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从容展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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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闲从容展情怀

作者：赵朕作于：2005-8-23 9:46:00 访问：906 评论：2（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悠闲从容展情怀
    ——论新华作家陈华淑的散文创作
新加坡知名女作家陈华淑以创作散文见长。她的散文创作大体分为两类：一类是偏重于表现生活感受的叙事性散文，一类是记录游踪的记游性散文。这两类散文在海外华文文学界，常为许多作家，特别是女作家所青睐。可是在强手如林的文坛，陈女士的散文却受到广大读者的激赏与赞许。新加坡作家尤今曾在《下笔慎重的陈华淑》一文中描述了她读陈女士散文的感受：“每每读完一篇，我便抱着期待的心情，等待着另一篇的出现。”这说明陈女士的散文以其独特的风韵赢得了读者的喜爱。
散文是一种长于抒写性情的文体，所录入文者，乃是作者的真性情的生命体悟和人生境界的玩味。陈华淑散文大都涉笔她在生活中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的人和事。对此她并没有像录影机那样，实录原生态的生活，而是将生活的原生态，以及由此而触发的情绪，经过感情的提炼，使生命观照化为鲜活的感受，并赋予其某种象征性内涵和美的情致。在《寄生花》中，她把寄生植物野胡姬栽到地上，想让它独立生长，殊不知它的柔茎总也挺不起来。最后她只好哀叹：“本性如此，夫复何言？”其实这个结论并非是作家无可奈何的感叹，而是暗示出，对任何事物都要服从它的自身规律，凭主观意志改变其客观法则是不能得到理想结局的。可见，陈女士的散文虽然从表相看是呈现出恬静平和、无涉世事的出世姿态，但其内在却是柔中有刚，表现出鲜明的人生参与意识和入世精神的。
在《儿语啁啾》中，作家兴致勃勃地描述了几组儿时欢愉的镜头：椰林打“鬼”、雨中捉鱼、月夜捕萤、佛堂诵经等。这些昔日的生活，充满着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童趣，是令人难以忘怀和洋溢着惬意与温馨的。但要看到，作者昔日的生活经历不仅仅这些，为什么对此却情有独钟？其根由就在于面对着工业文明对传统生活秩序的冲击，作家领略了世事善变和人心惟危，便产生了抚今思昔之情，从而表现了作家呼唤传统道德文明的回归，摆脱工业文明侵扰的愿望，以及对桃花源般的生活的企盼。此外，像《沙滩上的童年》对儿时一片坦真的的追忆，《山镇人家》对林居的恬静的礼赞，都反映了作家对纯朴的传统道德文明的系念和对世俗各种束缚的揖别情绪。
陈华淑女士祖籍广东潮安，但她出生于新加坡，又成长在新加坡。五十多年来她已溶入客居国的社会生活。虽然她时刻不忘自己是炎黄子孙，但中国传统的安土重迁的观念，培植了她对第二祖国的家邦意识。在《乡土寸寸香》、《旅美生活四题》等表现在美国居住期间的作品中，非常突出地表现了中国古代“梁园虽好，非久居之乡”的家邦意识和恋乡情结。这两篇作品都是充分展示异国美艳绝伦的风景之后，转而对家邦的怀念之情的。在前者，作家感慨地写道：“只有生活在自己所属的国土上，才不会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我相信这就是我天天在细数着归家日期的最大原因了。”在这里应该注意到，作者的这种恋乡的感情，不是在沦落异域、无家可归时产生的，而是在悠闲宽裕的生活中滋长出来的。这就说明作家的恋乡感情已注入骨髓，不因身处异域而忘怀，或因如此，她才在“安宁的生活”中“感到孤单”，不由得“天天在细数着归家日期”。这是家邦意识和恋乡情结的自然流露和生动写照。
