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苍老的时间 |
作者:狗狗咬尾巴 作于:2006-12-28 11:41:43 访问:34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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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带我走吧。”我一脸哀怨的对面前这个叫息的男人说。息在我面前点燃了一支烟,烟在他咖啡色的手指间白的很单纯,烟头的猩红在他把烟放到嘴边的时候更加透明起来。“你要我带你去哪里?” “随便是哪里。”我知道自己此时甜美的声音与苍老的外形极不相称,就好像一个40岁的男人拥有着十几岁女友一样让人恶心,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来解释我这几天身体突如其来的变化,我想一定是我曾经无意中欺骗过巫师,他现在给我的诅咒灵验了。 息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嘴角向两边裂开,露出里面整齐而方正的牙齿。息用手小心翼翼的转动面前的咖啡杯,仿佛一用力就会捏疼了它。柔白的杯子边缘留着他唇的温度。阳光从他背后的落地窗洒了进来,使他的半个身体馅在一片柔和的金黄中。 “你能相信我?” “当然。”我用银色的钢匙在杯中搅了搅,然后端起杯子咕咚喝了一大口,我想用咖啡的苦涩来掩饰内心的不安与恐慌。 息是我在网上认识的第一个男人,认识了差不多两年,没有深厚的交情,平均一个月在Q上聊一次,他几乎不怎么说话,只有在我提出疑问的时候才打过来“或许,大概”的字样。两年来只通过一次电话,今天见面则完全出于偶然。前一秒钟我还在网上跟息说自己最近好像患上了失意症之类的病,我的身体也已摧枯拉朽之势迅速的衰老着。息说,布鲁诺斯那家西餐厅的咖啡很好喝,这是息跟我说的最长的一个句子。我说,那我们现在就去喝。 于是,我在这家很有格调的西餐厅见到了息,这个坐在我面前的男人跟我想象中一样的温文尔雅,稍有不同的是,我想象中的息皮肤不会这般古铜。 第一次在网上碰到息的时候,我说,我的爸妈离婚了,你的爸妈离婚了吗?息半刻之后回复说,没有。我从CD架上找到黄磊那张《等等等等》的专辑,温情而低沉的声音顷刻间就让整个屋子弥漫了忧伤的气息。那时的我还年轻,还喜欢在网上玩一种骗人的把戏,不对,应该说现在的我依然年轻,只是不知道何种原因,现在的我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老了起码10岁。那时,我的脸映着电脑屏幕在凌晨2点的时候泛着蓝光,我的手像猫爪子一样麻利的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打,我一口气喝掉了桌子上已经冷滞了很久的咖啡,随即反上来的一个响亮的饱嗝在静悄悄的深夜造成了轰动的效果。 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我一直都喜欢喝这种已经冷却很久的咖啡,其实那时的我与现在相差不到一个月而已。我喜欢这种咖啡的苦涩凝固在冰冷的温度里,闲置已久的冷却会让无形的苦涩骤然扩大几倍,每喝一口舌头都能清晰的感觉到已化成形状的苦味在舌尖上滚动奔跑。如果一口气喝下去,这些苦涩的味道会在我的胃里散开。这时我的胃就会变成一个煮咖啡的器皿,它将这杯冷咖啡加热,直到它化成气体从我的喉咙走到舌根,再由舌根滑到舌尖。 在宁静的深夜喝这样的咖啡会让我有种苦大仇深的感觉,我的感情会瞬间注入到自己事先预设好的角色里去。一个月之前或者说2年来我常常把自己想象成一个躲在电脑背后操纵别人感情的高手,网络是什么呢?无非是我成功实现这种操纵的一个载体,无非是我骗取对方感情的工具。在认识息之前,我成功的扮演了离家出走的孩子,月进斗金的白领,被老板骚扰的打工妹,毕业了没工作的大学生,很多很多……那时每当我成功扮演了一个角色在天色微亮的时候钻进被窝抱着棉被轰隆隆的入睡时,我会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我不再会因为深夜冰凉的被窝而黯然神伤无法入睡了。 息是这两年唯一一个我无从下手的人,因为他的话太少,并且从来都不说自己的事情,无论我怎么启发,他就是决口不谈自己。这样的态度让我一时难以找到突破口,有一段时间我甚至都准备放弃这个猎物了,因为我觉得他实在是一个冰冷的人,我怎么都进入不了他的世界,或者他根本就是不在乎我这个人的存在?可后来在我们认识1年的时候他的一个电话让我又对息这个人重新产生了兴趣,或者说让我对他的声音产生了兴趣。可是现在,我已想不起他的声音了,我说过我最近好像得了失忆症一类的病,虽然忘记了他的声音但我敢肯定的是听到这种声音后他的形象在我的心里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这种变化一直深深留在的脑海里,那次我断定:息一定是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也是这次断定让我在这段离奇苍老的时间里频繁的想到息,我想他是我最后能记得的一个人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将他忘记或弄丢。 