的有机秩序，它表现为内在节奏和外在节奏两种形态。前者指诗的情绪的旋律，后者指诗的外在形式，如音节、韵脚及对称性因素等。一般地讲，西方现代主义诗歌较为注重内在节奏，主张凭借诗情的自然消长和诗思的奔突流荡来构成节奏；中国诗歌则善于形式的把握，使诗思、诗情通过有节律的外在节奏传导给读者。在此方面，诗人方然则较多地接受了中华文化传统的影响，将诗的外在节奏作为诗的音乐美的审美追求。他的这种追求主要体现为两个特征：
其一，以短句分行的形式，构成简短、急促而实质悠长的节奏。他的诗句虽短，却没有战鼓般的气势，而是匠心独运地将简短、急促的诗句用来宣泄舒缓、悠长的诗情。如《巍峨老房子》：“这/老房子/沧桑尽历/高墙满苔棘/门窗斑驳残迹/却/难掩/那风采依稀/一豆红灯/光未熄”。这几句诗从形式上看无疑是短句，可是当你品味它们时，就不难发现它们却是洋溢着绵长、舒缓、平和的慢板节奏。你从诗里得到的是诗人恬静、沉思的情绪感染。再如《书台一孤月》：“书/台上/一孤月/清亮活跃/照射寂冷夜/失落时，为我舔舐隐痛之忆痕/心灯不灭/得意时，扶我跨马奔驰游艺苑/神采激越”。如果分行排列，每行字数自少而多，又自多而少，是一首上尖、中肥、下窄的“塔形诗”。而其节奏却是由长短句营构的慢板，表现了诗人从“孤月”那里得到的慰籍和鼓励。方然的诗也有的诗在短促的节奏中表达出击，激昂的情绪的。如《嘿，雕像！》，以鼓点般的快节奏抒写诗人对一座殖民主义者雕像的愤慨情绪，但多数的诗作还是以短行分句的慢板节奏来表达其诗情诗思的。
其次，运用复迭手法来强化诗思、诗情和音乐美的效果。复迭是中国民歌常用的表现手法，也是加强诗的节奏感和音乐美的重要手段。方然在诗创作中吸收借鉴了这种艺术技巧，而且运用得十分纯熟。从他的诗作来看，他所运用的复迭，一为诗句的重复，一为韵脚的重复。前者是指同一物象的反复示现，以加强印象和情感的浓度。如他的《北京的早晨》：“北京的早晨/雪融花放二月春/主人情呵/比香浓的老酒/更醇//北京的早晨/真可人/大街小巷闹滚滚/翻腾出/古城一派丰盛的/美景”。在四节诗中，每节的首句都是“北京的早晨”，这种同一物象的反复示现，使得诗的音调和谐，音韵悠长，既加深了读者的印象，又强化了抒发情感的浓度。在《树怨》中，每节诗的首句分别是“我有多多手”、“我有多多心”、“我有多多脚”、“我有多多须”。这些诗句形式局部相同，而内容并不重复，分别从“手”、“心”、“脚”、“须”等方面重叠错综地表述了树的功绩，同样是为了强化诗思诗情，突出树的无私的高尚品格和加强抒发感情的力度。
后者是指同一韵脚的反复示现，以强化旋律上的音乐美。如《被歪写了的史诗》：“噢！小岛母亲/请宽谅吧！宽谅/您无知的子裔/曾遭外人/百多年的蒙蔽/从今天起/我们会更珍惜您/了解您/敬重您//珍惜您/献出的宝器/了解您/沧桑的过去/敬重您/不阿的浩气”。诗中的三个“您”，是同一韵脚的重复，与韵前的“珍惜”、“了解”、“敬重”构成潜在的字意关联，从而使这三个具有复迭意义的排比诗句，实现了意义上的递进。再如《山色·涛声》：“山色、水色、暮色/色色鲜且秀//涛声、林声、鸟声/声声伴我游”。诗中的“山色”、“水色”、“暮色”，是同韵；“涛声”、“林声”、“鸟声”也是同韵。前面展现的是一组静的画面，后面组构成一幅大自然的动的旋律。在动静相谐、色彩间杂的意境中更加突出了诗的节奏感和旋律美。正如克罗齐在《美学原理》中所说：“音乐是一种力求把情绪加以反复咏叹和雕琢的艺术：重复有助于达到这个目的，因为重复使意识不断地回到同一主题上来。”方然对此心领神会，十分注意运用复迭的技巧来加强诗的节奏，在旋律上增加美感和快感。
——《南宁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01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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