陈华淑的散文还以淋漓尽致的笔触，描写了一些凡人俗事，并通过这些凡人俗事反映了当事人的生活际遇，同时也抒发了作家怜恤弱小者的深沉感情。在作家笔下的这些凡人，有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神经刀》），有芳心寂寞又不为儿女所理解的泉嫂（《许愿》），有孤身一人抚养六个子女的大姐（《大姐》、《再见大姐》），有为了残障人募捐而惨遭车祸的小女孩（《一截铅笔》）等。这些人物最为可悲的莫过于《一截铅笔》中的小女孩了。这个小女孩推销铅笔，不是为了个人营利，而是一种募集慈善基金的义举，可是她的行动不但没有得到来此度假的洋人的同情与支持，反而遭到耍弄。为了追回被洋人扔去的铅笔，她被汽车撞伤。作者通过这个小女孩的遭遇，表达了对弱小者的深切同情，也鞭挞了在他国姿行无忌地制造祸端的洋人，表现出十分强烈的正义精神。陈女士的这类散文，一反她长于抒情的笔触而采用直面人生的写实手法，运墨简洁，善于抓住人物的主要特征，栩栩传神地展示给读者。
陈华淑的记游性散文，最突出的特点是，无论是描写自然景观、人文景观，还是民间风俗，她都能使人感受到身临其境，尤其是她长于将自己欣赏景观时的感受灌注其间，构成情景交融的意境，给读者以美的熏陶与感染。《风光明媚的多巴湖》是作者二十一岁写的一篇记游性散文，文中对多巴湖是这样描写的：

        湖水一片清莹碧绿，冰寒透骨，湖面平静辽阔，在温煦的阳光照耀之下，金光闪烁，灿烂夺目。偶尔汽艇过处，划出一线白色浪花，漪涟荡漾，瞬即消失，令人目往神游，真想就此终老是乡！

这段描写色彩鲜明，动静相衬，勾画出一幅绚丽多姿的风景画，也营造了感人的意境。一句“真想就此终老是乡”。把作者面对此美景的陶醉情态和盘托出，无须多用笔墨就将多巴湖之美表现得淋漓尽致。此外，像《秋色满人间》中对秋景的描绘，《冰灯辉煌的晚上》中对冰灯盛况的勾勒，《沙漠行车》中对沙漠景观的展示，《飞越大洋赴美洲》中对高空俯瞰的扫描，都在描写景物的同时，注入作者欣赏美景时的感情，使之生动、鲜活，不落窠臼，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陈华淑的记游性散文还注意寻觅异域、异地的文化韵味。文化是历史与现实相联结的纽带，也是渗透于历史之中的精魂。对于初来乍到的行旅者，异域的饮食服饰、民族风情、建筑式样等都是作为一种文化给人以吸引力的。如在尼罗河游轮上观看婚礼，欣赏舞娘扭动腰肢的肚皮舞（《尼罗河上观艳舞》）；在泰国苗家山寨参观争奇斗艳的罂粟花、苗家住宅和观看几名欧籍游客的射箭比赛（《一路摇到苗家寨》）；在欧洲之行中，那些浮光掠影般地闪现在读者视野中的艾菲尔铁塔、巴黎圣母院、日内瓦湖、尼斯海湾、罗马圣彼得教堂（《奔驰在欧洲大道上》），在中国的北疆参观冰灯游园会（《冰灯辉映的晚上》），在冰封的松花江上玩冰橇（《我站在松花江上》），凡此等等，作者都是怀着猎取文化风情的动机摄入笔端的。这些描写，对当地人来说，司空见惯，不足为奇，然而对从未涉足过这片土地的人，特别对异国人来说，他所看到是历史文化的积淀，是一种立体化的教科书。不仅使自己受到人类宝贵的文化遗产的熏陶，而且不能给广大读者以美学的感染。
陈华淑的记游性散文较为注意描述旅途中的波折。俗语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外出旅行，难免会遇到意想不到波折。因此描述旅途波折也是情理中的事。陈女士所写的旅途波折，常常是在山穷水尽之时，波折丛生，然后曲径通幽，到达柳暗花明的境界。如《奔驰在欧洲大道上》的第三节写尼斯之旅时，先写他们一家驱车到了Sisteron镇，景色优美，想在此住一夜，可是却找不到旅馆，此为平地一声雷，出现的第一个波折。接着写继续赶路，而油箱中的油却接近“红灯”，使人心情又趋紧张，出现了第二个波折。后来加了油，也找到了旅馆，本该柳暗花明了，可是手中仅有一个法郎，一时又无法兑换，全家四口人只好啃硬面包，又出现了第三个波折。第二天在好心人的帮助下，他们从书店老板娘那里兑换了法郎，才得以驱车来到地中海的尼斯镇。通过这样一波三折的描述，既层层深入地调动着读者的阅读兴趣，又使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尼斯海滨胜景给人们留下极深的印象。在《沙漠行车》、《黄石公园观温泉》等作品中也都写得波澜起伏、意趣横生。这种描写看似在写旅途经历，但在客观上起到增加波澜，激发阅读兴趣的作用。