最近失忆的症状严重影响到了我的生活,比如说在网上,我会分不清“鬼”和“小白”这两个人,我经常把“鬼”的话当做“小白”曾经说给我的。把“小白”和我发生的事情弄到“鬼”身上。这样的做法显然是对他们的不尊重,也使我的演员角色面临了新的挑战,因为在不同人的面前我只能有一个身份,可我的失忆让会我在不同的人面前产生两个身份,这就好比我在一个男人发生关系的同时又跟另外一个男人发生了关系,不小心有了孩子我却不知道是谁的了。更为痛苦的是我还要在不同的人面前圆回自己以前的身份,这是一件浩大的工程,一旦出了差错,我就很可能就在他面前出现了第三种身份,这个时候就是我有回天之力也将无济于事了。所以最近我宁可被误扣上冷漠的帽子也决不贸然跟QQ上的任何人说话。这个里面当然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息,我在他面前还没有任何身份,即使是第一次骗他说我的父母离异,在我看来他也早已忘记的一干二净,而且最近我又暂时放弃了演员这个角色,因为遗忘这个东西似乎已经蔓延到了我的现实生活中,它给带来更大的麻烦,对于这些麻烦我已经焦头烂额了,在这焦头烂额的日子里我唯一拥有的就是息这个男人。 最近的一个月时间里我会在刚吃完饭1个小时之内问寝室的姐姐:“我吃饭了吗?”,我会把开门的钥匙连锁头一并锁到装衣服的柜子里,然后满世界的找我的钥匙。我会在描述一个人时说:“就是那个,那个穿深红色衣服的,就是她,那个,那个,她的名字叫什么来着?”,我会在教学楼的某一层里转来转去而想不起来我的下一节课该去哪一个教室…… 更让我吃惊的是,我发现自己的皮肤一天比一天褶皱,我的头发也开始出现一根根的白色。我仿佛一夜间就衰老了,以至于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寝室的姐姐看着我目瞪口呆,她们说:“喂,你没事吧,你好像醒来之后老了10年。”我听了她们的话狂叫一声后跑出了寝室,从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回去过。我躲在租来的小屋里上网,我等待着息这个男人的出现。除了这些我不知道要干什么,离奇的衰老让我措手不及,我宁可相信明天地球就要毁灭也不愿相信镜子中的人是曾经风华正茂的自己。 曾经认识的人作过的事一个个像变戏法似的在我的眼前扭曲远去直至我再记不起它们,我跟息说这种情况,因为现在在我的记忆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只有他对目前的我来说谈不上任何遗忘,或许我是知道的?只是我也同样忘记了? 我希望息能带我走,去哪里都行,我实在是看不下去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我遗忘,一个个用尽全身的力气摇晃我弱小的身躯,他们的嘴里一遍遍的喊着:“你不记得我了?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是真的记不起来了啊。 息说,我不能带你走。他的手又开始转动那只柔白色的咖啡杯了,阳光在上面的折射灼伤了我的眼睛。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真的,只要让我跟着你就行。 息摇了摇头,他轻轻喝掉咖啡杯里的剩余咖啡。息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棉质衬衫,胸前的纽扣自然的开着,露出里面黝黑的皮肤。他起身的一刹那,我的眼泪淌了下来。我想我不应该如此失态,尤其是在这个我第一次见的叫息的人面前,我对息说,不好意思,我想去趟洗手间。 站在洗手间硕大的镜子面前,我看到一个满脸泪痕的自己,为什么要哭?我看见自己被泪水打湿了的面庞上铺满了细小的皱纹,我是这样不可抑制的老去了?原来遗忘只是老去的标志而以,这是诅咒吗?是上天对我一而再的欺骗他人的报复?可是这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我只是欺骗了几个人的精神而以,我从没有深入到他们的现实生活中去,我发誓,从没有过。 “我真的不会给你带来麻烦,我只是害怕。”我低着头像极了犯错的孩子从洗手间回来对坐着的息说。 “我能带你去哪里呢?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圆圈,你弄丢了些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息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我看着息微笑着走出了布鲁诺斯,这家有格调的西餐体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气息,息在我的注视中融入了人流,我拿出随身的挎包,发现里面的钱包不知去向。 服务生彬彬有礼的说:“小姐,您的账还没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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