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单纯的绿色 复杂的折光——评长篇小说《绿色情思》 |
作者：赵朕 作于：2005-8-27 9:24:00 访问：125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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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纯的绿色复杂的折光
——评长篇小说《绿色情思》
军旅作家李振玉是从部队离休之后才涉笔文学创作的。十余年来他先后创作了《泪比水重》（1989）、《庭院风流》（1990）、《瞬间情难却》（1993）和《绿色情思》（2001）等四部长篇小说。其创作之勤奋，数量之多，对于一位跨越古稀之龄的作家来说是十分难能可贵的。李振玉的小说都是取材于与社会同步的现实生活，以积极的参与意识介入现实社会，讴歌现实生活的真善美，鞭挞假丑恶，构成了他的小说的创作基调。最近由作家出版社出版的《绿色情思》，就很典型地反映了他的创作追求和审美旨趣，尤其是小说中洋溢着的青春气息非常浓烈，如果不看作者简历，单从小说文本来看，绝不会相信这是出自年逾古稀的老作家之手。
《绿色情思》以一个单纯、热情的女战士丛春燕的人生际遇为线索，展示了绿色军营丰富多采的军旅生活。这里既有军人可敬的无私奉献，积极健康的时代主旋律，也有在商品大潮的冲击下，一些军队干部所面对的种种考验与选择，并从一些生活的侧面反馈出社会腐败现象在绿色军营的折光。这部小说集单纯与复杂于一体，熔歌颂与批判于一炉，表达了作家关注现实生活，关注社会未来的强烈的责任意识。
相对于社会生活而言，军旅生活是较为单纯的，正像军营里的一片国防绿一样，是很少受到外界干扰的一块净土；然而，随着时代的前进，人们观念的更新，以及商品经济大潮的冲击，使得年轻一代的军人面临着机遇与挑战并存的严峻考验。小说主人公丛春燕入伍后所在的内蒙边疆军营，在老司令的管理下，“继承了老红军的光荣传统”，发扬了老八路艰苦朴素的作风，军营的风气积极、健康，歪风邪气不敢兴风作浪，即使像胡队长那样偷着倒卖“蛤蟆镜和电子表”的人，也只是极个别的现象。可是老司令因心脏病突发而与世长辞后，接任的薛福先司令员周围出现了“几个特别热情特别殷勤的人”，帮助他实现“新司令新气象”，五层的办公大楼拔地而起，军营门诊部改为医院，薛司令的夫人也水涨船高地升为医院院长。老司令生前那种身先士卒，以身作则，经常深入基层哨所，“像秤砣一样实打实”的精神，以及出差不住高级宾馆却住五元钱一个铺位的小店的艰苦作风，在新司令那里成了“老皇历”；而被人拍得晕晕忽忽的薛司令并没有意识到与老司令的思想差距，他“像熟透了的葫芦总浮在水面上”，没有时间深入哨所，却以去南方开放城市参观为名借机游山玩水。这种领导层的观念和行为的变化，必然影响到整个军营的风气，从而使得单纯的绿色军营变得复杂起来，出现了一些开放的新问题，围墙铁丝网挡不住社会大潮的冲击，花花绿绿的社会现象，甚至腐败肮脏的社会风气，也程度不同地折射到军营里来。《绿色情思》的思想成就，就在于为读者展示了单纯而复杂的军营生活，引导人们认识在改革开放的形势下军营生活的丰富性和复杂性，以期提高人们辨别美丑、抗拒腐蚀、抵制污染的免疫力和抵抗力。
小说主人公丛春燕是个单纯、热情，身世复杂的女卫生兵。她是个中学生的私生女，出生的第四天就被军医丛大喜收养。丛大喜夫妇对她视若掌上明珠，呵护有加。入伍后，她与参谋达乌尔发生恋情，爸爸妈妈却不同意。恰在此时，军医院杨院长想把女儿薛玲介绍给达乌尔，托后勤部程部长做媒，并施以调虎离山之计，派春燕随薛司令去南方参观学习。不久她爸爸病逝。她回家奔丧归来后，军营变化很大，好班长梁英退伍了，达乌尔与薛玲结婚了，宫献装上假肢还乡了。正当春燕感到处境艰难时，早已转业的胡队长帮助她调到北京的军医院。不久薛司令员依靠老泰山的关系晋升为将军，携全家进了北京，杨院长、薛玲又与春燕到了一个军医院。这时医院里住进一位女董事长，长得与春燕十分相象，原来她就是春燕的生母。从表面看，小说似乎在写丛春燕作为一个私生女被遗弃、收养、上学、当兵、失恋，最后与生母团聚的人生故事，但实际上她的这种经历，虽说曲折却没有使她的性格有明显的发展。作家只不过是独具匠心地以她的成长经历为线索，串起一系列各种各样的人物，并以此反馈出军营、军医院里丰富多采和复杂纷纭的矛盾冲突，以及正与邪、美与丑、圣洁与龌龊的较量。因此，丛春燕在小说中是一个结构性人物，几乎小说中的人物都与她发生关联。这种关联既对她产生正面影响或负面警戒，推动了她的行为的发展；又散点透视般的刻画了这些人物的思想和灵魂。如，她的养父的养父（爷爷）的诚厚淳朴，憎爱分明；养父的正直、踏实、埋头苦干和不计名利，在她的世界观的形成时期都对她产生了良好的影响，也培养了她热情、单纯的性格。