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进取不断景色新——读郑若瑟的微型小说近作有感 |
作者：赵朕 作于：2005-8-27 9:23:00 访问：105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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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取不断景色新
——读郑若瑟的微型小说近作有感
泰华作家郑若瑟先生涉笔微型小说创作十年来，创作了近400篇微型小说，出版了五六本小说集和散文集，成果丰硕，令人瞩目。尽管他仍然处于不断登攀的进取之途，但是已经取得的成绩无疑是可圈可点的。最近读了他拟结集的39篇微型小说，使我觉得他的微型小说创作又出现了新的进取：创作题材较以前有明显的拓展，开阔了表现领域，实践着新的表现技巧，更为注重营构“为情造文”的艺术境界。这种进取是令人可喜的。
从若瑟的这些微型小说来看，他的表现题材逐渐扩大，出现了一些与前不同的特征。以前在泰华文学界他是以表现内地题材著称的，在创作的起步阶段，他以他极为熟悉的内地生活题材，赢得了读者的瞩目，开拓了泰华文学的题材新领域。像他的《女篮六号》、《拔牙记》、《廿四寸口》等很多篇章都是内地生活的折光。而这本小说集表现内地题材的作品相对较少，除了《金耳机》、《她是谁？》、《换人》、《风时雨为媒》、《你知道他的叔父是谁？》等几篇外，大多的篇幅是取材于泰国的社会生活。创作题材切入泰国生活后，作者关注的兴奋点也从泰国的华人生活圈扩展到整个泰国社会；作品的主人公也从华人延伸到泰人。特别是对佛学理念的关注与阐释，更是他的新进取的表现。以前若瑟先生的小说仅有《可进忠臣庙》、《泽舍遇仙记》等几篇作品带有佛学色彩；而在这些新作中则有《教诲》、《天理助忠厚》、《自食恶果》、《无巧不成书》、《换人》等拓展了新的表现题材，凸现了佛学意识。《自食恶果》写的是黑社会头目强占部下新婚妻子的故事，揭示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必然结果；《天理助忠厚》、《无巧不成书》则通过好人做善举的行为，暗示出好人必有好的归宿；《换人》写陷害他人终于恶有恶报，祸及自身。这些作品都以形象的故事诠释了佛学的理念，宣扬了善有善果和“强权报应，祸及子孙”的佛学教义。自古以来，从印度的譬喻故事到中国古代的感应、冥报的传说，都与佛教的因果报应思想相关。按佛教的观点看，人的一切行为都是善恶分明的，好人得福，恶人得祸，善恶有报，果报显著，因而鼓励人们改恶从善，多行善举，甚至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说。这种理念影响到中国的古代文学，更对以佛立国的泰国产生了深刻的影响。郑若瑟微型作品的题材倾斜和介入佛学理念，表明作者这位“新泰”已经溶入了泰国社会，熟悉了社会的思维和生活方式，从而使他的微型小说更具有泰籍华人的创作特色。
前阶段郑若瑟的微型小说很注重歌颂新人好事，弘扬美好的道德风尚，但从他的近作看，虽说仍然有像《以诚取信》那样颂扬人的道德品质的小说，但较多的篇幅则是倾向于讽刺与幽默的认知。如他的《她是谁？》、《奇案》、《请猫守鱼》、《换偶》、《暮年失手》、《占便宜》、《你知道他的叔父是谁？》、《待月西厢下》等作品，故事的题材大多是取自社会生活中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一经作家的提炼升华及艺术概括，就把平俗的故事写得较为富于情趣，甚至还有的带有黑色幽默的味道，让读者得以开怀解颐和深刻反思。《你知道他的叔父是谁？》写马院长在深圳住院病危，“我”和朱局长都想去探望，但一时办不成边防证，十分为难。可是朱局长的司机却坚持闯关。在边防站司机把朱局长的名片给边防民警看，并说：“你知道他的叔父是谁吗？”民警望车里看了看，见有一位酷似朱总理的人，就放行了。这是一篇带有黑色幽默味道的小说，它能使读者从冷峻和喜剧式的笑声中，领悟出某种含蓄的意味来。作家用哈哈镜来看待世界，采用夸大的手法来表现客观事物，使其夸大变形，把阴暗的东西凸现出来，让读者在反思和回味中领悟作家的寓意。《待月西厢下》写一个公司老板热恋着一个女雇员，为她买房，为她家汇款，一向慷慨大方，从不吝啬。可是在一次“待月西厢下”的约会时，他早到了半小时，才发现她另有新欢，使他如同坠入了冰窟一般。这个故事让人啼笑皆非，既有对女雇员卖身赚钱的恨与鄙视，又有对她供养双亲和众多弟妹生计的同情与怜惜；同时还对这位老板的痴情进行了无情的揶揄与鞭挞。他的这类故事乍一看似乎平淡无奇，却在一定程度上以此故事为依托，讽刺和暴露了社会生活中的种种丑恶现象，以及人性的恶。作家不温不火地予以嘲弄，把悲剧的故事赋予喜剧的手法，更增强了艺术的张力。