陈华淑散文的艺术功力也是值得称道的。首先表现在她善于在对映中突出要表现的主体性事物，以期在反复映衬中使意义更为鲜明。她的《慈辉》，通过老娘惹男孩女孩都一样的新观念和“我 ”这个“新时代的知识分子”的重男轻女的旧观念相对映，突出了老板娘惹闪光的思想境界。在《狗·落叶》中作家写了小姐弟俩为邻居看管小狗、中年主妇料理花木、退休公务员扫落叶等三件事，而且这三件事也没有什么联系性和因果性，可是作者将三者并列写出，旨在通过对映揭示出他们不同的思想品格：那心存芥蒂的中年主妇和退休公务员，在小姐弟无私地照管邻居小狗的品德面前，自然显得黯然失色。他们间心存偏念的争吵也显得非常鄙琐卑微。在《奔驰在欧洲大道上》写到地中海尼斯海湾美景时，作者写道：“那回经过加洲的三打哭汝死（Santa     cruz）海边时，不也是觉得她很美吗？然而她还是缺少了象尼斯这样的一个镰刀形的动人的海湾”。在这种对映中突现了“我真的没有见过那样美丽的海”的特征，不用多费笔墨，尼斯海湾之美就给读者留下极深的印象。
其次，作家善于对所描写的人和事，以幽默的笔法予以点染，增强了散文的情趣性和幽默感。陈淑华其人平时言语不多，但在熟人中却是个颇为活跃和幽默的人。她的幽默表现于散文创作，并非是组构引人发笑的情节，而是通过议论的点染，使读者忍俊不禁，妙趣横生。如对女篮球队员的比赛，她写道：“抢球攻篮，声声娇叱，步步为营，真有“雌风”不减当年之慨”（《宝刀末老？》）；对舞娘的舞跳得牵心动魄，妩媚动人，她写道：“到了曲终舞罢时，若问大家当晚菜色如何，相信有很多必是食而不知其味的了”（《碧瑶这地方》）；在巴黎凯旋门泊车时，她写道：“若是警伯不谅，要抄牌也由他去抄吧，只要不把‘三万’寄到新加坡来就好了”（《奔驰在欧洲大道上》）；在她们一家徜佯在欧洲小镇时，她写道：“当地人一看到招摇过市的我们，眼瞳里莫不闪着奇异的神色，倒使我们有点觉得‘伟大’起来了”（同上），等等，诸如此类，不胜枚举。这些议论幽默风趣，妙语迭出，引人启颜，又耐人寻味，还透露出女性作家的机灵、活泼、俏皮与狡黠。
再次，陈女士的散文语言典丽华美，简洁流畅，还善于使用比拟、譬喻等修辞手法来强化表达效果。她的遣词造句，优美别致，富于节奏感，在相当程度上是受到中国古典诗词文化的熏陶。陈女士散文中的譬喻可谓独出心栽，别开生面，丝毫找不到套用、因袭的痕迹，完全是作家对生活深刻体验的结果。如在意大利驱车过山洞时，她运用了这样的譬喻：“如果把意大利半岛比作一只长统靴，那我们不正像是在靴孔之间穿钻而过的靴带吗？”（《奔驰在欧洲大道上》）生动至极，令人拍案叫绝！公路崎岖，车子颠簸，她将其喻为“像差点即将被弹离簸箕的米糠”（《一路摇到苗家寨》），形象生动，若换个说法则逊色许多。在《山雾迷蒙碧水长》中，对山谷里的克里逊湖风光，只通过几个譬喻就令人神驰心往了。作者把山林掩映下的克里逊湖喻为“羞人答答，轻彀遮脸的新娘子”，把湖边的峭壁悬崖喻为“戴盔披甲的护花使者”，把湖畔摇曳生姿的高杨低柳，喻为“前簇后拥的青衣女伴”。这些比喻浑然一体，美妙绝伦。
至于陈女士笔下的比拟，多是以物拟人，使无生命的事物人格化，有助于抒发作者的感情。如她写寄生的野胡姬“腰肢老挺不起来”（《寄生花》）；写久阴初晴是“偷闲了几天的大太阳，仿佛刚从温暖的被子窝里爬出来似的”（《金花千朵迎朝阳》），等等，这些比拟都富于个性化，增强了描写的形象性和情趣性，同时也显现出作家驾驭和创新语言的才华。
                        ——《福建论坛》1997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