入伍后，老司令的老八路作风，梁班长的亲切热情、关怀备至，达乌尔的精干朴实、诚实厚道，参谋王远的严肃认真、作风正派，以及宫献为打击边境走私而致残的无怨无悔和身残志坚的精神，都成为她成长的榜样。这些人物除达乌尔曾与她产生恋情外，都是他的亲人和战友。他们间这种不似亲情胜似亲情的关爱，促进了她的健康成长。另一些人，像她读中学时的体育老师邢志的粗俗、不务正业，杨院长的色荏内厉，工于心计，后勤部程部长能言善辩、拍马逢迎等。这些人在不同程度上给春燕带来伤害，作为反面教员也提高了她识别美丑的能力。所有这些人物虽说都各有各的行为轨迹，但几乎全是通过丛春燕这条线索像葡萄串一样，在与她的关联中把人物的思想品德如数家珍地陈述给读者。譬如宣传队长胡京生，是个多才多艺，讲义气，热情助人，但他又是个很看重钱的人。是他接纳丛春燕入伍，对她一直很关心。后来胡京生复员做生意，成了总经理，但不忘战友，帮助丛春燕调到北京。在丛春燕遇到困难时，能给予兄长般的帮助。小说通过胡队长与丛春燕的这些接触，就把他这个高干出身的城市兵的思想性格和经历层次分明地展示给读者。
《绿色情思》还在情节的发展中穿插了一些人物或议论，触及军营或社会生活的种种弊端，进一步突显了部队生活的复杂性和作家的忧患意识。如薛司令依靠岳父的关系不断受到提拔，“一路小跑当上司令”，又当上将军，调进北京，以此鞭挞了任用、提拔干部的腐败行为；程部长巧于诡辩，假公济私，陪同薛司令去南方考察，借机参观闽西土楼，却美其名为改善边防哨所的居住条件，搞成平战结合的防御体系，来掩盖游山玩水的真正动机；住院病友鲁风和沐仁的矛盾，则反映了老干部间的矛盾。他们曾是同生死的战友，当年鲁风是连长，沐仁是副指导员，由于他们作战英勇，克敌制胜，他们的连队被授予“猛虎连”。后来鲁风多次负伤，错过提拔的机会，而沐仁却成了鲁风的领导。几十年后，沐仁在纪念“猛虎连”的文章中说他当时是连支部书记，给人的印象他是“猛虎连”的缔造者。可是鲁风却说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原来的生死与共的战友，如今在谁是党支部书记的问题上争持不下。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实际上涉及人的荣誉和品质问题，从某个侧面写出老干部的恩恩怨怨，反映了个别老干部为给自己评功摆好而涂脂抹粉的虚伪心态。此外，像赵护士长向春燕介绍的她的邻居“四大家族”，揭露了四个暴发户的思想和行径，讽刺了那些良知泯灭而又迷途忘返的可悲、可叹的灵魂。
在艺术手法上，小说是以丛春燕的自叙形式为主要架构的，其叙述方式是采取这个年轻姑娘的口吻，来表述她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思，叙述语言充满着少女的天真、活泼与俏皮，并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和少女语言的独特格调，读来仿佛使你置身于一个少女的无遮无拦的侃侃叙事的情境之中，很有磁性的吸引力。但也要看到第一人称的叙述是有局限性的，常常使叙述者视野不及的行为显得尴尬。可是这部小说却很巧妙地回避了这种尴尬。作家或通过日记形式，叙述主人公无法直击的过去，如介绍春燕的养父母的恋爱情况；或通过他人述说，以交谈形式交代主人公没有经历的事情，如胡队长介绍老司令的“三炮”，生动地勾画出老司令的品德情操；或者通过客观叙述，将主人公了解到事情原委予以综合性说明，如对鲁风和沐仁的矛盾的原委的介绍等。这些叙述手段的交叉运用，不仅自然地在直接和间接的叙述中，推进情节发展的进程，而且还使小说情节故事摇曳多姿，委婉曲折，浑然一体，各臻其妙。
小说还借鉴了中国古典章回小说的结构方法，在一章中一般是写主次鲜明而又相关的两个事件，每个章节的末尾留有悬念，以便对读者产生吸引的魅力。如十章的大部分内容是写老司令的老八路作风和逝世，后部分写薛副司令员接任司令员职务，又连带出薛司令员的妻子杨主任。作家在这一章的结尾设置了一个悬念：“听知情人说，想当年，杨主任与薛司令员相识相恋时，还是挺有趣、挺浪漫的。”究竟他们相恋时怎么有趣，怎么浪漫，正如古典章回小说的“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一样，吸引读者要了解个究竟。在下一章开头，以一个虚拟者的话写道：“你听谁说，杨主任与薛副司令员当年挺有趣挺浪漫的？大概是胡队长，也可能是小梁子，或者达乌尔告诉你的吧？”在卖了这个关子之后，才引出他们相恋时的浪漫行为。这样，在千呼万唤的层层铺垫中就使得两个章节很紧密地连接在一起。这种结构手法，使得小说结构紧凑，天衣无缝，突出了小说的艺术张力。
——刊于《中国纪检监察报》2001年10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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