在表现手法方面郑若瑟的这些微型小说近作，较前更注意吸收、借鉴新的艺术技巧。微型小说作为一种浓缩的艺术景观，对艺术技巧的要求更为严格。唐代著名诗人杜甫曾有两句脍炙人口的诗句：“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这两句诗恰恰是形象地描绘出艺术作品（尤其是微型小说）丰富内涵的追求。的确，尺水兴波的微型小说的要旨就是要“窗含西岭”，“门泊东吴”的。就是说微型小说要能够让读者从这个窗口看到层层叠叠西部山峰，从这个门口看到延及东吴的百舸争流的景象。郑若瑟的这些小说近作，较为注意营构丰富的内蕴，给读者以思辨和回味的余地，就是一长。他的《金耳机》写金丰叔因为耳朵失聪，听不到人们对他的议论，耳根清静，日子过得倒也无忧无虑；可是儿孙们经商富起来之后，给老人买了个耳机（助听器），使老人能清晰地听到人们的谈话；而那些习惯于老人依旧耳聋的人们，以为他依然聋着，竟然当着老人的面讲他的坏话，揭他的伤疤。老人不堪其辱，一气之下，服毒自尽。经抢救逃生后，老人把“金耳机”扔到粪池里。这个故事看似荒诞，却也含蕴丰厚。作品的言外之意是为郑板桥的“难得胡涂”作了形象的注脚。金丰叔在耳失聪时，听不到人们的议论，心静如止水，生活得无忧无虑，泰然自若。而当他有了金耳机，世事洞明之后，自尊心受到亵渎，觉得无地自容，羞于人世。这种生活的反差旨在告诫人们，生活中不必事事都弄得很清楚，胡涂一些反倒更好。小说的艺术含量显然是丰厚的，耐人寻味的，给人以反复咀嚼、体味的余地。这正是微型小说的“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的艺术效应。
他的《司机与乘客》是采用了民歌中的复沓手法，来渲染氛围，增强表现的力度。小说写一个的士司机谎称自己拾到乘客丢失的一包各色的宝石，想以低价推销给乘客。一老人没有怀疑真假，但没带钱，无法购买；一年青人怀疑有假，要找朋友鉴定，司机借故推脱；一姑娘不仅担心有假，还怀疑司机图谋不轨，婉言谢绝；最后一阿姆贪图便宜全部买下，想借此发横财，不料却是假货。作家写司机推销假宝石时，乘客从不怀疑到怀疑，逐步升级，层层递进，最后急转直下，阿姆全部买下，原来是假货。这就在前三次的反复渲染中，进一步凸现了阿姆贪图便宜，吃亏上当的悲剧。如果没有前三次的复沓式的渲染，阿姆买假吃亏的悲剧就显得平淡无奇，波澜不惊。由此我联想到作家以前写的《请勿打扰》。这篇小说也是运用了复沓的手法，但其结果是设想式的，敲错了不同旅客的门，会有不同的结果。这种复沓是并列的，让读者在对比中权衡其后果。而这篇《司机与乘客》则是以情节的递进，把阿姆的吃亏上当推向了极致，更对读者具有警示作用。在这种手法的运用上，无疑是更显得成熟与周至。
微型小说限于篇幅的短小，往往不能展开细腻的心理描写，而郑若瑟的《微笑回报痴望》则很生动地描写了公司经理威叻对员工“她”的迷恋过程。对此作家没有细致地写经理如何对女雇员献殷勤，而是借助于威叻单恋的心理情绪来表现的。威叻欣赏女雇员的姿色，只要看到她的微笑，威叻就感到“心满意足，再劳苦也感幸福”。当他接到女雇员的结婚请帖时，作家这样揭示威叻的心理活动：
威叻的心如深苦海。他痛骂自己，悔恨为何不先发制人。……可惜机会已失不复返，千怨万怨怨自己。走慢一步，一切具成千古恨！从此，再也见不到抚慰心灵的微笑了。太阳顿失光辉，月亮不见明媚，天空阴沉，雨丝添愁，鸟鸣扰人，鲜花碍眼，万物失色身在雾中，心沉苦海。
这段心理描写既有心理状态的描写，也有对人物心理活动的客观表述。特别是那“太阳顿失光辉，月亮不见明媚”等一系列景物的渲染，把主人公单恋时的复杂心境，以及体验和感受，描写得栩栩传神。
从郑若瑟的微型小说近作中，我们还可以看到他表现的人物，很少像以前那样以较短的篇幅来浓缩人生的际遇。而是力图通过生活断片的描述来以点带面地映像出人生的际遇。《润雨》是写得很简练的一篇小说，它没有写“他”的父亲如何喜爱他，也没有写“他”如何喜欢自己的儿子，如何对自己的父亲不够尊敬等来龙去脉；而是设置了一个住医院的环境，先写同病房的一个父亲悉心护理受伤的儿子。为了医好儿子的伤病，父亲什么都舍得，“只要医好儿子，自己就是死了也不悔”。这部分内容，实写的是同病房的父亲，其目的是虚写“父母无微不至地呵护儿女，随处可见”的行为，并以此暗示“他”的父亲对他的无微不至的呵护。接着写“他”触景生情的反思，意识到自己对父亲不够尊敬，担心“厝檐水点点滴滴”，代代相传，受到报应。最后写父亲冒雨来看望“他”，使他感动得“泪下如雨，比窗外还大粒”。这篇小说只写了两个场景，一段反思性的议论，就把“他”“自讨生活”以来对父亲的不同态度表现了出来，而且涵盖的时间跨度也是较大的，前后涉及十几年的历程。如果平铺直叙地表现，则容易概念化，而作家运用这种以点带面的艺术处理，突出了形象性和可感性，还浓缩了生活的历程，显得更有艺术的魅力。
——刊于泰国《中华日报》2003年7月23日
（收入《情债》，香港获益出版社2003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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